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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皇帝似乎想为王鳌解围:“这个方继藩,真真是胡闹,下次……要训斥他。”
暖阁里依旧鸦雀无声,似乎并没有因为弘治皇帝的安慰,而缓解尴尬。
于是暖阁里,依旧是安静的吓人。
尤其是王鳌,更是尴尬到了极点。
他羞愤,他想找一个地缝,而后钻进去。他甚至……想死!
王鳌是个要脸的人,毕竟是堂堂吏部天官,在这种场合,他是真的想死。
“王师傅……”弘治皇帝看出了异样,心里有几分恼怒,方继藩这家伙,真是……
他本想用得意忘形四字来形容方继藩,可方继藩哪里得意忘形了,人家明明谦虚的过了分,这厮一谦虚,结果天下人都如丧考妣了,这算什么事啊这……
王鳌脸很僵,老半天,才尴尬的道:“老臣……老臣……惭愧!”
“……”
又是安静。
因为暖阁里的君臣们,真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不过王鳌的心情,大家却是能感同身受的。
弘治皇帝摇摇头,苦笑:“你们……退下吧。”
弘治十二年的会试放榜,绝对属于史上最为尴尬的一次。
高中的人,没有一个嘚瑟的放炮竹,连那些报喜的人,也跟着遭了殃,无论敲锣打鼓到了哪家客栈或是府邸,结果人家大门一关,喜钱?抱歉,没有!为何?丢人啊,考的不好,才七十多名,有辱门楣,这算什么喜事?喜从何来呀?现在闭门反省都来不及,还四处敲锣打鼓的告诉别人,自己高中了啊,金榜题名了啊,了不得了啊,呃……你们不嫌尴尬,我还怕被人笑话呢?所以……再会。
那报喜的人,一路跟着骂娘,走在哪儿,都没有三年前那般的热闹,更别说喜钱了,你不掏钱随个份子给那些金榜题名的读书人道一声节哀就不错了。
其实读书人是最要脸的,也最看重自己的名声,现在已经不是谦虚的问题了,现在任何一丁点的高调,都可能遭人质疑,读书人靠四书五经来求取功名,这就注定了,他们必须白玉无瑕,做道德上的完人,即便心里有什么龌蹉,或是因为上榜而狂喜,因为成了贡士,便有了殿试的机会,接着便成为官老爷。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你再高兴,也得憋着,要夹着尾巴做人。
…………
王家。
右春坊右谕德王华,此刻心情是极好的,榜文已经颁出来了,自己的儿子王守仁,名列第四,这个成绩,令他有一些小小的遗憾,因为王华乃是状元出身,现在在翰林院任侍讲学士,同时兼任詹事府右春坊右谕德一职。
按理而言,老子英雄儿好汉,自己是状元,自己的儿子至少也该中个会元才是。
不过……无论如何,这也是值得可喜可贺的事。
他今日特意的告假,没有去当值,事实上,在詹事府里当值,也没什么意思,王华的职责是辅助杨廷和教育太子殿下,只是可惜,太子殿下压根就没心思在学习上。
他倒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不似杨廷和那般,因为太子不读四书五经而心忧如焚,因为……自己的儿子王守仁,其实也是一个‘怪才’。
“少爷回来了,回来了。”
外头传来了喧哗的声音。
王华听罢,正襟危坐在厅中。
过了片刻,就见一个二十八岁的青年人踱步入厅,随即见了王华,拜下:“见过父亲。”
王华捋须,含笑道:“老夫听得了喜讯,很为你欣慰,家门有幸啊。怎么,你何故不喜?”
王守仁想了很久,然后道:“父亲,儿子看榜时,见四处都是滔滔大哭,所以不喜。”
王华皱眉:“人家名落孙山,难道还不可以哭吗?”
王守仁想了想:“他们以不登第为耻,儿子却以不登第却为之懊恼为耻……”
呃……这句话有点让人无言。
可毕竟王华是状元出身,而且这个儿子,历来脾气古怪,总有惊人之语,所以早就习惯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那些名落孙山的人,因为考不中,所以伤心欲绝。可在王守仁看来呢,考不中就考不中,哭个毛线,可耻。
王华笑了:“你登第了,自然可以这样说。”
王守仁也不和父亲辩解,却是道:“今日儿子见了一个叫方继藩的人。”
王华一听方继藩,心里咯噔一下,他对儿子的性情,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能令他产生兴趣的人可不多,可一旦产生了兴趣。
王华的脸色变了,义正言辞的道:“如何?”
王守仁沉吟了片刻:“他在榜下,对他的门生江臣一通臭骂,真是痛快,将天下读书人都骂尽了。”
“……”
王华无言,这个傻儿子啊。
王华正色道:“你也是读书人。”
王守仁道:“儿子一直想跳出读书人的框架,抱着书本,是学不来真知的,儿子……”
又开始了。
===第一百零二章:知恩图报===
王华脸色煞白,造孽啊这是,这个儿子,真是绝顶聪明,可是自小呢,不爱读书,小时候让人教他四书五经,他对人说,科举不是第一要紧的事,天下最要紧的是读书做一个圣贤的人。人家天天研究作八股,他呢,读兵法去了;人家成婚,那是入洞房,不亦乐乎。他呢,成婚的当日,人竟不见了,家人四处去寻,才发现这厮竟和一个道人在学打坐。
王华乃是状元及第,顿觉一世英明,毁在了这么个败家玩意身上,到了后来,王华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别的也不敢求了,只求他能中个进士,也算不辱没门楣,这王守仁倒也实在,捡起书本就来读,虽是经常不务正业,却是直接在会试中大放异彩,名列第四。
“哎”王华叹了口气:“不要招惹那个方继藩,此人在詹事府,游手好闲,成日跟着太子胡闹,他虽教出了几个好门生,可”
“儿子知道了。”
知道了
王华脸色脸色却很不对劲,这个儿子,是什么性子,他哪里不知道,他说知道了,十之【创建和谐家园】,就和人勾搭上了。
哎
一声叹息。
一世英名啊
王华毕竟是清流中的清流,是道德上无暇的典范,是士大夫的楷模,是学富五车的代表。
怎么就教出这么个败家玩意?
暖阁。
当一份弹劾奏疏送进暖阁之后,很快,锦衣卫都指挥使牟斌便传唤入宫。
牟斌是个老实人,所以他在任期间,锦衣卫并不张狂,而陛下显然也不喜兴大狱,反而与臣更亲近一些,这一次突蒙召唤,令他心里打鼓。
随即,一封弹劾奏疏便掷在他的脚下,迎接牟斌的,乃是弘治皇帝铁青的脸。
牟斌忙是捡起弹劾奏疏,顿时大惊失色。
户科给事华昶弹劾主考程敏政鬻题,事连徐经人等。奏疏中还称,江阴富人徐经贿金预得试题,蜚语满城。
科举舞弊,这是何其大的事,一分一毫都不可轻忽,而既然有【创建和谐家园】劾,势必不会是空穴来风。
弘治皇帝面带厉声,素来宽容的他,此时也只是自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查!”
“遵旨!”
虽是中了会试第三,可唐寅却一丁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
想到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竟要拜他为师,这比杀了唐寅更加难受。
他将自己关在客栈里,要嘛饮酒,要嘛便是稀里糊涂的一睡不起,泪水,已浸湿了衣衫。
这几日,唐寅收获了许多的同情,无论如何,他会试第三,已成了贡士,若是殿试发挥正常,势必要名列一甲,到时前途自然远大。
可即便如此,这满京师上下,还是对他抱有同情的,被人揍得面目全非,还要被方继藩所羞辱,对一个读书人而言,是何其残酷的事。
许多人已经传出话来,即便唐寅失信,不践行赌约,那也不会影响清誉。
毕竟事急从权,难道真要让堂堂的江南才子,去受方继藩的侮辱吗?
可是唐寅最依旧两难,自己若是去拜师,这不共戴天的仇人,竟要称他为恩师,这还不如让唐寅死了算了。可若是不去拜师,即便无人责怪,许多人理解,可自己的心,终究不安。
他心里焦虑无比,却又无可奈何,此时倒真想一死了之了。
清早的时候,便有人登门,来的人乃是一个青衣小帽的仆人,和唐寅见过了礼,道:“小的奉右都御史刘辰恩大人来传个口信,刘大人,也是吴县人,论起来,和唐先生也是同乡,而今唐先生遇到了难处,刘大人感同身受,若有疑难,大可以到刘府去,刘大人在都察院里值事,倘若那方继藩逼迫唐先生非要拜师,刘大人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应天府在朝的官员,也有数十人,也绝不会坐视唐先生受辱。”
唐寅复杂的颔首点头,将人送了走。
这位刘辰恩老大人,他是有过耳闻的,右都御史,也绝不是一个小官,这可是位列三品的朝中大佬,想不到,他竟也管起了这个闲事。
是啊,这个赌局,当时立下的时候,谁曾想,会是这个局面呢。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唐寅被殴,唐寅输了赌局,这在许多人眼皮子下发生的事,现在让唐寅去拜师,不啻是胯下之辱。
暗中来给唐寅鼓励的人很多,不只一个刘辰恩,想来,是许多人坐不住,看不下去,正义感爆棚了。
外头的士人,也大多认为,唐寅断然不会去拜师的。
唐寅心里是恨透了方继藩,在他的世界观里,似方继藩这样的人,实是人类的耻辱。
到了傍晚,他依旧是心里悬着。
只是这时,外头却传来了客栈里掌柜的声音:“唐解元,唐解元,不妙,不妙了。”
唐寅忙是开了门,便见掌柜气喘吁吁的道:“出事了,出大事了,唐解元,你和徐经是不是交好?”
“正是。”唐寅定了定神:“不知有何见教。”
掌柜的同情的看了唐寅一眼:“就在方才,听说礼部右侍郎程敏政与徐经牵涉到了今科科举的鬻题案,宫中已下旨彻查,就在清早的时候,锦衣卫已出动,捉拿了程敏政和徐经二人,二人被锁拿到了南镇抚司,只一个时辰不到,便又传出了消息,说是二人对鬻题一事,供认不讳据说是徐经拜访了程敏政,以求字的名义,拿了数百金贿赂了程敏政,因而,程敏政泄露了考题给他”
“”唐寅瞬间,如遭雷击。
徐兄舞弊
读书人在大明是有特权的,任何事,只要不闹得太过份,大抵官面上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是天之骄子,朝廷尽力不会去做有辱斯的事。
可一旦牵涉到了科举弊案,就全然是另外一回事。
他倒吸了口凉气,程敏政和徐兄
他至今还记得,当初,徐兄再三邀请自己去拜访程敏政,甚至,就在方继藩殴打自己的那一个夜晚,自己本就是打算去程府的。
倘若没有发生被痛殴的事,那么自己会如何?
真到了那个时候,势必会和徐兄一样,和程敏政有了瓜葛。他甚至还记得,徐兄和自己提起求书的事,徐兄自己也承认,这是花了三百两银子的润笔费,万万想不到,这竟成了鬻题的铁证。
猛地,他觉得自己的后脊竟是发凉,那一夜若是去了,若不是自己被打的面目全非,卧床不起。那么那一夜,他一定和徐兄一样,获得程敏政的赏识,自此之后,隔三差五的出入程府,也会和徐兄一样,一齐以风雅之名,向程敏政求一幅墨宝。毕竟这是潜规则,人们都这么干,自己难道会免俗吗?
一旦陷入了那个染缸里,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那么,今日锦衣卫要锁拿的,就不只是程敏政,也不只是徐兄,还有自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