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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落地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只布鞋,原来是某个贪玩的孩童在这里穿行过。且霜痕说过,这里虽然鲜少有人走动,但却并不是绝对没有人。
抱着这种想法的段恒毅,说不清这一刻他的心中所想,究竟是自我安慰比较多还是他不愿意相信他到底是被人跟了过来。
段恒毅看着地上的那只鞋微微拧着眉,略一思忖,旋即一连串有些清脆的鸟鸣便从他口中飞出。
宅院里的霜痕在听到这几声鸟鸣后,眉头猛地拧起,随后便快步地跑到正房里拿出了纸笔。
段恒毅离开后,暗巷中再一次变得一片死寂,但在暗巷口不远处的那座宅院后门里,却有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站在那里。
“公子,都按照你的吩咐做了,你看我鞋都跑丢了,回家阿娘一定会打我的……”
“呵呵,小三子,调皮捣蛋的事你还少做了?哼,别跟爷在这哭穷,银子少不了你的,不过这事你要打死都不能说。”
说话之人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狠戾,“若是有第三个人知道,爷会让你全家都消失。”
这人说完便满脸嫌恶地掏出几块碎银子塞进了男童手中,随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到门外。
门里的李生桐眼中带着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面前的这扇门。
第八百二十五章 门外的眼
李生桐眼中怨毒的目光似是想要化成实质,好去洞穿了他面前的这一扇角门,更像是要穿过这扇门,直接能伤到“顾清临”的要害最好。
门外莫说“顾清临”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不见,就连那顽童小三子有些兴奋的喊叫声,也已经渐渐远去。
但李生桐仍旧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门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攥着。
“哼,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顾清临,这次可是你主动犯到我手里的,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李生桐咬牙切齿地低语咒骂一声,句句中都透着狠毒,似是恨不得把顾清临拆骨入腹一般,才能消解他心头只恨。
“呸!让你张狂,这会看你还如何张狂!”
李生桐显得有些狰狞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来,双眼中带着怨毒的目光也缓缓收回,漫不经心地落在这处小院里显得错落雅致的花草上。
渐渐地,李生桐眼中的戾气和怨气不像刚才浓烈,零散地散落在小院里的一簇簇花草,似是把他眼底的戾气平复了些,且在他眼中也有些许的暖意升起。
徐徐转身向前迈着脚步的李生桐微微仰头,有些飘忽的目光顺着院墙看了过去,脸上便似是带上了些许眷恋的神色来。
“唉,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一声极低的叹息从李生桐口中溢出。
这一处宅院他已经置办了三四年之久,虽不是记在他名下的房屋,但这宅院里的人却是把他当成了这宅院里的男主人一样。
可是他是吗?
他并不是,当初购置这处宅院时他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早已经记不清了,或许只是为了迎合那些所谓的两袖清风的大人们,又或许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无心之举。
只是,当玉娥住进来后,无微不至地像个妻子一样照顾他时,似乎又让他在风月以外,有了一种别样的感受。
玉娥的身份低贱,丞相府的高门玉娥进不去,即使有他的宠爱也不行,就算以妾之名,出身风月的玉娥也是远远不够。
这也是自从顾清临前去卓阳国以后,在他听到那样的风声后,再也没敢踏进这处宅院半步的原因。
玉娥之事父亲还不知道,且本身父亲已经对他没有处理好贩卖私盐的事有所不满,若是被父亲知道他在外面置了外室,怕是会一怒之下打断他的腿。
只是如今玉娥有了身孕,他又怎么能放心得下?
李生桐满面苦恼地轻叹了一声,满脸的愁容。
好似已经忘记了,他今日来这处宅院的主要目的并不是看望田玉娥,而是在听闻田玉娥有了身孕以后,满腔怒火地前来兴师问罪。
但自李生桐于无意中,看见顾清临鬼鬼祟祟的进了不远处的那座宅院后,他已经飞快的在心中另作了打算。
顾清临此人本就是个生性放荡喜好寻花问柳之人,原本他在听闻顾清临为了叶家女,已经数月不踏足风月场所时,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
只是如今这证据就摆在眼前,看他顾清临还要怎么狡辩!
若不是置了外室在这陋巷中,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顾家二少爷,又怎么会甘愿踏足这陋巷中?且还自甘堕落地穿了一身小厮的打扮。
他若是不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当真还有些对不起顾清临送他的这份大礼!
因账册一事,他日日里胆战心惊,没有一日过得安稳,生怕哪一日舒心了,头上那把悬着的利剑便会掉下来让他尸首分家!
明明已经拿到了账册,偏偏顾清临十分沉的住气地一直没有任何行动,这让他不得不怀疑顾清临是不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诡计。
只是他苦等了数日,却始终都未见顾清临有任何的动作,反倒是与他曾有过联络的顾从云,却被遣派到了南边岳山城的乡下老家。
哼,说是遣派,可这种时候,眼下金陵这个局势,顾从云明显是被顾言作为一枚弃子放弃了。否则又怎么可能会让他远离这金陵的权利中心?
这个时候再离开,已经不能算作是明哲保身,毕竟顾家父子都已经参与其中。不过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罢了。
就算顾家这父子俩最后落得个败落的下场,想要靠着顾从云再翻身吗?当真是痴人说梦!
不管顾言这个老滑头对于顾从云作何打算,他都无需理会,他在意的只是顾清临手中的那些账册,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账册,更足以让李家受到重创的账册。
于这件事上他一直都处于被动的位置,可如今便不同了,有了这个意外发现后,他便可以先打顾清临一个措手不及。
一道声音轻柔中,带着几分媚意的娇嗔声在李生桐身后响起。
“老爷,您在这发什么呆呢?”
“怎么,如今怀了身孕,玉娥便把少爷我称作老爷了?少爷我真有那么老吗?”
转过身来的李生桐揽住田玉娥的肩头,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一手有些轻佻地抬起田玉娥圆润的下颌,对上那一双眼波流转媚眼如丝的眼眸时,李生桐流里流气地吹了一声口哨。
“若是爷……老了,你肚子里这……嗯?”
田玉娥听到传到耳畔里满是带着戏谑的耳语中,当下便双颊飞上了朵朵红霞,那一双满是媚意的眼中都像是开满了朵朵【创建和谐家园】的桃花,带着无限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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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笑意的李生桐顺势揽住扑进怀里的温香软玉,二人顿时嬉笑成一团。
正满心算计着顾清临的李生桐丝毫没有注意到,先前他曾经驻足过的那道角门后,正好有一双眼睛透过门缝向里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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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人正是去而复返,且在这一条暗巷里来来【创建和谐家园】走了数遍的“顾清临”也就是——段恒毅。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却让他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呵呵,李生桐还真是自己找死啊!
也该着李生桐倒霉,他走了半路才想起来,大晌午的莫说是大人,就是顽童也最是怕热的时候,况且若真是幼童顽皮,又怎么会只有跑步声,而没有吵嚷声。
第八百二十六章 打个平手
他那会走时,便告诉了霜痕稍加留意,果不其然,还没等他走出去十数丈远,便收到了霜痕的传讯。
虽然与这一片宅院相隔不远之地便是几处占地颇广的府邸,但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孩童手里拿着三四两的碎银子,就不得不让人生疑了。
这一点十分好辨认,达官贵人家的孩子不会穿着朴素,更不会身旁没有人跟随,且若是普通人家,是不会给孩子三四两银子的。
他从前跟随父亲行军驻扎在边关,清苦人家自是也见过的,三四两银子足够一家人一年的花销,又怎么会随随便便的交到孩童手里?
想不到真是巧啊,在这居然都能碰见李生桐,并且还有他养在外面的外室。
段恒毅口中轻啧了一声,也不知道霜痕当初看宅院时,有没有把附近所居何人都调查过没有。
他看了一眼门里拥在一起的李生桐二人,脸上露出些许讥讽的笑来。
想不到李生桐到也是个心宽体胖之人,如今账册一事突然就没了下文,他倒是不去追查,反而躲在这小小宅院里风花雪月。
李生桐倒也是个懂得怜香惜玉之人,就是不知道这件事若是被李宏源听闻,还能不能容得李生桐这般的逍遥快活!
段恒毅摸了摸脸上这一层薄薄的面皮,眼中露出些狡猾的笑来。
这个李生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找到了顾从云,想要从顾从云那里打听出账册的下落,且顾从云离开金陵以后,李生桐便一直再没有任何的动作。
究竟是他与顾从云达成了什么协议,才能让他淡然若此呢?
抑或是这几本账册在他眼中,根本就不足以撼动李家这棵根深蒂固的大树,所以才能让他这般的有恃无恐?
不过不管李生桐作何想,现在的他都没有心思去琢磨李生桐的事情,况且就算是李生桐不在意,可老狐狸顾言却不会让他过的这么如意。
在此之前,老狐狸顾言和顾从云父子二人已经私下里调查丞相长子李生桐许久,上次若不是他横冲直撞地直接把账册全部掠来,顾从云也不会这么快地被赶出金陵顾家。
而李生桐的态度现在想想也确实有些可疑,看似是极不情愿,甚至还装病拖延了两日,但现在想想,似是半推半就的可能比较多。
否则依照顾言从前对顾从云多年的栽培和寄予的厚望,就算顾从云不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该为他自己据理力争一下才是。
毕竟,顾言那么多年的宠爱和器重做不得假,顾从云虽然心思不正,但却并不是痴愚之人,这么简单的事,他不会看不明白。
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顾从云所为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人在选择顺水推舟的时候情况往往有两种,一种是别无他法的无可奈何,二则是所谋求更大,但主动出击却会把自己的真实目的暴露出来。
这样的情况下往往会选择顺水推舟……
如今顾从云到底也是十分狡猾的,到底是他看顾从云那副沉不住气的样子过于轻敌了,这才在算计顾从云的时候,也被顾从云给算计了。
这一局上,他也并没有占到上风……
想到此,便让他心中有些气闷起来,不仅仅是因为被顾从云算计而生出的恼火,更多的是他不知道顾从云究竟又在谋算什么。
段恒毅出了暗巷以后,便一直沿着背街的巷子里穿行,他要尽快的赶回城南范家庄,否则下一次他再想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暗巷中虽然没有了炙烤的太阳,但依旧闷热,甚至带着些令人窒息的潮湿,段恒毅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面皮。
也不知道蒙老头什么时候才能把新面皮好的,他的这一张假面,近几日已经开始有些不适感出现,也浸泡假面的药汁也不多了。
柏衍一日不见好转,只怕蒙老头便分不出心思来给他制新的假面……
祥和楼背街临窗的雅间中,顾清临正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形容散漫地靠坐在椅子中,噙着一丝笑意的脸上带着股散漫不羁。
且虽然是一身粗布衣衫,但穿在顾清临的身上,仿佛便是锦衣华服一样,而他依旧是过去那个鲜衣怒马霸道横行的顾家二少爷。
现在他所约之人还并未前来,且还未到他约定好的时间,他来此,不过是想再从这些人口中多了解一下这段时日里“自己”都曾做过哪些令人瞠目咂舌的事!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竟然在这也能看见“自己”……
但他今日能凭借身无分文便进得祥和楼,确实也得益于他自己得张脸。
看来,那个人利用他的身份所做之事并不仅仅只是这些。
而那个人,最终想要谋求之事,很有可能会把整个顾家带入无尽的深渊之中,这也是为何他思虑再三后还是决定返回金陵的原因。
他虽然对顾家并没有太过深厚的感情,可顾家毕竟给了他这么多年的衣食无忧,又深受顾家的庇佑,就算他不满父亲和长兄的做法,但并没有想过要他们死……
若是顾家完了,娘和祖母该怎么办?
若顾家因此而遭殃,那个人所谓的正义和善念,又算得上什么?
他倒是想去亲口问一问他,天下间这么多的男子,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了他,来做这个倒霉的替身鬼?
“咳咳咳……”
冷意浮现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顾清临面色有些发白,口中发出一叠声的咳嗽声。
咳嗽声还未落下时,顾清临便听到雅间门外传来这一声小厮带着些讨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