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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大王兄眷顾,现在已无大碍。”
仿佛没听出闵柏涵口中的挖苦讥讽一般,闵柏衍口中淡淡地应了一声,旋即便稍稍偏头口中低咳了几声。
“如今见你无恙,吾心稍安。”
闵柏涵狠狠地咬了咬牙,才压下心口的那股怒气,强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虚伪笑容。
“劳大王兄挂念,柏衍现在已无大碍。大王兄请移步进账进些酒菜稍作安顿才好,这一路劳顿,柏衍心中不忍。”
第九百六十九章 用完就丢
相比于闵柏衍眼中的热络和亲切,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甚至是带着几分客套。
本就对闵柏衍心存不满的闵柏涵自是看在了眼中,且心中方才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再次翻滚起来。
而他就近观察了这许久,并未看出他面前这位大耀国绝无仅有的双封号王爷的气色有任何的不妥,甚至比他都要好上许多。
不过老三倒是消瘦了许多,但这也在情理之中,瑜城这般千疮百孔下若是他还能在此养尊处优,那么参他的折子早就递到了父皇手里。
眼下瑜城这里他能只手遮天,可金陵却并非是他的天下!
只是这一出苦肉计,到底还是入了有些人的眼……
想到这,闵柏涵便忍不住自嘲一笑。
当时他因子嗣一事被父皇禁足在府,得到的效果却远不如老三,不过父皇待老三的态度……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毕竟当日阻止老三回金陵医治的人是父皇,想要借此铲除老三的人也是父皇……虎毒尚且不食子……父皇的心当真是深不可测啊!
如此这般想来以后,闵柏涵看着长身玉立的闵柏衍,不禁便带上了几分同情。
这般一想,闵柏涵说话时较方才温和了许多,没有了方才咄咄逼人的尖锐,反而带着几分唏嘘感慨。
“如此边听老三安排吧!我等一行一路疾驰不敢停歇,着实是有些人困马乏。”
见到闵柏涵态度的转变,闵柏衍眼中稍有诧异一转而逝,旋即便微微一笑缓步上前,亲手拉住了勒在马脖子上的缰绳。
上前亲自为闵柏涵牵马,闵柏衍脸上没有一丝的不情愿,甚至脸上的笑容也比方才要更加诚挚了几分。
虽然从相见开始闵柏涵便称闵柏衍为老三,但观闵柏涵说话间也并未以本王自称,到底是许久不见且又有瑜城相连,无端便多了几分亲昵出来。
闵柏涵惯会做面子功夫,闵柏衍又岂能看不出?不过率先示好的是他,这会的闵柏衍自是也乐得与兄长上演一出手足情深。
毕竟在场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管怎么说不远千里前来驰援的这份情他总是要承的,否则被人诟病之人便会是他。
知晓这一点的人并非只有闵柏衍,闵柏涵心中也自是清明,是以他才会压下心中的滔【创建和谐家园】火,与闵柏衍虚与委蛇。
对于闵柏涵的说词,闵柏衍但笑不语,一手抓着缰绳,带着笑得双眼轻轻扫了一眼跟在闵柏涵身后的众位将士。
“如今亲眼得见三弟安好,为兄心里深感欣慰。”
闵柏涵口中轻叹了一声,旋即微微俯身,把手搭在了闵柏衍的肩上,紧接着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这一掌按在闵柏衍的肩上,让他的身形登时便有些不稳地晃了晃,且方才还一片轻松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闵柏衍的眉头深深地锁起,挺直的腰身也微微躬了起来。
闵柏涵看到闵柏衍的这个举动,已经抬离的手稍有迟疑后便又放回到了闵柏衍的肩上,同时他的手上也用了几分力气。
“三弟……”
“嘘!”
闵柏涵口中略带担忧的话语被闵柏衍悄声打断,但面上的痛苦神色却不加掩饰,且方才红润的面色这会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无碍,大哥不必担心。”
闵柏衍紧了紧眉头,一展手臂揽在闵柏涵的肩头,同时附到闵柏涵耳边轻语一句。
闵柏涵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一惊,且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当下便想要往后退去想要拉开与闵柏衍之间的距离。
但无奈闵柏衍的手臂紧紧地揽在他的肩上,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然而天知道这会的闵柏涵心中已经怕得要死。
直到这会他才真的相信闵柏衍是个久病初愈之人,且又是传言中十死九生的疫症,他们之间如此亲近,怕是被传染的可能性极高……
想到这些,闵柏涵的额头上便冒出了一层冷汗来,许久未见的喜悦和被独一无二的双封号王爷亲自牵马的那份虚荣,早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对于疫症的恐惧。
按在肩膀上的手掌像是鹰爪一样,让闵柏涵动弹不得,然而此时的他却又有些不敢面对闵柏衍的那张脸。
闵柏衍不动声色地把闵柏涵稍有抗拒的神色全然看在眼中,脸上闪过一丝不甚明显的嘲讽,旋即便微微松开了揽在闵柏涵肩头的手臂。
“大王兄勿需担心,柏衍并未身染疫症,久病初愈却是不假。如今瑜城的局势尚且不明,这些人中……柏衍不得不如此。”
闵柏衍语气低沉,似是带着失落一般,抬起的手掌似是想要在闵柏涵肩上拍两下以示安抚时,也稍有迟疑,旋即他便缓缓地收回了手,复又背在身后。
“三弟你……”
闵柏涵听出闵柏衍语气中的低落,稍有怀疑地抬起头时,便看到闵柏衍缓缓收回的手,眼中的疑惑不减,但眼中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闵柏衍身后的那几人身上。
这一回闵柏衍并未说话,只是把眼中目光落在了那些纷纷下马的将士身上,这时的沈斌等人已经走了过去,与带队将军寒暄起来。
闵柏涵不是三岁稚子,且在经历过被接连禁足的事情以后,看事情远比从前要更加地透彻几分,这会已经明白过来在场中人并非全然可信之人。
且这帐外也属实不是一处可说话的好地方,当下便敛了心思,神色也恢复了常态,更有意提高了些许声音。
“父皇十分惦念你的身体,如今你既已大好,父皇也可安心。”
“本劳烦父皇担忧已是柏衍不孝,如今又劳动兄长不远千里前来驰援……柏衍心中属实有愧……”
说完这些话后,闵柏衍的眼中已经有些微泛红,看上去像是十分自责一般。然而此时已经知晓事情原委的闵柏衍心中并无半点的愧疚之情,只有满心的愤恨。
与闵柏衍并肩而行向大帐行进的闵柏涵此时也没了说话的心思,就连虚与委蛇敷衍几句的心思也都淡了。
这瑜城的水深不比金陵浅多少,而他却已经在主动或被动中搅进了这场带着风暴的漩涡,至于是谁在背后算计他,他却是不愿去想也不愿接受的。
第九百七十章 挑拨离间
眼角余光中走在身侧的身影一如从前,但闵柏涵却发觉从前有些憨直性子的三弟,较从前沉稳了许多,且心思手腕也较从前更加雷厉许多。
不过这在他看来,这种改变也是情理之中。既然已经起了夺嫡的心思,若还像从前那般耿直,只怕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大殿早就成了老三的葬身之处。
“大王兄,请上座。”
闵柏衍招呼了一声闵柏涵后,便像是体力不支一般率先坐在了左侧的主位上,同时一手掩在嘴上咳嗽起来,另一只手却已经执起桌上的茶壶为闵柏涵添了一盏驱暑的凉茶。
原本还跟随两位殿下走在他们身后的几位大人见到此景,一时间去留也没了主意,脚步都停在帐外三尺开外。
安顿好众位将士的姜管事步履匆匆走了过来,未开口之前先拱了拱手,遂向前一步站在了帐前略一颔首。
“诸位大人请留步,二位殿下许久未见……今日先请诸位大人各自回府吧!明日若有事相商,殿下自会遣人前去请诸位大人。”
姜管事面上带着笑,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带着机几分斩钉截铁的意味,且撵人的意味十足。
姜管事虽然只是王府的管事,并无官职在身,然而在场的几人却并没有一人敢小看这位姜管事。
这段时日以来都是姜管事在处理这瑜城大大小小的事务,且无论大事小情出面之人都是这位姜管事,由此便可知姜管事的本事可见一斑。
更有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位其貌不扬面容古板的姜管事定然是瑾瑜王爷的心腹之人,在这个当口,并没有人愿意去开罪姜管事。
几人心中略有思量后,便神色如常地略一颔首,对待姜管事已经带了几分客气。
“姜管事请留步,我等甘愿为王爷所差遣,能与王爷一同谋事,实属我等之幸……”
“葛大人客气了。”
对于葛大人口中稍显热络的话语,姜管事的应答就稍显有些许的冷漠。
然而姜管事的冷漠以对并未让这几人面露不悦,反而面带和善的笑容又寒暄了几句这才纷纷离去。
这几人对于瑾瑜王爷闵柏衍的行径并非没有不满,只是他们都是究竟官场的老滑头,惯会审时度势,早把这种不满压在了心底。
且他们又见传言中不和已久的二位殿下相谈甚欢,心中自是多了几分思量,对于瑾瑜王爷闵柏衍拉他们作陪一事便已经不安么计较。
更何况这段时日瑜城的大小事务都未经他们之手,虽轻松有余,却不免都有几人担忧,如今一来借着瑞王殿下前来有了一个露脸的机会,虽是没说上话,可他们也自是愿意的。
走在最前的葛大人面色发沉,且双眉紧拧,对于身后几人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走在他身侧的二人同样一语不发,与稍稍落后几步的几人呈现一副泾渭分明的形态,与之前瑞王殿下策马奔来时的情景如出一辙。
留在帐前的姜管事并未进到帐中,只是对着帐中的二人略一躬身颔首,便把帐帘落下。
坐在主位的闵柏衍在看到帐帘落下时轻轻地舒了口气,而这会正要入座的闵柏涵却是再一次地拧起了眉心。
初到帐中入鼻便闻到一股沁凉之意,这原本已经让他心中的火气减缓了许多,似是这连日来的疲惫都减去了大般,然而那股浓重的药味却还是让他心存疑虑。
且对于闵柏衍的做法,就更加地让他心中起疑。
那些大人们本就是瑜城的官员,然而看如今这般情形,那几人似是极为不得老三的心,但却又为何招来至此呢?
只是为了迎接他这位长兄吗?
那这个颜面属实不小啊!
闵柏涵心中冷哼了一声,便执起桌案上的茶盏将盏中凉茶一饮而尽。
“这会没有了外人,老三还不与为兄道一句实言吗?”
闵柏涵的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手中的空盏也被他重重地放回到了桌案上。
“王兄何故如此?”
闵柏衍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抬眼凝视着面带愠怒的闵柏涵,眼中带着些不甚明显的讥讽。
“王兄来此可是自愿?”
一句疑问又似是诘问一般的话语从闵柏衍口中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本就心存怨怼的闵柏涵当下便被闵柏衍话语中淡淡的嘲讽所激怒,他猛地从椅子上起身,倾身上前一把抓住闵柏衍的衣领。
“呵,瑾瑜王爷这般又是为何?难道本王不该来吗?”
“哈哈哈,这有何可恼之处?大王兄心知柏衍为何会如此发问,又何必故意曲解?”
闵柏衍垂眼看了一下抓在自己衣领上的手,口中低笑了一声,略显冷肃的双眼却毫不避讳地落在闵柏涵的脸上。
“本王为何会前来你当真不知吗?瑜城闹了民乱朝中人心惶惶,本王临危受命前来此地襄助于你,可是你呢?你又是如何待兄长的?”
“你可知道本王此一行,已经是赌了性命!”
闵柏涵猛地一搡,把闵柏衍推回到椅子中以后,极为暴躁地在帐中来回走了几圈。
“王兄当真以为是临危受命吗?你就没有想过是有人想要借机除掉你吗?王兄可知柏衍来时一路上遇到两次暗杀……”
“若是你我都出了事,最得益之人会是何人,大王兄可曾思量过?”
“大王兄也知道外界传言柏衍身染疫症,想必这一路上大王兄也亲眼所见,染上疫症之人是何等下场,试想倘若我真的身染疫症,又有命活着面见大王兄吗?”
“大王兄又可曾想过,这一路疾驰相安无事,若是到了瑜城这地界却不幸身染疫症,又该如何?”
接连几次发问后,闵柏衍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闵柏涵,脸上带了一丝轻笑,“王兄是在拿命赌富贵前程,这般孤注一掷,并不像是王兄所为。臣弟实在是感到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