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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近一看，准确说是看到标注在海图上面的线条与注解，周涌涛立即锁紧眉头，神色变得非常的难看。

  也就十来分钟，白止战竟然完成了一次战术级别的兵棋推演！

  这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强。

  白止战平时肯定是故意留了一手，或者说有周涌涛这些参谋，也就用不着事无巨细全都亲力亲为。

  当然，也可以说是不想打击周涌涛这些参谋的信心。

  这没啥啥好奇怪的，白止战也是参谋出身，参谋的基本功肯定很到位，该参谋做的，他都能够做。

  关键不是图上作业能力，而是标注出来的那些信息。

  “司令官”

  “说说你的看法吧。”白止战长出了口气，然后使劲揉了揉额头，那样子看上去比周涌涛还头痛。

  这也正常，他才是第一特混舰队的司令官。打赢了，打输了，都由他担着。

  周涌涛没急着发表意见，而是再次认真的看了一遍。

  从海图上标注的信息看，最大的问题，依然是距离过远，而且发现常驻舰队的时间晚了一点。

  现在，第一特混舰队在北马群岛北部阿格里岛的西面两百多千米开处，与常驻舰队被巡逻机发现时所在的海域相聚大约四百千米。收到巡逻机的报告时，周涌涛就提到过，这个距离略微远了点。

  关键就是，新批次的“飞鱼”跟“黄蜂”换上功率更大的发动机之后，虽然飞行性能有一些改善，但是航程反到缩短了不少，特别是在挂上鱼雷与炸弹之后，油耗比正常飞行高出了一大截。

  此外还有，“横江”号的弹射器无法让“飞鱼”与“黄蜂”超载起飞。

  只是，四百千米不是飞不到。

  “飞鱼”可以不带后座的机【创建和谐家园】，并拆掉自为机枪。“黄蜂”可以用250千克炸弹，也拆掉自为机枪。

  要说，时间才让人头痛。

  即便立即出动，攻击机群也要在傍晚才能到达，返回舰队的时候肯定是夜间了，然后就得在夜间着舰。

  虽然第一舰载机联队的飞行员全都是老鸟，但是夜间着舰的风险依然非常巨大。

  当时，白止战与周涌涛都没有想过要放弃攻击。

  只是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

  也是当时没有考虑周到。

  在海图上，明确标注出了之前没有考虑到的一些小问题。

  比如，常驻舰队所在的海域，明显偏东面，被发现时的位置也更靠南，或者说发现常驻舰队的时间太晚了。按照之前的推测，巡逻机在中午就应该发现常驻舰队，然后在下午组织发起两次攻击。

  三天之前，在做这个推测的时候，白止战与周涌涛认真的计算过，把各种情况都考虑进去了。

  要说的话，常驻舰队在北上的时候肯定耽搁了几个小时，或者是以较慢的速度航行了十多个小时。

  由此就能断定，常驻舰队昨天就有可能进行了一次燃油补给。

  可问题是，如果常驻舰队是在昨天较晚的时候，比如晚上进行的燃油补给，航线为什么偏向东面？

  流黄岛在北马群岛西北，而不是东北。

  如果常驻舰队是赶往流黄岛，就算没有冒险到北马群岛的西边去，也应该选择更靠近北马群岛的航线。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常驻舰队准备在今天晚上再次进行燃油补给。

  至于为什么时隔一天进行第二次补给，白止战没有提到，不过肯定有原因，毕竟就算是全程高速航行，也不需要如此频繁的补充燃油。由此导致的结果就是，常驻舰队需要去相对较安全的海域。

  在第二次燃油补给之后，那四艘油船就会返回，常驻舰队在回到本土前肯定不会进行第三次燃油补给。

  完成补给之后，常驻舰队就会直接杀向流黄岛。

  在海图上，描绘出了西中动三条航线，在航线末端分别标标有常驻舰队到达流黄岛登陆场的大致时间。

  西线最短，不过得冒险到北马群岛西边去，并且在白天向流黄岛突击，遭到轰炸的概率极大。好处是，能够在明天傍晚杀到，然后有一整夜的时间来对付登陆场里的舰船，以及滩头阵地上的陆战队。

  中线要稍微远一点，先靠近北马群岛向北航行，到达最北面的毛格岛附近转向，然后直接杀向流黄岛。好处是，在19日下午四点之前都在北马群岛的东边，被发现与遭到打击的概率要小一些。只不过，因为航程远了差不多两百千米，所以在半夜才会到达，也就只有半个晚上的时间。

  东线最远，是一直向北航行，到达北纬25度，流黄岛东边时再转向，因此在航渡中遭到轰炸的概率几乎为零。只可惜，最快要20日的清晨才能杀到，未必有足够多的时间对付登陆舰队。

  兰云会怎么选，没人说得准。

  只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毕竟常驻舰队最快要明天傍晚才能杀到。

  虽然白止战没有说，但是周涌涛已经想到，白止战已经放弃了今天的打击行动。

  道理也很简单：如果兰云拿到了“横江”号“失踪”的情报，而且按计划在夜间进行第二次燃油补给，他就很有可能让常驻舰队向东航行，那么攻击机群不但会扑空，还会让第一特混舰队暴露。

  如果不能一举歼灭，至少是重创常驻舰队，就没有必要出手。

  第240章 全局眼光

  “如果三选一，肯定选中路。”

  “你，还是说兰云？”

  周涌涛愣了下，明显没有搞清楚白止战的意思。

  “站在我们的角度，从防御立场出发，肯定选中路，因为只要顶死了中路，就能照顾到东路，而西路，那在特混群的打击范围内，哪怕我们没有及时赶过去，刘向真都不会让兰云溜走。”

  周涌涛点点头，这次是搞明白了。

  “可站在兰云的立场上，也就是从进攻的角度来看，该怎么选呢？”

  “那得看他的目的。”

  “大老远的赶过来，还来得如此之急，不要告诉我，这是为了回家过春节。”

  “过春节？”

  听白止战这么一说，周涌涛不禁笑了起来。

  别看狭夷皇国跟梁夏帝国现在是形同水火，甚至可以说不共戴天，可在历史上，狭夷皇国一直把梁夏当学习的榜样，在过去上千年字，还承接梁夏的文化与传统。

  最典型的，就是几乎照搬了“春节”等梁夏的传统节日。

  结果就是，每年的这个时候，梁夏大地与狭夷诸岛，会在同一天迎接新春。

  上次大战期间，在新历78年春节的那天，双方还在冰风暴半岛临时停火，让前线将士过了个平静的春节。不过就两天，在正月初二清晨，像是要迎合放鞭炮的习俗，双方展开了猛烈炮战。

  “这么说，他是冲着流黄岛去的。”

  白止战点点头，又说道：“我现在有八成把握，栗忠战死的消息是军令部的人故意放出来的，而且就是田实的主意。此举的目的就是要我们提前攻打流黄岛，让登陆舰队不得不在登陆场逗留更长的时间。”

  “为兰云创造机会？”

  “机会创造出来了，兰云能否抓得住，那还是个未知数。”

  “啥意思？”周涌涛一直把白止战当偶像，所以只要遇到搞不明白的问题，他都会主动询问。

  “田实确实很厉害，要不然不会由少校直接晋升为少将。只不过，战场上的情况是瞬息万变，没有人能断定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事情。再是厉害的将领，也无法料事如神，更别说面面俱到。要不然，帝国海军也不会坚持奉行授权原则，让前线指挥官拥有独断权”白止战稍微停顿一下，又说道：“做这个部署的时候，田实肯定没办法断定流黄岛的守军能够坚守多久，也肯定不知道横江号已经离开了浦州港，更无法料定兰云在收到这条情报后会有什么决断。”

  “这些全都是不确定的因素。”

  “这里面，变化最大的其实只有两个。”

  “兰云？”

  白止战点点头，说道：“兰云是机动舰队的指挥官，只是从交战结果来看，他的能力显然没有战前吹嘘的那么厉害。真要说的话，他在传统的舰队决战方面，恐怕还真比不上已经战死的那几个将领。关键是，在第一航空战队与机动舰队干了那么久，哪怕没有干出什么名堂来，思维方式恐怕早就固化了。要是按照指挥机动舰队的方式指挥常驻舰队作战，能有好结果？”

  “这”

  “只不过，也不应该低估他。要我说，他那种小心谨慎的态度会再一次的把狭夷舰队带到阴沟里面去。”

  又是一句渝州方言。

  周涌涛挠了下头皮。

  看来，得找时间学习渝州的方言。

  “只不过，我们能想到，田实同样能想到。别忘了，高野当初派他去机动舰队，因此他肯定比较了解兰云，知道兰云容易在关键的时刻犯糊涂，因此他肯定会针对这一点，做出相应的安排。”

  “什么相应的安排。”

  “比方说，告诉兰云顺利突击流黄岛登陆场有多大收获，或者做出类似的保证，从而打消兰云的疑虑。如果有需要，他还会通过下命令来约束兰云。毕竟兰云是败军之将，未必敢跟得到首相支持的田实叫板。”

  周涌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白止战的意思。

  “至于另外一个不确定因素，田实或许已经料到了，不过肯定没有提前做准备，而且未必会亡羊补牢。”

  “你是说”

  “这不就是我们吗？”

  周涌涛锁紧了眉头。

  其实，他已经猜到白止战说的第二个不确定因素是指的第一特混舰队，只是不觉得这是优势。

  狭夷间谍已经发现浮船坞里面的秘密，还发了电报。

  田实再蠢，也肯定能够想到，梁夏海军以“横江”号为核心，组建了一支舰队，而且该舰队很有可能已经进入西东望洋。

  在做出这个猜测后，田实必然对部署做出调整。

  这样一来，还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哪怕不用担心在夜间跟常驻舰队遭遇，两艘“旭海”级又不是来看热闹的，可是兰云完全能一走了之。

  只要不去流黄岛登陆场，常驻舰队只需往东绕点路，就能够顺利返回狭夷本土。

  “你觉得，田实知道我们在这艘航母上吗？”

  “他应该知道你在这艘航母上面。”周涌涛很老实，知道白止战说的哪个“我们”应该换成“我”。

  “不止是应该，而是肯定能猜到。我去浦州造船厂不是秘密，而且我已经好多天没在浦州露面了。”

  “如果知道是你在指挥第一特混舰队，那他更加会小心谨慎。”

  “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第一种，他会怀疑第一特混舰队在西东望洋，而且就在流黄岛附近，藏在离特混群不远的海域。”

  “这”

  “只不过，如果我们没在今天与明天上午攻击常驻舰队，田实或许会觉得这个担忧其实是多余的。”

  周涌涛没开口，认真思索着白止战说的话。

  与其说在听白止战分析战局，不如说是在虚心学习。

  这种拿实战授课的机会，那绝对是可遇不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