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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遭人暗算行走在大殿上时,他的女儿……恍若在猎人的利箭下惊慌失措的小鹿一般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瑾瑜殿下也好,耶律殿下也罢,都不是婉儿的良人,并不能护得婉儿一生无虞,且他们再强大对于身在金陵的婉儿来说也是鞭长莫及的。
唯有婉儿自己强大才可护住自身。
金陵已经风云渐变,不到天高云阔之时,这风浪便不会休止。
……
轻轻地呼了口气,叶婉茹缓缓吐露自己心中迟疑许久的话。
“爹,陛下有何求?”
“求大道长生,求与日月同辉万古长存!”
这一次叶洵毫不犹豫地便说出了这些看似极为荒谬的话。
说这些话时,叶洵咬牙切齿的模样似是带着满心的愤恨,却偏偏脸上和眼中都带着讥讽之意。
听得这一席话的叶婉茹脸上的恍惚和疑惑已经褪去,慢慢地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同样地脸上也带了嘲讽的神情。
“大道长生?”
说出这句话时,叶婉茹便忍不住轻笑出声,可声音中带着些沙哑,似是凝噎一般。
“何其荒谬!简直是愚蠢之极!”
口中愤愤地低骂一声后,叶婉茹便抬手捂在了眼睛上。此时她已经笑出了泪花的脸上却是神色古怪,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般。
“已经富有天下,悠悠何求?大约便只有长生不老可求而。”
叶洵悠远的目光看向了庭院中,树上的蝉嘶鸣着。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与天地万物相比,人的寿数委实不长,轩帝能生出这般的心思并不稀奇。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拿万人之血祭飘渺的长生之路!
第九百六十一章 心思歹毒
已是日暮时分,从清晨初起时便万里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缀满了或卷或舒的层叠云层,如今这些云层都堆积在那火红的太阳下。
虽然挡去了仍旧有些毒辣的太阳光,却把整片天幕下的金陵都裹上了一层赤金色的光芒,那些或卷或舒的云朵像是绽放在空中绚丽的花朵一般妖艳。
树梢头叶尖上都被镀上了一层赤金色,本是翠绿的树叶添上这一层金红色,便无端多了几分艳丽,就连宿在树下的雪虎身上都不可避免。
热了一整天,除却置了冰缸的屋里可以纳凉,便属荷塘边最为凉爽,且这会日暮西山夜风初起,带来阵阵裹挟着水气的花香,最为舒爽怡人。
石亭四周早已经装置上一圈浅碧色的纱帐阻隔了四处乱飞的蚊蝇,且亭下六角处又薰燃着艾草,俨然要与亭外的荷塘混为一色的亭中便是一处最好的消暑圣地。
只是坐在亭中的叶婉茹此时却没了品茶赏荷的心境,心中仍旧一遍遍地回想着叶洵说的那些话,且更让她有些感到烦忧的便是顾清临遣人送过来的那封信笺。
坐拥天下仍不知足,一心寻求虚无缥缈长生大道的轩帝已经让叶婉茹心中感到震惊和荒谬,然而一改前几日杳无音信,每日遣人送来一封信函的顾清临所为,便更加地让她感到匪夷所思。
自那夜发现城南有异,再到顾清临冒夜进宫面见轩帝以后,叶婉茹便发觉顾清临在有意无意地遮掩,甚至是疏远。
这一点上叶婉茹能看得出来,顾清临不想让这件事把叶家也掺和进去,甚至是不愿叶家抢占了原本属于顾清临的功劳。
然而经过昨日的一早一晚两封信笺后,偏今日顾清临同样也遣了人来送一封无关紧要的信函。
之所以会说这信函是无关紧要之物,便是因为这信函中不过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语,丝毫没有吐露半分有关城南一案的进展,更没有谈及今日进宫与轩帝商议何事……
这是一种掩饰,同样也是一种敷衍。
既然如此,为何又要多此一举往叶府送信笺呢?
叶婉茹看着桌上那封在渐浓的夜色中变得不甚清晰的信笺,脸色也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如今盯着城南的眼睛不在少数,盯着顾清临的人更是不少,顾清临这般行径,怕是要有意地让众人转移主意力。
毕竟这一封封送进来的信函是实打实的,然而信笺中所写为何,却是无一人知晓,那么这其中令人可大做文章的缘由便也越多。
若是如此,那么顾清临的心思才当真是歹毒非常!
“虹玉,把这两日顾公子送来的信笺收好,再告诉门房一声,明日若是还有城南的信笺送来,一并拒了。”
正靠坐在美人靠上绣着帕子的虹玉闻言便放下手中的挣子,眼中稍带着些许的疑惑,但当她见到叶婉茹有些不悦的面色时,还是飞快地应了一声。
“是,小姐。”
说着,虹玉便拿起那封信笺撩开纱帐转身走了出去。
“你再让怀瑾去前面看看,都这会儿了,雪莹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叶婉茹纤细的指尖在白瓷茶盏上轻点了点,两道秀眉微微拧了起来。
午后稍作休憩后,呼延雪莹便带着一众护卫和碧玺去了街上游逛,说是要去买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叶婉茹劝阻了两句,便也作罢。
金陵和卓阳国的气候不同,眼下这般炎热对于她来说有些难挨,但对于呼延雪莹来说便算不得什么,且她大约也能猜出些呼延雪莹的心思。
明日便是与赵诗妍相约湖上泛舟的日期,湖上泛舟之时便不会只有她三人,金陵之中的闺阁小姐抑或是已经嫁做人妇的旧时之交总有几人的。
虽那日赵诗妍遣人送帖子来时,并非言明都邀了何人,但以她来看闻语兰和郑荷花定然是在列的。
原本这些当作见面礼的小玩意府上已经备好,且呼延雪莹来时箱子中也自是带了不少带有异国风情的饰品,然而呼延雪莹这几日也已经看出,大约那些人与叶婉茹都是相交平平的。
如此一来,那些人她自是看不上眼,也更不值得她费心地准备礼物,但该有的礼仪风度却还是要有的,这才一定要带着碧玺去街上游逛……
想到呼延雪莹的小心思,叶婉茹不禁抿了抿唇露出一抹笑意,雪莹到底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的,且爱憎分明。
笑过之后,叶婉茹的眼中便又有些淡淡的烦恼模样,恍若方才那般恬淡的笑意只是错觉一般。
“唉!”
叶婉茹口中轻叹了一声,有些烦心地敲了敲石桌。
明日湖中泛舟自是极好,可这样的事情闻语兰和郑荷花等人自是不会缺席,想到闻语兰那一身明显的敌意,叶婉茹便感到头疼不已。
更何况公主府上闻语兰和温素心二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一笔糊涂账,若是没有雪莹在,这一回湖中泛舟她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是要寻个由头推脱了的。
只盼着明日湖中泛舟不要闹得鸡飞狗跳才好。
如此想着,叶婉茹悄悄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是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心思转念间便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顾清临,且她心中对于顾清临的所作所为便越发地感到愤怒不已。
前几日这人还曾言,近来怕是不会安宁,让她一定要多加小心……
想不到短短几日,之前口口声声满口关怀之人便又把主意打到了叶家!
哼,功劳他占着,偏得还想要把祸水引到叶家身上来,他顾清临还当真是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这般两面三刀,又如何让人心中不恨?
且不管现如今顾清临打的什么主意,她都不想去关心,阻隔了送进府里的书信,便是给那些明里暗里的人一个态度。
无论是她也还,还是叶家也罢,都跟顾清临毫无瓜葛,若是想要寻仇,那么自是该找正主,这个替罪羊她不会当,也不会任其落在叶家!
想到今日顾清临进宫与轩帝密谈一事,叶婉茹眼中冷光一闪,但愿此事与轩帝毫无干系……否则叶家怕是难逃一劫了。
第九百六十二章 最迟明日
当夜幕彻底降临后,漫天的繁星便点缀了漆黑的夜空,一轮皎月高高地悬挂在空中,洒下的淡淡月辉继白日的光芒万丈以后,再一次笼罩在这片土地上。
已是华灯初上,且各处酒肆食肆中为最热闹之时,那些唯有夜晚才最为欢闹的红粉巷便更不用多言,姑娘们欢快的笑声伴着脂粉香气顺着夜风能送出数里以外。
各处商铺前燃着烛火的大红招幌照亮了寂静下来的街道,然而食肆酒肆门前络绎不绝的车马行人,却仍旧能看出几分白日里的喧嚣热闹来。
各家府门前也早早便燃起了大红灯笼,府内更是照的灯火通明,处处都透着繁华和热闹,而那间始终燃着通明烛火的暗室,在暗夜中看上去竟也少了几分怪异。
暗室中的气氛远不如晨时那般透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狠戾,但仍旧让人感到十分的压抑,就连那安神香都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如今室外正值仲夏之时,白日里处处似是流火一般,且经过几日前的那一场暴雨后,这天气便似是越发地炎热。
早前这暗室中也置了消暑的冰缸,碍于常驻暗室的闫卿之身体虚弱,受不得这冰缸中散发出来的凉气,消暑的冰缸便被撤了去。
本该带些凉意的暗室中,这会竟也变得分外闷热起来。
脸色好转了些许的闫卿之正仰躺在软榻上,背靠着引枕,手中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让人稍感诧异的是闫卿之腿上竟然盖着一床薄被。
然而腿上盖着薄被的闫卿之却是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任何的异样,这与跪在殿中的几个穿着短打的黑衣人仿佛是两个极端一般。
地上这几人与晨时所前来的那几人并非是同一波人,但此时的情形却与晨时无异,让本就沉闷的暗室中让人倍感压抑。
坐在龙椅上的人依旧带着那副纯金打造的面具,让人看不清原本的面目如何,此时这人正双手抱臂露在面具外的一双眼里带着似笑非笑的讥诮神情。
从这双眼里看不出喜怒,但无论是佯装看书却半天都没有翻动书页的闫卿之也好,还是跪在地上一脸肃穆的几名黑衣人也罢,并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言语半句。
这不仅能看出他们对待龙椅上端坐之人的敬重,更能看出他们对待这人的畏惧,若说现在此人对待下属的威严,只怕比轩帝也不差多少。
这一回闫卿之即使心思并没有放在眼前的书页上,却也打定主意不再开口言说,像是早晨那般愚蠢的行径,只要一次就够了。
多了,便只会适得其反,他深知他如今能得到这份器重,不仅仅是因为他自身的原因,更多的便是源于他不拉拢任何人,他只做一个谋臣。
即使心中如此想,但这种格外让人压抑的气氛,还是让闫卿之心中十分地恼怒。
只是这股恼怒他却从来都是隐忍不发的,他并没有这个权利,喜怒哀乐早就由不得他自己,他只求能活着。
活着看那些该死之人落于万丈深渊之中……
“一次、两次……次次都是查寻无果,一个大活人还能就此消失了吗?满金陵上下到处是我们的眼线,现在你们却告诉我找不着?”
男子说话的语气淡淡地,并听不出多少的怒气,但还是让包括闫卿之在内的几人蓦地打了个冷颤,若说歇斯底里地爆发出来并不可怕,这种看似平淡背后却酝酿着极怒的心思才最为可怕。
躺在榻上的闫卿之闻言后,带着厌恶的双眼有些不自然地闪了闪,脸上却带起一股自嘲的笑。
他这半辈子也算见识过大风大浪,可仅有的那一次眼见他处置叛徒的下场,却直到现在都仍旧让她心有余悸,每每想起便夜不能寐……
那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不说,那些伤口上蠕动的虫子慢慢地吸食着血肉,直到最后一滴血被吸干……那个叛徒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些并不是最难忘的,最难忘的是那人临死前脸上的一抹笑,似是解脱、又似是欣喜……
他犹记得,那一日在场数百人全都是面色古怪,唯有主人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股不以为意的态度却最是让人心生恐惧。
只不过这些属下最近办事确实是越发地不力了,不过一个被抓的范智杰,竟接连搜寻了两三日仍旧未搜到。
一位为首的黑衣男子脸上闪过一道惊慌,旋即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便开了口。
“回禀主人,此人实在太过狡猾,且武功高强,今日属下刚刚查到一点蛛丝马迹,便被发现了踪迹。若不是他们几个当时就在不远处,怕是……属下今日就要死在那里。”
“死?你的确该死!明知道该死为何又要回来呢?”
这人口中轻笑了一声,眼中满是阴翳的目光狠狠地盯着说话的男子。
男子浑身瑟缩了一下,瞪大了一双满是惊慌的眼,急切地看着龙椅上的人。
正在这时,那副挂在墙上的巨幅山水画从中一分为二,四位劲装打扮的男子疾不走来,抓起地上的男子不由分说地便拖了出去。
这四人来去匆匆,不过发生在眨眼间,且从这些人进来,到说话的男子被带走,始终没有听到一声求饶声抑或是叫喊声。
仍旧跪在地上的几人额头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却无一人敢开口求情,且经此一遭,敢开口说话之人也无。
龙椅上的人眼中露出些许惬意的神色,且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闫卿之,转而又把目光落在了下首这几人身上,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