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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帝不理朝政已久,且他既不为国、又不为民,难道为的只是一己之身吗?
一个昏聩无道的君王他要那许多银钱有何用?难道要在皇宫大殿之中堆砌出金山银山供其赏玩吗?
心思难测的轩帝又在密谋什么惊世阴谋?究竟是一场多大的阴谋才会需要动用如此之多的财力?
他所积累的银钱难道还能是为了以备战时的不备之需吗?
这个念头一在心中闪过,他便不禁有些嘲讽一笑,若轩帝真有一点为国为民的心思那今年多地的洪涝灾害便也不会发生,毕竟去岁冬春时节便已经能看出端倪。
他若是真的有将这数万的百姓当作子民,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事情发生,而柏衍就更不会落到现在这样的出境之中。
身陷灾害重地,染上病疾、生死未知,却还要面临着轩帝的最狠一击!
且轩帝若真的是骨子里的热血未冷,也就不会有孤墨城那场不亚于屠杀的战争!
谏言的臣子受罚、焦黑的土地上尚未收割的稻谷、惨死的将士、衣不蔽体的妇人、死去多日被野狗吞食看不出形状的孩童……
这些种种仍旧历历在目,更像是噩梦一样在脑中挥之不去。
那一次他真正的见识到战争的残酷和冷血无情,但他所懂得更多的是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对于弱者是毫无怜悯可言的。
可大耀国真的弱小吗?大耀国的兵力远远超出云帆国数倍,之所以发生这样的惨状还不是因为轩帝的假意仁慈?
这一条看似最有可能的猜测想到最后也不过是漏洞百出,而顾言若当真如他表现的这般忧国忧民又岂会在御史大夫的位子上毫不作为?
为官多年,他做的最多的恐怕就是利用手中的权利娶大肆敛财和排除异己。
所谓上行下效,执权者的不作为会间接导致整个朝堂上的行事风向。轩帝己身现如今都不曾为国为民,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又岂会有一颗忠谏之心?
更何况是老奸巨猾、八面玲珑、贪心不足的顾言呢?
只怕顾言所担忧的也不过是他自己罢了!
他所说出的这些看似冠冕堂皇的话,也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在此时添乱,从而阻挡了他敛财的路。
现在的朝堂上一片混乱,且这种混乱恐会一直持续到轩帝选出太子人选之时。
不只是官场上沉浮不定,夺嫡更是如此瞬息万变,先前势头大好的瑞王闵柏寒现在还不是被禁足在府不得外出?
且一直不被看好的柏衍被破例封为双封号的王爷……,想到前途未卜的闵柏衍,顾清临便越发的有些不耐烦应付顾言。
“父亲所言之事清临都懂,只是清临当真不喜孔大人之女,如若不能娶叶家女为妻,那清临宁愿终生不娶。”
无比沮丧的顾清临站起身来对着顾言敷衍的略一颔首,随后便像受不了打击一般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第五百一十八章 作壁上观
看着拂袖离去的顾清临,坐在椅子中的顾言久久不语,一张有些涨红的脸上透着些许尴尬的难堪神情和毫不掩饰的愤怒之色。
他顾言身居高位已久,还从来没被人如此的下过脸面,像这种一言不合便拂袖离去的情况更是少之甚少。
与二子清临相处时更是如此,从来都是他被气的头昏脑胀后拂袖离去,想不到今日却调换了位置。
此子的心高气傲丝毫不亚于从云,这一个两个的简直都像是要账鬼一样,他们是想要了他老子的这条老命吗!
这两个小子没一个省心的东西,也就老三还算让他安心,但老三年纪尚幼,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变得如他两位兄长一般。
想到这些,顾言便又是一阵怅然,而心中的怒气却翻滚的越发旺盛。
“混帐东西!真是给你三分颜色你便想开染坊!”顾言低声喝骂一句。
大约是他今日太过和颜悦色、且还出手处置了从云,这些种种都让清临那个狂妄小子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所以才视自己的威严于无物。
清临会借此机会讨赏也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且他还料到所讨要之赏定会与叶洵之女叶婉茹有关,他原本想的是直言拒绝,但今日发生的种种事情让他选择了一种比较婉转不至于伤了父子和气的说法。
但没成想清临的反应还是如此之大,长此以往这般下去,只怕清临早晚会失了瑞王看重的心,且陛下那边也难免会心生疑窦。
能与叶洵强强联手固然是好事一桩,但奈何叶洵那过直易折的性子实在是存在着诸多不安定因素,若是因此再招惹上什么祸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顾言精明了大半辈子,又岂能在这件事上马失前蹄?
因小失大的事情他顾言岂会去做?况且叶洵与他不对付已久,也看不上清临的性子,他自然不会把脸面凑过去让人践踏。
顾言平复了心中的怒气后,便又拾起桌上的那本账册细细翻阅,每一行每一字都慢慢的品味斟酌着,似是这些字迹中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一样。
然而顾言不过只堪堪读了两行便猛地双目一凝,脸色瞬间便怒红的他当下便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紧握成拳恶狠狠的捶打在桌子上。
“这个孽障!”气急的顾言从牙缝中迸出这一句咒骂后便望向外面,企图找出早那道已经走远消失不见的踪影。
他提起卓阳国一行不过是想从他口中得知查获账册的来龙去脉,好以此推测其余账册的去向。
但不成想被这混账小子含混其词的一笔带过不说,还成功的将他带到别的话题上。
这叫他如何能不恼?老的被小的算计了这叫他还有何颜面可存?
顾言沉着深邃的目光顺着大开的窗口望向院内的远处,定定的看了半晌后才收回带着凌厉的视线,同时口中带着不甘低语地咒骂一声。
“狂妄小子,老子筹谋算计多年,今日竟也能被你给绕进去!”
怒极反笑的顾言敛起脸上略带不甘的神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确值得让人感到骄傲,但说出去总是有些不光彩的。
况且谁家的小子敢这般大逆不道的算计当老子的?恐怕也唯有他顾家二子能做出这般的事来。
清临这般火急火燎的离去不过是在借机生事,想必这个时候大约已经奔着瑞王府去了,恐怕已经被禁足两月有余的瑞王爷早就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瑞王爷得知清临归京的消息恐怕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现在声势最高的便是新晋的三皇子瑾瑜王爷,瑞王爷将来能不能有机会登顶大宝,还要看他能不能破开眼下的困局。
若是瑞王爷走不出这困局,也不过是笼中兽一只,且还是一只不那么尖牙利齿的困兽,这样的困兽若没有挣脱牢笼的能力,那么也便失去辅佐其上位的意义。
若是瑞王爷能从这困境中脱身而出,便犹如蛟龙出水,盛气凌人的势头下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只有心存这样的霸气与雄心,才可从众多皇子王爷中脱颖而出,而他们顾氏一族才有从龙之功可言,若不然,也不过是白白枉费了良机。
顾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现在他倒要看看这个刚刚在人前崭露头角的二子,会有何良策能助瑞王渡过难关。
“去看看二少爷离府后是否去了瑞王府邸。”
顾言对着外面的小厮吩咐一句后便重新拾起了那本账册。
不过翻看了两页,顾言便又有些心神不宁的放了下来。
清临这般做法无疑是在与陛下作对啊,毕竟这禁足的命令可是陛下亲自下的口谕,况且瑞王的做法也的确是足以让人诟病。
陛下这般做法未尝没有教诲瑞王的意思在其中,毕竟瑾瑜王爷的事情不就是一种警告吗?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赏与罚也不过是陛下的一念之思,承之与否是没有选择余地的。
若想要落在身上的皆是雨露,那便唯有恪守己身、谨慎行事,像瑞王爷那般孟浪荒唐的行径若是不受到诘责又何来公平可言?
正如顾言所料一般,出了顾言的书房院落后,顾清临便足下生风般地直奔府外行去。
此时的他恨不得能生出双翼来即刻赶往瑞王府,柏衍的事情他一刻都不敢多耽搁,毕竟宫中派下来吉凶未定的御医已经在路上了。
已经耽搁了一时三刻,老狐狸这里却丝毫风声都没有收到,看来老狐狸的手也并非伸的那般远。
而他也基本能断定老狐狸是轩帝安插在朝堂上、监视文武百官的棋子一事也基本可以排除。
若当真如此,他们已经说到这般种种,老狐狸不会一点风声都不吐露。
且他也能得知老狐狸顾言、并非是欲要陷害叶大人于不忠不义之地的幕后之人。
好在是炎热的午后,路上的行人并不多,马车一路疾驰到瑞王府的时候也不过才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马车尚未停稳时,焦急不已的顾清临便一跃纵下马车。
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几乎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王府的正门便从中打开,府上的管事就一脸急色的迎了上来。
“顾先生快快请进,小的已经在此恭候您多时!”
第五百一十九章 礼贤下士
顾清临的视线越过王府管事,直接看向他身后,那两扇打开的充满威严且气势恢宏的王府大门。
寻常人等出入王府都只能从侧门而入,在这之前他出入瑞王府邸也都是从侧门出入,从正门而入的这种礼遇可是前所未有。
一个王府管事是没有这个权利和胆量去自作主张的,定然是受到闵柏涵的授意才如此这般。
看来瑞王爷闵柏涵的心急程度远比自己要急迫的多,且他现在将自己视为他最后的一根救命草,更是将能翻盘的全部希望压在了自己身上。
此种境况下,能得到瑞王闵柏涵的如此礼遇他并没有太感到意外,毕竟这也是收买人心的一种手段罢了。
这种礼遇他们这等官职低微的人来说是一种无上的恩赐,且这其中还带着瑞王对他的一种知遇之恩在其中。
从前的顾家二子是个顽劣之人,更是不得其父顾言的喜爱,但却早早的就被慧眼识人的瑞王爷奉为座上宾。如今更是有这般的礼待,若是换成旁人恐怕早就要感激涕零了!
顾清临双目视线飞快的在那打开的王府大门上扫了一眼,而后心中略带着淡淡嘲讽的哼笑一声。
闵柏涵如此这般可谓是乱中有序啊,如此情急之下竟然还能思量到用这般的手段,让他彻底死心塌地的追随他。
现在的顾清临已经远远不是过去那个只会惹事生非的顾家二少爷,而是金陵之中人人乐于效仿的新晋贵公子。
满金陵谁人不知顾家二少爷的官职是如何得来?虽然效仿者无数,但能真正入了贵人眼的人却寥寥无几。
毕竟这世间有几人能把那些阿谀奉承之言说的那般冠冕堂皇,且玄之又玄?
效仿之风也只不过是一时而已,毕竟满朝上下,能在朝为官者还是需要凭借几分真才实学的,胸中无数之人又岂能在杀人不见血的朝堂上久存?
而开了先例的顾清临更是满腹的才华,能得轩帝的赏识自然不是凭借运气,而是凭借其过人的才智。
现如今的顾清临正式轩帝面前的红人,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主簿,但却无人敢轻视于他。
陛下对于他的赏识未尝没有知遇之恩在其中,而瑞王的知遇之恩相比于陛下而言,就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毕竟这天下的掌权人是轩帝而非是他瑞王,况且现在瑞王式微,日后能否继承大统也还要看轩帝陛下的抉择。
与其辅佐一位前途未卜的王爷,远不如去做一个受陛下重视的臣子,毕竟这样的恩宠才会更加的牢靠且长久。
且审时度势更是每位朝臣所具备的基本本能,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这是贤者之选,更是人之常情。
他此次卓阳国一行,轩帝会论功行赏也自然顺理成章,瑞王担心他的立场也在情理之中,否则瑞王也不会这般的“礼贤下士”。
虽然他对瑞王的这般做法心存鄙夷,但面上却不能显露丝毫,毕竟有才气之人可以受人礼待,但若是一味的去做那恃才傲物之人,受到的便只能是人前敬重、背后鄙夷和唾弃。
知礼、懂礼、守礼,但却又不必被礼所束缚住言行,才是顾清临的行事方式。
他对着等候多时的王府管事略一颔首,随后便正了正头上的玉冠,而后又理了理身上的锦袍,随后才一脸正色的向前几步。
站在高耸的府门前,他恭敬的颔首揖礼道:“清临,先行谢过瑞王殿下如此厚待。”
等在王府门侧的管事先前略带焦急的眼中开始溢上满意的神色,双眼更是有些激动且略含欣慰的看了一眼正对着王府大门的影壁那里。
如今人人以为他们王爷已经落魄了,王府的处境也远不如从前,但他没有想到向来自视甚高的顾先生能这般行为。
顾先生现在时陛下面前的红人,别看他们王爷现在式微,但依旧能得顾先生如此郑重的对待,就这份情深义重就不知道要比那些个墙头草强了多少。
且直到此时,他也明白王爷亲自出来迎接的真正意义所在。
抬起头来的顾清临恰好看到管事的这个小动作,他的心中有些微惊,难道闵柏涵也亲自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