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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川家康-第4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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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

      “如果今川提出交换人质,织田信秀会怎样?他们父子情深,大概不会拒绝。”

      於大的眼睛里逐渐露出怪异的光芒。华阳院尽量保持冷静:“若织田信秀同意,竹千代就能离开热田。”

      “竹千代去哪里?母亲思量过吗?”华阳院没有回答,转脸看着庭院里住持的背影。“风中的枯木叶落之后,会迎来新的春天。夫人难道还不知道贫尼为什么要来辞行吗?”

      於大睁大了眼睛,“母亲要搬到骏府去……那么,竹千代……”

      华阳院摇摇手,示意於大不要再说。“如果竹千代在热田,可以继续得到你和俊胜的眷顾;若是搬到骏府,我可以照顾他。无论如何,竹千代似乎是个运气很好的孩子。”

      於大屏息注视着母亲的脸。她逐渐明白哥哥竹之内久六为什么要提出进行人质交换了。

      “竹千代的运气很好?”於大做梦般自言自语着,慌忙环视了一眼四周。难道母亲和哥哥之间有联系?哥哥要以交换人质让织田家提出议和,而母亲则要移居骏府。於大顿觉心情约略松弛下来。正如华阳院所说,热田有母亲,骏府有祖母,她们都在秘密地用爱心庇护着竹千代。

      “母亲!”於大跪在华阳院面前,“枯木逢春……女儿替竹千代谢谢祖母。”女儿终于明白了母亲的心情。

      华阳院点点头,又捻着佛珠,轻轻闭上了眼睛。良久,她才开口道:“你有幸。田原夫人没有生育,她不能体会你的痛苦,但也不了解你的幸福。自从广忠去世,她就如行尸走肉一般。而你却留下了松平血脉。你不要认为自己是不幸的。”

      “是。”

      “你我是有福女人。我们的身体枯萎了,后代也终会迎来春天。”

      “是。”

      “无论发生什么,这种幸福始终陪伴着我们。希望你能再生下一个健壮的孩子。”

      於大伏在榻榻米上,抑制住哽咽的声音。这便是母亲!在不可逆转的坎坷命运中,看到了下一代的春天。母亲就是依靠这种信念活着。除此以外,这个乱世的确不能再给予女人任何幸福了。

      “不只是你,忠高的妻子也在等待新生命的来临。如果是个男孩,她定会让他继承祖父和父亲的忠心。勇猛忠烈的祖父的孙子……视死如归的父亲的儿子……如果是个男孩,肯定又是一个平八郎!这个平八郎扛着松平竹千代的旗帜,开创出一个没有战争的太平世界……这就是贫尼的美好愿望。”

      “明白了。母亲,於大决不会沉溺于自己的不幸。”

      突然,院里的住持打了个手势,示意二人住声:“啊,请进。夫人正在诵读【创建和谐家园】呢。”

      接着,传来一个男人响亮的声音:“夫人,竹之内久六有十万火急之事前来禀报。”话音刚落,一个男子从老松树下大步走过来。看到那男子的身影,华阳院大吃一惊,站起身来。

      久六还不知道母亲在此。但母亲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子就是让她魂牵梦绕的藤九郎信近。她飞快地走到廊下,道:“莫非你是……水野藤九郎信近?”

      “啊?”久六惊讶地后退了一步,华阳院也是双眼饱含泪水……

      第三十七章 雄主雄心

      回到卧房,织田信长厉声道:“阿浓,扇子!”

      浓姬应了一声,却故意慢吞吞地递过扇子,坐下之后,没等信长说话,便兀自唱起了《敦盛》“人生五十年……”

      信长气得咬牙,将扇子又啪地合上:“你在向我挑战?”

      “是!”浓姬的回答很干脆,“人生就是一场战争,此乃您所言。”

      “可是夫妻不一样!”信长用脚踢了踢榻榻米,“夫唱妇随是自然之理。你休要扫兴!”

      “话是这样说,那您觉得舞曲,扫了您的兴?”

      信长恨恨地咬牙道:“你错了,本应该撤下去的,你倒给弄上来了。”

      “您是指……”

      “撤下去多余的东西,打扮成一个男人的样子出来;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男不女。慌里慌张的家伙!”

      浓姬没有笑,而是故意装出奇怪的表情。“父亲也常常这么说我,令我为难。父亲近来好吗?”

      信长呼地把扇子扔了出去,一【创建和谐家园】坐下。“如果是你,会怎么办?今天大家在商量如何营救哥哥信广。”

      “他落入了敌手?”信长再次恨恨地咬了咬牙。

      对于安祥城失守、上野城的雪斋禅师派使者前来与父亲交涉,希望用信广交换竹千代一事,浓姬比谁都清楚。她却故意气信长,信长从来目中无人,有时天真无邪,有时故意刁难,有时视人如寇仇,有时又甜言蜜语。浓姬觉得变化无常的信长非常可恶。

      新婚的当夜,信长的这种性情便暴露无遗。“过来。”他一点也不羞涩,而是老成地敞开怀抱。

      浓姬一依偎到他怀中,他便道:“你大概也有自己的喜好,想怎样便怎样吧?”

      当他发现浓姬还是对性事一无所知的女儿身时,不禁放声大笑。“啊呀,都十八岁了,还狗屁都不懂!”就连这种时候,他也不肯服输,真让人又爱又恨。

      “你竟然不知道兄长信广战败被俘?”

      “是。从没听说过。”

      “那可不行。你早应弄清此事,汇报给你父亲。你太粗心了。”

      “既然如此,我会通知他们。那么您今天为何不快呢?”浓姬问道。

      信长并不恼怒,道:“雪斋和尚要用兄长交换热田的竹千代。若是你,会怎么办?”

      浓姬的脸色倏地变了,但她立刻又笑了,信长的脑子转得飞快,如果自己说了蠢话,不但会立刻被他斥责,而且还要忍受他强烈的憎恶。信长厌恶愚昧、忧伤和犹豫不决,如同厌恶毛毛虫。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浑浑噩噩八十岁,不如轰轰烈烈二十年。即使他在跳《郭盛》舞,也只会表达出慷慨激昂的傲气,而不是对于岁月无常的感慨。浓姬很清楚这一点,便故意转开身子。“依我看,恐怕一切取决于器量。”

      信长盯着浓姬,“这就是你的看法?哼!我会让敌人失望的。”

      “此话怎讲?”

      “如果对方认为我们会答应他们的条件,我决不答应;倘若他们认为我们不会答应,我们却痛快地应允。”

      “好对策。”

      “我已对父亲说过,信广和竹千代的器量不可同日而语。信广已被敌人说服,成了叛徒,他还不知道自己已入敌人彀中。竹千代虽然还是个孩子,身上却有一种临危不惧的气魄,身为人质却坚持说自己是大将。如果让他回去,无异放虎归山。所以,我要劝父亲不接受雪斋和尚的建议。唉,父亲很是恼火。”

      “他肯定认为您不通人情。”

      “不。我说话确实过分,连老师和林佐渡也责备我。”

      “您就心灰意冷地回来了?我倒放心了。”

      “放心?”

      “是。您的看法,我认为是正确的。”

      “自作聪明!”

      “就算不交换人质,信广也不会被杀。因为杀了他于事无补——今川氏肯定会让他活下去,以便在适当的时候派上用场。他们手里的牌和我们手中的牌,有着很大的差异。”

      信长有些惊讶——这个女人啊!

      信长确实曾在古渡城向父亲信秀提出过类似的意见。如果今川家要杀信广,尾张则杀竹千代。竹千代一死,冈崎众人便会作鸟兽散。他们一旦分散,今川家就会丧失战斗力。所以能肯定,今川不会杀信广。如果不能以平等的姿态进行谈判,尾张方一开始便会处于下风,事事被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浓姬慌忙起身帮信长整好衣装,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

      “禀报大人。”传来男人的声音。浓姬非常讨厌男人到内庭。信长明知她不喜欢,却故意这样做。“犬千代吗?何事?”

      浓姬赶紧说道:“不要客气,进来吧。”她也故意如此。

      信长狠狠地盯着浓姬,“不要让下人进来。你快说。”

      前田犬千代在门外皱起了眉头。他显然对信长和浓姬争吵不休有看法。

      “阿古居久松佐渡守家臣竹之内久六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告诉他我知道了,让他回去吧。”

      但犬千代没有离开。他了解信长的脾气。他首先会胡乱猜测一番,然后再确认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犬千代正要起身,信长果然发话了:“他是来劝我不要将松平竹千代送给雪斋臭和尚吧。我知道了,让他回去。”

      犬千代呵呵笑了。

      “你笑什么,犬千代?有何可笑?”

      “竟然连吉法师公子……连少主也……”他笑道,“竟然连少主也误解了他,在下才笑……”

      “难道他想让我们把竹千代送给那臭和尚?”

      “是用竹千代换取信广公子,他是为此而来。”

      “什么?”信长失声叫起来,浓姬起身拉开了门。

      犬千代已经停住了笑。他双手规规矩矩垂着,直视着信长。信长低语道,“你也想救我哥哥?那么你就把你的意见说出来吧。”

      浓姬笑了。信长看上去像个缺乏耐性的孩子,头脑却决不简单。他身上潜藏着高深的谋略。这既让浓姬感到棘手,也让她觉得踏实和自豪。

      “不,犬千代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那么,任凭今川氏杀死我兄长?”

      “不。在下不那样认为。此等大事,只能由您和四家老作决定。而决非犬千代等……”

      “混账!”

      “是。”

      “休要那般老气横秋!老子此时难以决断,你来帮我!”

      “真是个难题……”犬千代皱眉看了看浓姬。他亦非等闲人物,突然向浓姬道:“少夫人,少主此时犹豫不决呢。”

      浓姬很嫉恨犬千代。犬千代的才气品性十分合信长心意,经常和她在信长面前争宠。我会输给他?浓姬好胜心起:“犬千代。”

      “少夫人。”

      “既然是少主的吩咐,你就该毫不犹豫地遵行。如果你也难以决断,还有何面目做少主的贴身侍卫?”

      犬千代有些狼狈,但立刻恢复了平静,“少夫人,犬千代知谨守本分。”

      “本分?”

      “小人生来就不具备作决断的气概。”

      “这话好奇怪。你是说少主看错了你?或者少主眼光太低?”

      “不敢!”犬千代端正姿势,面对着浓姬。他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潮,嘴唇如女人那般鲜艳。“小人不过是侍奉少主的一介武夫,不通文理。从来文先武后,若是让武凌驾于文之上,那么家族必将大乱。虽是少主的命令,若颠倒是非,我等也绝不能服从。”

      浓姬笑了起来。她的笑声不是轻视,但也绝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她不屑与年少的犬千代一论长短。

      “那么,忠言逆耳。少主——”她巧妙地挪到犬千代上首坐下。信长饶有兴趣地旁观着,刚才的恼怒已经全无踪影,他仿佛在看一场比赛。

      “我不再为难犬千代了。犬千代不愧是您的眼睛,忠心可嘉。”

      “哈哈哈!”信长大笑起来,“分出胜负了。分出胜负了。”

      “胜负?”

      “我取得了完胜。你和犬千代想方设法讨好我。尽管相互讽刺,但你们不分胜负。哈哈。好!”信长旁若无人地大笑着,又突然收住,眼里闪出鹰一般的光芒。

      “犬千代。”

      “在。”

      “带佐渡守的家臣到这里来。你和阿浓看我怎样应对。”

      “领命。”犬千代施了一礼,退了下去。

      “浓姬!”信长回头看着自己新婚的妻子,“今日以后,不会再有男人到内庭了,但你也不要再为难他们,插手我的事。怎么样?你要知道,男人并不只有你父亲一个人。”他的语气十分严厉,浓姬只得点了点头。

      犬千代不动声色地带着竹之内久六过来。久六在隔壁房间的地板上跪拜下去。信长紧盯着他,突然叫道:“久六!”久六吃惊地抬起头。他没想到信长的语气如此严厉。“听说你是佐渡守的左膀右臂。见过平手政秀了?”

      久六半晌没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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