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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爷子一直送到大门口,“这大夜里的把大家伙都折腾来实在不好意思,明天晌午俺让她娘备一桌席,几位务必来吃点喝点。”
“行啊,明天俺们来,陈老哥留步吧。”里正等人告别离开……
陈老爷子背着手回来,正跟从上房出来的陈志义走了个对面,父子俩互相对视了良久都没有说话,陈老爷子张了张嘴。
“老四,你……”怨爹吗?可后面的话陈老爷子说不出来,“等天亮就让你娘把粮食称过去,早点睡吧。”
怨,怎样?
不怨,又怎样?
事已至此,再多说其他已是无益。陈老爷子拍了拍陈志义的肩膀,回了上房,但愿老四能明白他的一片苦心吧,他也是为了整个陈家……
陈志义只是木然的往西厢房走去,如果李氏不在了,家也就没了,还何来的分家?
七郎一直跟在陈志义身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担心,扯了扯陈志义的衣襟,“爹,果儿是天命之女,有她在娘就不会有事。”
七郎的话仿佛黑夜里一盏明灯,陈志义如一滩死水的眼神终于恢复了神采,重重的点头,“对,你娘肯定没事。”
陈莲儿见他们从上房出来,也走过去,小声问七郎,“分完了?”
“嗯,分完了。”七郎点头,这一天他盼了太久了,随即又担心的看向西厢房,“娘咋样了?”
话音刚落,西厢房的门就开了,陈果儿迎了出来。李氏的血早就止住了,昏迷了一会,现在也醒过来了。陈果儿是怕再出现什么差错,才一直没出来。直到里正他们离开,知道一切已成定局,这才开了门走出来。
陈志义、七郎和陈莲儿听说李氏没事,高兴的无以复加,一股脑的跑进去看李氏。
“她娘……没事就好。”陈志义看到李氏的瞬间,眼眶就红了,赶紧扭过头偷偷的抹了一下眼角。
“娘,刚才你都吓死俺们了。”陈莲儿和七郎一左一右的围坐在李氏身边,他们差点以为李氏再也醒不过来了。
七郎也重重的点头,鼻子酸酸的。虽然之前信誓旦旦的劝陈志义,但他的心里其实也很害怕,与其说他在安慰陈志义,其实更是在安慰自己。
“好孩子,都别哭,娘没事。”李氏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看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此刻的幸福是那么的珍贵,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一线的人才能明白。
“娘,还有一件大好事,咱们终于分出来了,以后再也不用受气了。”陈果儿打断了悲伤的氛围,终于分了家,李氏死里逃生,这都是大好事,更应该高高兴兴的。
“她爹,是真的?”李氏期待的看向陈志义,生怕自己听错了。
“真的。”陈志义点头,“爹说明天给咱们称粮食,让咱们维持到过年上秋。”
陈志义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看着李氏和三个孩子兴高采烈,似乎终于摆脱了魔爪的样子,陈志义的心有些不是滋味。
陈老爷子和秦氏再怎样,也是他的亲爹亲娘,没想到却以这么惨烈的方式分了家,陈志义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爹,咱虽然分出来了,不代表咱就不孝敬爷奶了。”陈果儿看出了陈志义的失落,“你还有娘和我们,咱得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才能更好的孝敬爷奶。”
“对,以后咱做啥好吃的也给她爷奶送去。”李氏也赞成,分了家不代表就连爹娘也不认了,孝顺长辈已经深刻在她的骨子里。
七郎和陈莲儿虽然没说话,但也点了头。
陈志义原本愁苦的脸终于转晴了,家里闹到这样子,难得李氏和孩子们还能不计前嫌,依旧肯孝顺陈老爷子和秦氏。陈志义心里满满的感动,挨个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好,好,都是好孩子。”
一夜无话,第二天陈果儿早早的起来,就看到陈志义已经起来了,正在上房跟秦氏称分给他们的粮食。
“先给你们称一个月的,省得你们不会过日子,把粮食都卖了换钱,到时候俺又不忍心看着你们饿死。”秦氏一边咕哝,一边给陈志义称了八十斤苞米,五十斤黍米,二十斤豆子和二十斤花生。
“娘,这也不够俺们五口人的啊。”陈志义看着粮袋里的粮食,这些是他和三个孩子的口粮,却没有李氏的。
“咋不够呐,正好够你们爷几个嚼咕了。”秦氏夹了陈志义一眼,李氏昨晚没扔出去,估计也熬不过今天,再给她口粮不是糟践粮食吗?
“还,还有,有孩子他娘呐。”陈志义结结巴巴的说着,在秦氏面前他就好像避猫鼠一样。
秦氏刚想说什么,陈果儿从西厢房里出来,笑眯眯的来到秦氏面前说道:“奶,把黍米给我们换粳米或者白面呗,我娘身子虚,想吃点细粮。”
第85章 分粮食
“爷,我娘身子虚,吃不了粗粮,她那份就给我们换成细粮呗。”陈果儿笑眯眯的来到陈老爷子跟前。
“行,你跟你奶说去吧,就说是俺说的。”陈老爷子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在这种时候把四房分出去,他的心里也不好受,也想尽量弥补些。
“爷,你跟我奶说呗。”陈果儿扁了扁嘴,往秦氏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老爷子立即明白了陈果儿的意思,“行,俺跟你奶说去。”
秦氏正在称粮食,陈老爷子背着手走过来,“老四媳妇那份都给换细粮。”
秦氏一听就炸了,指着陈老爷子的鼻子骂道:“哪那些细粮,拿你当咋地?”
“你咋就那么歪呐。”陈老爷子指着秦氏不知道说什么好,扭过身走到面袋子跟前,“你不称拉倒,俺自己个来。”
“你上那干啥去?”秦氏踩着小脚跑到陈老爷子面前,指着门口的袋子说道:“给他们那股的粮食都称完了,要换也从这里换。”
陈果儿上前把粮食袋子口按住,笑眯眯的看着秦氏,“奶,这些加起来只有一百五十斤粮,还差六十斤,我娘的那份还没称呐。”
“你个丫崽子瞎说啥呐。”秦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压根就打算没带李氏的份,李氏淌那老些血,就算熬过昨晚也熬不过今天了,给了也是糟践粮食。但被陈果儿这么当面指出来,秦氏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陈老爷子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气的手直抖,指着秦氏,“你呀,你就不能懂点事,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折腾,就不行给孩子们留点念想?”
昨晚分家的时候里正和族老都在,但他们却不知道李氏病危的事,万一再因为这点口粮把事闹出去,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到时候别说陈家的脸面,这一大家子怕都得跟着遭殃。
“俺折腾啥,家里啥样你不知道咋地。感情你一天吃凉不管酸的,嘴巴一抹啥也不管了,都拿走了这一大家子喝风去咋地……大把大把的银子往外花……”秦氏被陈果儿怼的一肚子气,正没处撒,炮火顿时对准了陈老爷子。
“你别整那用不着地。”陈老爷子气的一甩胳膊,转身抓起面袋子递给陈果儿,“这些都给你娘拿去,只多不少。”
“谢谢爷。”陈果儿笑眯眯的抱住面袋子,对还在发呆的陈志义说道:“爹,你能拿动不,要不我把哥叫来帮你?”
“啊?”陈志义回过神来就看到陈果儿跟他眨眼,也明白过来了,一边把几个袋子的口往一起拢住,往后一甩轻松的扛在肩膀上,“不用,俺能拿动。”
父女俩健步如飞,绝尘而去,将秦氏的叫骂声远远抛在身后……
西厢房里,陈莲儿正在烧水,七郎蹲在灶坑边烧火。
见陈果儿拿了白面回来,陈莲儿高兴的拿了碗过来舀了一碗面,“真要来啦,正好待会给娘做面汤。”
“我拔棵白菜,待会面汤里放点菜叶。”陈果儿放下面袋子跑出去,眨眼间就抱了一棵白菜回来了。把外面坏掉的白菜帮子掰掉,用水洗了洗,放在砧板上切下菜叶。
这时候七郎也从灶坑边站起来,手里拿着昨天陈志义打回来的那只家贼,刚才他用火把毛都烧下去了,“把这个放面汤里。”
“嗯,也算点荤腥。”陈果儿看着退了毛只有拇指般大小的家贼,七郎和陈莲儿也想起来昨晚陈志义说炖汤的事,三个人笑了出来。
陈莲儿把热水舀出来,刷干净锅,放上油,把花生压碎,连同家贼一起放到锅里快速翻炒了几下就添了水。又手脚麻利的往白面里倒了水,用筷子搅拌成了糊状,这时候水也烧开了。陈莲儿飞快的挑了一块块面糊放进锅里,又撒了点盐,不大会一碗香喷喷的面汤就做熟了。
陈莲儿虽然才十四岁,却已经像个大姑娘一样了,家里地下的活计都拿得起来,干活干净又手脚麻利。
“姐这么能干,以后谁娶到姐肯定有福。”陈果儿羡慕的看着陈莲儿,前世的时候她忙于工作和学习,几乎就没怎么下过厨房。
“瞎说啥呐。”陈莲儿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把面汤递给陈果儿,她还要赶紧做一家人的饭,“赶紧把面汤给娘送进去。”
“哎。”陈莲儿害羞,陈果儿也不好继续打趣她了,笑眯眯的接过面汤给李氏送进去。
李氏躺在炕上,经过昨晚伤口出血,气色又差了一些,不过精神还算不错。
陈果儿端了面汤来到李氏跟前,舀了一匙吹凉了才送到李氏嘴边,“娘,喝面汤。”
“哎。”李氏答应的声音里有些沙哑,随即快速扭过头,抬起手快速在眼角抹了一下。
“娘,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又疼了?”陈果儿注意到李氏的眼圈有点红,担心她是因为伤口太疼。
陈志义也担心的看过来,七郎和陈莲儿也听到了动静,从外间屋跑进来,一脸紧张的看着李氏。这两天他们的心全部都系在李氏身上,生怕她身的发生什么意外。
“俺没事。”李氏转过头来,鼻子红红的,看着陈果儿手中的面汤哽咽的说道:“俺就是觉得高兴的,俺的孩子们都懂事了,心里知道惦记俺了。”
李氏看着面汤的眼神既欣慰又辛酸,刚才外面的吵闹声她都听到了,也知道秦氏根本就没预备她的口粮,大概是秦氏以为根本没这个必要。如果陈果儿刚才不跟出去,她连这碗面汤都喝不上。
“娘。”陈果儿几个齐齐的喊了一声,都窝在李氏的肩窝旁,鼻子也酸酸的。
李氏挨个摸着几个孩子的头,泪光莹然,“好孩子,你们都是娘的好孩子,娘这辈子有你们就啥也不求了。”
陈志义讪讪的,耷拉着脑袋坐在一边。虽然李氏没有明说,但他知道她心里委屈,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可那又有啥办法呐?
秦氏毕竟是他的亲娘,他没办法说老人不好,面对妻子和孩子们不满的眼神,陈志义也很委屈……
第86章 可怜的小胖子
李氏抱着几个孩子哭了一会,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陈果儿赶紧又舀了一匙面汤送到她嘴边,“娘,赶紧趁热把面汤喝了吧,赶紧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对。”李氏抹了抹眼泪,就着汤匙大口大口的喝着面汤,“俺喝,有人盼着俺死,俺偏要好好活着,活给那些人看。”
很快的李氏喝完了面汤,这时候陈莲儿也煮好了饭。早饭是苞米茬子水饭和炖白菜,还有几根大葱也一小碟酱。陈果儿拣碗,七郎放桌子,很快饭菜都摆上了桌。
陈果儿几个围坐在桌前,饭菜和在上房时候吃的差不多,依旧清汤寡水,但几个孩子却很开心。从今以后他们再也不用实行分餐制,也不用再看人家脸色了。
“爹,吃饭了。”陈果儿看到陈志义可怜巴巴的坐在炕梢,就招呼他,七郎也陈莲儿也招呼陈志义吃饭。
“哎,吃饭。”陈志义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高高兴兴的坐过来。刚才看着他们娘几个抱头痛哭的样子,他感觉好像被抛弃了。
李氏躺在一边看着爷几个吃饭,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爹,咱现在分出来了,你待会找里正去,让他陪着去趟衙门把户契办了。”
户契就是在衙门登记立案,相当于办户口。以前陈家一大家子都是一个户契,户主自然是陈老爷子。现在陈志义他们办了户契,就相当于自己顶门立户,陈志义是户主了。
陈志义点头,“她爷说晌午请里正和族老来家里吃饭,等吃了饭俺就跟里正去办。”
陈果儿夹了口菜放到嘴里,心里盘算着明天又是市集,今天最好能多崩出点爆米花来,但李氏身边也离不开人,就对陈莲儿说道:“姐,今天还是你照顾娘。”
“哎。”陈莲儿自然没有异议,痛快的答应了。
“让你姐一个人照顾你娘,你俩干啥去?”陈志义扭过头,三个孩子里陈莲儿自然是没话说,老实勤快又会照顾人,有她照顾李氏没什么好担心的。
七郎是男孩子,爱出去玩也正常。
可陈果儿是个女孩子,也整天跟着七郎往外跑就不像话了。在陈志义的心里,陈果儿也该像陈莲儿一样,没事在家里绣绣花、做做针线什么的。
“我和哥还有正经事呐。”陈果儿和七郎、陈莲儿相视一笑。
“小孩子家家的,哪有啥正经事。”陈志义摇了摇头,以为陈果儿不过是为贪玩找借口。
“让果儿和七郎去玩吧,有莲儿陪着俺就行。”李氏的脸上满是慈爱,“趁现在还能多玩两年,等以后嫁了人想玩也不行了。”
李氏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到处跑,女孩子只有在嫁人前在家里的时候最幸福。嫁了人之后就要操持家计,侍奉公婆,照顾丈夫和孩子。李氏想起了过去,又想到现在,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陈志义也不再说话,闷头扒饭。
吃过了饭,陈果儿拣碗抹桌子,陈莲儿刷碗,七郎把桌子搬过去。很快收拾完了,陈莲儿上了炕在李氏跟前坐下,找出笸箩里的布头绣荷包。
陈果儿就和七郎从家里出来直奔土地庙,路上七郎就问陈果儿,“果儿,你说昨晚是谁去鸡圈的?”
如果昨晚没有人去鸡圈,就不会有秦氏后来的搅闹,也不会有后来的分家。虽然过程有点惨烈,李氏出血的时候把他们都吓坏了,但好在李氏没事。
陈果儿眯了眯眼,昨晚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当时她也没有时间多想。现在七郎问起来了,陈果儿一下子就想到了是谁。
“哥,你猜是谁?”陈果儿笑眯眯的看着七郎,就是不肯告诉他。
“俺哪知道是谁。”七郎看了一眼陈果儿,认真的思索了起来,“咱家院子严实,不可能是外人,也不是咱们几个,那就只剩下六郎和八郎。”
昨晚秦氏说看到偷鸡贼了,并且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陈果儿,虽然有故意诬赖陈果儿的嫌疑。但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偷鸡贼是个小孩子。
西厢房里除了他们四房之外还有三房,而三房的三郎、四郎都十六七岁,算是大人了。六郎十四岁,这个年纪也算半个大人了,但他又馋又懒,还总爱欺负七郎他们。
八郎经常跟六郎在一起,品行自然也差不多,最关键的他们都算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