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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行为都是被动而善意的,然而在粮铺里发生的事情,却是贫民们对其无道经营的愤怒的一种主动爆发行为。而不巧在这一次动『乱』中,当贫民大军以单薄身躯为锤,撞塌了粮铺大门时。邺都府留守的官差的动作却异常迟缓,等为数不多的衙差赶到时,粮铺已经被洗劫一空,衙差们抓了几个身有残障所以没来得及跑远的贫民,放在大牢关了几天,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这次抢粮事件。叶道荣也参与其中,不过他与父亲放弃了雪花一样的大米,只抢了半袋被人翻开看了一眼后。随手弃在屋角的高粱粒,他们真正抢走的是粮铺后院养的鸡。
粮铺每天关铺清扫后,总能扫出一小堆沾满尘灰、白天不知道被踩了多少脚的杂碎粮食,粮铺老板却抠门又刻薄的不愿意将这些粮渣折价卖给贫苦百姓,而是自己养了一窝鸡。这窝鸡长久吃这些大米、麦子、高粱等等复合型的粮食,个个长得壮实。公鸡打鸣声高亢有力,母鸡下的蛋不但个头大,烹出的蛋花也香……这下,倒让叶道荣一家子捡了便宜。
其实,不是别人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正因为其他人心里很明白一个问题,所以才会让抢鸡的先机落入了叶家手里。
就是把粮铺老板家养的鸡全抢走了,那能够吃多久啊?并且鸡肉这东西味道虽美,却需要物具烹调,如果家里就一个泥灶一口锈锅,那煮出的鸡肉味道估计还不如白饭强。再者,把这群活鸡带回家,不一口气宰了吃,还要倒贴粮食养,拿去集市卖就更不可能了,估计买家还没等来,盘查粮铺『乱』抢事件的邺都衙差就先到了……还是抢粮食靠谱!
不过,既是很多人都能想到的问题,身为后来振兴叶家,于百年以内集成举国之最大商业链的叶道荣怎么会想不到?叶道荣抢了鸡,一不是要自己吃,二不是准备拿去卖,目的却正是那让人直觉得目瞪口呆的“养”!
叶道荣的父亲背着一只装了七只母鸡的竹笼,叶道荣自己则背着半袋高粱粒,手里拎着三只雄赳赳、正兀自扑腾挣扎的大公鸡,父子二人就这样并肩从粮铺后宅小门离开。
当时,整个粮铺的注意力都在仓库和正门铺面处,所以只有一个家丁模样的人看见了他俩,然而这名家丁却没有阻拦他们,一则因为粮铺被毁得厉害,老板被打得很惨,所以他也正准备捞点好处就走人,二则,他看见这对父子的负重力量,实在不想为这个名存实亡的粮铺与这两人动武,要是由此将前院那群贫民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那就太不值当了。
所以三人只是打了个照面,然后就像在大街上几个不认识的人擦肩而过一样分别。叶道荣与父亲本来还有些心虚,他们这总归是在做贼,不过他俩在看见那家丁的态度后,心里一种很奇怪的自信忽然高涨,两人差一点就折身再回粮铺东舍,准备盗马。
然而他们最终没有这么做,不是因为他们拿不下,而是考虑到此事之后,他们计划要去的地方之特别,奔赴国域以北,带着两大笼子鸡已经够奇怪了,如果再带上两匹马,一路上容易被山匪抢了不说,就算平安到达那里,一户贫民却拥有两匹骏马,在常有战事的北边,是容易给自己引来麻烦的。
叶道荣与他的父亲见解统一,其实更多是叶道荣补充了父亲见解里一些不妥的细节,所以两人很快放弃了盗马的念头,带着鸡和高粱粒回到家里后,以最快速度收拾了一点细软,掰下家中两把锄头的铁头,外加一把菜刀一口锅,用两床被絮裹了背在身上,放弃了那间两代人住了几十年的土块垒成的屋舍,也没有管城外自家还有的那几分薄田,就这么出城而去。
或许是上天的意愿也正好落在这一对早年就遭遇了丧妻失母之痛、孤苦相依了十几年的父子身上,或许是时局自有定数,那时候的周帝国还没到彻底『乱』套的时候,叶道荣与父亲提前开始逃荒之行,一路上倒还顺利。
去到北边,被粮铺老板养得肥壮的那群鸡虽然都瘦了一圈,不过只是死了不到一半的数量,三只公鸡只死了一只,这更是隐隐透出一种运气上的上扬,到了北边之后,他们又好运气的碰到一个放牛大汉,叶道荣把为数不多的鸡蛋交易给那放牛大汉,最后还忍痛宰了一只母鸡与那大汉喝了一顿酒,最后这两路人成功结盟,相携同行,自此,在北边苦寒而广阔的大地上,出现了一支带着一笼子鸡放牛的奇怪队伍。
然而仅靠利益的绑缚,总不是能使这不相亲的两路人长久同行的可靠办法,况且那时候的叶道荣也没法源源不断地为那位虽然养着牛,却有些怪癖的喜欢吃煎蛋和烤全鸡的大汉提供蛋肉。
最终让叶道荣父子与那放牛大汉在北边兜兜转转,同行十数年的力量,还是叶道荣那似乎天生成就的经商头脑和商人嗅觉,这也可能是因为他出生在周帝国第一强悍的商都,耳濡目染的缘故吧?[]归恩记327
总之叶道荣所有的那半袋高粱运气极好的在北边活了下来,只是在高粱成熟之前的那半年时间里,父子二人为了不让鸡饿死,天天围在那大汉养的牛群身周,说是替大汉放牛,实际上眼睛如灼火一样时刻盯着落在牛身上准备吸血的牛蝇。
用吸了牛血的血蝇喂鸡,这可是很奇怪实则很强大的做法,所以那窝鸡才能在气候多变的国域以北,每天食物有限的情况下,还活到了叶道荣种的高粱收获的那一天。
解决了食物上的困境,叶道荣也有了底气,让他为数不多的那一笼子鸡开始繁殖数量,鸡蛋自然也开始多了起来,养牛大汉的口福也好了起来,只是那群牛忽然发现,之前忽然冒出的那两个无时无刻不在服侍着替它们赶蚊蝇的家伙,忽然不再那么勤快了,它们又得常常收回落在地上青草间的视线,摇头摆尾的驱赶身上的麻烦,仰头牛嚎的次数也多了,不知是在抱怨还是在惆怅。
放牛老汉的好胃口不只是给叶道荣的鸡和蛋带去了消耗,还让他想到了一个生意门,不知道住在北边的人们会不会吃惯了牛羊肉,也跟这大汉一样喜欢吃煎蛋和鸡肉呢?叶道荣的生意头脑让养牛大汉的牛肉生意好了不少,所以他自然不介意在北境小镇每次月旬时,集市打开的时候,自己在卖牛肉的同时还让叶道荣也带上他的鸡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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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一个月有上中下三旬,一旬十天,月旬代表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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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道荣商道!
鸡蛋与鸡肉的生意没有红火起来,不过销量也还算过得去。
通过长达一年的积累,外加上听了叶道荣建议的养牛大汉同意支援一定的银钱,叶道荣在小镇荒僻地建起两所屋舍,总算又有了一个固定的居所,以及为他的鸡提供了一个可靠的繁殖地,鸡蛋与鸡肉的生意有了稳定的支撑,渐渐也好转起来。
叶道荣在北境挖出了他人生的第一桶金,年幼时就开始跟着父亲四处打零工、打杂,这些经历为他积攒了很多技术上的知识,有了资金以后,他更是可以大施拳脚,在商贸本不发达的北境,也有了足够的自由空间让他计划构造,叶家振兴便是从他这一代开始。
然而无论叶道荣领导的叶氏一族发展壮大到什么境界,他都没有忘记商道之本。邺都粮铺被抢的事件给年少的叶道荣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事后他在心里对这件事有过不下数百遍的思考。尽管在那次事件中,他也是参与其中的暴徒之一,但他那时候是为生计所迫,只是抢了物资,并未砸物伤人,这并不影响他心里的道德标准,并且还逐步推化了他对商业道德的思考。
道似有所守,又是无所依的。如果那所粮铺的老板所依的商道只是压榨,他身后依靠着皇族,一时强大,但最终随着皇族的离开,他便瞬间崩溃——无论他曾经是多么的辉煌;然而,世间似乎没有谁能要求人皆按照一条准则去做事,即便是皇帝的召令,也会有人不遵守。人的许多行事准则,还得靠自己去稳固,如何稳固,向哪一个方向坚持。还是需要自己去感悟领会。
叶道荣可以很抠门,分毫必争,一应账目细致到可以连百石粮食里损耗了一斗,也要书录在册,他允许损耗,但他不允许自己不知道这些损耗。
叶道荣最擅长的还是观察地域之差,用速度赚取差价,巨型商队是他家首创,将军队管理法则融入商队之中,是他一直在打擦边球的做法。这一点在很大程度上还是跟他少年时饱受差价之苦的经历有关。但他没有重蹈那粮铺的覆辙,只是卖差价的他并没有影响正常的市价。
市价的差距,原因的背后是什么。应该是国朝那群吃皇粮的官员该研究的事,叶道荣只是仔细谨慎的赚着自己的钱,顺便让有些物价高得扭曲的城郡,偶尔能买到他的商队运来的价格稍低,品质却奇好的生活物资……这些零散不成体统的做法。便是叶道荣坚守的商道本心!
不过这样的事他也知道不能做得太多,尽管生意上渐渐红火,但他的背后依旧没什么靠山,这也是叶道荣的家底根本,一直盘踞在北境边上,连中州地界都没有迈入的原因。[]归恩记328
周帝国统治者的庸治很快演变成昏治。让叶道荣从小就埋在心底的那种对高权者的反抗种子开始按捺不住的萌芽,被商道精神影响了道德标准和行事准则的叶家,也非常不在乎士族荣耀。以至于叶家长者对子弟传人要求虽高,却唯独比较放纵他们对于某一方面文化的学习,叶家从叶道荣那一代传下来,传了三代,子嗣逾百。却没有一个人参加科考,就是最清楚的证明。
然而叶道荣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他一生不愿亲近权贵,最后家大业大,还是栽在了那群朽烂的权贵手里。
……
以叶道荣为首的整个叶氏一族在覆灭后,作为族里唯一活着的人,叶正名看似放弃了重振叶家的念头,但他的心里实际上也常在挣扎于一件事,到底叶家倾全族之力所做的那件事,是对还是错呢?但如果用得失在衡量对错标准,这会不会本就是错误想法?
对于整个叶家的帮赠,现在已为帝王的王炽当然不能抛却,如果此时的叶正名有重振叶家的意愿,他会不吝相帮,以他现在拥有的力量来算,这将是不难办到、并且也该是很容易就办到的事,然而叶正名却弃商从医了!
那好,皇帝便满足他在这方面的需求,总之叶家的恩是只能报在这个人身上的,他要学习,便帮他学医上需要迈过的困难。
叶正名作为一名基础学问都不太合格的年轻人,皇帝却直接送他入太医局学习医术。业有所成,通过考核后,皇帝又安排好路径,让他一步步登上御医位阶,可说比与他同阶的其他八位御医少走了许多周折路。
皇帝帮了叶正名很多事,甚至还纵容着他犯一些脾气,例如不让他在民间行医,他就弃医的放肆之辞。然而对于这些事,只要皇帝不表态,其他朝中官员也不会多说什么。朝中拥有一定资历,能够影响到一辈后生的老臣多多少少知道皇帝这么做,是抱着什么心态。叶家全体三代数百族人,以及叶家百余年经商的银钱与物资的底蕴,全部消耗在王家反叛周朝的道路上,换得的结果是叶家土崩瓦解,而王家走出了登帝立国的关键一步。
身为前朝戍边武将,却公然对抗自己的国度,王家这么做的原因,不全是因为心里有身为武将,天生拥有的一份野心,大多只是被『逼』无奈,和身为热血武将不愿在不合理的统治下什么也不做的束手待毙,以及在某几个人凑在一起,经过几番交谈后融汇得出的一个可行和拥有希望的大举措。
事成之后,局势稳定下来,皇帝也会想对帮过他得功臣做出一些奖赏和报答,这是一个心智与心『性』正常的人,都会考虑的事,然而叶家千余族人的付出,他现在能够报答的,却只有叶正名一人。只要想到这些,皇帝就会心生一种复杂的情绪,并不惜降低身位的加宽拉长对叶正名的耐心。
然而,作为一国之主,在拥有至高权力与威严管束一国律法和子民的同时,也是要付出严苛的责任的。
既然对于太医局的敕令,从很早以前就发出了,如今叶正名的事情抖开来,即便可以将在此之前他触犯敕令的行为全部归于他的隐瞒圣上,皇帝面对叶正名为京都百姓做出的善举,可以从轻发落,但是从今天起,这样的事肯定是不能继续下去了的。
也许可以继续下去,但那是可以按照叶正名曾经说过的那句气话那样继续下去,可是这样一来,皇帝心里的那丝愧疚,那丝对自己一人成功,却拖得叶家全体族人尽殁,最后连自己最喜欢的女人也没能保住的愧疚会越来越沉。
叶家仅剩的两个人,曾经他没能保住那个女子,如今就不能为自己的私心放纵一次?
可是,真地不能。[]归恩记328
恪守例律,法度严明,是他亲口陈述过很多次,并且在十年立国历史里,几已劳刻入新一代官员心中的理念,此时他不能为了一个人,而动摇他铸造和监督这些法度的主持者的中正权威。
但具体要怎么做,皇帝心里一时也犯了『迷』糊,叶正名家门口却是已经有一些闻讯前来表达感激之情的民众聚集,将事情越搅越复杂。为了不将麻烦大化,皇帝以自审之名,给了叶正名长达十天的闲假,并还为他安排了三名大内高手作为家宅里的护院。
赋闲在家的叶正名不用担心来往于府宅和皇宫之间的路上,会被闻讯前来表达谢意的百姓拦轿。而所谓自审,对于叶正名来说,除了爆出他在身为御医,主管二皇子身体状况的同时,还游医于普通百姓之间的有违太医局规定的事,就再无其它。
叶家族人近殁。叶正名未纳妾室,正妻因产女时大出血拖坏身体,叶正名医术高超,也只是暂时将她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却治不了她元气根损的虚病,数年前她也因为一场小小风寒,体虚不受『药』力而逝世。他的唯一女儿叶诺诺今年将满八岁,叶正名时常外出,怕照顾不好女儿,就送她去了京都最好的女学,并替她选择了住学,平时生活也是十分规律的。
关于叶正名的自审,是非常快的。朝中负责此次自审宗卷通审的官员,对他上递的自审卷宗的通审过程也是非常快的。因为他平时除了每天要走一次华阳宫,替二皇子诊脉,其他时间几乎全部放在了在京都民众间游走行医的事情上。
卷宗非常的一致,除了他面对的那些病患不同,叶正名几乎是在每天重复一样的生活。这样相同的记录一遍又一遍的从卷宗上传递到通审官员的脑海里,满脑子都是一样事件的这些官员们便终于有一位不慎将这类快要溢满他脑海的重复事件从他口中流走出去。
通审官员也走漏过一些别的官员自审卷宗里记录的事情,但他们无法想象,对于叶正名自审卷宗的这一泄『露』,会给皇帝造成多大的困扰。
但叶正名自己却是一点也不担心,这赋闲休假的十天里,他除了为了避风头而破了自己的例,不再为任何人诊治,包括那些他平时很重视的百姓里的病患,其它时间便是在家喝茶,以及调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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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很可能有错别字,等我有时间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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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为了惩罚而惩罚
因为此次官员自审事件,一直以来皇帝适度容忍,而叶正名也知道低调而行,两人心照不宣的那些事儿宣扬开来。尽管这个事态的发展令人感觉不太乐观,叶正名却已在心里有了打算,如果皇帝因为此事要罢黜他在太医局的官职,他一点也不会觉得惋惜。
他对此事的态度,早在几年前就通过与皇帝半宿的争吵而表达得很清楚坚定了。
当初皇帝给他的一切好处和帮助,其中他除了对进入太医局学医那件事感兴趣外,其它的帮助他都是抱着却之不恭、去留无妨的心态接受的。如果皇帝要罚他俸禄,那也不要紧,他虽然表面上过得清贫,但那是他自己的生活态度,并非他家底的质量如此。
如果皇帝要因此把他扔牢房蹲一段日子,他倒是有些担心还只有八岁的女儿无人照顾。不过话说回来,自从女儿两年前进入女学学习后,似乎也不再怎么受自己的照顾。
那个专门为了照顾好女儿而挑选买进府来的丫鬟,对女儿是越来越好,好过如她的亲姐姐。而那座号称京都位首的女子学堂,高高的院墙和对满院女学生看管极严的学院护卫,居然看管不住女儿半夜翻墙逃走?!
有女如此,叶正名会担心,但他担心的不是女儿照顾不好自己,而是女儿太有个『性』了,太独立独断了,可是心智还未成熟的女儿拥有这些东西,或许会造成不良事件的发生。
尽管如此,两年的时间已经让叶诺诺自个儿养出超出年龄水平的独立生活能力,丧妻数年未再续弦的叶正名对于女儿的这种『性』格超年龄成长,仍是欣慰大于担忧的。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这位年仅八岁的独生女已经做了不少在女学规章里标明了的不良事件。不过,这就像他自己违反太医局敕令、游医民间那样。叶诺诺似乎是很自然的继承了父亲的秉『性』,一直在侵犯女学的院令,但她同时又十分小心,没有闹出太大动静,也就没有哪个部门拿出认真的态度真正着手处罚,只当孩子贪玩罢了。
叶正名还不知道,何止是女学的院墙,就是皇宫外围那面墙,他的女儿虽然翻不过去,却也用其它的方式来往进出许多次了。[]归恩记329
他知道女儿很受皇宫里那一对皇帝的女儿和儿子的喜欢。但他想不到,女儿已经有几次带着公主招呼也不打地就溜出皇宫去,并且就在春启节那日。她和公主在偷溜出宫的过程中出了事故,掉入卫河之中,差点一齐淹死。
还好他不知道,不然他今天一定会不再犹豫、毫不留情地动用家法,即便要忍受打在女身、伤在父心的精神痛楚。他也要教训得女儿【创建和谐家园】开花,几天别想出门了。
但他还是知道了一些。就在昨天,在家闲得无比无聊的他买了礼物,兴致勃勃的去女学看望女儿,问题就出来了。
距离上次亲自到女学看望她还是半年多以前的事,他记得那时候女儿在女学见到两手空空。只是顺路过去的他时,还是挺开心的。然而这一次他有所准备的前往,却扑了个空。女儿不在。他心情微郁,在听了女学院长的一番话后,他则愤怒了。
因为他得知,他唯一的女儿刚刚在清晨时分,晨光微熹时。再次翻墙逃出了女学。
是再次,而不是第一次……
待女学院长告知此事后。叶正名接着又问了那院长,既然此事不是头一次发生,为什么以前一直没有将这消息告诉他这个孩子的父亲,院长略带自责的回答让叶正名心里的愤怒宛如战场上从千尺高空弹飞而过的火油罐。他回家的脚步里带着火『药』味,心中的怒火却是随时要爆炸。
……
书房当中,坐于书桌后面的叶正名目光如匕,直刺他的女儿此时垂得极低的头。在良久如冰凝住了的沉默之后,他忽然开口说道:“如此胡为,若不是昨天我去了女学,应该还被你瞒着呢!”
站在书桌对面的叶诺诺不敢与父亲对视,而忽然听见父亲的声音传来,她在还没听清父亲话语之前,身子先颤抖了一下,显然是怕得不行,自然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害怕?你既然知道害怕,还敢做那些放肆的事?”叶诺诺肩膀地颤抖尽数落入叶正名眼里,然而他语气中的怒气丝毫未减。他只是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带得摆在桌面的笔架子上挂着的笔全部明显的颤动了一下。
此举并不代表他的火气发完了,望着禁不住后退了半步的女儿,他又吼了一嗓子:“为父真想打断你的腿,也好过你遭了别人的害!”
叶诺诺瘪着嘴,咬紧了自己的嘴唇,依旧一个字也没有说。
这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痛苦呻『吟』。
这女子吃痛呻『吟』的声音,声声之间有所隔断。叶府占地不大,庭院结构简单,所以那女子痛苦呻『吟』声穿墙而来,里头透着强自压抑而又压抑不住的意味,屋子里的父女二人都能够听得清楚。[]归恩记329
而这女子的声音,叶诺诺是十分熟悉的,因而她很快就能猜出,那女子正在为何事受罚,也不难想象府中仆丁手执木棍,一下一下拍打在那女子背上的场景。
此时承受家法处罚的女子虽然只是父亲买回家的外来丫头,但叶诺诺与她已经有了姐妹情分。自己在乎的人无缘无故要为自己承受处罚带来的痛苦,这是叶诺诺无法接受的事情,那声声痛喊,无疑是在切割她的心。
叶诺诺的眼泪顿时吧嗒直落,她的双肩也颤抖起来。咬紧的嘴唇终于松开,垂着的头也缓缓抬起几分,她望着依然端坐于对面,怒火中烧的父亲,声音不太平稳地说道:“父亲,你处罚女儿吧!求您不要为难玉姐姐!”
“你现在知道求饶了?”叶正名盯了他的女儿一眼,冷声说道:“当初你让那丫头代替你在女学做幌子,好让你能抽身溜出女学而不被院长怀疑,那个时候你可想过今天?那个时候她不但没有劝阻住你,还帮你违反女学规定,间接让你学得越来越野,辜负了我买她入府时她对我做出的承诺,那时那丫头可曾想过今天?”
听了父亲教训的这番话,叶诺诺也更深刻一些的了解到自己的行为存在的不妥,连忙认真说道:“是女儿之前放肆不懂事,今天父亲教导过后,女儿一定会改过。”
整理了一下情绪,在心里积攒了些勇气后,她又开口说道:“可是,父亲如果是为了惩罚而惩罚,女儿不服!”
“为了惩罚而惩罚?”原本听到女儿主动认错,并认真做出保证,叶正名的心神宽慰了一些,然而叶诺诺后头说的那句话顿时又点燃了他心里正慢慢沉淀下去的怒火。就见他眼底神『色』微滞之后,很快他又忽然冷声一笑,自书桌后地椅子上站起身,然后冷冷说道:“好一个为了惩罚而惩罚,既然你明白,那就安静待在这屋子里接受‘惩罚’吧!”
他说罢,从书桌后走出,接着一拂袖出了书房大门。
叶诺诺心底微惊,刚刚一转身,就看见父亲的背影没入关闭的书房大门后,紧接着他命令的声音传了进来:“来人,把书房锁上,看好窗户。若再让小姐偷溜出去了,你们便不用在这里做了!”
书房里没有了父亲的身影,屋外父亲的那句话过后,也再无别的声音。在孤独和安静的周围环境里,不远处一阵阵传来丫鬟小玉受罚吃痛地呻『吟』声,如锥子一下一下刺着叶诺诺的心。
父亲没有直接使人将板子打在她身上,只让小玉受罚受苦,也许他正是知道叶诺诺与这个丫鬟之间虽为主仆,却已经培养出姐妹情谊,所以才会用这种方法,用小玉痛苦地呻『吟』声刺痛她的心。
这便是她刚才所说,且得到他承认的‘为了惩罚而惩罚’。
书房里还摆有几把椅子,但叶诺诺却直接瘫坐在铺了平整石板、冰冷而坚硬的书房地上,泪水溢得更凶了。
她知道这一顿板子小玉是要完全承受过去了,父亲根本不给她解释和求情的机会。她有些后悔刚才太过直接在父亲面前说的那句形容惩罚的话,她感觉自己在说出那句话时,父亲的眼里才现出‘明白了’的意味。若非如此,自己是否还拥有劝阻的机会?不至于将父亲的怒火挑拨得更激烈一些,导致他甩门而出?
安静的气氛的确是有益于清空心绪,认真忏悔的。
叶诺诺虽然玩心大,也异常顽皮,但她并非是个『性』格生歪了的坏孩子。在小玉的痛苦呻『吟』声环绕陪伴中,她独自坐着哭了会儿,回想到父亲刚才对她所说的那番话,虽然她也很恼火,但她同时也第一次认识到,在做事之前不考虑后果,莽撞而行的恶果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