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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春时节虽不如冬天寒冷,但也是还未全脱去冬尾的寒气的。
石乙连救两人。刚从水中爬上来那会儿,因为剧烈的运动再加上心弦紧绷,所以当时是不怎么觉得冷的,但这会儿危机解除,平静下来时,身体上的温度也开始退去。体力消耗过大,身上还套着件湿衣服,这让石乙的身体机能开始变差,尽管他什么也没有说,然而此时已由刚才的身体颤抖发展为牙齿打架。
在连打几个喷嚏后,石乙终于在莫叶的再三要求下,穿上了她的外衫。还好是外衫,否则以石乙的体格,或许会因小而穿不上。衣服上带着莫叶的体温和淡淡的墨香,在短时间内很大程度的补偿了石乙身体温度的流失,他停止了因为冷而不自觉的格牙,心底忽然柔和了一下,朝莫叶笑了笑。
刚才那两名太监已被醒转后的秀美女子几句一针见血的话呵斥得退回宫去了,随后的几句对话,让叶诺诺那被救的一方和莫叶这救人的一方之间澄清误会,同时也让莫叶和石乙知道了与叶诺诺同行的那名女子的身份。
这容貌秀眉的年轻女子不但是位公主,而且还是当朝皇帝唯一的女儿,封号歆竹。
不过,能让一位皇族公主相信石乙刚才的行为没有恶意,她身边的叶诺诺可谓功劳不小,原因则是叶诺诺居然是会医术的,她刚才虽然对石乙的行为双目喷火,直欲像那两名太监一样扑过去将他痛打一顿,但当她目睹石乙救活了公主的全过程后,她的情绪又逐渐冷静下来,最后竟反而替石乙向公主说好话。
但这位名叫叶诺诺的太医之女在开口时,并未说一句明显有帮着石乙意味的话,只是貌似谁也没帮的说了一些医理,歆竹公主听后便也逐渐消了火气,只是她的目光在看向石乙时,依旧是没有一点善意。
歆竹公主在接纳了叶诺诺的医理分析后,略整理了一下情绪就平静的说道:“虽然你们救了我二人,可是现在我无法报答于你们,甚至会给你们带来麻烦。我唯一可做的就是令那两位内官对今天发生的事情保密,也请你们承诺对此保密。”
莫叶表示理解的回声道:“请公主放心,今天我俩妄行到卫河边上戏水,惊扰宫卫,实在是抱歉,多谢公主解围了。”
她这话里隐含的意思已经很是明了了,歆竹公主会意一笑。
倒是石乙这会儿忽然有些不乐意的朝叶诺诺抱怨了一句:“这位姑娘,你既然是御医之女,你自己也说了你会医术,可刚才怎么反应那么迟钝?若不如此,我也不会冒失而为了。”
他这话令歆竹公主又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她的心绪又『乱』了,虽然表面上还能习惯『性』的保持矜持,然而她的脸『色』却是明显沉了几分。
注意到这一细节的莫叶忍不住在石乙后背掐了一把。
叶诺诺听着石乙那有些『逼』问意味的话,想到刚才『性』命攸关之时,自己身为名医之后,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差点误了与自己相交甚亲的公主姐姐『性』命,她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内疚,一时也没有闲情去责怪石乙有些冒犯的口吻,而是诚然说道:“义士所说的正是言中了小女子的痛处,家父绝然不允我凭一介女流的身份沾染医术,从小到大所有医理都是我偷看来的,我虽然心中明白但却手不能为啊!”
“唉,这倒也是一种难言之苦。”石乙表示理解的感叹了一句,他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可是他的身形才刚刚站直,却又忽然倒了下去。
刚刚随着石乙站起身来的莫叶见状一惊,又蹲下身去,急道:“你怎么了?”
跌坐在地的石乙屈起双腿,伸手一阵『乱』『揉』,痛得嘶牙,声音里也满是断点:“抽筋了……两腿一起抽,真……痛得要命啊!”
莫叶看他那痛得皱成一团的双眉,心里也跟着着急,忽然想到叶诺诺,她刚转头看去,就听叶诺诺正好开口说道:“膝盖背面关节窝内为委中『穴』,小腿肚背面正中位为承山『穴』,『揉』摁此两处可以舒筋活络。”
“多谢姑娘指点。”莫叶道谢后连忙按照其提示的位置替石乙推拿起来。
片刻过后,石乙只觉得双腿抽疼渐渐舒缓,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感叹了一句:“还好不是在水里抽了,不然我可真就是有去无回了。”
听到他的这句语气宛如在开玩笑的话,莫叶这才明白刚才石乙下水救人所冒的真正风险,她心里不禁在隐隐后怕。
这时,一直站在歆竹公主身边,半步也未挪过的叶诺诺忽然说道:“刚才你救了我们,现在我也算帮了你一回,我们双方算是扯平了,今后谁也不要再提今天发生的事。”
叶诺诺说这话时气势陡变,从刚才的明理之人转眼变成了个傲慢千金,颇有一种『摸』着杆子就往上爬,把自己抬高的意味,也不管那杆子撑不撑得起她。
虽然知道眼前这位看起来还不满十岁的女孩所说的话有些霸道,自己救了两条人命,跟她翻翻嘴皮说的两句话,在功劳上根本无法划等号,但石乙一点也没有与她计较的意思,只是弯了弯眉,笑着说道:“好说,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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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侍:会武功的侍卫,在本文【创建和谐家园】指皇族近身侍卫,职能为武力护主兼服侍主上,原型借鉴御前带刀侍卫。(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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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歆竹公主
咳,这是昨天的第二更。
刚才码这章到一半忽然犯困所以就去睡了一会,结果就睡过去了……
擦汗,除了这章,今天还是会有两章,我坚决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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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诺诺对于石乙的询问并没有回话,只是侧目看想歆竹公主,在场四人里她的身份最高,石乙冒犯的主要对象也是她,所以她确实应是最有理由和权力回复这个问题的人。
从刚才到现在,歆竹公主已经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犹豫了一下后,她缓言说道:“今天的事我不想惊动别人,我再次请两位公子记住刚才我叮嘱过的话。不过既然我告诉了你们我的身份,便是心存了一份感激,将来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们也好凭此名号来找我。”
莫叶扶着石乙站起身,然后她朝歆竹公主拱了拱手说道:“不敢有劳。公主殿下,叶小姐,咱们就此别过。”
歆竹公主点头示意,眼中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站在她身旁的叶诺诺倒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那神情看起来还像是有些不甘心这么便宜了石乙的意思。
虽然经过莫叶的一阵点『穴』推拿,石乙双腿的抽筋之痛得到有效的舒缓,然而他在站起身后就觉得腿上发软,不得不伸手搭着莫叶的肩膀,暂时把她当作拄杖。[]归恩记179
他在看了叶诺诺一眼后,目光落在歆竹公主身上,正好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温和之意,心中一个念头升起,他忽然笑着说道:“我本是京都人士,而公主殿下平时可能没有多少机会来了解宫墙之外的这座举国第二大都城,否则也不会这么冒险的悄然出宫。以后若有再相遇的机会,在下很乐意为公主做个游京引路人。”
他这话才刚说完,就听叶诺诺语有不屑的说道:“且不说规矩。公主若要出游,自有本姑娘照顾,不劳阁下『操』心,我们以后最好是不要再见面。”
石乙闻言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无声的摇了摇头。
歆竹公主环顾了一下四周后,语气依旧平静的说道:“你们快走吧,刚才我命那两名内官回宫取衣服来,待他们再来时应该会带上卫士,若碰上你们就有麻烦了。”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石乙收起了微笑,朝歆竹公主拱手道别。末了又郑重的道了声:“谢谢!”
望着如瘸子一般走路左右摇晃的那名少年被另外一名少年搀扶着渐行渐远,直至没身于今日赏花的众游人群队当中,歆竹公主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叶诺诺见她如此,连忙问道:“竹姐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话刚说完,她忽然又转口朝那两名少年离开的方向恨声道:“都怪他们,我总觉得这么放了他们,便宜了他们。”
这两句话连在一起。倒像是在说她自己堵心的事。
歆竹公主对她的话只是微微一摇头,然后轻声说道:“罢,诺诺。你住在宫外,比较自由,以后若有可能碰上他们,你也不要再就此时去牵责他们了。”
她话语微顿,接着又说道:“刚才,我忽然想起那本随商船出海后归来的工部官员带回的典籍里说的那句‘人皆平等’,说到底是他们救了我们,他们本来是没有这个义务的。若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俩可是连命都没有了,现在我们有幸活下来。难道他们冒险救的两条命就是为了以后时时为难他们么?我们又有什么权力和理由不知报恩的还要去伤害他们?不可能就因为那几下不痛不痒的肌肤碰触吧!”
歆竹公主的嗓音和语速很自然的结合在一起,构成一种娴静恬淡的语感,如一阵微风拂过叶诺诺心间刚刚翘起的『毛』躁。
叶诺诺不自禁的感叹道:“那好吧!不过我真挺佩服你的,假如是我遭遇了类似今天的事,即便我看了那典籍里的内容,心知这些道理。应该不能像你这么快的放下烦恼。”
歆竹公主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叶诺诺看着她的微笑,忽然想起一事,温言说道:“竹姐姐,当初皇上知道你得了青庙的师太赠号‘心竹’,担心你会因心中郁结过盛而一朝真的出家为尼,所以特派我爹来为你治疏心绪。我爹为难于心病难用『药』医治,便想了一个法子,托了出海的工部叔伯们带些新鲜事物回来,不料那几本破书对你还挺管用的,你比以前是没那么容易走进死胡同里去了。”
“但是……”叶诺诺忽然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谨慎起来,接着说道:“我不知道著此典籍的人生活在怎样一个国度,但他的这一想法,竹姐姐你放在自己心里就够了,不要轻易说出来。”[]归恩记179
歆竹公主不明其意的问道:“这是为何呢?”
“即便是你所居住的宫廷之中,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一介宫女太监都能互相克压,更何况其他人……何言平等呢?”叶诺诺说到这里脸上神情变幻了几下,目『露』迟疑,她接着说道:“你是昭国第一位公主,身份尊贵,即便你自己有时会不愿意,会伤害到一些无辜之人,可你依旧要高举公主的威仪与荣耀。”
“淑妃娘娘走了有几年了,宫里不知会不会有一些蠢蠢欲动之人;皇上勤政,是天下的好皇帝,然而却会因此疏于照顾你。你现在在宫里生活,其实快等于是无依无靠了,这种情况下你的善意很容易成为别人轻视你的理由。我知道竹姐姐不可能狠得了心去害谁,然而你至少要坚守你公主的立场,这是你唯一能凭之保护自己的无锋之器了。”
话一说完,叶诺诺扶着歆竹公主的手就轻轻握了握。
想到母妃病逝的场景,歆竹公主目『色』一黯,再想到母妃生病期间,曾在私底下对她千叮万嘱过的事,她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当即沉声说道:“诺诺,我会牢记你今天说的话。”
二女话至此处,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轰然之声,那声音渐行渐近,正是刚才遵公主之命回宫的两名太监带着一队羽林卫士赶来了。
歆竹公主将手从叶诺诺的搀扶之中抽了出来,轻轻拂了拂她的肩膀,温言说道:“诺诺,我这就回宫去了,今天不能再出去玩了,不过你不要再跟着我入宫了,免得父皇责怪,牵连于你。等会儿换了干燥衣服,你就自己回去吧!”
“知道了。”叶诺诺心中觉得有些扫兴,但也明白现下只能如此了,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唉,好不容易女学今天无课;好不容易我那每天疲于奔命的老爹今天居然没盯着我,不知道去了何处;好不容易竹姐姐的皇帝爹今天暂停政事,似乎是出宫玩儿去了;我这才有机会悄悄邀竹姐姐出来玩,不用被一群侍卫仆从盯得浑身不自在,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她这一句存了故意调剂气氛的话果真逗乐了身边另外一位愁眉渐锁的秀美少女,歆竹公主展颜一笑,没好气的说道:“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可以一起出去玩,你就别那么多的‘好不容易’了。这次是我选错了路线,忽略了春启节期间,这处因卫河的存在而平时守卫不严的地段会增加巡卫队,惊慌之下差点害了我们的『性』命。待我回宫后,倘若被父皇罚面壁,正好就这件事可以仔细琢磨琢磨。”
“真有你的,连面壁开小差的事都想到。”叶诺诺干笑了两声,她想了想后又叮嘱道:“竹姐姐,你回去后不论有没有感觉到身体上的不适,都要弄碗姜汤驱驱寒气,马虎不得。”
“嗯。”歆竹公主点了点头。
……
石乙撑着莫叶的肩一瘸一拐的走过杏杉辅道,上了主道后就松开了莫叶,可是他此刻走路的姿势依旧有些不正常,准确的形容是他每走一步,就会甩一下腿。
主道上游人密集,他这怪异之举难免会引来不少人的注目。一旁并行的莫叶见状忍不住低声提醒道:“你若是觉得腿上还不舒服,那就继续撑着我的肩膀行走,你这模样别人看了会笑话你。”
“让他们笑呗。”石乙一脸不以为意的神情。
走出一小段路后,远目围观的游人越来越多,那些人的眼神中多多少少有嘲笑的意味,这与莫叶在书院所迎的那些师兄弟们虽有好奇、却能保持尊敬的距离的注目有所不同。莫叶终于忍不了尴尬,直接将石乙的一条臂膀掀起,架在自己肩背上,将搀扶之举夸张化。
石乙任凭莫叶扛着他的一边臂膀,脚下依旧以那种怪异的举动在行走,他忽然笑着说道:“叶小妹,你别管别人怎么看,反正他们笑得是我。你不知道,我以前见过一种游乡艺人,他们的手艺就是想着法子的挤眉弄眼扮丑角,虽然这么做很没面子,不过他们却是以低廉的价钱给普通人带来许多欢乐,今天你就当我也在扮丑,你也可以笑我。”
“我并不想因为这个而笑你,这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莫叶没有认同石乙的话,而且有些不留情面的板起脸来,说道:“你又不是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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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迷眼乱花
“别那么容易认真嘛!今天不是出来散心的么?轻松点好。”石乙的话才说完,他就忽然捂着嘴急促的咳嗽起来。咳了一会儿后他忍下咳意,舒了口气地『揉』了『揉』额角说道:“看来似乎真有些不对劲,头有些发沉了。”
“哎!我们不赏花了,我先带你回家吧!”莫叶有些担心的看着石乙的侧脸,她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又催促了一句:“快走,记得七姐说你才刚害过好大一场病,这下要是再病一场,你的身体可要亏损不小。”
石乙点了点头,在迟疑了一下后忽然问道:“回哪里?”
莫叶微楞,刚才她是很自然的要将石乙往自己家里带,这会儿由石乙这么一问,她才忽然意识到石乙的家在东风楼。不过这一点没有改变莫叶的初衷,她在斟酌了稍许后就温言说道“去我家,你这么回去,打搅几位姐姐休息不说,没准还又得是一通责备,倒是我家清闲无事。”
“你还真能为我着想啊!”石乙微微一笑,“那就只好叨扰你一回了。”
“没事……”莫叶刚开口说出两个字,语气连带看向不远处的目光忽然一齐凝住。
石乙下意识的歪头顺着莫叶的目光看去,就见街道的另外一边有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快步行过。
其实在今天春启节的赏花会场,像这样衣着光鲜的游人也有不少,但他们的身份应该多是财主富商,在走路的气势上不知要输上那位中年人几筹。
不但如此,富商们带的家丁仆从要么低头哈腰,要么就是不安分的东张西望,然而分布于那位中年人前后呈三角形的三名侍卫模样的青年人,不仅身形矫健,步履整齐,目光毅定。而且从他们走路时起伏很大但双肩一直能保持在一条平线上这一点看来,这一共三人不但武道修为不浅,并且还很有可能是军人出身。[]归恩记180
这一点同时隐示着他们三人所拱卫的那名中年人非凡的身份。
春启节花会并不局限于赏花游人身份的贵贱,这一点是很多人都知道的。而游人中有普通百姓的存在。必然也就会有脱去官服,便装而来的某些官员。所以石乙在看到那中年人、远远感受到他与寻常富贵之人不同的一种气势后,他很自然的就发表了一句感想:“看来应该是位不小的官啊!”
那中年人走得远了些,身处的位置从刚才的斜角度迎来转变为斜角度背去,莫叶终于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听到石乙的话,她随口就问了一句:“你也这么觉得?”也不先确认一下石乙所说的人是不是她刚才关注的那一位。
石乙不答反问:“他是你的熟人?”
“人家官威如斯。又怎么会跟我这个小孩有交情?我只是觉得这人气度非凡,有些好奇就多看了几眼。”莫叶附和着寻常人的心境回了一句。然而她刚才虽然的确是因为好奇那个中年人的身份才凝神注目,却不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自然扩散在空气中的气度,而是因为他眼中的某种光华。
这是一种介于气质与外貌之间的物质,人的眼神有一部分是天生的,例如青瞳、重瞳和散光眼,但眼中所拥有的精气神却多是后天长时间重复从事某件事所练就,例如习武之人目光明亮坚定。庸商财主眼神浑浊贪婪,沙场大将目光傲然生威……
观一瞥那位中年人的目中神采,与一位大将军很接近。傲然之气内敛,可又是比单纯的武将气势少了些粗砺,多了份雍容,然而其最让莫叶注目的一点还是,她看那位中年人的面孔一眼后,先是觉得眼熟,旋即想起邢家村的家中那幅画像。
从记事起,每天早上,师父带自己向那幅画像上香叩拜,拢总起来早逾千遍。然而那幅看起来受师父无限敬重、也很可能跟自己有关的画像却没有随同来京,反倒在出发之际被师父毁之于炬。但师父在焚画之前用一种与平时说话口吻有异的语气叮嘱过她的那句话,却是如那幅画陡然燃起的大火一样,在她的脑海中变得明亮起来。
不过,因为一直以来师父都在隐藏那幅画的信息,它便如莫叶保护着自己那对父母的模糊概念一样。被她深藏于心中,哪怕她很想知道这种未知,她也不会轻易在石乙面前说出口。
石乙看了面含微笑的莫叶一眼,又看了看那个中年人行去的方向,他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假设,但很快他又将这个幻想的火苗掐灭,随后他准备也朝莫叶笑一笑,不料却又引来一阵咳嗽。
莫叶见状心中微急,借此暂时终止了心中有些控制不住的将那中年人的脸与画像上的人进行对比的古怪念头。
“我们快走吧!”
两人就这么搀扶着急步向杏杉道与外城区相隔的狼牙城出口行去。出城的身份过检比之入城过检要稀松得多,基本上等于虚设,再加上两人都还只是半大的孩子,石乙又明显开始有风寒袭身的迹象,所以出口的守兵只是问询了几句就放行了。
而这匆匆离去的二人刚才的注意力都放在杏杉道另外一边走过的那位华服中年人身上,并没有看到街道前方有一个努力的想拨开一众游人的身影直盯过来的目光。
其实刚才,他们只要再笔直前行几步,就会与迎面而来的林杉碰个正着。[]归恩记180
离开木亭,林杉带着那位厉盖的侍从在杏杉道上寻找莫叶,可来回走了两遭也不见其人影。
林杉当然想不到莫叶半路碰到石乙,两人逛着逛着就行去卫河那地段了。要知道卫河拱卫着后宫群楼,越过河禁可就是皇家内院,凡明白点事的人都是不会跑去那里的,偏偏石乙和莫叶正好是赏花游人里那股不知禁忌的少年人。
当林杉返身准备在这条视野开阔但游人密集的宽阔街道上再寻第三遍时,他忽然感觉稍后自己一步地走在自己身旁的那位青年侍从步履一滞。顺着他恭敬目光所指的方向看去,林杉很容易也发现了那位华服中年人、他的大哥急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