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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发生的太多的事情,可二子清临应付起来不说游刃有余,那也是心中自有章程的,可见这些事情就算不是他有意引导,那么也必定是知晓几分的。
然而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能隐瞒的密不透风,更没有和他这个爹商讨一二。
可见,在他心中,自己并不是亲近可信之人。且二子清临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怕远远不止是没拿他这个当爹的作为可信亲近之人,更是在心中积怨颇深。
而他从前所耍出来的那些服软求饶手段,都只是一次次将这怨恨积压的更深,直到现在再也没有和缓的余地。
他发现这么多年,他除了给这个二子锦衣玉食以外,其他的他这个做父亲的,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他不了解二子清临心中真正的想法,且也看不透他,就像看不透现如今的陛下一样。
心思都是难以猜测的,且让他深感无力和愤怒的是,他越发的想要掌控此子,却发现此子从来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更会是。
从今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便可以看出,此子拥有远超常人的聪慧,但同时也拥有一颗远比常人要更加冷硬的心。
这样一个人,有极大的可能将顾氏一族带上前所未有的高处,但同时也极有可能会因为,这些年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而拉上整个顾家为他陪葬。
而他放弃了有些平庸但肯认真做事的从云,选择了这个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清临。他的这个做法不亚于一场豪赌,不仅仅是他,更是拉上了整个顾家。
顾清临不受掌控而产生的愤怒、躁郁,和有可能被他带上前所未有的光荣所产生的兴奋和悸动,同时拉扯着顾言的心。
也让他本就显出醉态的脸上,露出时忧时喜的神色。
第六百七十八章 无法言说
这个时候尚且乘着马车,在空无一人的寂寥街道上游逛的顾清临,早就已经料到回到顾府后所能遭遇的种种。
且依照顾言以往对他鸡蛋里挑骨头的挑剔劲,也一定会看他更加的不顺眼,说不准又一顿家法伺候也是有可能的。
今夜的事情尚有许多没有捋清,且他也并没有得偿所愿的能套出真正幕后之人的一丝线索,至少今夜这些人中并没有人表现出太大的异常。
而又让叶大人遭受了一场平白的冤屈,这种烦躁的心绪,让他心中感到十分狂躁愤怒。
这种情况下他十分的不愿意踏进那座府邸,而更加不愿意看到顾言那张可憎的面孔。
顾府并不是他真正的家,只不过是暂时的容身之所,这样一个没有真正归属感的地方,他今夜格外的抵
仰躺在车厢中,手指捏在眉间的顾清临轻叹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无奈和一丝烦躁。
可就算心中有一千、一万个不愿,他也终究是要回到顾府的,现在的他并不能摆脱顾言这个老狐狸,且这条路也是他自己选择的。
“别再绕了,回府吧!”
低声吩咐完这一句,顾清临便扯过手边的软毯不管不顾地蒙在了脸上,同时软毯带起的风也吹熄了桌角上的烛台。
车厢中登时便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只有晃动的帘幔缝隙中,能偶尔透过几丝灯笼下所发出的微弱光线。
赶车的小厮二狗听见自家少爷这有气无力的声音后,一脸的心有余悸和后怕表情,有些木讷地应了两声。
“是、是……,少爷。”
赶着马车的小厮二狗还不时的回头张望几眼,想再一次确认那些刁民是不是真的没有追赶上来。
再一次确认身后的确没有人追来以后,小厮二狗长吁了一口气,这才抬起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回想起刚才那危急的紧要管关头,二狗有些后怕的眼中,包含更多的则是愤恨。
刚才他和少爷调头往回返,却发现后面那些火把竟然渐渐地追了过来,若不是不远处有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去,只怕那些个如狼似虎的刁民就会冲出那条岔路口将他们抓过去。
这样的事情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而且他现在特别的能理解少爷,这样的落荒而逃对于少爷来说,只怕可以算得上是奇耻大辱了。
莫说从前,就是现在,少爷到哪不是前呼后拥的?何时又像现在这般的狼狈过呢?
真真是可恨之极!这姓范的小子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抹了抹眼角沁出的一丝水光后,小厮二狗吸了吸鼻子,一扬手中的马鞭,加快了不少速度。
今夜因为宫中的事情,巡逻的卫队并不像往日那般森严,可这个时候若是再四处游荡,难免又碰上什么晦气的事情,毕竟少爷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而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更是不值一提。
少爷若是出点什么意外,他也不用再回顾府了……
阑珊的夜里几缕淡淡的月光从像一段绸一样的青灰色云层中透射出来,带着几分惨淡和冷意洒照在金陵这片土地上。
天边远处便是浓的化不开一样的墨染雷云,且在那云层中也依稀能看见似是丝线一样细长的银色火蛇在云中穿梭,更有闷闷的雷声时而出没。
这一场暴雨降临到金陵以后,下了个酣畅淋漓,便又随着轻风飘向了远处,可当夜空中那几缕清冷的月光也被遮挡住时,好像老天爷又在酝酿着下一场不知何时降临的暴雨。
坐在窗前矮榻上的叶婉茹看了一眼那被掩去的蒙蒙月色,心中仿佛也被蒙上了一层阴翳般,见不到一丝的光亮。
这些重重迷雾,不会因为玥王殿下所受到的惩治而拨云见日,更不会因为顾清临的三言两语便水落石出。
叶婉茹隐约有种感觉,这件事情到此并没有完全的了解,反而恰恰只是一个开端。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正在幕后看着他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且正在酝酿谋划着下一个阴谋。
这个阴谋会牵扯到谁还是未知,这也是最让人感到烦躁和愤怒的地方……
而设计了这一切的人,会是顾清临吗?
同样胆战心惊了大半夜的雪虎早在被放回园子后,便自己循着气味追了过来,因为没人阻拦也没人敢阻拦,雪虎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找到叶婉茹以后才不再因为焦躁而不时低吼。
这会正靠在榻边,硕大的虎头倚在叶婉茹垂下来的腿上,没心没肺地打着盹儿。
情绪彻底缓和且安稳下来的佟安卉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激动不安,整个人正坐在那里一脸的若有所思。
而隔间里的叶洵清理伤口、涂抹伤药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这个期间不仅漫长且也繁琐,不仅仅被上药的叶洵额头上脊背上已是汗津津,就连给叶洵上药的侍卫也已经是衣衫尽湿。
他的紧张、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为大人感到的屈辱,统统都化成了一口浓稠化不开的恶气,被慢慢压在了心中。
涂抹完最后一块伤口,侍卫轻轻地舒了口气,撇过头压下眼中泛起的些许猩红。
“大人,这几日切忌莫要沾水,并且也要尽量让自己少出汗,否则天气炎热很容易伤口感染,三日换一次伤药,半月余也就能痊愈了。”
叶洵面色如常地从榻上起身,而后拿起一旁备好的干净衣物换上,拍了拍侍卫的肩膀,而后便步出隔间。
“好,辛苦你了!”
走了两步后叶洵又停下脚步嘱咐了一句,“这件事情切莫对他人讲,告诉他们也都不要议论不休。”
“是,大人,小人谨记。”
跟在叶洵身后要出去的侍卫闻言怔了一瞬,眼中的血红又深了两分,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便率先走了出去。
走到这间花厅暖阁的叶洵,对于叶婉茹和呼延雪莹还守在此并不意外。
眼中带着慈爱的叶洵对上三双担忧的眼时,微拧的眉头舒缓开来,而后带了笑的脸上似有佯怒一般轻斥了一句。
“大半夜的还赖在爹娘房中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带雪莹回去早些安枕,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被下了逐客令的叶婉茹和呼延雪莹同时张了张口,且都欲言又止的闭上了嘴。
且确实如此,今夜已经至此,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就算今夜再谈及这件事,也不会得到任何的解决办法。
再多的谈及也只能是空耗心神罢了!
叶婉茹和呼延雪莹从榻上站起身来,对着叶洵夫妻福一福礼,便带着睡眼惺忪眼中带着一层水雾的雪虎走了出去。
第六百七十九章 阴暗丑陋
直到走出院落,叶婉茹才停下脚步,驻足回首看向那间仍旧亮着烛火的房间,稀薄的火光下,依稀能看出她眼中的几许泪光浮动着。
方才叶洵带着和煦笑容抚慰的眼神,一直在叶婉茹眼前浮现着,可越是这样越让她心中憋闷无比,且有一种心酸无力感也鲠在她的喉咙中,让她几欲说不出话来。
她站在那里回首看着窗子上映照出的两道人影,强忍着泪水的眼中眼眶也越发的血红。
今日爹爹所受到的屈辱不仅仅只是这些皮外伤,更是爹爹身为朝臣的颜面。
而在轩帝的心中却是丝毫的顾忌都没有!
这让她如何能不恨?
更何况早就在心中萌发滋生的恨意呢?到如今叠加累积起来,竟让她恨不得能杀了轩帝……
虽然在叶婉茹心中清楚的知道,这些事情不会因为杀了轩帝便能解决,可一想到今夜的种种,那中肆意翻滚的恨意便会在她心中起起伏伏。
轩帝虽然不是最直接的罪魁祸首,可这一切却都与他脱不开关系,这些外在的情况虽然会影响他的决定,但却不会左右他的每一个决策,且也并没有人能左右得了轩帝。
这些都不过是轩帝的多疑和猜忌才作祟,是以造成的这种后果,却是轩帝直接造成的。
并不能因为轩帝,将全部的责任都推到玥王殿下身上便一了百了……
叶婉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有些微微地颤抖着,眼中的恨意也越发的浓厚,她的眼中眸色深沉,好似融入到了那夜空中密布的浓云一般。
最先感受到叶婉茹情绪异常的雪虎,似是有些焦虑地围绕着叶婉茹走来走去,同时雪虎的喉咙中发出一声声近乎低喃的呼噜声,并不时地用大脑袋蹭着叶婉茹垂在腰侧的手臂。
同样情绪低落的呼延雪莹因为雪虎的异常反应,很快便发现的叶婉茹的不对劲。
呼延雪莹微拧眉头,眼中闪过有些哀伤的神色,随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洵卉院中那已经烛火渐弱的窗子,收回视线后便故作轻松地轻叹一声。
“叶伯父和伯母的感情深厚,雪莹心中羡慕不已。”
这一道带着些许失落的柔柔嗓音,像是阳春三月那道温暖的太阳光线一般落在叶婉茹的耳中,更像是温暖的微风拂过,吹走了她心上的阴霾。
但同时又有浓浓的愧疚感袭上叶婉茹的心头。
轻缓地长舒了一口气后,叶婉茹抿了抿唇角,压下了心中的那些忧思和哀伤,转过身来看着呼延雪莹。
对上那样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眼时,那些堵在喉咙中歉疚的话语,叶婉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呼延雪莹就这样一眨不眨地也看着叶婉茹,眼中的担忧和安抚尽显,但她也同样没有说出只言片语。
这一刻,要说的话,仿佛只通过眼神的交汇,彼此便都已经了然于心。
“轰隆隆——!”
那些游荡到远处天边的雷云,不知何时又已经悄无声息的凝聚在金陵上空,那几缕稀薄冷清的月光也彻底的被掩盖在乌云当中,再难以寻得一丝踪迹。
“雪莹妹妹,我们回去吧!这一日让你受惊了,是额格其对不起你……”
呼延雪莹咬了咬唇角,眼中露出些许无奈和顽皮的神色。
“额格其,你这么说就是太不懂得雪莹了!你当雪莹是那些娇滴滴的弱女子吗?跟在王父身边,雪莹什么场面没见过,那些个将军们吵起来才真的是大动干戈……”
听呼延雪莹这样说着,叶婉茹心中也就更加的愧疚起来。
她始终记得今夜为了不让自己为难,雪莹妹妹一次次的挺身而出,挡在她的身前,那明明紧张到不能自已,却仍旧做出一副强悍的模样……
她虽然和雪莹相识不久,但却能了解对方的心中所想,且更能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
但这件事上,她所付出的远远不及雪莹妹妹付出的多。
到底,是她亏欠了雪莹的。
叶婉茹并没有拆穿呼延雪莹,而是喟叹了一声后,便牵起了呼延雪莹的手,将那微凉的指尖纳入掌心当中。
这样混乱不堪的一夜、这样胆战心惊心力交瘁的雨夜,她能给予的并不多,只有些许的温暖,希望能驱走那些已经刻进雪莹心底的寒冷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