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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那些个贪赃枉法之人各个凶神恶煞,有一个似是索命厉鬼一般的魂魄,手上的鲜血怕是不会比那些杀人无数的刽子手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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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活于世间,谁又不是被掌控着生死呢?
就像他们每个人一样、就像昨夜的事情一样,看似是轩帝掌控了他们整个叶家的生死,可他轩帝就真正是掌控生死的人吗?
他并不是,他虽然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可他的生死也仍旧被命运所掌控着。
他虽然为帝王,可也终究难逃一死!
只不过,她们与那些可悲的百姓一样,不能掌控轩帝的生死,只能奋力地让自己活得更久,好笑看着这样昏聩无道的帝王早日消亡!
带着他那些诡谲阴暗难以猜测的心思,都一起沉寂到幽深昏暗的地宫里去,再也永无得见天日之时!
“吧嗒——吧嗒!”
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又有些粘湿的触感。
想到出神的叶婉茹有些迟疑地转过身来,就发现雪虎不知道什么悄无声息的跳到了床榻上,正小心翼翼地用它的舌尖在舔舐着她的手背。
毛茸茸的大脑袋微微垂着,好似察觉到叶婉茹看过来的目光,雪虎抬起头来用湿漉漉的眼睛回望着她,并抖了抖两只同样毛茸茸的耳朵。
看到这样憨态可掬又有些粘人的雪虎,叶婉茹脸上方才不知不觉便升起的那些阴暗想法轰然褪去,冷肃的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她抬手揉了揉雪虎的小耳朵,而后轻叹一声。
看似威风凛凛的雪虎,经过昨日的事情,到底还是有些不安,且又变得比从前还要粘着她,就连睡觉都睡在了床榻下面。
本就不算宽敞的床榻上,叶婉茹和呼延雪莹各据一方,现在体格壮硕的雪虎蹲在床榻上,更显得有些拥挤。
虽是拥挤了些,且她身上拥着的薄被也被雪虎踩在脚下,但叶婉茹并没有把雪虎赶下床榻的意思。
而一向不喜被人揉搓的雪虎在叶婉茹揉搓它的耳朵后,只是抖了抖耳朵,从鼻翼中喷出两股有些灼热的气息,便将大脑袋搭在了叶婉茹的腿上。
瞪着一双乌溜溜的虎目看着叶婉茹。
那样澄澈如水、又似是繁星闪耀的夜空,凝望着这双一双来自猛兽的眼,不知怎的,方才她心中升起的那些阴霾和那些阴晦的想法便渐渐消失在心里。
抑或是那些充满阴霾和阴晦的想法,已经被这样澄澈的目光所洗刷掉。
更让她心中感到有些悲凉的是,因为昨夜的事情,她的心中所想已经尽然被阴晦所覆盖。
因为轩帝对待兄长的手段,因为轩帝轻信他人诬陷爹爹、更是对爹爹动了私刑,从而她怨恨轩帝,恨不得他去死!
她认为轩帝没有权利去随意的掌控别人的生死,但她在那一刻无比的希望轩帝死去,哪怕死在她自己的手里……
可若是这样的话,她与轩帝又有什么区别?更甚至去与那些贪赃枉法、只为一己私利之人又有什么区别?
并没有任何的区别,人一旦动了私心,所想所作所为都会以自己的角度去想任何的事情。
这也是最可悲的症结所在,她不愿以变成一个不顾周全,只为自己喜恶去行事的人,而这也是前天夜里爹爹刚刚教导过她的事情。
或许,那个时候的爹爹便已经察觉到她心境的变化,担心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才会说了那些话吧……
叶婉茹有些沮丧地抬手揉了揉脸颊,似是想要将方才心中的那些阴晦不堪都一扫而空一样。
轩帝会死,但绝对不是现在,更不应该死在她的手里,虽然她恨他。
再者,即使轩帝要死,也应该在所有的事情都打败于天下之时,而绝非是现在这般迷雾重重的境况下。
且她相信,即使发生了昨夜那样的事情,可爹爹虽然想要扶持兄长,但一旦事情关乎到国家的安危,爹爹还是会毫无犹豫的站在轩帝身边。
就像过去的那许多年,爹爹即使心中有怨,可依然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去支持轩帝。
因为,只有轩帝在,整个朝堂、整个金陵、乃至整个家国才不会乱。
从前她有时会以为爹爹是愚忠,可现在看来,是她大错特错了!
爹爹自己心中有计较,关乎到家国存亡利弊的事情,他依然会义无反顾地站在轩帝一侧。
就像丞相李宏源、御史大夫顾言,乃至许多的朝臣一样,他们可能自成一体,去对付旁的势力,可一旦关乎到家国命运时,他们还是会选择家国至上。
这大约也是他们心中为数不多的善,即使这些善是建立在自己的利益之上,才并没有坏到彻底。
可也就是有了这样一群以小利为重,大利滞后之人的存在,朝堂上才会呈现一片乌烟瘴气……
叶婉茹想的出神,房门外虹玉却有些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小姐,宫里来人了,正在前厅,还带了不少的赏赐来……”
第六百八十八章 皆乃天恩
听到这个消息的叶婉茹眼眸微垂,敛下眼中那些有些讥讽的神色,随后轻轻吸了口气。
嘴角边挂着一抹有些自嘲的笑容,就在刚刚,他才劝解自己不要成为顾言一类的人,可这不过一个转念之间,轩帝便又原形毕露……
“爹和娘……”
话一出口,叶婉茹便止住了接下来的话语。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都已经接到消息,爹和娘那里自然也早就已经知晓了。
而轩帝下的赏赐,不论是公还是私、于情于理,他们叶府阖府上下都是要去谢恩的。
而雪莹妹妹因为她的身份,自然是不用去的,
叶婉茹只不过是起了个头,但虹玉在瞬间便明白了小姐想要问什么,她看了一眼依旧睡得香甜的呼延雪莹,而后压低了声音。
“老爷和夫人那里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小姐您过去了。”
说着虹玉便轻步上前扶着叶婉茹步下床榻,偏雪虎看见叶婉茹有下床的意思,率先一步站起身来迈着优雅的虎步从床榻上一跃而下。
这一跳,雪虎倒是稳健且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地上,可它一跃而下带起的劲风和壮硕的虎尾却扫在了虹玉伸过来的手臂上。
虹玉站在脚踏上,身形一个不稳,便径直朝着已经站在床榻边上的叶婉茹扑了过去。
于虹玉所料想的不同,一只有些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即将倒下去的身形。
虹玉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眼中盛满着惊讶,大张着嘴巴看着叶婉茹。
“小、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虹玉虽然惊讶,但双眼还是飞快地打量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自家小姐。
打量完这一眼,虹玉脸上的讶然已经转变成了哭笑不得。
叶婉茹看虹玉已经站好后,便收回了双手,同时也在虹玉的注视下,缓缓地收回了刚才瞬间便扎起的马步。
“哎,你没事就好,我不就是用点学到的功夫把你接住了吗?你至于这么惊讶吗?”
虽是这样说着,但叶婉茹的脸上还是有些羞赧的神情浮现,两颊上更是有少许的红晕浮起。
这还是她自从跟着师父学会了一点点三脚猫功夫以后,第一次在人前使出来。
如今被虹玉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盯着,叶婉茹面上和心里都有些不自在。
“哎哟我的小姐,奴婢受到的惊吓可不止一点点。”虹玉的表情有些夸张,但却还知道顾及着没有睡醒的呼延雪莹。
声音压得很低,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小姐,奴婢劝您日后可千万不要在人前显露你的武功了,让人看了不定要说出多难听的话呢!”
“虽然您不在意,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言可畏……”
虹玉微微蹙眉眼中有些担忧,压低的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还不等她说完,便被叶婉茹打断。
叶婉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伸手捂住了虹玉喋喋不休的嘴,而后眼神隐晦地看了一眼睡的有些不太安稳的呼延雪莹。
走出房门后,叶婉茹轻轻地舒了口气,她知道虹玉说的这些都没有错。
毕竟经过昨夜的事情,若是有心人再添油加醋一些,不知道她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像她们这样生在官宦人家的女儿,自幼学习的便是女红、琴棋书画,学的是要如何知书达礼、温和大度。
言谈举止、行走坐卧皆是谨记礼仪规矩。本就不是江湖儿女、又不是将门虎女,像她这样的放在金陵一帮子闺阁小姐中,确实是有些特立独行的。
而这些,恰恰也能成为被人诟病的缘由,毕竟先前因为大将军一事,她已经被人扣上了“灾星、克星”的罪名。
她虽然不在乎这些虚名,但昨夜的事情一经发酵,局势便会对在朝为官的爹爹大为不利,这个时候更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虹玉慢慢地走在叶婉茹的身后,有些欲言又止地咬了咬嘴唇。这时,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叶婉茹突然出了声。
“放心吧!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若是碰上寻常人怕也是只够自保的,目的也是为了能够强身健体,方才若不是事出紧急,只怕我都要忘了会点子功夫的事。”
叶婉茹唇角微抿,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而这时洵卉院的叶洵夫妻在接到管事传话后,正有条不紊的拾整着。
叶洵面孔严肃一语不发地站在那里,任由佟安卉将他布满伤痕的脊背上缠上一层纱布,而后一件又一件衣服一层层穿好,最后又将腰带、香囊、玉佩等物一一挂在腰间。
这个期间,不只叶洵没说话,就连佟安卉也没有言语半分。
稍显沉重的气氛在收拾妥当后,佟安卉的一声叹息中被打破。
站在叶洵身前的佟安卉一手指尖拈着玉佩下的穗子,抬脸凝视着沉着面孔的叶洵,她的眼中已经微微泛红。
“老爷,陛下这不是羞辱人么?”
她的声音很轻、似是一片鸿毛一样飘落进叶洵的耳中。
叶洵微微垂下眼眸凝了一眼佟安卉,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抬手用拇指拭了拭她已经沁出泪花的眼角。
“雷霆雨露、皆乃天恩,焉有拒绝之理?”
似是无奈地叹息又似是无可奈何的自嘲,叶洵说完这一句后便安抚地拍了拍佟安卉的肩膀,而后眼中带着一抹讥讽,步履稳健地向着外间走去。
是他高看的轩帝,但同时也再一次清楚地看清了轩帝的手段。
陛下赏赐兵部尚书叶洵一事,虽然不是明旨下诏,但还是有很多耳聪目明之人得到了消息。
这些人尚且沉浸在昨夜的事情中有些摸不清头脑,更看不清将来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时,又一场轩然【创建和谐家园】在一众朝臣之间掀起。
叶洵涉嫌通敌叛国一事的余波尚未平息,便又得到陛下的赏赐,真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二殿下闵柏淳的府中,已经整整枯坐了大半夜,且已经喝了大半夜酒的闵柏淳,听到这个消息后,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狠狠地将手中的酒壶掼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六百八十九章 从今以后
酒壶摔在地上后,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伴着闵柏淳有些粗喘的呼哧声,让房门外伺候的一干婢女和小厮们都不禁抖了抖。
站得距离房门最近的大婢女听见这道响声后,眼神颤了一颤,而后已经顶在门槛外的双脚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这些小厮和婢女们同样神色有些憔悴,眼睑上都泛着淡淡的青色,眼中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夜未睡的样子。
大婢女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带着担忧的脸上现出一丝疲惫来。
自从昨夜王爷后半夜从宫中回来后,就把人关在房间里,叫人送进去许多酒以后,便不许任何人进入,且还叮嘱她们不能禀告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