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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带确实出现过那州军的旧部,刑风的父亲就是最明显的一位总裁命令,前妻别想逃。当年川州军究竟为何无人管束的自行解散,一直还是个谜团。原来我只是知道邢老汉是州军旧部,现在看来他既能弄到此马,说不定他并非普通的兵士,并且那支州军的重兵甚至就藏在这附近。那么,作为军鸽的‘四季鸽’在普通人眼里不好识,但在军队大脑的驻地上空飞行,其实是很容易暴『露』行踪的。这一切联合起来考虑,让我不得不多疑。”
林杉眉间浮过一丝愁『色』,接着又说道:“我现在最好的打算是那封信半路遗落。如果是那样,再派飞鸽来往于京都与此地,大不了也是多费些时日,但若是落入有心人手里,那就坏了。”
马安见他愁极,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温言安慰道:“别太担心了,你那通过鸽子传递的信都是加过变数的,就是真被有心人拣去,也看不懂的。”
林杉叹道:“变数......我只希望这被我玩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不要在这个关键的地方害我。”
马安微笑着说道:“大姐前天打扫你的卧房时看见蜡油溢了一桌,她还纳闷,平时只见你在书房忙得忘记时间,进了卧房却总能安睡,如今连在卧房里都不得安枕,我还笑大姐多虑了。如今我算是明白过来,忧极则疾,你这风寒成就是这么担心给磨出来的。”
说到这里,马安又看了前面的刑风一眼,想了想后说道:“虽然我不能打包票的说那匹小飙风不是我们家大飙风的后代,但我能保证在野外放马时,这匹大飙风从来没有脱离过我的视线,没有与野马有染。”[]归恩记94
马安的回答语气明确,内容却模糊,多疑的人听了只会更多疑。林杉只得深深的舒了口气,然后他忽然笑道:“你也真够狠心的,自己不想娶妻,连养的马都要一辈子单过。”
马安闻言怔住了一下,然后他瞪眼道:“怎么又扯到这事上去了?人和马能相提并论吗?”
林杉摆了摆手说道:“当年你千方百计求着那个人,徇私的从大营里数百匹准备收编的飙风马中选出这匹来,当时你就喜不自抑的说要把它当儿子养。之后我们离开京都,你又说要与它以兄弟相待,你说过的这些话我可没忘记。”
马安动了动嘴唇,但是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然后他就放下车帘,转过身去赶车,停止对话的举动极其僵硬,却令车内一直安【创建和谐家园】着的莫叶忍不住笑出了声。
随着莫叶年龄上的递增,眼看需要服『药』的日子在一天一天变少,林杉在莫叶面前行事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遮掩。莫叶也意识到,她知道自己身世秘密的日子也就快要到了,这些点滴的信息透『露』只是前奏,然而她却因此心里生出一丝惧意。她的问题越来越少,多半都选择了安静的旁听,因为她潜意识里又不想知道那些感觉很不好的旧事。
不过,对于某些私人事情,莫叶还是极具有探究的求知兴趣的。例如马安与那位神秘小婶婶的事,最终还是被发现了端倪的她从林杉嘴里套问出来,并时常以此作为言语上的利器来要求马安替她做一些事。奇怪的是马安直到此时还不肯松动口封,而那位小婶婶着实太忙,时常不在故土上常住,莫叶也无从寻究其真‘像’。
见莫叶忽然失笑,知道她有一喜好作弄马安的习惯的林杉不禁好奇问道:“今天你怎么一句话也不问,有些与平时的你不像,但在这时候又忍不住了,可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莫叶眼中『露』出一丝戏谑意味,却装模作样的严肃着面容压低嗓音说道:“我觉得马叔叔有了小婶婶后,人也改变了一些。他刚才理争不过就主动退让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小婶婶的原因,马叔叔才学会了言语上的退让呢?平时马叔叔也很少再与婶娘斗嘴了。”
林杉笑了笑说道:“这不好么?”
“这当然好了反抗在幻想乡。”莫叶抢答后又犯起愁来,低声说道:“可是,这么爱他的妻子的马叔叔,什么时候能让我见小婶婶一面呢?”
“你才多大,懂什么爱与不爱。”林杉调笑了莫叶一句,然后他忽然咳嗽起来。待他忍下咳意,脸上的神『色』看起来也不是太好,再说的话也是内容大变,“叶儿,如果以后刑风与我站在对立的位置,你会怎么想?”
莫叶神『色』一动,脸上笑容渐渐隐没。她的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最后却一个字也未说出,然后就见她慢慢将头垂得极低。
“刚才我与你马叔叔说的话,你也悉数听入耳中,却愈发沉默,是不是已经想到了那处?”林杉看着垂头不语的莫叶,语气缓了缓,接着说道:“如果真是川州军劫持了我的信,刑风的父亲成也是脱不了关系。川州军的这种行为间接表明了十几年前他们忽然解散的理由,即便刑风的父亲可能没有直接参与此事,但他毕竟是那军中之人,只要一声军令下,他还是要按令行事。到那时,我们之间的沟壑也将会因此划得十分清楚,总之是不可能成为一岸之众。”
“可能你想过邢老汉是否已经脱离了军籍,但一想到他的身份在邢家村是经过更改虚构过的,能做到这一步,但又不让邢老汉衣食无忧,这种做事的方法和目的『性』,还能是谁?很可能就是旧时川州军的现任统领布下的力量约束,而受人之利必然要遵守一些规定。”
林杉用平缓的语速说完的这一长段话,其实是将莫叶心里所想但又不愿意说的话通过自己的嘴摆到大家都能看到的位置,同时也是将莫叶推到了一个必须面对可能发生的事的位置。[]归恩记94
一直沉默着的莫叶听着林杉说的话,放在双膝上的手颤动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林杉说了一句话:“师父,你的真实身份,是皇朝中的官员吗?”
“我没有正式的品阶。”林杉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如果有必要,我可能可以改变一些朝中的决策。”
莫叶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她沉『吟』着又说道:“叶儿一直觉得当初你对刑风的态度转变得太快,是不是从几年前开始,你就在计划着今天问我的这个问题?”
林杉淡淡说道:“并非如此,这个问题只是在此次信鸽迟到时才考虑到的。并且就目前来说,还不确定信鸽是否已被劫持,若推翻这个设想,我之前所说的一切就可以恢复到几年前的设想。”
“即便如此,在今天叶儿也会想,师父从一开始就对刑风留了暗手。”莫叶咬了一下嘴唇,微微皱着眉头,轻声继续说道:“早在住到这里时,你就查到了刑风的父亲的身份,从那时开始你就在用自己的方法引导刑风,是想改变他的行事态度,以至不论他的父亲今后可能随旧军或归或反,身怀武道天赋的刑风至少也不会是进攻昭国的前锋大将。”
莫叶的话未说完却先沉默起来,最后她放在双膝上的手握了一下拳头,鼓起勇气将最后一句话也说了出来:“刚才师父问我会如何选择,其实是想知道,如果真有那么兵锋相对的一天,我是否能用与他的这段童年莫逆交情来牵绊住他遵从父命的决定?”
林杉的脸上现出惊容,他伸长手掀开马车门帘朝前方刑风骑行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布帘,看着莫叶说道:“你的想法超出了我对你的预想。”
他舒了一口气又说道:“原本刚听到你说出的话,我有些愤于你竟会把我想成这个样子,不过缓了一念后我不得不对你承认,我动过这个念头。如果你不是一个女孩子,我可能真的会这么计划。”
莫叶忽然说道:“师父,别怪叶儿会这么想,我在礼正书院的男孩堆里生活学习几年了,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思考方式。能猜到师父的想法,我也很吃惊,甚至还有些得意与喜悦,但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甚至因此有些害怕童年时期盼的事,不想让你告诉我那些我以前求着你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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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入庄
“人在长大后确实会随之要面对很多麻烦,而人随着身体的长大,智慧和勇气也需要增长,这是一定逃避不了的。”林杉说完这句话后,语气渐渐又变得温和起来:“你所担心的事是存在的,我虽然不能帮你完全铺平道路,但我必然会替你铲掉几处最大的麻烦。”
有一些事,在此时这对师徒虽然都没有完全说明,但就是这样一个模糊的承诺便让两人都安静起来。
莫叶再次垂下头,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却没有一双手的影像,只有心中一句声音清晰的话:师父,如果帮我会让你涉险,我情愿在这乡野山村藏一辈子,但我最担心的就是天下可能根本没有我的藏身之处。
林杉没有再说话,他身体放松的靠在车厢板上,心中其实在想着另外一件事。他此时好奇与忧心的是,这位川州军的幕后统领是谁?
能在当年的激流之中瞅准时机全身而退,遍布军士于天下,用我昭国的土地钱粮替他养兵,若其人心有歹念,我昭国岂非如同时刻被慢『性』毒『药』缠身一样?而且能让川州军本来就涣散的军心束在一起,并臣服于一个人,这个人必然早在川州军还未解散时,就提前在军中潜伏了很多年,布下层层权网。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是谁?现在又藏在哪里呢?
骑行在前方的刑风或许无法想象,这两位在他印象中言语想法默契的师徒,此时就在自己身后的马车车厢中,沉思的方向完全走向反方混世穷小子全文阅读。他们一个在想着如何逃避,愁于如何逃避,另外一个则在苦思潜敌,忧于敌势。
而这些问题全是不可能告诉他的秘密,但又有着与他没有完全断绝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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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叶一行人在到达西风庄园时就看见庄园门口等着一位礼正书院的夫子。林杉下车与那位夫子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大家因为忍不住的兴奋而全部早到,现在已经在庄园内的会客大厅等待,为了防止后到的人找不到位置,院长特意让一位夫子在门口等着。[]归恩记95
马和车自有庄园门口专门服侍游客的庄丁引到侧院的棚房去了,林杉对那位夫子说了声有劳,然后一行四人随那位夫子进了庄园。
这西风庄园才建成三年余,在这附近的名声却早已传开,也不知道是哪家生意人开办,虽然游玩一次的费用不低,但还是让许多大户人家为之向往,原因只在这家庄园的特别之处。
根据知道的人讲,这家庄园属于半开放式,私人山庄的建制,却可供外人花钱游赏。除了年节那一个月闭园,其他时节一个月会对外开放二十天,在此期间游客需付定金预约游园时间。
庄园对于游客的要求就是游客之间必须有联系,也就是不许相互之间陌生的客人在同一天游园。这项规定其实是为了客人的安全着想,因为庄园内虽然有趣的地方很多,但游客进入庄园后就似与外界隔绝,如果游客相互之间陌生又私下身份复杂,则很容易出问题,所以游客在入圆之前必须互证身份。
证明的文书早由两家院长签好,莫叶一行人进入庄园后,在文书的附页上签名即可。莫叶执笔望着那布满签名的册子,心中暗暗叹服。不愧为能在短时间内扬名的庄园,她还没进到里面看,只在这些看似琐碎多余,其实在关键时刻能起到重要作用的事项上已能感觉出庄园主人的精明。
会客大厅是一间非常宽敞的房子,内里的建设有些像戏园子,预设有固定座椅分左右两片整齐排开。两家书院的师生都已等在那里,虽然除去部分因为一些私人原因而不能到来的人,剩下的人员一共有三、四百人左右,但莫叶仔细一看发现,竟是没能将这会客厅坐满,她不禁惊叹出声。
在那位早到的夫子口中才得知,这会客厅除了用于游客的入园聚首和离园前的清点外,真的还可用于唱戏,游客也可使用这处地方自娱自乐。
莫叶听了介绍后再次仔细的看那处于两片座位前方的高台,果然见高台两旁立的柜子里摆放有一些弦琴管箫。
这时就听身旁的林杉忽然赞叹道:“这庄园的主人心思细密,智慧卓越,仅这一处戏台子上所安置的心思就让人欣赏。”
莫叶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这种异样却是因为师父曾经的叮嘱而不能广言的。同时她也因此觉得这高台上让师父心生感叹的东西,恐怕并非那处精心安排的乐器那么简单。等那位夫子离开后,跟在林杉身旁的莫叶这才找机会低声问道:“师父,那高台上令你欣赏的东西是什么?”
林杉看到莫叶的眼神,知道她真正问的是什么,便轻声说道:“过会儿你会发现,站在高台上的人说话的声音可以让全场的人都听清,这就是我欣赏的东西。”
莫叶好奇道:“这是为什么?”
“玄机就在高台的背面上。”林杉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接着才继续说道:“高台后面的那面墙可能是用一整块石头凿成,并且具有一定的凹陷弧度,密不透风的同时能将人的声音向对面扩大。”
莫叶闻言神『色』微动,但未等她再开口,就见林杉轻轻带了一下她的衣袖,师徒二人入座的同时就见一位身着锦衣的青年从外面走上了高台妖凤邪皇:杀手狂妃。
莫叶即时吞下想说的话,心想留着回家再问。林杉虽然没有说话,心里其实也是这般想着,如果莫叶主动问起,在家中他会解答。同时他在心里也燃起一丝好奇,好奇于这位庄园的主人究竟什么来头。[]归恩记95
高台上的锦衣青年站定后向台下众人拱手一礼,首先作了一下自我介绍,原来他是庄园的引游执事,负责引领游客进入一些集中的景点并解答疑『惑』。
在他的介绍下,大家了解了西风庄园的两大片区——渔场和猎场,同时也知道了游客在同一天只能选择一处片区作为游玩地,而庄园的主人是为了方便照顾游客才定下此规定。
毫无疑问,此次团队的领头人选择了渔场。
礼正书院的学子全是文生,自然优先选择了供游人钓鱼、下棋、烹茶等等娱乐项目斯文且丰富的渔场区。而山水书院的【创建和谐家园】们中间虽然有一些向往着去狩猎的学子,但也有一些不擅长骑『射』的【创建和谐家园】;再者,山水书院的院长在来西风庄园之前已经亮明招牌要吃全鱼宴,最后【创建和谐家园】们只能少数服从多数的选择倒向礼正书院这边。
那位青年执事目光敏锐,他看出这一派朝气蓬勃的游客中有一部分人因为场地问题心情欠佳,于是又高声解释,渔场可以增设箭靶供游客嬉玩。他此言一出,顿时引起山水书院中不少【创建和谐家园】的热情响应。
安排完这些准备事项,那位青年执事招手叫了一位庄丁到跟前,低声叮嘱了一些什么,然后就亲自作为引路人,带着众人行向渔场。
西风庄园的渔场是以‘鱼’作为中心而建设的,所以进入渔场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湖泊。
在那青年执事的介绍下莫叶才知道,这湖泊是人工挖凿,所以没有自然形成的深水区,能保证游客的安全。不过尽管如此,湖边还是安排有五名水『性』好的白衣庄丁看护,以防不测。水域之外隔一段距离共设有三处亭台,站岗的三位彩衣庄丁是负责解答游客疑『惑』的人员,但为了不干扰游客的私人娱乐,所以他们不会随侍在游客身边。
说到最后那青年执事向不远处的一排香樟树伸手一指,然后对这批游客的首脑人物——书院两位院长恭敬的说道:“渔场片区的围墙就在树后,一共留了三处门。驻守的蓝衣庄丁身怀武艺,但他们主要还是负责通传贵客们的需求,如果贵客们需要找我,也可要求他们传达意愿。”
“好,劳驾你了。”两位院长看出青年执事有离开的意思,均是微笑着道谢。
青年执事也是拱手一礼,然后依旧是保持着迎客的恭敬之意笑着说道:“如此,安排完炭火和箭靶,在下就不再打扰贵客们了,愿贵客们今天在蔽庄玩得尽兴。”
很快就有一队身着灰『色』衣款的庄丁搬着草靶、箭具以及木炭走进渔场。他们各自有条不紊的在碳烤区安排工具,在偏远一些的位置架起草靶,动作快速熟练,并且没有偷懒的嫌疑,而那位主管渔场的青年执事则站在不远处,没有发一言,只是目光偶有扫过。
莫叶猜测身着灰衣的庄丁负责的就是这种耗费体力的杂活,而这些准备工作早在那青年执事还在会客厅高台上时,就已经招呼手下安排去了。这偌大一所庄园,事项之间的衔接紧凑快捷,人员的安排也是井然有序,那位青年还只是一位片区执事,这庄园的总管又是何等样的人?这庄园的幕后大老板,又是何等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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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一下执事一词。
被大家所熟知的动漫中的执事一词在中国古代也是有的,职能跟管家的意思相近。本文只在西风庄园这种营业『性』的地方引用此词,西风庄园的原型是现代度假村的模式,此间的执事与部门主管同级。白话一点就是,执事大于庄丁而小于管家,负责偏向一面的工作,有权管理片区的家丁作业,汇报工作于管家,也就是主管向总经理汇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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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一缕阳光
带着满眼的佩服之意,莫叶看着那青年执事等那些灰衣庄丁做完手头上的活,就带着他们一行人离开渔场。
莫叶只看到了那青年执事做事的干练,并没有看见,当青年执事离开了渔场园区,刚刚走出院墙间的大门没多远,就被一个近乎从天而降的女子吓得面『色』大变的滑稽模样。
这名女子突然跳出在这青年执事跟前时,一只手同时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青年执事大惊说道:“陶......陶小姐!”
“把‘小’字去掉。”陶姓女子收回了拍在青年执事肩上的手,双眉微挑,却是扫向了青年人的身后,那一队身着灰衣的杂役立即会意的四下散开去美女总裁俏佳人。莫叶要是看见此景,说不定又要感叹这群做粗活的,心可不粗。
看见手下四处散开的场景,青年执事无奈的一笑,然后说道:“这可不行,弟一家全承小姐的帮助,才能享受这些富贵生活,我爹一直让我把你当恩人看......”
“迂腐!”未等他把话说完,身前站着的那位女子已是用两个字截断了他想继续表达的感恩之意。似乎是看到身旁的人走得干净,那女子的目光这才从他背后绕到跟前,落在他脸上,双唇轻启,蹦出的那两个字却不是很轻柔:“叫姐。”
青年人目光微垂的避开了女子的直视,似乎是挣扎了一下,然后轻声唤道:“姐。”
青年人本名路阳,他的父亲路达本是一方富商,但在路阳出生时正逢路达生意败落,路阳因此在小时候并未享受什么富贵生活,反而随父亲吃了不少苦。路阳的出生让路达燃起最后一丝希望,为儿子取名‘阳’便是寄望于天意,在那个前朝将要覆灭的一个动『乱』时期,期盼上天能给他这个生意人最后一点前路的明亮。
路达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儿子以乞讨为生,妻子没能挨住苦而病逝,路达咬牙挺了过来,最后做了点小生意,却始终是无法再壮大起来。一来那次生意上的失败大大挫伤了路达再去拼一场的胆气,并且因为有了儿子,路达在做生意的时候,很多方面也不敢再太投入,为了养家而有了保守的念头;二来商灭昭起,生意上的规定也改变了一些,令路达有些无所适从。[]归恩记96
后来,路达遇到了一位名叫陶冶的女子,此女子因为站在自家杂货店的柜台上将算盘拨得顺溜的路阳而停下脚步。路达在外采货回来,不明所以的就看见儿子对着一叠账单将算盘拨得哗啦直响,他好不容易支撑起的杂货店因此获得了第一笔高昂的收入,却不是因为卖杂货,而是因为儿子帮别人算账。
接着此女子又多番前来,同样是将一叠账单交给儿子路阳来算,却不让他看一眼,离开时必然会留下酬金。路达不是没做过大生意,所以他知道生意人总有一些不能公开的账目,而此女子能让自己的儿子帮她算账,已经是给予了很大的信任了。并且这种交易虽然很古怪,但那少女付的酬劳丰厚,又不赖账,他因此渐渐习惯这种交易方式,并很自觉的在儿子算账时就避开了去。
再后来,在这名女子的主动请求下,路家与陶家达成长期合作意向,路阳成了陶家账单来往的大脑,杂货店关上了大门,却响起了拨算盘的声音。
有一天算了一天账,累得不轻的路阳问起陶冶,为什么不能让他的父亲接触这些账单,陶冶没有完全隐瞒,她概括的谈及自己的忌讳。陶冶的苦衷不但没有引起路阳的反感,反而他出谋划策的建议陶冶将账目分开一部分交由他的父亲来清点,这样办事速度也会快上许多。
在那天之后,两人又经过许多次交流,最后陶冶认可了路阳的建议。但在此之前,陶冶先修建了一处庄园,将路氏父子接入居住后,再才将账簿交予一部分给路达。
按照陶冶的说法和安排,西风庄园将成为她在全国分散的商号的账单汇集和存档的总部。虽然路阳对此举心存一些疑『惑』,但西风庄园供他算账的所在,的确要比那家窄蔽的杂货店要好上不少。
而且处于西风山庄侧面的私人庄园已全部划归路达名下,这让已经年过五十,有了退商养老之意的路达欣喜感激不已。陶冶签字白送的一张地契房约几乎等于让他苦干数年,而陶冶赠送地契的要求只是让他坐在不会被风吹雨淋还有热茶点心伺候的房间内拨弄他那再熟悉不过的算盘。
最重要的是,陶冶的出现,无疑是路达生活最困顿时所期盼的那一缕阳光。路达本来那份商人的尖酸之气,在那场生意场上的大挫中被扯得零散,又在妻子的离逝和儿子的出生这种悲喜交加的心情中,感悟出一些人生的真义,这让他对时常面含微笑的陶冶的出现而心怀无比的珍惜之意。
他甚至想过让儿子做倒『插』门的女婿,解决这位堪称商场上的女天才但如此大龄却还未婚配的问题。不过随着近距离接触,这名女子的婚配观念与她的生意经一样让路达大为吃惊,打消了这一念头的路达只能全心全意的帮陶小姐解决她在生意事上唯一的缺憾——疲于算账科技探宝王。
路达对陶冶的心意,从之前的让儿子‘以身相许’改变为之后的‘全家为仆’,这一点让明白过来的陶冶十分反感,并且从她的言语中路达看出,这位女子不但生意头脑时常让他闻所未闻、惊讶不断,同时对于某种在他眼里看来是为规矩的东西十分反感,常被她冠以‘迂腐’之名。
而路达让儿子路阳称陶冶为‘陶小姐’一事,就是这位陶小姐最反感的事之一,因为反感而在最后演变为陶冶要与路阳姐弟相称。
原本路阳很愿意有这么一位女中人杰做姐姐,即便他的实际年纪比陶冶大一两岁也不要紧。但是在此之前,因为父亲透『露』过一些让他与陶冶结成连理的意思,这也曾让他心生一丝遐想,虽然这事最终未成,但此时他看见陶冶时却会因此而心生一些不自然的情绪。有此事在前,若再让他喊陶冶做姐姐,那就不禁让他觉得有些忸怩奇怪了。
但这只是路阳心里的想法,陶冶并不知道,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只是把路阳当成生意上的伙伴,并没有心怀其他的意思。若是将心比心的来想,陶冶会这么对待路阳也不奇怪,她作为生意人,每年不知道要遇上多少陌生面孔,哪里有那么多心思。因而与路家接触这么多年,她最多也不过就是把路阳当作弟弟看罢了。
陶冶在庄园的事,路阳当然知道,思及陶冶此时留在庄园不去跑生意的原因,刚刚忸怩的叫完一声“姐”的他立即又抬起头,神『色』有些紧张的说道:“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了,怎么不在后园里休息,跑这里来了?”
“怕什么。”陶冶嘴里说不怕,但一只手还是温柔的抚在了腹上,似乎是在安抚着腹中的孩子,她的脸上则是笑着说道:“大夫说了,才不到两个月的样子,我估计还没长到一个拳头大。难不成我这么一跳,他就能蹦出来?”[]归恩记96
“你这个样子,还真不像是一个快要做母亲的人。”路阳微微一笑,颇有无奈之意,他的心里则是冒出一缕酸意。眼前这位女子腹中的孩子并不是他的,她的这种笑容里的幸福,亦不是他给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