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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柏衍瞥了一眼桌上茶盏中方才溅出来的茶汤,在面对这般带着怒火时的闵柏涵,便越发地云淡风轻起来,且对于闵柏涵不善的目光,更是不为所动。
“大王兄您这又是何必呢!天干气躁,更是不要轻易动怒得好,否则便会肝火两旺,气大伤身呐!”
说完这一句带着讥讽的话后,闵柏衍便把目光落到了已经坐在软榻边上,神色间有些气急败坏地穿着鞋靴的闵柏涵身上。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大哥又何必遮遮掩掩?”闵柏衍拧着眉诘问了一声,旋即不等转头看过来的闵柏涵说话,便是冷笑一声。
“想来父皇册封我为当朝第一位双封号王爷一事,定是让大王兄你心中不快,且想来,怕是四弟也是非常恼火的吧?”
“长幼有序,大哥尚且没有双封号,而我却得了。这其中有何缘由,大哥不会不知。”
“既已如此,大哥又为何把柏衍往火坑里推?”
“您的这一番好意,柏衍还真是承受不起!”</content>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深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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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柏衍这话说得可谓是相当直白,且丝毫没有半分的情面可言。
他不仅当面直言拆穿了闵柏涵假意关怀下所包藏的祸心,更是直接点明了如今朝堂上的局势,更甚至是他们兄弟几人之间的关系。
这样一来,不仅仅有可能会激怒方才下定觉心的闵柏涵,更有闵柏涵心中暗生恨意,从而在瑜城的这段时日里倒戈相向。
毕竟,在血脉的牵连上他们是兄弟、是手足,可于太子之位之争上,他们便是对手,是敌人。
届时,闵柏涵会作何抉择,并不好揣度。
闵柏衍自觉在经历了这样一番大变故后,性情较从前沉稳了许多,且言行一事上也比从前缜密狡猾了许多,然而他还是不够沉得住气。
至少在闵柏涵故意说出河阳郡主一事后,在闵柏涵说出这样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后,他的表现就以及你个是一种极度不够沉稳的表现。
若是换作如今的段恒毅在此,怕是只会与闵柏涵谈笑风生、虚与委蛇,而不是将自己愤怒的内心彻底地暴露出来。
且更不会直言挑明朝局和他们几位皇子之间的关系,这样的话无论放在哪里,都已经足够被人诟病,甚至是被定罪。
然而这也是闵柏衍和段恒毅之间最大的不同,他们虽然同样年轻气盛,虽然性格上也同样地有些耿直,但如今的段恒毅早已经学会忍辱负重,甚至是会笑着对待言语间羞辱他的人。
他会做的便是秋后算账,打一个措手不及,而闵柏衍却是不会吃下这个暗亏,更受不得这样的委屈,大约这也是他们本身便身份不同的缘故。
闵柏衍在带着怒气句句诘问后,便一拂衣袖转而侧身躺在了引枕上,且双目也紧紧地闭了起来,似是不想再看到闵柏涵、更不愿与他再交谈一样。
然而闵柏涵也并未料到闵柏衍会直接当面指出他的小心思和算计,因为这样“直言不讳”的行径在他看来,与撕破脸皮没什么区别。
他更没有料到闵柏衍会当面便撕开这一层兄弟情深的外衣,如此一来,不啻于把争夺太子之位摆在了明面上。
且在闵柏涵看来,这更是一种闵柏衍对他宣战的开端!
呵呵,到底是太过年轻气盛,还是不够沉稳,虽然他这些话本就存了几分有意激怒他的心思,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老三竟然如此鲁莽冲动。
那么昨夜他的所想,以为老三与从前大不相同,也不过是他高看了他!
既然对手如此不足为惧,就算是得了独一无二的爵位又如何?得了太子之位也不过是指日可待!
眼中的神色不过须臾间便转怒为喜,旋即闵柏涵略微拧了拧眉,似是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太过于外露,眉宇间又染上了几分担忧之色。
已经穿好的一只鞋靴被闵柏涵脱了下去,又重新坐回到软榻上,且盘起腿来做到了矮几前,一副大有长谈之意的模样。
“老三,方才你还劝慰大哥不要轻易动怒,否则便会伤身。怎么转头你自己却忘了呢!”
虽是面上的喜色已经尽数收敛,然而闵柏涵心中的喜意却是有些无法抑制,是以他这句带着关怀的话,尾音却有些上仰,听上去便多了几分嘲讽。
这话一出口,闵柏涵自己便也觉得十分不妥,不等闵柏衍说话,他便微微蹙眉转而长叹了一声。
“实不相瞒,在大哥最初听闻三弟被父皇册封为双封号爵位,且又享亲往禄时,大哥心中的确是十分嫉妒……且又十分羡慕的。”
“毕竟,当时大哥的处境比阶下囚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哥心中又如何能平衡得了?”
说这话时的闵柏涵语气平静,就像是再说旁人一般,若不是他的言语间有些唏嘘感慨,很难让人听出他的心绪如何。
“可后来啊,大哥便也就释怀了。上一次赈灾一事上,大哥已经占尽了先机,让你受了不少的委屈,这一次你加官进爵,本就是你应得。”
“大哥没有付出那么多的艰辛,又如何能去奢求?这朝堂上的大臣们,并不全然尽是阿谀奉承之辈,也不乏眼明心亮之人。”
“更何况,你我兄弟脾性如何,父皇又何尝不知?”
头枕在引枕上闭着眼一副假寐模样的闵柏衍听着闵柏涵口中的这些话,有些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眉头却是越发地紧拧起来。
大王兄说话绕来绕去,每当他以为大王兄会吐露心声时,他便总是这般云里雾里的说话,实在是让他心中十分厌烦。
然而他却更想知道大王兄这般云里雾里地说话,究竟又藏着什么样的别样心思。
是为了试探他吗?
也许,明日该让姜管事领着大王兄去城中的王府中小住两日……
“既然大哥对柏衍加官进爵一事了如指掌,便也该知道父皇下这道旨意时,是瞒着阖宫上下的,更不要提那些在朝为官的文武百官了。”
“既如此,大哥可有想过父皇此举为何?”
“虽说朝中不乏眼明心亮之人,难道大哥以为柏衍能加官进爵是受了朝中某位臣子的恩惠吗?大哥觉得父皇是能被左右的人吗?”
闭着眼睛的闵柏衍双手抱臂,一句接着一句地不停反驳着闵柏涵的所言,且自他口中说出的话语,也一句比一句声音响亮。
说罢,也不等闵柏涵说话,闵柏衍便又是一声重重地冷哼。
“父皇既非是容易被左右之人,也并非是心中毫无沟壑之人,且父皇下达旨意后瞒着阖宫上下,便是不想有听闻消息的臣子进宫阻拦父皇这道旨意的下达。”
“臣子加官进爵向来都讲论功行赏,身为皇子的我们亦如是,虽说我前往封地赈灾,替父皇抚慰受灾百姓,可说到底是我等身为臣子之责,又何来有功?”
“大哥若是以为有臣子在其中谏言,才让父皇下达了这道旨意,那么大哥所想便大错特错。父皇健在,若是结党营私,便犯了大忌!”
说到此时,闵柏衍顿了顿,似是有些迟疑一般,然而他却是狠狠地拧了一下眉头,旋即又缓缓开口道:“结党营私,大哥深受其害,难道还不够分明吗?”
“闵柏衍!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闵柏涵突然暴喝一声,整个人都从软榻上蹦了起来。</content>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伤人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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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柏衍,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可知道方才你的所言,足以让你人头落地!”
突然从软榻上跳起的闵柏涵,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那里的闵柏衍,伸手不时地对着闵柏衍指指点点,口中更是怒喝连连。
喘着粗气地闵柏涵一副暴怒得模样,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显得极为气急败坏,那带着些微颤抖的手指更是表明了他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喘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大帐中听得分外清晰。
然而这般怒极模样的闵柏涵在吼出这两句话后,便像是一时间失语了一样,只伸手指点着躺在那里一副不为所动模样的闵柏衍,却是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出口。
躺在引枕上的闵柏衍听着近在耳畔的急剧呼吸声,便知此时的大王兄定然心中怒极,然而他却也心中明朗。
大王兄如此发怒,并不是因为他点明了他被加官进爵是一种偶然,更不是他言说出,这是父皇权衡他们兄弟几人的一种手段。
而是因为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大王兄因何会被接连禁足在府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触碰到了大王兄的痛处!
大王兄在这一点上像极了父皇,把颜面视作天大!他们更是那种向来习惯粉饰太平之人,更是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之人!
这一点上顾清临与他们非常相似,所以顾清临才能在除夕夜宴上大得父皇赏识,以迅雷之势成为父皇身边的宠臣,更是成为了大王兄府上的座上宾、他的谋事之人。
这一点可以说是志同道合,也可以说是臭味相投。
闭着眼睛的闵柏衍心中冷哼一声,说他们是臭味相投都算是夸奖了,应当是狼狈为奸才对!
“大哥何必这般恼羞成怒呢?柏衍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若是这点实言大哥都听不得,那只怕是你我兄弟间,便也无需再演这副兄弟情深了!”
闵柏衍依旧躺在那里,不过是调转了身形,由侧卧改成了仰躺着,且又把双手枕在头下,目光毫不躲闪地看着闵柏涵。
闵柏衍越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闵柏涵心中的恼怒便越发旺盛,且更让生出一种无地自容的难堪感觉。
因为他知道闵柏衍口中所言说的话,都是事实,无论是过去已经发生过的,还是眼下正在发生的事情,这一切的起源都要归咎到父皇身上。
这一切都是因为父皇,所以才有了眼下如今四分五裂的局势,若非是父皇有意推动,只怕他们兄弟几人之间也不会如此。
权势虽然足以动人心魄,可也并非是人人都对那至高无上的权势生了必夺之心!
也正是因为父皇一次又一次的有意之举下,让他们几人越发地对权利生出了渴望之心。
然而心中明朗是一回事,被人当面点出却是得另当别论了!
尤其是他被父皇接连禁足在府的缘由……他一直以来都在自欺欺人地认为,父皇最开始把他禁足在府,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毕竟闹出天生血瞳男婴又被传为天生灾星一事,无论是对百姓们还是对于朝臣,他这位瑞王殿下都是需要给一个交代的。
然而父皇却用禁足一事,堵住了天下间的悠悠众口,且父皇在下了禁足令之后,也曾派人秘密地进到府里下了不少的赏赐……
若非父皇心中没有一星半点儿的眷顾疼惜,又为何会暗中下了赏赐呢?
而后来又被父皇下了禁足令,纯粹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更是因为他糟了身边伺候之人的算计,这才彻底地激怒了父皇。
在禁足期间与婢女有了床笫之欢,本就是犯了大忌之事,外界之人会如何评论他?
在禁足一事上,他不是没有埋怨过父皇的,可他更愿意去相信这是父皇免他遭受世人指责、惹得众臣朝堂非议的一种手段。
然而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已经让他不能再继续自欺欺人……
“演?三弟以为大哥对你的关怀之情都是在演吗?若当真如你所言,那我们这么多年来的手足之情都是假的吗?”
“你这般言辞,当真是伤人不浅!”
闵柏涵似是极为伤心一般,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着闵柏衍的手也颤抖得厉害。
看着闵柏涵这般模样,闵柏衍的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丝动容,从前在宫中时的那些过往也像是不断翻起的浪花一般,在脑海中开始涌现出来。
看着这般似是怒不可遏,面上却又是一副极为痛心模样的闵柏涵,尤其是闵柏涵的那一句指责更是不断地在他耳边回响。
闵柏衍紧紧地攥着拳头,深深地抵在身下的软垫上,在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被这般模样的大王兄所迷惑。
从见面开始,大王兄就不断地给他挖陷阱,更是不断地试探他,眼下这一幕也不过是大王兄的动之以情,为的便是让他放下戒心。
闵柏衍不想再看这般惺惺作态的闵柏涵,更不想再听他口中言说得那些冠冕糖化的话,遂坐起身来,凝视着闵柏涵的脸,口中冷言道:“大哥,不是柏衍要伤你如此,而是你从未相信过我。”
“大哥的恼羞成怒也并非是因为柏衍口中实言,而是因为这件事说到了你的痛处!”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距离大哥解禁之期尚有几日,大哥之所以会出现在瑜城,为的是什么,大哥难道心中当真不清明吗?”
闵柏衍眼中目光前所唯有的凝重,只微微仰头凝视着闵柏涵那一张神色突变的脸,口中的话却只一句比一句严肃非常。
“已经到了今时今日,难道大哥还要用自欺欺人来粉饰太平吗?你的所为太平又是为谁人所粉饰?父皇吗?”
低吼出这些话后,闵柏衍的眼中有痛苦的神色浮现。
他一直都在言说大王兄在自欺欺人地来粉饰太平,他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