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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啊,他也……”
“哼,我说?我怕吓到你们?看到我这条腿没?为了逃避分派活计我硬生生的把这条腿打折了,你们可知道为啥吗?”
说着,男子刷的一下拽开穿在腿上有些破烂且沾满污泥的裤子,露出里面裹缠着沾满污泥的破布,浅灰色的布条上隐约能看出大片大片的殷弘血迹,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从他的腿上隐隐散发。
扫视了一圈众人有些惊恐又同样充满好奇的眼睛,男子又刷的一下把撸起的裤子拽了回去。
“因为啊那些被带走的壮劳力都被带到了筑堤修坝的地方,那里又脏又累,一日只给一餐,比这强不了多少的稀粥,能有几个能熬的住?”
“那些死了的人,还不就是填在了堤坝的槽子里?不然你们以为为啥这方圆百里,只有瑜城的堤坝没决堤?还不就是像我们这样的穷苦百姓活生生用命填的?”
“不能吧?这瑾瑜王爷盛名远扬,我们渔村那一带都知道,要不谁能跑到这来?”
“再说了,这么大的事瑾瑜王爷怎么不能不管?在怎么说他也是这里最大的主人,出了事上达天听,他也是难辞其咎的!”
男子的话一落,便有人开始怀疑他话中的真假,但大多数人的眼中已经开始带上了惊恐和抗拒。
“呵呵,现在啊,瑾瑜王爷都自身难保了,还哪有心思管我们的死活?你们从城外过来的时候,看没看见那些营帐?都是安置染上疫症的人的,就连瑾瑜王爷都住了进去,你们说这瑜城又能保持多久?”
第七百零七章 民乱渐起
男子的这一番话语落地后,人群中倒吸冷气的声音咻的响起,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中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像是透着死寂的沉默,又像是含着怀疑和游移不定,但更多的却像是对于疫症的恐惧。
一名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瘦的皮包骨头模样,一双眼里满是恐慌地扫了一眼周围默默无语的众人,有些灰白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一咧嘴哭了出来。
“那……那……他……这不是……再欺骗我们百姓吗?”
这个他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有了男子的一番话在前,大家自是心知肚明。
少年咧着嘴哭出来的声音就像是不小心触碰到了一个机关,周围聚集的灾民们纷纷开始唉声叹气起来,原来这瑜城并没有传言中的那般好,且还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围坐在另一边的一帮女人们听着男人这边不断响起的说话声,本就心中已经开始忐忑不安起来,都纷纷睁着有些惊恐的眼睛看着这边,现在听到这一声有些凄厉充满绝望的哭声后,都开始跟着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当家的,这可怎么办啊?阿大的身体已经不容我们再去奔波了,要是再不能找到地方安顿,阿大恐怕就要……”
形容枯槁的妇人有些瘦弱怀抱中抱着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孩童,孩童的双眼紧紧闭着,干瘪起皮的嘴紧闭着,在她身边一个更小些的女孩瞪着一双怯生生的眼紧紧地抓着妇人的胳膊。
先前说拖家带口的那个汉子听到他婆娘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喊,有些青灰的脸上猛地涨红,像是有些尴尬、像是有些羞愧、又像是有些愤怒一样,嘴唇嗫喏了半晌后,才闭了闭眼长叹一声。
“傻婆娘,实在不行,你们娘仨就把老子吃了吧,要不老子就拿命去给阿大换救命钱!”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啊……呜呜……”
怀抱着幼童的妇人惊恐的睁大了双眼,哑着嗓子哭诉了一声,便瘪着嘴开始无声的落泪,却把两个孩子紧紧地搂在怀中。
紧紧依靠在妇人身边的女童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和一丝怯懦,仰脸看了看哭的有些颤抖的妇人,又看了看刚才说话的汉子,瘪了瘪嘴后,挣扎着从妇人怀中起身,奔着汉子便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
“爹!不要,卖了我给哥哥治病吧!”
女童不过三四岁的模样,但好像却什么都已经懂了,就连男子话中的意思她都听的分明。
汉子站起身来接过飞扑过来的女童,通红的双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现,但更多的却是对于眼下境遇的无可奈何……
周围围坐的男女老少,不知在什么时候,便慢慢地都凑到了一起,紧紧地相互倚靠着。
虽是炎炎夏日,可他们却好像并不觉得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反而好像想要从别人那里汲取一些温暖。
妇人和女童的哭诉她们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但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宽慰的话语。
因为他们都一样,看到了他们,便仿佛是看到了自己,这样的世道,连自己都顾不得,哪里还能顾得了旁人?
渐渐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男子坐在人群中,蓬乱的头发下掩盖的脸上,奸邪的笑容越来越大。
哼,不过都是些个蠢货罢了!三言两语便被挑拨的当了真,这些人说到底和墙头草并没有什么区别!
要是不好好利用他们,简直是太浪费了!
男子转了转眼珠,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听着耳边有些嗡嗡作响的啜泣声,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和厌烦。
“行了!哭哭哭,一个个的就知道哭!你们在这哭死也不过是被拉走填了堤坝,有那功夫还不如想想辄,不然都只能在这等死!”
男子不大不小的斥责谩骂声在一群哭声中显得格外明显。
哭泣的妇人们听到这一道有些严厉的声音后,都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能想什么辄?能一路走到瑜城已经是九死一生,要是再换地方,指不定就要死在路上,这瑜城的风水不错,要死就死在这吧!我这么多岁数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先前说话的老头儿眼中神色有些木然,却咧着嘴露出一个带着些微苦涩的笑容,脸上带着一抹释怀。
“呵呵,这话可不对,好死不如赖活着,说句不好听的,像你这样的这辈子也没多大活头了,你怎么不看看这些年轻的孩子呢?他们的命可还长着呢?凭什么我们穷人就该死、权贵之人就该无忧无虑地活着?”
男子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嘲讽,说出的话也是丝毫不留情面。
老头儿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少年拉住了胳膊,老头儿张了张嘴,最后都化成一声无奈的叹息。
男子的话虽然有些过于激愤,但却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众多的灾民脸上都现出一些赞同的神色来。
这一路上,他们见得多了,自然对于权贵之人所拥有的不寻常待遇心知肚明,但却是无力抗争的。
心中的不平、遭受的不公、背井离乡讨生活的无奈和坚信、生与死的界限,所有的一切都在【创建和谐家园】着他们本就已经脆弱的心。
一位模样有些憨厚的男子沉吟了一会后,木然无神的双眼中猛地迸出一道有些凶狠的光来,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喃一句,随后便猛地发出一道怒吼。
“饱也是死、饿也是死,都要死了,还想那么多干啥子?这瑜城早晚也会死尸遍地,等染上了瘟疫更是生不如死,还不如……”
“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吃一顿饱饭!”
男子吼完这句话后,便起身推开团团围坐的人群,奔着前方不远处正在施粥的粥棚子就冲了过去。
压抑沉默的人群仅仅只是静默了须臾,随后便爆发出一阵有些惊天动地的吼叫声,随后不管男女老幼便都站起身来追在男子的身后狂奔了过去。
五口大锅中新煮好的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氤氲的热气翻腾着,排起了长队的灾民们正手端着大碗静静地等待着。
这一声吼叫震惊了等着施粥的灾民,同样也震惊了戍守的士兵。
“不好!”
第七百零八章 拖延时间
守在粥棚坐镇的姜管事,本来因为连日来的奔波劳累正靠在那里打盹,听见这一道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后,当下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一边扬手招呼着面目冷肃的士兵,一边口中有些焦急低喊了一声。
“快快快!赶紧放信号!”
士兵们看着渐渐有些失控的灾民们,都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眼中有些微的怜悯,但更多的却是冷酷,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喊完这一嗓子后,姜管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从腰间抽出不过尺长的匕首紧紧低攥着,这一次的事件远比前几日的要严重的多。
看着这些边嘶吼着边冲撞过来的人群,姜管事眼中有些痛惜和恼怒。
从各地本来的灾民们虽然可怜,但他们这些人中不乏有一些个地痞无赖,就像前两日那些因为一碗粥而打的头破血流的人们。
他们虽然可怜,但却并不无辜。
这样的暴动并不是靠着怀柔手段便能解决的,必要的时候,【创建和谐家园】要比什么都管用。
尤其是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只要见了血,他们还是会心生畏惧,只是那样的话,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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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破空声划过天际,随后一道青色烟雾在半空中炸开飘散。
看着着一道烟雾在空中散开后,姜管事轻轻地舒了口气,这一记信号,城外王爷的鹰羽卫就会看到,只要他们拿着王爷的令牌,就能调来驻扎的士兵。
一旦军队过来镇压,这个场面就会被控制住,而且也会将伤亡降低到最小。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要稳住这些情绪失控暴躁异常的灾民。
姜管事从最开始的震惊中已经快速的稳定下来,眼中也开始有疑惑升起。
前几日有寻衅滋事的,也都是因为芝麻大点的小事,且几个闹事之人本就是地痞无赖之流。
但今日的不同,今日这些人中都是干刚刚才从城外涌进来的灾民,他们之前领取热粥时眼中的感激非常明显。
这不过才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缘何态度会发生如此之快的转变?
除非这次的事件是他们早就计划好了的,要么他们就是受到了有心人的煽动。
五日前,王爷身边的亲卫队长沈斌曾像他吐露过这个担忧,而他们也一直在小心防范着,没想到到底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先前他坐在这里时,曾听到过三言两语闲谈声,那口音像是瑞王爷封底一带的。
如今玥王殿下被夺了封号囚禁在府,瑞王爷禁足尚未解除,而他们王爷又病倒昏迷,保不齐有人见不得王爷得好。
这些瑞王殿下封底一带的灾民,若不是有备而来,那便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无论哪一种情况,只要这件事情传到了金陵,到了陛下的耳中,那么对于他们王爷来说,都是坏事一桩。
熬粥的大锅咕嘟嘟的冒着氤氲的热气,一阵阵浓郁的粥香散发在整个街口,排着队等待领取热粥的队伍已经散乱拥挤在一起,都有些畏惧地看着渐渐逼近的人群。
这一大群灾民们已经不再嘶吼着来宣泄心中的不满、恐惧和无助,而是沉默着却气势汹汹地不断向前迈着步伐。
他们眼中已经看不到那些身穿甲胄、手持利剑的士兵,他们眼中只有那热腾腾的粥锅和堆积在粥棚里面码放整齐像小山般高的稻米袋子。
“只要穿过士兵,将那些粮食抢到手,咱们这百十号人足够吃上几个月,要不然这些粮食我们就只能分到几粒!”
“想想想我们一样投奔过来,却累死在河堤上的百姓,我们无需半分愧疚,因为这些粮食都是像我们一样的人,用命换回来的!”
夹在人群中的男子缩着肩膀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一句一句地说着这些诛心的话,继续煽动着已经快要到崩溃边缘的百姓们。
“对!拿回我们的粮食!瑾瑜王爷已经快要死了,这瑜城早晚也会变成瘟疫横行的地方,我们现在不拿走我们的粮食,等过几日我们就只能等死!”
“对!拿回属于我们的粮食!”
有两道高声附和的声音响起,他们的声音中满是理直气壮,像是这些粮食本就是他们的囊中物一样。
这两道声音响起后,还算安静的人群中嗡的一声响起,随后便是一声比一声高亢激动的呐喊声。
“拿回我们的粮食!”
“拿回我们的粮食!”
“拿回我们的粮食”
……
吼声一声叠着一声,一声比一声更加的声势浩大,街道两边的商铺们看到这种情况已经纷纷上起门板,躲在店里不敢出来。
士兵们一排压着一排手持长剑,站在粥棚前,看着这些暴动的百姓们一步步靠近。
姜管事跳上粥棚旁的方桌上,拎起一个存水的坛子砰地一声摔在不断逼近的百姓前面。
“砰”的一声巨响在他们面前炸开,四溅的陶片渣子飞溅在他们脚前不过三尺的地方。
人群被这一道声音震住,他们停下了脚步,呐喊声也戛然而止,不少人眼中带着惊诧看向桌上站着的小老头,再往后不足十尺便是那闪着森森寒芒的利剑,少数人眼中升起了些许的畏惧。
看见人群安静下来,姜管事心中松了口气,紧接着便趁着这个空档朗声道:“大家伙听我说,咱们有事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