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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因为罗汝才是梁军中的将领,罗汝才并不怵这位延绥总兵,闻言认真地道:“总兵大人,这不叫弃城而逃,这叫战略性撤退!”
贺总兵脸上怒意更盛,沉声喝道:“狡辨!”
罗汝才笑嘻嘻地还待回应两句,忽见许梁沉下脸来,便住了口,看着许梁,脸色讪讪的。
许梁犹自不敢相信,问道:“你们两个当真什么都没做就这么从静宁城里跑出来了?”
罗汝才苦着脸道:“大人,末将打听过了,此次出动的流贼有三万多人,其中还有一大半是原来固原城内的官军,城内加上万将军的骑兵也才区区六千人,平均五个打一个,末将怎么算都没有赢的把握,与其全都死在城内,倒不如干脆大方的让出来。待大人带着援军到了,咱们再打回去。”
“你们只要坚守两天时间,贺将军与本官的援军便到了!”许梁惋惜地道。
“大人,静宁城墙很高很大,三千梁军根本就守不住的。况且大人总不至于叫骑兵营的将士舍弃战马,登上城楼而战吧?那样会遭天谴的。”
贺总兵道:“即便城内的梁军只有三千人,但城内有几万百姓,只要发动起来,不愁等不到我们。”
罗汝才嗤笑道:“百姓?我们才刚刚收复静宁一个月的时间,守城的时候百姓不会背后捅刀子便不错了!”
贺虎臣沉默语,许梁惋惜道:“不管怎么着你们两个也不应该空着手跑出来……”
看许梁那惋惜的眼神,只有贺总兵尚不明白,罗汝才和万文山都听明白了,许梁不是怪罪他们弃城而走,而是怪罪他们逃离之前没有做些工作,抢些东西出来。
万文山面有愧色。罗汝才呵呵直笑道:“大人,其实咱们也没有空着手出来,离开静宁城之前,末将下令将城内不能带手的所有兵器箭矢火炮都摧毁了。嘿嘿,咱们用不着,也不能留给旁人用!”
“……”
不管罗汝才和万文山两人行事如何荒唐,但他们必竟是许梁手下的将领,梁军虽然是番号属于大明朝庭,但梁军自给自足,军中将领的升迁任免,都由许梁决定。在这一点上,即便是大明崇祯皇帝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何况延绥总兵?
贺总兵见许梁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生气,便也不再多言,先锋营和骑兵营汇合到行军大队伍中去。
既然静宁城已陷落,那便没有必要再急行军了。贺总兵在行军打仗方面确有其独到之处。一万六千余官军在距离静宁城几里外的地方扎营,次日全军士气高涨,贺总兵便指挥官军朝四门紧闭的静宁城发起攻击。
角号声重,鼓声振天。静宁城下的攻城战役如火如荼。
正如先前所说,静宁城城墙太高大了些。尽管贺总兵指挥得当,甚至亲自擂鼓,以鼓舞士气,然而官军的进攻依然没有丝毫进展,伤亡数量在不断增加。
仅仅一个上午,官军阵亡的士兵总数达到两千多人。而且死的多是梁军士兵,这买卖做不得了!
许梁坐在马车上,远远地眺望着城楼上那道笔直的身影,许梁知道这人就是赵永远。许梁悠悠地看着,眼睛余光看见贺总兵又要鼓击进攻的时候,许梁终于忍不住叫停道:“贺将军,我军未曾携带火炮,似这么冲锋下去,会死多少人?”他一指远处的城楼上,道:“你看上午我军死伤两三千人,而那城楼上的流贼守军可有减少的迹像?”
贺总兵愣了愣,看眼远处城楼上,无奈地摇头,问道:“许大人有何良策?”
许梁道:“这座静宁城建得太阴险了,洪水淹不着,猛火烧不着,城墙还这么高,流贼还龟缩在城内打死都不出城来,除了用火炮轰,本官想不出其他的好办法。但即便没有办法,也总比让士兵们徒走去刨这么高的城墙好一些。”
贺总兵想了会,点点头,恨声说道:“静宁城再高,毕竟只是一座城,只要城内有人,便要吃粮!本将军就将整个城池包围起来,就算打不下来,饿也得饿死他们!”
许梁缓缓点头,忽又问一旁的梁军先锋官罗汝才道:“你们出城的时候烧了兵器库,可曾烧了粮库?”
罗汝渚挠着头,羞惭地道:“没……”
许梁叹息道:“连烧个东西都不会烧。下回记着,射人先射马,烧屋先烧粮!”
“……”
贺总兵连连咳嗽不止,罗汝才瞪眼恭维道:“大人不愧是大人,说话果然精僻!”
当即贺总兵下令全军停止进攻,将四座城门团团围住,又命骑兵营游走四周,防止城内的流贼出城迎敌。
城楼上的流贼眼见四处城门被围,开始尚有些慌乱,随后便渐渐平静下来,冷眼对着城下一箭之地之外的朝庭军队。
许梁和贺虎臣都以为流贼军队必然会派兵出城迎战,或者至少在城楼上咒骂一阵,自城楼上撤泡尿往下面浇……然而城内的流贼很奇怪,官军不进攻,流贼便不理会,各自隔着一箭之地,遥遥相望,大眼瞪小眼。
三天过去了,形势依然如此。朝庭大军兵临城下,城内的流贼似乎没看见一般,该干嘛还干嘛。
似乎,他们压根就不担心这个事情。
贺总兵纳闷了,背着两手在中军主阵之前绕来绕去,喃喃自语道:“他们怎么不出城呢?”
许梁问道:“现在怎么办?”
贺总兵停了会,吐出一个字:“等。”
许梁愕然,三万多流贼龟缩在高高地静宁城墙之后,死都不出城,而朝庭大军兵围静宁州,领兵的将领给出的作战方针,居然是个等字。
贺总兵的延绥军能等,他们有兵部发饷,然而许梁的梁军却等不起,多等一天,意味着许梁要多承担消耗一天的人吃马嚼!如果流贼当中的李心贝,赵永远下了大决心要做个缩头乌龟,一直就守在城墙上,打死也不出城。
那许梁的梁军,岂不是自己就把自己吃穷了?
许梁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由得更加烦闷。
许梁精打细算着,尽可能地降低梁军的损耗,他以为明军会在城外等很多天。然而仅仅过了三天,出征在外的贺总兵和许同知收到了三边总督府传来的急报。
许梁惊异地看着贺总兵,道:“这难道便是等来的结果?”(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章 梁军行事准则
静宁城虽然说不上是座雄城,但无疑是比较高的一座城。四万人驻守城内,对峙城外的一万人,无论怎么说,都不会有什么风险。
静宁城内的军队分作两派,一支是以李心贝为首的流贼军队,人数在两万人左右,另一支便是固原兵变后的叛军,领军人物是赵永远。
两支军队虽然合作,但暗地里并不十分信任,从各自帅帐的安置情况便可发现。经过几个月的经营,赵永远在叛军中的威信十分高,虽然他一眼看上去面目狰狞,叛军对这位赵将军的行事作风却很是敬畏。
此时赵将军全无将军的风采,恭敬地站在一名锦衣男子面前。
“你的表现很让我满意。”锦衣男子站在静宁州衙的屋檐下,看着恭敬地立在自己身边的赵将军说道。
“属下能有今天,全靠世子苦心栽培。”赵将军将身子弯得更低,不敢表露一丝一毫的不敬之意。
谁能想到,锦衣男子竟然是在平凉城里突然消失不见的韩王世子朱子健。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自然早就放弃了那个世子的虚名,以后不必称我为世子了。”韩世子朱子健说道。
“那属下该如何称呼您?”
“昏君无道,百姓困苦!我顺天意起事,以后,我便是顺义王。咱们的军队,便是顺义军。”韩世子道。
赵永远也相当会来事,仅仅是愕然了一会,便极为自然地跪地大礼参拜道:“末将赵永远叩见顺义王。”
“哈哈!”
韩世子朱子健得意地大笑,招手将赵永远唤起。
“王爷,末将听说老王爷和王妃尚被看押在西安府中,如今王爷既然起事,何不挥师杀进西安,救出老王爷和王妃?”赵永远说道。
朱子健声音一顿,沉吟着道:“虽然本王顺应天意起事,然而现在毕竟兵马弱小,不足以进军西安。”
赵永远担忧地道:“末将只是担心,时间拖久了,朝庭会对老王爷不利。”
朱子健脸色不变,沉声道:“为了本王的大计,必要的时候父王做出点牺牲也是值得的。”
赵永远便不再说话。
过了会,一行人大踏步地闯进了静宁州衙,站到朱子健面前。领头的居然是位劲装的妙龄女子,那女子沉着脸色站到朱子健面前,只是想来这女子在城中地位颇高,顺义军士兵虽然恼火这女子闯进来,却不敢真拦,尴尬地挡在那女子面前,却不敢碰触到她的衣衫。
朱子健挥手让顺义军的士兵退下去,轻笑道:“四小姐突然造访,本王不胜欢迎。”
来人自然是李家军的四小姐李庭,她疑惑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封王了?”
朱子健傲然道:“自本王起事的那一刻起,本王便是顺义王了。”
四小姐冷笑一声,显然对这位自封的王不以为然。她沉声问道:“城外的官军成天在外面乱喊乱叫,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出城?”
朱子健听了,神秘地一笑,道:“快了,最多在这两日,必有消息传来。”他看着四小姐的眼睛,道:“官军撤退之日,便是我顺义军出城之时。”
四小姐冷哼一声,怀疑地道:“你就那么肯定官军会撤走?许梁这人我了解,想让他乖乖撤走,很难。”
朱子健轻笑不语。
四小姐看了他良久,似乎是在核实朱子健说话的可靠性。朱子健的眼睛里有种异样的狂热,看在四小姐眼里,甚至于感到惊悸。
“好吧,我们就再信你一次。”四小姐缓缓说道。
“定然不会让李将军和四小姐失望。”朱子健自信地道。
四小姐哼了一声,突然表情严肃地道:“我还要再申明一遍,你我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静宁城解围之后,你我两军互不相干。而且,你最好祈祷当日你所说的计划快点实现,因为我们李家军只会再相信你三天时间,三天时间一到,不管官军撤不撤走,我们李家军都要强行突围。”
四小姐说完,下巴一扬,转身就走。
朱子健一直挂的嘴角的笑容忽然消失不见,脸色阴冷。
赵永远担心地道:“世子……,呃,王爷,若是三天之后官军还没有动静,李家军当真突围,我们该如何应对?”
朱子健没有正面回答赵永远的问题,他看着四小姐即将走出静宁州衙门正门,双手一紧,恨声说道:“若不是看在李家军还有点用处,本王岂容你如此无礼!等着吧,等高子林归来,等各地狼烟四起,本王会让你们明白,本王是何等利害之人。”
官军围城的一天又过去了。黑夜降临。
官军中军大帐,许梁和贺总兵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茶几上都摆着杯热气腾腾的茶,然而两人的看都没看茶水一眼。贺总兵双眉紧皱,面有忧色。
许梁问道:“真的要走吗?”
贺总兵道:“非走不可。”他看着许梁颖惑的眼神,嘴角扯了扯,好像是想挤出些笑意,然而脸上的忧虑之色更盛。
“三边总督武大人此人,许梁你或许了解的不够深入。武总督虽说年事高些,性子软些,但他绝不糊涂。若非遇到了极端紧急的事情,武总督绝不会急召我回去。”
惋惜地叹道:“只是可惜了这几天的辛苦围城。贺总兵你一走,我手下这一万梁军必然挡不住城内的四万人马。你想过没有,一旦城内的人马杀出城去,再想找机会奸灭就难了。”
贺总兵沉默一阵,还是执着地道:“武大人以三边总督的身份相召,我不能不回去。此地的战事,便交给许大人你了。”
许梁知道事情已无法挽回,多说无益,便深叹口气,摇摇头,出了中军大帐。
当晚,随同贺总兵出征的士兵开始悄悄地收拾行装,趁着夜色,在贺总兵的带领下,连夜悄悄撤离官军大帐。
邢中山,罗汝才,万文山和戴莺莺等人陪许梁站在中军大帐帐外,看着那只三千多人的军队,不打火把,黑灯瞎火地消失在大营外的夜色最深处。
“他就这么走了?”先锋官罗汝才道,语气愤愤然,十分不平静。
“三边总督相召,他不走又能怎么办?”许梁幽幽地道。
罗汝才涨红了脸色,道:“大人你说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许梁沉默一会,看着罗先锋,认真地道:“这是总督之命。”
“呃?”罗先锋愣了愣,看许梁说得这般认真,罗先锋一时没反应过来,暗道,难道君命不是大于总督之命的吗?
许梁不管罗汝才的瞪目结舌,眼光朝北面看去,暗自猜测着到底固原城出了什么事情?竟能让三边总督武之望这么急着把这位声名远播的贺总兵召回去。
身边的将领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中军帐前出出短暂的宁静。而后,宁静被打破,梁军副将邢中山问出了最关切的问题:“贺总兵走了,咱们怎么办?”
许梁不由回忆起自己看过的那道急信,武总督要贺总兵紧急回归,却只字未提许梁和梁军的事情。贺总兵回归后,梁军是战是走,武总督只字未提。
众人都看着许梁,等他拿主意。许梁沉吟着,忽然问邢中山道,“静宁城中,到底有多少人马?”
邢中山伸出四根手指头,道:“不少于这个数字。”
许梁再次沉默,过了会,他轻笑一声,道:“他能走,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走?”
听了许梁这话,众将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的笑意。众人觉得外面真的很冷,冷风嗖嗖的,众人簇拥着许梁进了中军大帐,命人点起炭火,一群人围在火炉旁边烤火。
烤火的过程中,戴莺莺忍了几次,终于无奈地发现自己忍不住,她看着许梁,弱弱地问道:“可是……相公,武大人可没说让咱们也撤啊?”
许梁平静地道:“武大人同样也没说咱们不可以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