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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只怕第一个上奏弹劾王爷的人,就会是老贼顾言。
这样正中瑞王爷下怀的事情他们并不想见,也不会让它发生。
“王爷您稍事休息,属下这就去安排。”亲卫队长躬身颔首道一声后便快速的退了出去。
坐在床榻上靠着背部力量支撑着的闵柏衍心中悲愤交加,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因愤怒而双眼充血的闵柏衍手捂在胸口上,咳得撕心裂肺,喉咙中更是像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但这些疼痛都比不上心中的痛,他看不懂他曾经尊敬无比的父皇究竟想要做什么,现如今大皇兄式微,二皇兄为躲避风头整日待在府中闭门谢客,已经呈现出暂时的平静。
可现如今这一道圣旨一下便犹如一声平地惊雷,将这暂时的宁静打破。
而自己就是被父皇抛出去的诱饵,是被父皇架在火上烧灼的诱饵!
至于猎物是谁,他不想去猜、也不愿去猜。
虽然心中已经对父皇的做法无比失望甚至是绝望,但他仍旧不愿把他想的那样阴暗不堪。
难道看着自己的儿子们斗得你死我活真的有那么让人心生愉悦吗?
这还是他所认识和知道的父皇吗?
这些闵柏衍都不得而知,因为他不是他的父皇,大耀国的皇——轩帝。
心中的愤怒和悲伤久久不能平息,越想闵柏衍便越发的不能平静下来,喉咙里一阵酸胀和烧灼感让他猛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胸口一痛,喉头间便是一阵滚烫的腥甜上涌,闭了闭眼咽下这股腥热的鲜血,闵柏衍露出苦笑的嘴角溢出一抹鲜红。
“因为在意,所以才会伤心,父皇,我们对于您来说,到底是什么?”
一想到他们这些手足血亲像个跳梁小丑一般斗得你死我活,而他们敬重的父皇轩帝陛下正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切,闵柏衍便悲愤难平。
若没有大将军和恒毅一事发生,他定然不会卷进这泥潭之中,而是会去封地中做一个闲散王爷,抑或是像大将军一样驻守边关守护边关的安宁。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退路,他不会让那些英魂的在天之灵不得安宁,更不会让这些阴霾始终笼罩在心头。
跳梁小丑也好,引人上钩的诱饵也罢,他闵柏衍都会担下来,且扮演好父皇强加给自己的角色,他永远不会退缩,更不会屈服!
折返回来的亲卫队长在门外听着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眉头深拧。
圣旨是好是坏还暂且难辨,但想必此时已经得到消息的瑞王爷和玥王爷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更不知道的是那几位皇子中有没有人动了心思。
现如今洪水消退,来路已经畅通无阻,若是从京中赶往封地脚程快的,怕是已经要追赶上了他们,而王爷的身体状况并不能骑马奔波。
“那就兵分两路吧!”亲卫队长自言自语一声后便伸手推开了嘘掩着的房门。
“禀报王爷,属下已经安排妥当,即刻便可上路。”说完亲卫队长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穿戴好坐在床榻边的闵柏衍,口中道:“请王爷恕属下斗胆借王爷蟒袍一用。”
正手拄在剑上站起身来的闵柏衍闻言一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蟒袍,随后有些无神的眼中便迸出一道恼恨的目光。
他心有不愿,但也无可奈何,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说若真是有人前来刺杀,一定会成为拖后腿的累赘,且若是在途中自己再病倒,他们也定然不会继续赶往瑜城。
这些亲卫等同于他的左膀右臂,若非绝境之地,他绝不会让他们一人折损,这不单单只是他们忠心于自己的缘故,更是那出生入死的情义在。
就像恒毅一样,恒毅自五岁开始便是自己的伴读,若无意外发生,每位皇子伴读在皇子成年以后便于哪位皇子。
恒毅出事,无异于斩断了自己的一条臂膀,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让这一条臂膀流血断失。
目光定定的胶着在衣襟上用金线绣制的四爪金蟒,闵柏衍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敛去那其中的失望和痛苦,口中凝重的叮嘱道:“你要小心。”
“是,请王爷放心。”亲卫队长双手抱拳对着闵柏衍深深揖礼。
一行身着玄色、领口和袖口处绣着精巧龙纹的侍卫从镇上的客栈中离开,在这一行人中有一辆宝蓝色带华盖的马车分外惹眼。
马车中的亲卫队长穿着闵柏衍的那身蟒袍,脸上经过粗略的装扮,从侧面上看上去与闵柏衍竟然也有了三四分相似之处。
亲卫队长盘膝而坐,双目炯炯的看着面前的帘幔,搭在膝头的双手下按着佩剑。
剑稍稍出窍一寸,拇指恰好顶在剑柄上,只要一有什么异动,他便会飞身而出。
哒哒哒的马蹄声踏在尚有雨水存着的水洼上,飞溅起一片带着泥的水珠,青石板路渐渐变成了砂石路。
听着外面马蹄踏过的声响,亲卫队长拧紧的眉宇间稍稍松缓了一下,想必,这个时候的王爷也已经出城。
希望他们这样兵分两路能护得王爷周全,更希望那些有心之人不会识破他们的调虎离山计。
亲卫队长眼角狠狠地缩了一下,压在掌心下的利剑旋转一圈。
若是当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前来刺杀,那他定会叫他们有去无回!
第四百章 拜他所赐
这一行人马看似悠闲的在路上缓缓前行,但实则每名亲卫都十分警惕,始终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唯恐会错过一丝的风吹草动。
好在是洪水过境以后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并不会给他们造成太大的干扰。
在亲卫队长一行人离开后不久,一行运送着数个沉重木箱的镖队也从客栈离开。
这一行镖队出了城门之后避开了宽敞的官道,而是行进了山林之中。
穿着一身玄色劲装的闵柏衍正蜷缩着躺在一个长约三尺的硕大木箱中,箱盖被支起一道一指宽的缝隙,木箱在马车上随着不平的山路颠簸起伏。
侧躺着的闵柏衍双眼半眯半睁着,透过那些微的光线失神的看着木箱壁。
他闵柏衍出生在帝王之家,从幼年便开始锦衣玉食,直到进了军营之中行军打仗风餐露宿也从不曾这般狼狈过。
但现在他竟然为了保命要藏身于这三尺不见天日的木箱之中,若是恒毅还在,一定会嘲讽于他,笑他这般的狼狈不堪。
他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他不愿就这般不明不白的丢掉性命,不愿成为父皇手中的诱饵,更不愿死在藏头露尾的宵小之辈手中。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生,当无愧于所爱所惜之人,死,当无愧于家国百姓!
无论曾经的父皇变成了什么样,但这家国还是旧时的家国,生为大耀国子民,更为皇子龙嗣,他有责任担负起拯救黎民百姓的义务,有责任去扛起、去拯救这破碎的山河!
容不得他退缩半步。
除非他能对百姓的生死视而不见。
除非他能无视那枉死的英魂飘荡在地府之外。
除非他已死,手再也拿不起这刀和剑。
“咳!咳!”闵柏衍手捂在嘴上压抑着咳嗽声,一丝暗红的血迹顺着指缝缓缓流淌,顺着手背蜿蜒曲折的滑落近衣袖之中。
紧攥了一下拳头,闵柏衍看着掌心中的暗红血迹,口中发出一声嘶哑难听低沉的笑声,“呵呵!”
再听到亲卫禀报时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冲到父皇面前去问一问,问一问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轩帝,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如果说陛下所择选出来的太子人选真的是一位贤能之人,那他闵柏衍会对那个位子不动一丝一毫的心思,甚至会帮助他登上其位。
可陛下到底是何意?是想告诉他们强者为王,适者生存吗?
那恐怕要让他失望了,他闵柏衍不求流芳百世,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于民、无愧于己。
迫于时势他会做出改变,但初心却终不会忘、终不能忘、也终不敢忘。
从此,他不在是他的父,只是高高在上的皇。
因为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压抑着的撕心裂肺的低哑咳嗽,胸腔也跟着猛烈震动起来,胸口和喉咙里好像有什么要被撕裂一般。
闵柏衍一手捂在胸口上,一手紧紧的捂在嘴上,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响动,但这股疼痛还是让他小幅度的挣动了几下。
脚和手肘不经意的撞在木箱上发出一阵笃笃笃的声响,木箱挪动撞在旁边的箱子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呕!”猛烈咳嗽过的闵柏衍喉咙里和口中蔓延着一股浓重滚烫的血腥味,忍不住干呕一声。
一块鸽卵大小暗红色的血块随着这声干呕被吐出在掌心中,鲜红的血带着烫人的温度顺着指缝躺了下来。
“王爷,您没事吧?”一名长袍胸前绣着大大镖字的亲卫打马上前有些紧张的低问道。
“我没事,药。”吐出这一块凝结着怒气和恨意的血块,闵柏衍半靠在箱壁上长舒了一口气,未沾血的左手从箱子缝中伸了出去。
亲卫从怀中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瓷瓶递到闵柏衍手中,微微俯身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窜入鼻息。
浓重的眉毛瞬间拧紧在一起,亲卫焦急的低喊一声。“王爷!”
“无大碍,气急攻心,加快脚程赶路吧,只有到了封地之中才能暂时无忧。”闵柏衍嘶哑的声音中带着冷冽,有些发闷的从缝隙中传了出来。
亲卫眼中划过一道腾腾的怒火,攥着缰绳的手狠狠的一握,泛白的骨节和指尖在昭示着他同样怒极的内心。
“是。”亲卫垂下眼帘对着木箱子低哑着应了一声,随后便大马到队伍的前方。
“兄弟们都加把劲,别太懒散了,本就因为洪水耽搁了,两日内要是再赶不到,只怕这趟镖的银钱要被扣掉一半。”
亲兵一甩手中长长的鞭子,在半空中打响了一声洪亮的响鞭。
众亲卫听闻这话不约而同地皱了一下眉头,便都心知肚明,一定是王爷的状况又有加重,所以才会把三天说成了两天。
“是,大哥。”有人应了一声后,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向前方窜了出去。
木箱子里的闵柏衍打开瓷瓶倒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褐色药丸,含在口中后解下腰间的水囊顺服下去,不过须臾,便有一股清凉自胸口处向上蔓延。
深呼吸了一口气的闵柏衍长叹一声,便在这颠簸中渐渐昏昏欲睡。
而另一方亲卫队长那边一路平安的驶过了距离不远的这两座城镇,眼见着前方出现一道挡住视线的山梁时,众人便有些紧绷起来。
手都搭在腰间的佩剑上,颇有些如临大敌的模样。
坐在马车中的亲卫队长一手握剑,一手按在摊开的地图上,凝眉看着地图上曲折的线条。
这道山梁挡住视线,并不能让他们对前路一览无余,而先前经过的两座城镇都安然无忧,那么这一座长满低矮灌木的小山坡便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若是有人前来暗杀,那就一定会选在这里下手,毕竟居高临下本就占据着绝对的地理优势。
偏头看了一眼车厢角落矮柜上放置的沙漏,按照王爷他们所走的路线,大约再有半个时辰就能超过他们,只要王爷一行能安全抵达封地中,那他们这掩人耳目的目的便算是达到了。
第四百零一章 遭遇暗杀
马车渐渐出现一些倾斜,坐在车中的亲卫队长目光如炬的双眼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帐帘,啸啸的山风吹过,带起林间树叶一片飒飒声响。
那夹杂在风吹叶响中的一阵阵轻微脚步声没有错过他的双耳,握紧手中的出鞘的利剑,亲卫队长轻呼了一口气。
“呼,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闭目侧耳细细的倾听,那一连串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大约现在距离他们不过短短两三里路。
但现在他们还没有经过这道山梁,这种地势并不利于他们一行,反倒于对方十分有利。
且听这乱中有序的脚步声,大约能辨别出对方应该至少不下五十人。
“加快速度。”亲卫队长掀开帘幔一角语速低沉且极快的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