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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临是什么性情他早已经明了,且昨日在殿上也能仍旧能看出他睚眦必报,绝不肯让自己吃亏的本性。
怎的如今却忽然性情大变?
顾清临的性格狂放不羁,更不可能是因为受到了沈长林的威胁不敢实言相告才是,可他这三言两语,又让他如何相信?
段恒毅眼中闪过一道狐疑,看向床榻上躺着的顾清临便也带上了些许审视。
“清临兄……”
“段兄还是要小心应对才是,今日某不过是想前去河堤查探一番,便无故成为那狗崽子的撒邪火的对象。”
顾清临说到这句话时脸上带着阴狠的笑,眼角眉梢也尽是嘲讽,许是有些激动的缘故,说完后,他便接连倒吸了几口冷气。
不等段恒毅追问要小心什么,顾清临便又缓缓开口,他便也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不动。
“据某所知,沈长林丑时末方归,昨日他早早便去了大统领那里上报,这期间迟迟不归,定然是受到了大统领的授意。”
“他们如此做,不外乎是想让外面这些人做了活靶子,至于是何人的活靶子,与他们二人已经无关。哼,某不过是挑明了这件事,他便恼羞成怒……”
长长的一段话说完后,顾清临轻吐了几口气,便一扭脸转了过去,又假寐起来,丝毫没提及段恒毅本该陪着轩帝游玩却突然归来一事。
“清临兄好生休养即可,旁的事某会处理,这个哑巴亏自是不会就这么咽下。这两日便先让二狗伺候你,别的事日后再议。”
沉了沉心中的火气,段恒毅看了一眼转过去不欲再谈的顾清临,交代完这一句后,便起身大步朝着帐外走了出去。
好一个沈长林,敢做不敢当,真以为他是任人揉扁搓圆的泥人不成?
“进账内伺候着,听吩咐即可,旁的莫要多言。”
一出帐外险些一脚踢到蹲在帐门口的一团黑影上,段恒毅心中的火气便更大了,冷冷地撂下这句后,便朝着河堤的方向走了过去。
蹲在地上的二狗罗宝莲听到这一声吩咐,登时瞪大了双眼,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段恒毅的背影看,同时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来。
难不成少爷在此办案言说事务繁忙是假,金屋藏娇才是真?可若这帐内当真住了女子,他一个男人进去伺候可不大方便啊……
方才帐内叽叽咕咕的说话声听不真切,甚至他一度认为是自家少爷在自言自语。
心中忐忑的罗宝莲掀开了帐幔进去后,便见到一道人影躺在床踏上,只是这身影怎么看着有几分眼熟……
还不待罗宝莲消了心中的疑惑和惊慌,便听到榻上之人冷哼一声。
“吃里爬外的东西!”
第九百一十七章 致命一击
“顾主簿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陪着陛下出行吗?怎么放着青山绿水不看,反而跑回到这酸臭味不消的河堤上来了?”
“呵呵,还是说顾主簿心系案情进展,就连陛下的事情都可以抛诸脑后?”
方走近,还未张口说话的段恒毅淡淡地抬眉扫了一眼说话的致果校尉沈长林,口中略带鄙夷地轻嗤了一声。
原本他前来是有兴师问罪之意的,却不料想沈长林倒是会恶人先告状,他还未言语半句,这沈长林便阴阳怪气地讽刺起他来。
可见当真如顾清临所言那般,让沈长林焦躁的并非是那些出现在河堤上的金银之物,而是他昨夜迟归的原因。
想来是顾清临当面拆穿了沈长林对待下属情深义重的假面,这才惹得沈长林恼羞成怒,一气之下出手伤了顾清临。
顾清临这一手虽然有些莽撞了,但却是恰好地让人看清了沈长林隐藏的另一面,这一局看似顾清临吃了亏,但实则失了下属之心的人却是他沈长林。
不过以身犯险之举并不可取,如此,他与顾清临之间的债倒是越发纠缠不清了……
敛了心中的思绪,段恒毅带着淡淡嘲讽的眉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四周,随后这才把眼中的视线落在双手抱臂站在树旁的沈长林身上。
“沈校尉今日的话似是十分多啊,怎么聂大统领没调配沈校尉去护卫陛下出行,沈校尉心存不满了吗?”
“呵呵,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顾某不才,但既然经办这一案件自然事事以案情为首,这一点陛下也是支持顾某的。”
说完这话后,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段恒毅突然笑意尽收,眉眼间的神色凌厉了不少,且嘴角边也带上了几分讥讽。
“反倒是沈校尉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后,先想着的不是派人通禀某,亦非是上报到陛下那里,反而是报给了聂大统领。”
“撂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一走了之,若非某昨夜放心不下是夜归来,这些羽林卫的兄弟们怕还是要苦守在河堤上。”
“那么某现在倒是想知道,沈校尉不过是去上报消息,却足足去了四个时辰之久,可商讨出什么应对之策来了?”
“毕竟这件事某今晨禀报给陛下时,陛下听后可是十分的震怒。”
话说到这,段恒毅便不想再说了,这这几句话已经把他想说的、要说的,通通一吐为快。
而他也并未对沈长林殴打顾清临一事兴师问罪,这并非是他以为顾清临做的不对,默默地咽下了这口恶气。
相反的恰恰是他看懂了顾清临所为的用意,且不忍白白浪费了顾清临激怒沈长林的一片苦心,对此稍稍加以利用罢了。
想来定然是顾清临看出了他在城南这里处处受人掣肘,想要为他打破这僵局才出了这主意吧!
沈长林因为在顾清临那吃了一个暗亏,且又毫无理智地动手伤人,便已经落了下乘;如今他见到突然归来的段恒毅,没想着如何挽回局面,反而是咄咄逼人地兴师问罪。
且他话里话外都透着段恒毅仗着轩帝器重,便越发的【创建和谐家园】。
可事实上【创建和谐家园】的人并非是段恒毅,而是他沈长林,且本已经疑点重重的沈长林在经过段恒毅的这一番言谈后,便会更加的落人口实。
羽林卫们也是人,是人心中便会有自己的思量,即使他们是吃一口锅里饭的同袍。可当危险来临时,下意识的举动却往往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如何。
本来方才沈长林对待顾清临那一番行径已经被众多羽林卫看在了眼里,更有昨夜沈长林迟迟不归一事还堵在众多羽林卫的心中。
他们不问不等于心中没有疑惑,而段恒毅的这一番话,不啻于把沈长林避而不谈、抑或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情摊在了明面上。
且他也是在逼着沈长林给抛出一个态度。
这个态度而言,可以是对于他的,也可以是对于这些与沈长林身为同袍的羽林卫的。
不管对于何人,他都不会任此事就此了结。
且聂海阁对沈长林又何尝没有利用在其中?他当初与轩帝开口借调羽林卫一事,并未想过要分散羽林卫的心,而是当真出于对于安危的考虑。
他自身功夫不差,也并不缺乏护卫之人,但这些都只能放在暗处,明里上他需要名正言顺的人来保证他的安危。
而聂海阁因在汀兰水榭与他相见时,便时刻充满了敌意,这敌意来源于顾言,可聂海阁奈何不得顾言,便把这一份怒气转到了他的身上。
而最让他大为恼火的却是经聂海阁之手,那些落在叶大人身上的伤。
初与轩帝开口借人时,他不是没有料到会遭到聂海阁的刁难,却没想到这沈长林竟如此糊涂地不分轻重。
且沈长林怕是也早已明白,他于聂海阁而言,也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然而这个人坚守的忠义二字让他即使知道聂海阁的决定不妥,但却也并未拒绝。
这样的忠在他看来是极为愚蠢的,就像顾清临放任自己,想要亲眼看着顾言父子作死、而随着顾家一起覆灭的想法一样。
愚忠、愚孝,最不能取。就像现在的朝堂一样,人人尽之轩帝不理朝政,满心只有谋算臣子之心,却从未有人站出来敢言之。
促使顾清临转变思想的并不是他的鸠占鹊巢,而是顾言的态度。
而现下,沈长林的境遇与顾清临相差无几。
他对沈长林其人的了解并不太多,但仅有的几次接触和过去父亲对此人的评价,还是让他心中报了几丝希望的。
城南一案,他势必要彻查,那么这案发地河堤上,他便不想在看到任何意外的发生。
而拿下沈长林便是重中之重。
段恒毅眉眼间云淡风轻地,扫了一眼眼中带着些许隐忍着怒气的沈长林,也并未开口催促要一个答案。
是人便会计较得失,尤其是在佼佼者众多的羽林卫当中,心中若是当真没有所思,但凭借武力能做到致果校尉之职的人甚少。
而此时方才还神色轻松地靠在树旁的沈长林,浑身已经不自觉有些紧绷起来,就连他身上那一身软甲都仿佛带上了些许锋利的棱角。
第九百一十八章 眼高手低
沈长林兀自站在那里,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只看了段恒毅一眼,便不自觉地垂下了眼中带着锋芒的视线。
不是他不敢和面前之人对视,而是他切实地明白了他面前之人的这一番用意。
且现在他面前的也不仅仅是把他架到高处,令人心生恼怒的“顾清临”,更有那些侧耳细听等他给一个交代的三百同袍。
他明白“顾清临”这是在逼他表明自己的立场,更是在逼他给这些同袍们一个交代。
至于交代什么,大家同是心知肚明。
昨夜他归来后思量了几番,虽不敢苟同于大统领的做法,却也不能就此背弃。
他一人无所谓,有所谓的是这三百位随他来城南的羽林卫,可现在的他立于两难之地,左右都不好割舍。
这也是他并不打算言明的原因。
只是他原本想着此事就此揭过便罢,却没想到“顾清临”会像疯狗一样紧咬不放。
他知道“顾清临”这般急着逼他表态为何,不过是想让城南一案尽快告破,不阻碍了他晋升的道路,且一旦案情告破,便会是皆大欢喜。
只是他并不想用这些同袍对他的情义来换取信任,即使现在以他的能力,也并不见得会护住这些人无虞……
但现在这件事的取决权,并不在他手中,也并非是在大统领手中,更不是在咄咄逼人的“顾清临”手中,而是在于陛下。
若陛下计较,那么这件事最终便会有人站出来认罪,一旦认罪,他们便是被舍弃之人。
若陛下既往不咎,那么所有人等便都可云淡风轻,而“顾清临”的威胁也自然算不得什么。
可他拿不准的就是陛下的态度,且他更怕的是“顾清临”若当真在暗地里给他穿小鞋,那么这件事便不会不了了之。
让他大为光火的是“顾清临”不仅没有借着那小贼人的事情大做文章,反而是死揪着昨日之事不放。
原本他还想借此惹恼了“顾清临”就此脱身此地此事,却不曾想“顾清临”并没有接招。
“呵呵,顾主簿还当真是尽职尽责,与尔相比,本将军倒是有失职之处。在此,本将军先给顾主簿赔个不是了。”
心中思量了须臾后,沈长林便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言语尖锐,反而姿态极低地先赔了不是,且拱手作揖的行径间也能看出几分他的诚意十足。
段恒毅看到沈长林这般,带着讥讽的眼中掠过一道讶异。
这与他心中所想颇有出入,但唯有一点他早就料到了。
避而不谈、企图混淆视听。这便是沈长林对待此事的解决方式。
且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沈长林心中的纠结,但他并非是好打发之人,又岂会因沈长林这几句话便让此事不了而之?
他沈长林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站着未动,且生生受了沈长林这一礼的段恒毅看着他不语,在众多羽林卫的目光都隐晦地看过来时,他才哼笑一声旋即缓缓开口。
“呵呵,沈校尉这个礼某怕是受之有愧啊!你我虽职责不同,但到底都是陛下的臣子,若说有愧,合也该是尔愧对陛下,而非是某。”
段恒毅这话音儿一落,便见到方才还垂眸一脸沉思的沈长林看过来的凌厉一眼。
看到沈长林这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段恒毅有些得意地笑了一下。
即使他心怀不满又如何?即使自己明确地告诉他这份歉疚之情赔错了人、偏自己受了这一礼又如何?
他沈长林敢言说半个不字吗?
他就是要逼迫沈长林给一个明确的态度,而不是这般暧昧不清和稀泥又有何错?
他沈长林【创建和谐家园】愧对的本就不是他段恒毅,也并非是背后使绊子的聂海阁,更不是自蒙双眼只权衡谋算的轩帝,而是这天下间万千总角之年的丫头和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