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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气说完这些话后,叶婉茹也不禁锁紧了眉头,心中似是有什么一闪而逝,但又抓不住那倏然消逝的为何。
听罢这些的叶洵眼中神色深沉了几分,脸上也带起了几分嘲讽。
“无论是手段还是势力,陛下所显露出来的不过九牛一毛,想必昨日那一出闹剧我女已有所耳闻。不过两条街几处宅邸相距,咱们府上晚间才听到消息,可陛下那处却早早便听闻。”
叶洵说到这处后便不再继续说,反而冷凝的目光轻转,口中也喟叹了一声。
“羽林卫中一直直属与陛下,这其中虽大都是精锐,但也不乏良莠不齐之流,财帛权势无一不动人心,能坚守本心者自是不在少数。”
“那些枉死在河堤之人,待事情查明之后,自是会一并解决,这一点婉儿大可放心。”
叶洵说罢这几句话便不再言语,只缓缓地端起桌上的茶盏自顾自地啜饮起来。
而叶婉茹却在听闻这些话后,心中兀自思量起来。
方才爹爹口中所言都并未完全说透,但未尽之言她却已经听得分明。
轩帝之所以能这般快地便得了消息,显然是在顾府上安插了自己的眼线,那么他们府上也自是不用言说,否则那日羽林卫围府,又怎么会毫不费力地便找到了所谓的证据?
且就顾清临送过来的手书来看,他也并未尽实告之,而是有所保留。
叶婉茹一双凤眸微冷,想不到顾清临在斟酌过后,还是把真真假假的消息给她送了过来。
可是他忘了,这天下便没有不透风的墙。
“禀告老爷、小姐,瑜城送了信来,且属下听闻今日出行的陛下在西山与顾二公子不欢而散。”
快步进来的怀瑾对着上首端坐的二人行了个礼,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叶洵手中。
“可是瑾瑜王爷大好?可知是为何不欢而散?”叶婉茹先是眼露喜色,但随后心头闪过一道惊色,按下不知为何乱跳的心绪,连忙追问了一句。
第九百一十三章 静观其变
原本正展开信函的叶洵,眼中目光将将刚落在手中薄薄的纸张上,却在听到叶婉茹口中接连的发问后,抬眼看了看怀瑾。
且他也并不急着看手中的信函,转而把眼中视线落在了叶婉茹身上,同时叶洵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担忧和些许的疑惑。
婉儿在西山为那小子立下一处衣冠冢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且他也以为并无可厚非。
斯人已逝,而活着的却还要继续活着,但总归要有个寄托不是?否则婉儿满腔的思念和爱恋又要安放于何处?
这件事早在去岁落雪之季他和夫人便已知晓,只不过从未在婉儿面前提起罢了!
可方才他观婉儿这般模样,怕是以为陛下和顾清临不欢而散与这件事有关……
顾清临此人太多多面且狡猾善变,其心如何他并不了解,且顾清临在他眼中,一直都是利己为上之人,挑明这件事明显对他没有半分益处。
冲冠一怒为红颜?更是无稽之谈!
心中冷哼了一声的叶洵缓缓地把手中薄薄的纸张平展于桌案上,重新执起茶盏轻啜了一口,静静地等着听怀瑾的回答。
这时的叶婉茹满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在她面前的怀瑾身上,自是不知在她身后叶洵的心中所想。
“回小姐话,怀瑾并不知陛下和顾二公子为何不欢而散,但陛下自西山归来后,并未直接回宫,而是一路继续西行。”
怀瑾回完话后,看了一眼有些怔神的叶婉茹,旋即又看了看端坐在上首的叶洵,在看到叶洵略一颔首后,怀瑾便像来时那般匆匆退出。
静默了须臾后,叶洵放下手中的茶盏,重新拈起平置于桌上的信函看了起来,同时口中发问了一句。
“婉儿可是觉得,此事尚有不妥之处?”
说完这句话后,叶洵的视线已经掠过了纸张,且把纸张上寥寥数语全然尽收眼底,同时在他眼中也有些许凝重的神色升起。
细看之下,在叶洵眼中还有几缕疑惑的神色。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出现在瑜城的军医曾隶属于玄云铁骑大将军的麾下,而今他却出现在瑜城为瑾瑜王爷诊病……
该是巧合还是认为呢?
如若是人为,为之人又会是谁?
玄云铁骑的旧部吗?还是在那一场屠杀中所幸存之人?
随着深想,叶洵的眉头也拧的越发紧。
薄薄的纸张被叶洵折叠了数下后便塞进了衣袖中,对此却只字未提。
叶洵的这个小动作并未被叶婉茹察觉,她只觉顾清临此番定然与落于西山之上的衣冠冢有关,且顾清临所拟定的路线也是以西山为。
京郊以外依山傍水之地并非只有穹顶山一处,且那里的精致也不是最好,如若顾清临不是别有目的,不会选在那一处。
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顾清临把出行地点选在了穹顶山,究竟是怀着怎样的目的。他是想借此向轩帝表明什么吗?
还是这只是他的一种态度,想要让轩帝再一次清楚地直面大将军和那三千将士不明不白的枉死?
抑或是这只是顾清临的一种试探……
而他又想试探什么?试探轩帝对他的容忍底线吗?
一个事外之人却无故关心起这件事,其中的疑点颇多。
想了须臾后,仍旧毫无头绪的叶婉茹微微蹙眉,转身坐回到了椅子中,手微微拢了拢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来掩饰方才的失态,这才缓缓启唇。
“去岁冬时女儿曾在穹顶山的竹林里为恒毅立了一处衣冠冢,可在……时前去祭拜,这件事女儿并未隐瞒顾清临。”
略去了中间未说出口的话,叶婉茹的脸上现出几分飞快消逝的羞赧神色,继而又道:“顾清临言谈间也曾与女儿提起过,对大将军和那些将士心生敬佩。”
“但女儿并不认为这是顾清临公然惹怒陛下的缘由,想来这其中当是另有隐情。”
斟酌了一番后,叶婉茹还是决定将心中毫无隐瞒的吐露出来。
但说完后,叶婉茹的眼中便有些忐忑的神色浮现,当初立下衣冠冢时,她不过想有个依托,自从得知恒毅葬在那处落于深山中的村落时,这处她已经不在前去。
一处聊以慰藉相思之地,当初瞒着爹娘,自是不愿他们为她多担忧。却想不到今日却成了顾清临大做文章的由头。
本就被顾清临信笺上真真假假所言、而感到倍受欺瞒的叶婉茹,想到这一点时心中更是气恼横生。
顾清临用诸多真真假假之言,从她这里换取了更多的真言,她自己无疑是被顾清临利用了,且这一场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博弈,到底是她棋差一招。
不管顾清临的真实目的为何,闹到今日这般地步,总归是他咎由自取的!
且日后他更别妄想从她这里打探到一分一毫的消息,叶婉茹捏了捏拈在手中的锦帕,恨不能打骂顾清临一顿才能泄了心头的愤恨。
他口中所言的敬佩之语,不过都是为了迷惑她罢了。而她却一度为尚有人在心中记得逝去的大将军和将士们而感到欣慰……
逝去的人早已经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落了以后便无人再会忆起,毕竟新人早已如雨后春笋般层叠而出,可她又怎会甘愿?
现在识破顾清临的伎俩,她又如何能不恼?
她引为知己之人,剥开这些虚伪的假面,也不过是利用罢了!
叶洵在听闻叶婉茹的这些话后,并未急着表态,而是眼中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房门打开的庭院里,
老话儿常言子肖父,那便是模样、脾气、秉性都有相似之处的,且往往从其父或其子的身上,能看到几分对方的影子。
然这顾清临却是与其父顾言相去甚远,相似的便只是那狡猾的性情罢了。
他从不认为顾清临会当真为大将军一事鸣不平,可他又实在猜不出顾清临这一手的背后真正目的是什么。
思量良久后,叶洵也只能道一句作以安慰。
“既然他心思不纯,便静观其变吧!”
第九百一十四章 稳秘行进
从洵卉院离开的叶婉茹,即使知道了瑾瑜王爷病情有所好转,但这喜悦还是被她眉宇间恹恹的神色所冲淡。
且她眼中更多的神色却是忿忿不平,这并不是源于她得知顾清临利用了她,而是因为她再一次的看清了顾清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本性。
被利用是她思虑不多且轻信他人的缘故,可顾清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已逝之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何其阴险狡诈!又何其卑鄙!
于这件事上,她便是帮凶。这种自责内疚的情绪在她得知以后,便像滚滚洪流一般将她团团包围……她甚至不敢面对她晨时提笔所画的人。
此番若是顾清临因此而惹恼了轩帝,那么轩帝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很有可能会再牵连此事。
旧事重提却不为查明真相,若重提只是为了迁怒更多的人,那么她便是罪魁祸首的元凶。
这又让她如何能安?
轩帝对待此事的态度,他们早已经心知肚明,不追究、不过问,这种漠视的态度他们也早已看得分明,所以才要自己查。
为还事情一个清明,为将士们讨一个公道,清清白白的来,又怎能含糊不清的走?
这种遗憾、不公不只是对那些逝去的人而言,更是对他们这些活着的人所说。
无论是瑾瑜王爷也好,还是爹爹也罢,他们调查这件事都是在暗中进行,从未搬到明面上来,但顾清临此举无异于将这件事挑明。
他想提醒还是试探,触碰的不仅仅是轩帝一人的底线。
他引火上身的目的,又是为何呢?
叶婉茹发现,笼在顾清临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且她也越发地看不懂顾清临的言行。
顾清临此等行径实在有违他利益至上的处事原则,她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这件事于他有益的地方。
蓦地,一个大胆的猜想便在她心中生成。
但很快这种想法便又被她否决,这样想来实在是太过荒谬且骇人听闻。即使曾有过某个瞬间的似曾相识,也不过是他的有意为之罢了。
洵卉院正房的花厅中,还能远远地看见叶婉茹缓步离去的背影,而这时仍旧端坐在太师椅中的叶洵才深深地喟叹一声。
方才直到叶婉茹离去,叶洵对信函上所提到的人都只字未提,只是挂在他眉宇间的疑惑却久久未消。
大将军出事后,不只是那些玄云铁骑的旧部纷纷隐匿起来,就连曾在军中供职的军医等人都消失不见,只有一些不甚重要军职的人纷纷划到他部供职。
如今这位在大将军麾下效劳多年的军医,突然现身在瑜城为瑾瑜王爷诊病,实在是不能不让他多思啊!
在他看来这件事绝不可能是巧合,只能是人为,且为此事之人与瑾瑜王爷也有些匪浅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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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答案压在心口呼之欲出,但叶洵并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若当真如此,那么他现在又在哪里?
不能确定且太过匪夷所思之事,又让他如何能宣之于口?
婉儿对那小子情根深种,没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再提及,他不想看到婉儿因此再度伤怀。
那样的打击,一次便足够了!
消失的人突然出现,无人知晓的衣冠冢被摆在了陛下面前,这一切看似有浮出水面之势,但在这背后却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吧他们牵连起来。
看来,他是该好好调查一番顾清临此人了。
沉默了须臾的叶洵长长地吁了口气,把那句不能说出口的话化成了一声叹息轻轻吐出。
随后招来近身侍卫,叶洵低语吩咐了几句后,便缓缓起身前往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