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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自己的工坊,揭开白布,露出这些年来他雕刻的那一尊石像。
佩图拉博降世之前,他用三年刻了旧像。那孩子来到他身边后,雕像重刻,至此又过十年时光。此时正是最为合宜之时刻。
当年他仅仅想要做一件艺术品,所以刻意地避开了所有神秘学关联的细节,但若是想要补足,也不过是轻而易举。
他将指尖按在雕像表面,石料的碎屑纷纷扬扬,顷刻间所有纹章与意象全部与雕像代指的对象构建关联,其手持之剑刃上的符印被全部重雕,只留下最后一个未完成的符文。
假如完成,这把剑刃将点起极亮的光芒,如夜幕汪洋中的灯塔信标贯穿星河,明确地标识出一条指引之路。
莫尔斯从雕像手中抽出长剑,又从先前的尖塔上摘下长王子,携此两物向王宫走去。
万不得已之时,他会完成最后一枚符文。当然,他不认为事情会发展到那一步。
他踏入王宫大门后,那一座失火的钟楼终于坍塌。
一群飞鸟因此惊起,向剩余的九座钟楼无目的性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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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匕首
他踏入王宫的那一个瞬间,恍然如同自永眠的黑夜跨入虚假的明丽白日。
清风徐徐而来,携幽幽淡香,有迷迭香、鼠尾草、风信子,及缥缈的熏香烟雾,和上好的果酒芬芳分布园中,层层纯白纱幔上缀着青碧如玉的藤,藤上朵朵深紫玫瑰错落有致,有如空中花园,地上仙境。
莫尔斯走在这片美景之中,浑身黑布与长袍间沾染的鲜血竟显得格格不入。他步履不停,每一次落足都令长袍上更多脏污的血液与碎肉混杂滑落,在庭院的小径上拖出一条染血之路。
稍加思索后,他将手中的沉重剑刃刺入地面。剑锋一路拖拽,如刺破画卷般直接割破精美的乳白鹅卵石,燃起的重重烈火久久不灭,猛烈地打破了此地令人迷醉的和谐。
远处传来咯咯的轻笑,莫尔斯单指敲击剑柄,令烈火烧得更旺,继续深入宫廷。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不止限制于这已然变化的宫廷之内,更扩散至星球表面,时刻监视整体的情形。
当他见到佩图拉博的军队从遭到的突袭后重整恢复,并迅速定下了继续进攻的决策时,他短暂地停顿了少许时间,随后无形地将更多力量印记通过先前留在那孩子肩上的隐形符印,进行了临时输送及标记。
深入宫殿之内,不计其数的欢笑声被莫尔斯全部无视,火焰灼烧带来的猎猎响动将靡靡之音全部取代。
唯有一件事值得他尤其注意,即一路走来他不曾受到任何阻拦,连一些象征性的痛苦使者和孱弱魅魔的幻影都不曾显现。
欢愉王子用尽了手段来表示他对莫尔斯加入的无限欢迎。
或者说,他急不可耐地想要通过更加干脆利落的方式去汲取他的灵魂,以及与他灵魂亲密相融的容器本身。
莫尔斯一剑劈开王庭内苑嵌满华丽浮雕的庞大门扉,将提着长王子哈尔孔的布袋首先抛入其中。
在场的人数,更准确地说,东西的数量,比他预想的多。
身居王座上的应当是达美克斯——他衰老的头颅掉在地板中央,身躯则匍匐在软塌的扶手上,金杖自上而下穿过他的身躯。
看到达美克斯后,莫尔斯确定他非常巧合地迟到了约七至十分钟。
既然僭主已死,他就不再留长王子的性命,一道如电如霜的光芒闪过,哈尔孔死亡。
他并不回头,感知范围内,被斩破的大门上攀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
每一层蛛网上都精致地绣出了不相同的几何纹样,单独观察已足够诱人心神,将前后的蛛网叠放后,更是编织展示出兼具空间迷乱的繁复纹路,穷极琳琅美丽。
他观察的越久,舌尖本有的血腥气就更多地转化为甘甜可口的甘霖露滴。
整个空间也开始有节奏地摇来晃去,令事物左右地晃动。更多饰品跌落在地。
重叠蛛网的后方,有如油滴落入水面一般的斑斓彩光在浩瀚汪洋的表层涌动不息,令室内之人产生了仿佛身处小船中央漂荡在海浪中的感官错觉。
那不再是一条离去的道路。
剑锋在地面上划过,尖端指向软塌旁两个未知的扭曲生物。
一串符文顺着剑尖流出,经由雪白大理石铺成的、如肌肤般光滑湿润的地面,跨过数個如鲜红帷幔与颓然残花组成的变形尸首,越过地面上已经不可辨明的若干散落金银饰品造成的起伏不平,切入两个生物的表皮。
如同分割一颗饱满果实的外皮与果肉,在两个生物凄惨的哀嚎中,它们表皮层次的种种异变全部脱落,蛇麟、羽翼、增生扭曲的各种肢体全部被符文硬生生割裂剥离,碾碎在柔滑变形的地板上。
无论内里的变形是否终止,忽略不断流出粉色芬芳鲜血的肌肉,它们至少看起来有些人形的模样了。
咒文化作金色长钉,将两个东西身体上剩下的手与脚穿刺固定。
之后,莫尔斯沉默地以剑尖剖开构成生物的混沌污秽的躯壳。
他听见,并且听得懂两个东西的呼唤。
但他不会做出回应。
倘若有真正堕入享乐之道的生灵在此,那么它一定能从第一个生物的痛苦呼唤中获得无尽的喜乐。
它的痛苦无比真实,能令任何有情之人的心脏如被刀刃切割般痛楚。每一声哭嚎都以一次绝望的道歉作为开头,又以难以辨认的恳求收尾。
“都是我的错处,莫尔斯……我不应该听她讲话……我的无知……这不是我要的……”
莫尔斯耐心地切开它的表皮,与享乐之主力量的直接接触彻底改变了它的内部结构,他只能看见一团流动的混沌之物如海水般流动不止。
旁边的东西尖利地大笑:“我杀了他!你生气了吗……虚无之物,你猜到这一命运了吗?嘻嘻,我也告诉我的哥哥哈尔孔了,我说他该行动啦,若他背叛不成,就会溺死在酒里呀……”
一瓶原本搁置在方桌上的陈酿美酒因空间的摇晃而跌落在地,猩红酒水洒满地面,渗进长王子破碎的肢体中。
室内无人注意的角落,象征着鹫鸟之神艾西斯的飞鸟像从支架上坠落,鸟羽呈现出琉璃般的深蓝光泽。
浓重到致使人无法继续呼吸的甜蜜香气从跌落的酒瓶里极速扩散。
莫尔斯不再呼吸。更多咒文从黑布之内向外显现。
他切去那个难以取名的东西的第二层,如海水般的内容物向外流尽,剩下则是凝胶状的未知物体。
“那幅画我画完了,你是对的,真好看啊……”那个东西说,“你的模型我没有来得及补全,我那时,无法再动笔……莫尔斯,莫尔斯,莫尔斯……”
它连续地喊着莫尔斯的名字,也许是在尝试在无边波涛中抓住最后能稳住他意识的一根稻草。
“莫尔斯,能告诉我……他们怎么样了?我的家人……我的公民……还有你的孩子……”
莫尔斯蹲下身,将长剑横放在膝上,缠绕黑布的手探进凝胶深处。
“我……莫尔斯,能回答我吗……”生物的声音愈发模糊不清。
迟迟等不到回应后,它被固定的肢体颤抖了一下,抗拒住生物本能中为存活而产生的挣扎。
“我知道了……对不起,杀了我吧……”
另一只东西嘎嘎地大笑起来,无限的欢畅令它音调高扬:“多好呀,没有回答呀,看看你做了什么!多么痛苦!克鲁兹的哥哥呀,与克鲁兹一起掉在痛苦的命运里啦!命运啊,变化啊……伱不应答,他以为一切灾祸都是他酿的呀,我的好哥哥,他甚至不敢恳求啊……”
说到后来,这玩意忽然落下紫蓝的泪。
莫尔斯手中猛地一拽,双指捻出一根细长精巧,雕刻如匕首般的金色小针。
匕首的锋芒处仿若存着一个玄而又玄的开口,无尽的腐化光泽萦于此处。
如果此刻有凡人在此,哪怕那凡人不看、不听、不闻,避去一切感官的【创建和谐家园】,此地混沌的浓度都足以让他在一个瞬间里学会和自己的鲜血玩象棋。
莫尔斯抛出长剑随手彻底钉死那边喋喋不休的另一个玩意。随后,他抽回长剑,席地坐下。
他的指尖符文环绕,专注于封印手上的污染源头;同时,分布在王宫外围的力量开始层层向内进行清洗焚烧,毁去一切超现实的侵蚀现象。
杀死恶魔永远是整个流程中最最简单的一环。
不出意外,将此地的污染彻底净化后,一切危机就会到此结束。
恰恰就在此时,一股铁锈与鲜血交融的气味在数百里外爆发,莫尔斯先前在佩图拉博那儿放置的符文信标急促示警。
极快的权衡利弊过后,他向他的学徒所在之处支出一部分力量,代价则是他本人所在之处的现实帷幕因能量的不平衡而陡然波动。
先前本来完全隔绝的六枚污染源突兀破碎,与此地已有的恰好三具重要尸首气息相交,整片场景剧烈震颤,如遭遇了汪洋上的飓风,一切物品翻滚变换。
一长串尖利的高昂笑声炸响在他耳边,甜腻气味同时高涨。
莫尔斯五指扎进大理石内固定自身,在长剑从他怀中跌出的那一刹那,金色的匕首恰巧刺入了他的掌心。
他来得及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补全长剑上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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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铁与血与挨骂(4k)
“当我率领着你们离开洛科斯的城门,向着一个背弃了礼义与诚信的国家进军时,我没有预料到我们将面临一个陷阱。”
佩图拉博将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收音的话筒被拽到他嘴边。全部的讲稿都被撕得粉碎,既是出自愤怒,也是因为这些讲稿已经失去作用。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次鼓舞和动员——这份战前例行的工作不需要在战争已经打响后重复进行。他的讲话几乎回归了语言最本身的初始功能,即交流沟通。
他只是想对他的军队谈一谈他的心声。
“也许你们会想,这次进攻是否违背了和平的愿望。也许你们已经在讨论,为何我们的军队竟然遭到了突兀的袭击,而你们的指挥者又是否会像过往无数个将领、将军一样,将最要紧的秘密独自隐瞒,在后方坐享其成,仅仅指使你们去冲锋陷阵,去流血、去受伤。”
他闭上眼,硝烟的气息冲进他鼻尖。那阵阵愤怒的嘶吼声离他越来越近,他能听见血液敲击自己耳中的鼓膜,四面八方,战争的鼓隆隆作响。
佩图拉博从座椅上站起,话筒的机械支架跟随他自动地移动。
他沉重的呼吸声经过电流传进无数士兵的听觉系统,牵动全部士兵的心声,也提醒着所有人,无论他曾经表现得多么与一個艺术家相似,这都是一名天生的发号施令者。
甚至一名暴君。
“我现在就要与你们说,我们为何遭到了偷袭。这是伱们首位王子的陷阱,我的士兵!这是你们首位王子的贪婪和堕落!”
“这是绝无仅有的耻辱,是可怕的背叛。你们的将戴铁冠的王子,是一名勾结他国的叛徒!这又有什么可隐瞒的?高兴吗?值得庆祝吗?感受到荣耀了吗?”
他的拳头砸在桌面,激发无数小物件的惊起跳跃。他睁开眼睛,打开战车顶板,令这看似优美宁静的山水景色中潜藏的、如预警一般的血腥气味钻进鼻腔。
沉默的军营里,有无数人喉头一滚,因紧张而咬紧牙关。
“回答我!”佩图拉博咆哮道。
“不!”士兵回答,音浪推开山谷的风与树木,“这是耻辱!”
佩图拉博压低嗓音,语气变得低沉而富有力量。
“但我不会因此瞧不起洛科斯人,我的士兵。你们和哈尔孔的追随者不同,你们的幸运与明智令你们选择了我。当那些愚蠢的叛徒在城中被杀死、被屠戮,而你们!在跟随我去胜利!去征服!”
“听好了,我的士兵!回家之后,去城墙上,去找到那些懦弱的小人们被悬挂在长矛尖上的头颅,然后把下面这段话告诉那群家伙!”
“就说:你们打败了卡尔迪斯、佩勒孔提亚,越过了艾瑞克斯、卡迪希亚、埃弗里乌、瓦尔特,攻破了塞勒尼亚、索达利安、德尔克尼亚的堡垒;你们翻越了数不胜数的山峦,渡过一条又一条长河,履带压过数千里的草地,炮口对准未有人打破的关隘。”
“去跟那群叛徒说,在他们发动愚不可及的小打小闹时,你们正跟随着佩图拉博,将整个奥林匹亚拖入战火,去打仗,去占领,去统一,成为整个奥林匹亚的主人!”
“告诉我,这是什么?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士兵的高呼如同海的怒吼,“这是荣耀!”
“那就进攻!”他大声吼道。
有人拨打了他的通讯铃,他要去接听,手却颤抖着将那电子器件碰到了地上。
他将之归结为他这几天来积攒的怒火。
从米太亚德小队的死亡、意外的发生、哈尔孔的背叛和突如其来的袭击,每一件事都成为他怒气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