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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商街上人多,行走其间不免磕碰到别人,他索『性』环臂于胸前,走得极慢。沉默了片刻后,见厉盖不说话,他终于再开口:“另外一件是顺带着给江『潮』做的,以他现在的那身行头,可不适合跟在我身边。”
厉盖眼中讶然神情一闪而过,他在想了想后才说道:“似乎是他的衣着尺寸,数年过去,你对高矮宽窄的观察力还是那么敏锐。”他刚说完这句话,语气和话题忽然一变,“说起江『潮』,你今天出门怎么没带上他?”
“有点招摇了。”林杉的目光在街道一旁的各『色』商铺上掠过,随口说道:“他往我身边一站,恐怕有不少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厉盖微微摇头,说道:“你现在别跟我说你怕招摇,刚才在亭下,你难道就不觉得自己招摇?”
“我没料到今天真会碰到陛下,不过那也是我一个人招摇,并且是招摇给固定的一批人看。”
林杉将目光从一旁的商铺上收了回来,定神看了厉盖一眼,接着说道:“可若今天带他同行,那就是叶儿和我一起招摇。那孩子的身份对她来说,等于是把双刃剑,在没确定下一步将会挥向何方之前,冒然『露』锋,也许会伤到自己。”
厉盖明白过来,刚才在亭中,华服人准备见那孩子一面时,的确在林杉走后,撤掉了身后城墙上夹道里的兵士。
只是想到那孩子接下来有些麻烦的处境,他不禁皱了一下眉。说道:“京都繁华,要藏一个人很容易,但同时,如果你要藏的一个人是很多人处心积虑想找的,却还不如在小县城里时简单,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归恩记192
“其实我也正是在为这事发愁。”林杉沉默了良久,接着深深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先送她离京,但下一个目的地肯定不是之前住了十年的那个小县城。”
“这可真是绕了一大圈。”厉盖也是轻轻叹了口气,“希望这一仗能打得快且漂亮,这样他也能尽早处理这件事。”
林杉没有说话的点了点头。
走到这条繁华街区的尽头,厉盖站住了脚,没有再继续同行,而是准备分别了。
“走过这条街,竟没尾巴缀着。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厉盖与林杉对视了一眼,“我就送你到这里吧!”
林杉见状犹豫了一下后说道:“不跟我去那老宅小聚一下?”
“今天就算了吧!”厉盖微笑着说道:“其实昨天也只是我的属下从城楼上匆匆看到你一眼,所以我并不确定今天会不会真的碰上里,手头上有一些事暂时还搁着待办呢。”
林杉松开环在胸前的手,朝两旁摊了摊,笑着说道:“春启头三天。内城外城安全问题的大部分事务都压在你身上,春启结束后,又是祭天祈福的事项,这一阵的确够你忙的了。”
“还好,跑腿的活都有属从在做,我不过就是费点神督促一下,不过这样一来,可能有些照顾不到你。”厉盖语气迟疑了一下后又说道:“要不然还是考虑一下我的那个建议吧!你的住处由我再做安排。”
“嗯,再说吧。给我一点时间。”林杉说罢朝厉盖拱了拱手。“再会了。”
厉盖点头,拱手拜别。
……
京郊,万松岗以南三十里外的双井镇,一辆载满柴火的平板车慢慢出现在山头的道路上。车上木柴堆起的垛头足足有丈许高。但却是由人力拉动,所以看起来着实有些骇人。板车行进镇上的石板路时,速度稍有提升,愈发引得镇上行人的关注,更有几个看起来跟那拉车的樵夫熟识的人随口就与其搭上了话。
“哎——我说小乔,你干嘛一次拉这么多柴火回来啊?想要多挣点钱也不能这么急上火,拉车是力气活,用力太猛小心伤着自己。”街边一茶棚里,一个正拿抹布擦桌的老汉看见板车行进来,认出了前面拉车的人后,暂时停下手里的活计,扯着不太明亮的嗓音喊着话。
“没事儿,今天我带了帮手呢!趁这几天天气好,多砍了些柴火,说不定过几天又是一场春雨,便又没法干活了。”这种载重板车若是停下,再启动则又要多花不少力气,所以在回话间,那拉车的老乔没有停步。感受到茶棚老汉话语里的关怀之意,拉着载柴车行走的老乔又是笑着喊了一声:“孙伯,您把茶壶架上,等我卖柴回来,再来喝壶大甘叶。”[]归恩记192
“好……”茶棚老汉刚回了一个字,下面的话就被另外两个刚刚走进棚里坐下的两个茶客出言打断。
那两个茶客着了一身不知道是没洗干净还是原本就『色』泽灰暗的布衫,头发拿根破布带扎着,看起来应该是很久未洗头了,可泛着油光的发丝依旧『毛』躁而翘起,配合着他俩那四处『乱』瞄却又在故作深沉的双眼,让人一看就能很轻易的将他们与地痞画上等号。
“哟,我说怎么几天不见,乔义士的力气怎么大了这么多,原来是两个人拉车啊!”两地痞往棚下桌旁的长凳上一坐,其中一人就顺势把腿翘到了桌上,然后看着那拉车的樵夫,语气中透着一丝轻浮。
只是这翘脚地痞还没把腿搁在桌上多久,就被与他同行的另外一名地痞一掌推了下去。
“要搁脚去别人桌上,搁自己桌上,这不是添堵么?”另外一名地痞先是朝自己的同伴呵责了一句,接着才看向那拉车的樵夫,喊道:“小乔啊,你这一车柴可都是软柴,镇上居民需要买柴烧火的,要的可都是老树劈柴。你若送到平时经常为其供柴的柯家铁铺,就算人家愿意收你的柴,估计也给不了什么好价钱。”
乔姓樵夫闻言笑得有些勉强,心绪有些无奈的停下脚步,他和声对那位后来说话的地痞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杜哥,春上树木水气重,这时节又总是下雨,柴火不够时间晒干,只好先砍些软柴,至少能换点铜币把日子过下去。”
“那你还有闲钱喝什么大甘叶?”樵夫的苦衷并没有引起杜姓地痞的同情,他反倒因此面『色』一肃,嗓音提高了几分的又说道:“你上个月的月供还差三成没交上来,这个月不能再拖了,还得连同上个月缺的那部分一起交上来。”他说到这里,语气迟疑了一下后才接着说道:“你的这个帮手脸孔陌生得很,看在最近天气着实不好、影响你的收成的原因上,他这个月的份例我可以暂时替你不报,你们也好趁这样把缺的那份按期补上。”
“太谢谢杜哥了!”樵夫连忙朝杜姓地痞弯腰作揖,走在车后面负责推车的那个杜姓地痞说的陌生青年见状也很自然的照学照做,朝茶棚下的两个人弯腰作揖,不过并没有说什么话。
杜姓地痞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接受了对面柴车前后两人的一拜,同时以一个眼神制止了坐在他身边的那位地痞正要说出口的话,不过当他的目光与柴车后面那位陌生青年的目光撞到一处时,不知为何,他觉得心里有一种微微惊讶的情绪浮过。
柴车再次被拉动起来,行过半条小镇中间的主街道后,拐入了一条不太平整的小巷道,驶向镇子的东边,最后驶入了柯家铁铺用来存储柴火的后院。
柴车一停,刚才那位负责拉车的樵夫立即找了院里的一捆劈柴作为凳子,坐下大喘了一口气。负责推车的那个青年人则朝铁铺里喊了两声,接着就有两名半赤着上身的打铁伙计模样的年轻人从铁铺后门走了出来,开始动作麻利的卸柴。
其实刚才那地痞说的话虽然不全对,那也算对了一半。这种不需要什么技巧就能获得,并且火候不好掌握的软柴卖给铁铺,即便能卖出,那价格一定低得不行。不过这车软柴被运到柯家铁铺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遮挡柴火之中藏的那几捆东西,说到掩盖效果,劈柴还真赶不上这些灌木枝茅草扎。
望着覆在外表的几捆软柴被两名伙计挪开后,车上『露』出的十几捆书册,拉车的樵夫目『露』惊容的大声道:“我说怎么重得跟拉棺材似的,原来是……”
“你小声点!”那位刚才负责推车的青年忽然出声截道。
樵夫骤然噤声,望着那一车的书册吞了口唾沫,迟疑了一下后才又说道:“怎么把这个送来了?柯老伯可不是会舞文弄墨的人呐!”
“你看见这一幕还需要多问么?”青年人开始把车上用绳子捆成方块的书册移下车,又说道:“什么东西送到这儿来就是两个结果,要么焚,要么融。”
“我知道,可我有些想不明白啊!”樵夫坐在柴堆上歇了一会儿后就站起身来,他先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后凑近那青年人身边,帮他卸书捆,同时又说道:“这么多书册,就这么烧了,总觉得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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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焚书铸剑
“你会觉得烧了这些很可惜?你不是一直对书本上的东西不感兴趣的么?”青年人随口一言,颇有调侃的意味。
那樵夫正要再开口,就听一个中气十足但嗓音不太清明的声音先一步的从铁铺连接后院的门内传出。
“是小骆来啦?”
一个穿着灰『色』粗麻布衫的中年汉子从铺内大步走出,樵夫和青年人看见这人后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迎了过去,齐声喊道:“柯叔。”
那位表面身份为樵夫的推车帮手的青年人正是林杉的隐秘部下,机动一组的组长骆青,在万松岗与林杉分别时,受命将一车书籍焚掉,因而委托了在附近的双井镇以打柴为生的一组旧部乔崔帮了个忙,混同于一车柴火里,运到了柯家铁铺。
从后门走出来的那位中年汉子正是柯家铁铺的当家主人柯坚,他今年四十有一,因为长期在高温火炉旁从事锻造铁器的工作,他浑身皮肤都透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长期挥锤击打使他的双臂异常健硕,朴素的布衣在裁剪上精准的贴合着他的身躯,隐现透着力道的肌肉线条。
柯家铁铺在双井镇颇有名望,不过这名望都是来自当地的百姓,因为铁铺所产的铁器是以农具为主,并只局限于出售给双井镇的居民,因而柯家打造的农具虽然耐用实惠是出了名的,但生意一直没有做大。
对于这一点,双井镇的居民由最开始的质疑到后来在心中完全只留下了感激。
或许当地的地痞团体知道柯家除了打造农具,还会帮一些隐纵江湖的游侠儿打造贴身武器的秘密,但这一点并不会影响到当地地痞的生活,并且地痞们有时候自己也需要柯家打造的铁器进行某种活动。所以这项秘密基本上可以算是两家心照不宣的事。[]归恩记193
另外,据地痞们的老大亲口说过,柯家出品的武器十分稀少,可一旦有所产出,质量上当然没得挑,最骇人的还是价格问题。能买得起柯家出品的武器的人,即便不是什么王公贵族,那也得是江湖上颇具实力的高人。这样的人来找柯家做事,基本上只是因为看上了柯家的手艺,跟双井镇地痞团体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不过有此一事也不是没有好处,柯家铁铺给人的另一种印象在不知不觉中得到提升。因为忌惮于柯家铁铺可能存在的幕后强人,双井镇的地痞一般不会找柯家收强租,并且一旦有樵夫打了柴火,或者拾荒者收了些废铁,只要打着送往柯家的名头。地痞们也不敢轻易为难。
柯坚看见板车上的书册,也是有些惊讶,与骆青和乔崔打了个照面,然后就与其一同将车上的书册往铁铺里搬。
铁铺的格局分前后两个区域,前区面向街道,主要为展示成品铁器。铺子里的木架上摆放的全都是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后面占了整个铁铺三分之二的区域为锻造地,铁器的加工过程就在这里。但柯坚带着活计将书册搬入铁铺的锻造区后,并没有就地放下,而是让铺子里一名伙计打开了一面地下室的盖门,然后几人又将书册搬了下去。
这间地下室所处的位置,正好是铁铺前区面向大街出售农用铁器的铺面下方,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处地方的存在,更是基本上无人知道它的真正用处,因为这处地下室是用来淬炼高等武器的地方。而平时基本上是一年难得启用一两次的。地下室靠一面土墙凿砌出一个巨大的灶膛。上方有一根烟囱与上面的锻造炉烟囱相连,灶膛的中间悬有一个厚铁匣,似乎是用来炼化铁水的物件。
柯坚与骆青、乔崔两人将书册尽数搬入地下室后,只喊了一名唤作小河的伙计进来。然后让人把地下室的盖门关上了。
盖门关闭后,上面的活计开始按照柯坚的吩咐,启动了地下室通往地上的几个排风扇。伙计小何依照吩咐开始在壁膛点火,在火势还未旺盛起来时,柯坚用匕首逐个割断将书册捆成方块的麻绳,在随手拣了一册翻了两下后,坐在一捆书上的他笑着对骆青说道:“难怪林先生要你亲自把这些送来焚,显然还是怕这些手稿会留下来。”
“柯叔这么说就见外了。”坐在另外一捆书上的骆青面含微笑的说道:“今次我来找你,送‘柴’只是顺便而为,主要还是代林大哥来看看,那把戟的制作进度。另外,我还要在此地逗留几天,等与一位友人汇合,然后才返行。”
“是这样……”柯坚脸上笑容渐淡,凝了一下神后又说道:“刚才是我说的玩笑话,你别在意。林先生所定制的方天戟在重量和质量上的要求很高,在下知道他定有要用,所以不敢怠慢,一直在加紧锻造,目前此戟的本身已经完成了大半,大约还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
骆青闻言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正随便翻着一本书册的手却是滞了一下。
这一幕落入柯坚眼中,他在沉『吟』了一下后又说道:“我不难猜到,林先生已经进京了,所以才会催促着方天戟的事。如果在时间上真的来不及的话,不妨可以改为单刃青龙戟,这样的话,就只需要再给我一个月时间即可。”
骆青立即摇头说道:“不需要改,这戟的重量和尺寸都是已经商定好的,临时更改,可能会给用的人造成困扰。半年就半年吧!只希望它在成品后能让用的人满意就够了。”
“这个你大可放心,我柯家一定不会辜负林先生的信任的。”没了最后一点忧虑的柯坚满心的自信,声音中自然透出一种豪气,他说罢就招呼了伙计小河,开始往壁膛烧好的火底上添火温极高的矿碳。
这种矿碳价格昂贵,一般是用作铸剑后期炉膛增温所用,可此时柯坚竟要用它来焚书,骆青见状正要阻拦,就听一旁正默默翻书的乔崔“咦”了一声。骆青朝他看去,就见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一封信,看样子那信笺应该是从他手中持的一部书册中掉落的。
“林杉亲启?”乔崔捡起信后看了一下信封上的字款,很自然的就将其念了出来,末了又说了一句:“这字写得不怎么样嘛!简直就是有些丑,他哪来字写得这么难看的朋友?”[]归恩记193
骆青走近乔崔,目光扫了那封信一眼后,忽然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漆封未动,看来林大哥还未阅读过这封信,我必须带它回去转交。”
看着乔崔在微微一愣后就很自觉的将信笺递了过来,骆青接过信笺放入怀中,随后脸上神情一缓,又调侃了一句:“不错嘛,不仅能识字了,还能辨别书法优劣,要不要回组里来?别当樵夫了?”
“得了吧!还是砍柴的日子过得自在。”乔崔淡淡的笑了笑,环顾了一遍地下室里的几捆书,沉默了一下后又说道:“其它的书册里会不会还夹有这个?要不要翻一下?”
骆青目『露』迟疑的神情,他在沉『吟』了一下后,正要开口,就听柯坚吆喝了一声“火候到了”,他心中念头就又改变了个方向,只是简单说道:“烧吧!”
刚才那名负责点火的伙计此时则走到风箱旁,负责灌风催火的事务,骆青和乔崔负责抛书入炉。柯坚也拣了几本书扔进壁膛火口中,望着陡然拔高的火势和弥散开来的异于柴烟的气味,他忽然感叹道:“油纸……这也许是我这辈子烧得最贵的‘柴’了!”
“这贵得也没什么价值,一本书丢进去,‘噗’两下,火就没了。要不是我已经提前知道烧这些书并不是为了铸器,我肯定会认为这么做的人脑子有『毛』病。”乔崔先是调侃了一句,然后他又看向骆青,问道:“骆兄,为何要绕这么一大圈的将这些书册带到铁铺来烧呢?根本没什么用处呐!”
“这些大部分都是手稿,肯定是不能留存下来的,但若在邢家村那边焚毁动静会很大,倒是在铁铺『操』作起来快捷方便。反正我这一路护送林大哥来到京郊,正好又要来铁铺一趟,就带过来了。不过要说它没用,也不算全对,至少来京这一路上用它来压车板还是不错的。”骆青缓缓解释完这一番话后,忽然想起刚才要阻止柯坚的事,于是转面又对柯坚说道:“柯叔,刚才我正要拦你,我们只是借你的地方行个方便,为何要用矿碳呢?这岂不是要损耗你不少的物资?”
柯坚摇了一下头后笑着说道:“你们两个都没说全对,焚烧这些书册并不是完全无用,而我使用矿碳,其实正是要助长火势,焚书铸剑!”
骆青和乔崔闻言后,一个面『露』讶然神情,一个则目中含着疑『惑』。
“焚书铸剑?”
“柯叔,你还真准备用这火候铸剑呐?恐怕有些不够吧?”
“足够了。”柯坚故作神秘的笑了笑,意思不明的又说道:“今天我烧了一堆平生烧过的最贵的‘柴’,能以此用一种我从未用过的方式铸出一把剑来,也不枉半年后,方天戟成品那一天所要付出的关店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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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收山之作
“小河,加大风力。”柯坚对那正缓缓推着风扇的伙计喊了一声,然后他就去墙角取了一把用于打造铁器的大铁钳,在站于壁塘旁的另外两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撬开了悬挂在壁塘正上方宽而厚的那个铁匣,从里面取出一把剑来。
剑离开了铁匣子后,在壁膛塘的火焰中咝咝冒着热气。看来那匣子里除了盛了这把剑,还存在某种非铁水的『液』体,在刚才那短暂的火焰灼烧下,已于铁匣中沸腾。
柯坚用大铁钳夹起那柄剑后,把铁钳把手上的翻扣压下,使钳口紧紧咬住了剑身。接着他随手将搁在壁塘边上的一种外形有些奇怪的木架扯了过来,再将铁钳的把守卡在了木架上的一个槽口中,稍微调整了一下高度,这样一来,那柄无名的剑就悬在了火焰的上方。
做完这些,柯坚稍做停歇,对骆青和乔崔说道:“等一下你们要不停的往壁塘中投书,我猜我需要的可能正是这种纸张燃烧出来的火,来进行这把剑最后的淬炼。”
柯坚说罢不再多言,骆青和乔崔见状也没有多问,按照他的吩咐开始朝壁塘中矿碳燃烧的高温文火里扔书。虽然矿碳的高温可以瞬间点燃纸质书册,但为了火势能更均匀透彻,骆青在扔书的前一刻双掌微施劲气,为求挣断订书线,乔崔见状也跟着照做。
随着火势的大起,这所地下室开始弥漫起一种异常于平时炼铁时柴火燃烧出的气味,油与墨经由高温火焰混杂在一起,让一份原本静逸的书香多了种酷烈味道。
“山娃子,小方,你们几个把排风扇扇大一点!”柯坚朝头顶一个出风口喊了几声。然后他就取来一把握柄长有五尺的纯金属质大瓢,将墙边靠着的一只铁桶也提了过来。
他先用长柄铁瓢舀了一瓢挂在火焰上方的铁匣子中沸腾的『液』体,泼在于火中灼烧的那把剑的身上,数着息数,接着又转而用铁瓢舀了一瓢那铁桶中未被加温的『液』体,也是淋在那把剑的身上。
柯坚如此一热一冷、拿捏着间隔时间的反复往那柄剑身上淋着两种『液』体,这种炼剑的方式的确奇特,然而无论什么『液』体。在如此高温的灼烧下,必然是会沸腾而疯狂的散开热气的,并不太宽敞的地下室里,瞬间塞满浓重的雾气。[]归恩记194
那两种未知是何物的『液』体在触及灼热的剑身后,沸腾而散发出来的古怪味道瞬间将焚书散发出的淡淡墨纸气息压了过去。地下室的空气开始变得刺鼻,骆青和乔崔已经忍不住开始咳嗽起来,然而离火塘最近的柯坚依旧目光如火,宛如丢掉生命感受一样。依旧一瓢又一瓢按照一种固定的规律往被火苗包裹的那把剑上浇着两种『液』体。
……
一个时辰后。
柯家铁铺堆满柴火的后院中,乔崔仰面躺在那堆一个时辰前他拖来的一车软柴上,语气中带着丝疲惫的说道:“今天是我第一次见老柯这么不要命的铸剑,难怪柯家剑器出了名的贵,但却有人愿意买,老柯却还不愿意造。原来……这是折寿的活啊!”
乔崔的身边,靠坐在一捆柴火旁的骆青脸上的皮肤还透着一种火灼的红,他舒了一口气的说道:“的确骇人。以前我常听做这一行的人说,寻常炼器师只是一锤一锤反复的砸铁,多半会将自己的浮躁和不耐烦砸进铁器中,然而有一类炼器师会与手中的铁器进行精神上的交流,使这种坚韧的物质折服于自己强大精神力之下,化作他们想要的斩杀利器。”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顿,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缓缓又道:“世界上究竟是否存在虚空无影的灵魂力量。我不知道,但看刚才柯叔炼器的样子,似乎真的已经灵魂出窍,到达一种忘我的境界。亦可以说是,无论是何种顽铁,到了这样的炼器师手中,也会化形的吧!”
乔崔忽然坐起身来,想了想后说道:“我看那把剑似乎是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成形了,老柯只是在它身上做了些手脚,你说他那是干嘛呢?”
骆青语气透着不确定意味的说道:“我只知道那是外淬的一种,就如有些器皿为了增强它的抗磨损力,需要在表面上镀一层物质。而那把剑的外淬过程之所以看来很麻烦,可能是跟剑体本身的金属特『性』有关吧!”
“小骆,你对这方面的了解倒是不浅嘛!”
厚重的声音从铁铺里传出,接着就是柯坚从铁铺后门走了出来,他的步履微微摇晃着,脸孔被火烤得通红,汗珠早被火焰的热度直接蒸干,皮肤几近干裂,额前更是有几缕头发因为刚才靠近火塘,灼得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