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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将中国的丝绸、香料以及药品,运至西域车师、大宛等地,换回了无数财富……”
“数载之前,吾思念家乡,于是带着家奴和訾产,从居延归家,建起了这宅邸……”
这也是多数汉室商贾最后的归宿了。
他们在壮年之时,经商致富,然后在走不动了的时候,回家置产,富贵于地方。
只是……
张越忽然出声问道:“阁下为何不继续经商呢?”
“以晚辈所知,经商之利,远大于农耕,尤其是阁下往日所营的丝绸、香料之业,其利恐怕十倍百倍于农桑啊……”
“富贵不归乡,如衣锦夜行……”王顺笑着道:“某既发达了,当然要回家享福,况且,商贾终究是贱业,不如耕读传家来的显贵……”
这也是中国商人的顽疾了。
赚了钱以后,没有人想着去扩大再生产,去赚更多钱。
而是带着自己的财富回到家乡,购置田地,建起豪宅,广蓄奴婢。
于是他们从工商业赚到的钱最终涌入了农村,以这些大贾的体格,轻轻松松就可以击溃小农经济下的农村秩序。
于是,一个旧商人消失了,一个新豪强诞生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新豪强是商贾出生的。
这意味着,他不会有什么人情味,也不会有什么太重的乡党之情。
他的眼里只有利益。
于是,他的乡党,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所以,儒法两家,对商贾喊打喊杀,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汇合(1)
直至出了王府大门之前,王顺都极力的向张越和刘进炫富。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奇珍异宝拿出来越多,他的未来就可能越悲惨。
名字被大汉皇孙记到了小黑本上,还能讨得了好?
出了王府,乘上马车,张越与刘进立刻榆树里,继续旅途。
“张侍中,这商贾之利,真有那么丰厚?”坐到马车上后,刘进想了很久,终于对张越问道。
“当然……”张越的脑海中闪过《史记。货殖列传w和《汉书。食货志w中记录的那些文字,他想了想道:“臣听说,坊间有传言:若利不及什二,则非良业……”
“两成利润都非良业!”刘进有些不可思议了。
“当然!”张越心平气和的道:“错非工商之利,如此显著,大司农何以支撑至今?”
现在大司农的盐铁收入,都快赶超口赋收入了。
稳居国家财源的前三甲,地位几乎不可动摇。
为了让刘进有更直观的认知,张越想了想,便对他道:“如今天下人口数千万,仅仅是每人每岁消费一过: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刘进听了,也是眼神一亮,对张越深深的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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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张越与刘进沿着直道,一路向南,走访了十余个亭里,考察了枌榆社、新丰乡的许多户农户、豪强之家,同时将两条流经枌榆社、新丰乡的河流和几条溪流的流域流向都绘到了布帛上。
等他们来到新丰县县城的城门口时,记录的考察文牍和河流图,已经塞满了整整一箱子。
这一路行来,张越与刘进最大的收获,就是对走过的地区,有了第一手资料和印象。
现在,新丰县的枌榆社与新丰乡,不再是两个模糊的印象。
而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亭里,一户户热情勤勉的农户以及一个个或豪爽或吝啬或奸利的豪强之家。
第一百八十五章 汇合(2)
新丰县县城不大,约莫也就占地两三里,有着三【创建和谐家园】定可以改变天下的农业政策!
而自己……
刘进想到这里,心脏就跳动的更厉害了。
他虽然是长孙,但终究还未被确立是继承人,多少有些不保险。
而这篇文章一出,他的地位马上就能稳固!
说不定,祖父龙颜大悦之下,直接册封他为皇太孙,指定为接班人!
想到这里,刘进顿时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伸长了脖子,望着远方,期盼着其他两路属下赶快回来。
…………………………
到中午左右,桑钧就带着陈万年和赵过,在十余随从的陪同下,赶到了客栈门口。
然后,他们从马车上搬下了一个大箱子。
“殿下、张侍中……”抬着这个箱子,桑钧等人走到张越和刘进面前复命:“臣等幸不辱命,此行走遍了新乡、临渭十余亭,遍访了六十余户百姓,得民间之事千余条!”
“又绘得水经图十五副,山川图十八副,皆在于此!”
“善!”刘进立刻上前,扶起他们,勉励道:“卿等辛苦了……”
又过了两个时辰,贡禹等太学生,也风尘仆仆的赶到了这个客栈。
他们同样带回了一个大箱子。
里面装满了此行记录的考察报告和测绘的水经图文。
只是,比起桑钧等人,贡禹等太学生的意志就消沉得多了。
张越见了,问道:“诸君为何如此……”
“唉……”贡禹叹了口气,对张越拜道:“吾等太学生,往日独坐太学之中,埋首诗书之间,两耳不闻窗外事,却不知百姓困苦,民生之艰难……”
“此行一路所闻,实在……”贡禹低着头,王吉等人也都是一脸的惭愧之色。
儒家自上台以来,就标榜‘为民【创建和谐家园】’,高举‘以齐三代’的旗帜。
以前,他们还可以自己yy,天下形势一片大好。
但此番基层之行,却让他们明白,如今天下形势已经糜烂到何种境界了?
作为太学生,自诩国家栋梁的他们,当然深感惭愧。
更在心里发誓,一定要给新丰百姓做一点什么事情。
至少,要让他们的生活好一些。
年轻人,总是如此的充满了朝气和节草。
第一百八十六章 官僚(1)
众人于是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在新丰县县城的这个小小的简陋客栈之中,将所有的调查报告汇总、统计。
于是,在第二天中午,张越和刘进就看到了一组数字。
经过统计,新丰县的平民和自耕农阶级,每户平均只占有三十一亩土地,平均亩产粟米是两石。
为了维持生计,他们不得不平均每户额外再佃租五十三亩土地,平均佃租高达五成半。
这样,实际上新丰明,一定有很多很多家庭的实际生活,远比这些数据能表现的事实更加艰难、困苦。
只需要看着这些数据,刘进和张越就不难明白,为什么新丰县连续十几年人口没有增长,反而在某些年份出现了负增长。
并非新丰人口没有增长,而是增长的人口,远远更不是农民的破产速度。
大批大批家庭破产,沦为他人的奴婢。
还有许多人,以种种方式逃亡,消失和隐匿在国家的视线之外。
“了此事后,郑客被吓得六神无主。
这些日子以来更是寝食难安。
这新丰县的仓储和官衙的账目,可以说,乱的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有一点很清楚现在新丰的官仓里,连老鼠都能饿死了。
至于府库之中,他昨天清点了一下,大约还有五千钱。
这是个烂摊子!
而现在这个烂摊子马上就要被交到一个侍中官手上。
更可怕的是这位侍中背后还站着皇长孙。
郑客已经能够预见,在交接之日,那个侍中的脸色会难看到何种地步了,皇长孙若知这么个情况,恐怕也会暴跳如雷。
接下来……
缇骑上门,御史弹劾……
全家上刑场,几乎就是大汉帝国过去百年犯事官吏的既定戏码了。
郑客不想死,所以他不得不自救。
自救方案有好几个。
但这一个月来,他都逐一尝试了。
首先,他向县里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豪强家族和大户、商贾求助,请求他们拉兄弟一把,多少拿点东西出来,填补亏空。
然而,一个鸟他的也没有!
反而,有人暗示他县尊既食汉禄,却又上愧君父,下愧黎民,诚为可惜……这其实就是委婉的告诉他郑县尊,您还是【创建和谐家园】比较好。
您死了,一了百了。
就差没有人当面跟他说汝妻子我养之。
可,郑客不想死,他还年轻,今年才五十一岁,刚刚娶到手的第十七房小妾都还没有睡够。
他还没有尝到过两千石大吏的威风。
实在不想死,也舍不得死。
所以,在豪强富户商贾们拒绝帮他后,他又将主意打到了百姓身上。
于是召集官僚,打算在临走前,催收一波赋税。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