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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不是人口停止了增长。
而是大量的百姓,逃亡了。
他们消失在官府的视界,远离了国家的控制。
张越知道,自己上任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恐怕就是要想办法,让这些‘消失’的户口‘不存在’的人民,重新出现在户籍之上。
“看来,得准备去新丰县考察了……”张越将表格收起来,暗暗想着。
第一百三十九章 郁夷
郁夷县,位于岐山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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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数:天旱,乃官吏不修德,上苍示警也。郁夷县上下当勤修德行,诚心沐浴祷告,天必雨!
这算什么批复?
分明就是在说:天旱不雨,与本官有一毛钱干系吗?别再来烦我了!
作为法家官吏,王沂也很绝望。
碰上这样的上官,他只能认命。
郁夷的百姓也只能认命!
布衣官吏听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县尊!下官欲去长安上告,去博望苑哀求,若东宫不允,我就去大司农,去执金吾,去少府卿衙门上告,再不行,下官就去未央宫北阙,敲登闻鼓!”
“这样做,值得吗?”王沂看着对方,问道:“赵兄如此做,是有可能救下这郁夷上万生民,然而,赵兄却将获罪于东宫上下,从此不得进用!”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何况,郁夷百姓亦我父老。过乃卑鄙之躯,若能用过之微渺之躯以换郁夷上下安宁,此身何惜?”布衣官吏长身拜道:“我闻屈子曰: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既食汉禄,何忍百姓陷于水火?”
“唉!”王沂长叹:“我不如君,赵君高义,沂惭愧!”
就在这时,远方忽有一骑而来。
“谁是郁夷护粟都尉赵过?”骑在马上的使者,持着一卷公文问道。
布衣官吏闻言,走上前去,拜道:“下官就是!”
“奉治粟都尉桑公之命,君迁任新丰!”那骑士翻身下马,走到赵过面前,将公文交给他:“这是赵君的迁任文书,还请赵君皆令后即刻前往长安城北阙公车署待命,侍中领新丰令张公将亲见尔!”
赵过接着公文,满脸痴呆。
良久,他泪流满面的望着王沂,哭道:“苍天有眼,郁夷百姓得救了!”
他虽然从未听闻过朝廷有一个侍中领新丰令的张姓贵人。
然而,既是侍中,那必是天子近臣。
自己直入长安,哭诉于前,感动这位贵人,贵人上书天子,天子诏命一下,郁夷百姓可以得救了!
第一百四十章 赏赐
“张侍中恭喜了……”张越刚起来不久,郭穰就喜滋滋的跑来贺喜:“陛下诏命已抵兰台,侍中等着接诏就好了……”
“什么诏命?”张越没有反应过来。
“侍中大义出手,援护南信主,天子闻而大悦,要赏赐侍中佩剑和黄金呢!”郭穰笑着说道。
虽然说,其实刘氏天子赏赐大臣宝剑这种事情,很是稀松平常。
打太宗开始,每岁少府卿的考工室都要专门组织工匠,特别为天子制造赏赐大臣的宝剑。
几十年来向来如此。
某些大臣家里面甚至挂满了天子所赐的宝剑。
譬如太宗皇帝时的太仆卫绾家里面甚至有太宗所赐宝剑上,张安世当年窖藏的酒类,种类很多,而且都是珍品!
尤其是还有一百多瓶蜀郡产的清酒,喝起来味道很好,而且不上头。
“听说张侍中与长孙殿下,正在忙着为陛下御极临朝四十七周年献礼……”进了雅室,刚刚坐下来,金赏就笑着道:“不知道,侍中可还缺一个帮忙打打下手的小厮?”
金赏此来,其实是抢了别人的差事的。
为的,就是要挤进这个美事之中。
张越听了,笑道:“金兄大才,若愿参与其中,毅实荣幸之至!”
金赏听了,满意的点点头:“不敢,能为陛下献礼,此赏之荣幸也!”
这个车,他可是一定要上的!
不为别的,就为了能在天子面前多多露脸。
第一百四十一章 波云诡异
送走金赏,张越站在门口笑了笑。
若金赏不来,张越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去传递橄榄枝呢。
金赏既然自己来了,主动开口了。
那么,差不多,金日磾这条线也搭上了。
不指望这个当今天子的忠犬能够倾向自己,能保证金日磾善意中立,就已经是成功,是胜利。
入宫十余日,张越虽然诸事都还未搞清楚。
但有一件事情,他的心里面很敞亮——奉车都尉霍光,从来没有与他有任何联系。
或许,霍光是为了避嫌。
或许霍光是为了维持他的人设。
也或许霍光觉得,他已不需要再去拉拢同僚。
然而,张越却也不得不去将事情,往坏处想。
那可是霍光!
史书上与伊尹齐名的权臣,曾废立天子,在世之日,连宣帝都感觉‘如芒刺在背’的大臣。
霍光对刘氏的忠心,张越从不怀疑。
霍光对于汉室的用心,张越也从不质疑。
他很清楚,霍光在现在,虽然极力营造和伪装自己是一个循规蹈矩,一丝不苟的直臣。
然而,在历史上,武帝驾崩后。
执掌国家大权的霍光,露出了自己鹰派的真面目。
在他的指挥下,汉军三路紧逼,将匈奴人的战略生存空间不断压缩,使得匈奴人不断窒息、失血。奠定了宣帝朝肢解匈奴帝国的基础。
然而,权臣终究是权臣。
身处高位的政治家的内心,是常人无法揣度的。
在这种人身上,一般意义上的正邪善恶是非,全部失效。
他们的想法和意图,往往让人难以猜测。
就像明朝的张居正,宋朝的王安石。
他们既有菩萨心肠,也有雷霆手段。
他们能心怀万民,也能挥手间掀起血雨腥风,让万千人头落地。
面对霍光的反常举动,张越不得不怀疑,这位奉车都尉,有可能并不看好或者说喜欢自己。
“或许,我应该早做准备……”张越在心里想着。
倘若有朝一日,霍光若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那必定是一位难缠、棘手和令人尊敬的对手。
………………………………
送走金赏后,大约两个时辰左右。
一群宫女就簇拥着一个穿戴着锦衣,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公主,来到了张越住处。
“张侍中……张侍中……”南信公主挥舞着小手,一进门就一路小跑,跑到了正在研究着新丰县资料的张越面前,扯着他的衣袖子,说道:“奴奴来看侍中了……”
而后面追过来的内侍们,见了这个情况,都默不作声的谨立于门口。
“公主来了……”张越放下手里的笔,回头看着那个自己一时善心救下来的小女孩。
如今的南信公主,已经洗净了往日的阴霾,有了真正的公主派头。
“皇后母亲说,父皇要见奴奴,所以……”她抬起头,看着张越,脆生道:“奴奴是来给张侍中道别的,等见了父皇,奴奴再回来找张侍中……”
“嗯!”张越点点头,笑道:“陛下若见了公主,必定欢喜!”
“奴奴刚刚去了母妃的寝殿……”小公主忽然低头说道:“可是,母妃已经不在了,他们告诉奴奴说,母妃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张越听着,点点头,对她说道:“等公主见了陛下回来,或许公主的母妃就回来了……”
但在心里,张越很明白。
小公主此行,若不能得宠于君前,那到也罢了。
一旦公主获宠,那位黄婕妤恐怕只能得到一尺白绫或者一杯毒酒的下场。
但这种残忍的事情,张越不想告诉这个天真灿烂的可爱小女孩。
小公主听了,特别开心。
她虽然很害怕自己的母妃,然而,母妃终究是母妃。
哪怕皇后母亲很宠爱她,哪怕她在长乐宫中备受爱怜。
然而……
她还是希望,能在母妃身边。
“那张侍中,奴奴就告辞了!”小公主盈盈道了个万福,轻声说道:“等奴奴从父皇那里回来,再来找张侍中玩!”
“好的……”张越笑着道:“臣家里有一个比公主大一些的妹妹,等公主回来了,臣就让她来长安,与公主一起玩耍!”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越的脑海中就浮现了柔娘小小的身子。
这个坚强、敏感而可爱的小小人儿,一直是张越奋斗和努力的源泉。
不止是因为她的善良,更因为,张越想要守护更多像柔娘这样的女孩。
让她们快乐幸福安宁的生活在亲人身边,远离饥荒与战火,享有无忧无虑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