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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洪虽然看出现端倪,但却并不阻止,也不曾插手。苏青枝也是个人才,湄洲郡紧邻绩溪郡,辖内江河湖海星罗密布,三湾河道上自来民船众多,又时常遭水匪抢劫,便寻了个由头将康崇阳请到了湄洲郡,言及将民船归功,也好增加些税收。
明面上,康崇阳与苏青枝都是姜澄的人,康崇阳虽觉时机太过凑巧,但一来发展运河有利可图,且利润丰厚,二来姜泽派姜衍前往黑河郡的意图他心知肚明,姜衍才刚入朝,根本就没什么背景,而他在朝中已经经营多年,有户部尚书与姜澄兜着,再加之下辖各县令传回来的消息,说姜衍只在每个县城停上一日喝喝茶听听戏,便施施然离开,期间并不提要查账,纯粹是走马观花的打个照面,便也并不把姜衍太过放在心上。
岂不知姜澄纯粹就是个坑货,直接将整个黑河郡官场都卖了,他们已经被人抄了老底。鸣涧与鸣雨手中有姜澄提供的名单,几人身手奇好,又历来习惯暗中行事,想要翻进各县衙前院后院找点账册什么的,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往往都是县令大人召集了县丞及各属官,陪着鸣雨扮演的睿王殿下到县城最好的酒楼吃吃喝喝,大家一见如故相聚甚欢,席间睿王殿下再隐晦的表示他在紫芝山住的太久,对本地民生及繁华非常向往,当即便有属官提出,饭后大家可以一起去听听曲,再小酌几杯。
听曲什么的,当然是要有美貌小娘子出来吹拉弹唱才够味儿,县令大人很上道,觉得睿王殿下正是少年人对美色难以抵挡的年纪,紫芝山是修道之地,睿王殿下大概是被憋得久了,县令大人很同情,是以,饭后免不了再恭恭敬敬的将睿王殿下请到城中最好的万花楼或是春风阁再喝一场,大家灌够了黄汤各自在温柔乡里缠绵一宿,当真是神仙日子。
殊不知,县令大人陪着睿王殿下醉生梦死之时,睿王殿下已经同鸣溪与鸣潭已经潜入县衙,将县衙翻了个底朝天,及至第二日睿王殿下离开,县令大人与下辖属官还醉得昏沉。
当然,这些话姜衍是不会与蔚池明说的,至于鸣雨用这样的方式来查案,偷偷败坏他名声的事,他如今人在安平镇,便有实打实不在场的证据,别人不知道,蔚池与蔚蓝知道就行,倒也不用担心日后被人曝出来,说他喜欢包粉头喝花酒,被父女二人认为品行不端。
蔚池闻言点了点头,知道姜衍说的是实话,这才看向蔚蓝,老神在在道:“囡囡,苍岩堡可是如你猜测一般?”这事儿原就是蔚蓝主导,蔚池自然是要问蔚蓝,至于姜衍,完全就是附带的。
姜衍听罢垂下眸子,若无其事的端了案几上的茶来喝,也对蔚蓝在蔚池心目中的地位有了新的认识,看蔚池的样子,分明就是将自家闺女当儿子来养的,也难怪蔚蓝会对婚约之事态度含糊,甚至三缄其口。
蔚蓝见二人你来我往说了半天,此时终于说到正事,便将在苍岩堡的发现粮食的过程与蔚池说了,又道:“爹爹,粮食大概有三十万担,糙米与白面、黑面、高粱大约等同,兵器略少,刀枪箭斧大约五万套,刀是大夏人惯用的弯刀,弓箭是松木的,大约四石的样子,箭矢也全部由精铁打造,秦风带了十人在苍岩堡守着,咱们得尽快竟东西运回来。”
三十万担已经是不小的数目,蔚家军中如今兵器粮草蔚蓝不知底细,但她知道西北的冬季严寒,蔚家军能有这批粮草,无论如何都可以宽裕许多。至于兵器,除了弯刀是大夏人惯用的制式,其它的,蔚家军一样可以使用,且材质虽然与后世的比起来差了许多,在当下却已是极好。
蔚池听罢皱了皱眉,倒是真的有些意外,苍岩堡不过一匪寨,居然能有三十万担的粮食储备,大夏人当真野心不小!思及雷文珞送来的消息,他面上神色又凝重了几分,当下深深的看了眼姜衍,又将蔚家军中可能流入劣质兵器的事,与二人细说了一遍,末了又叫来赵群,让他传消息与骁勇,直接将此事交给骁勇去办。
蔚蓝与姜衍听完蔚池的话,面上神色都变了变。
姜衍先是心里松了口气,蔚池能不避讳他,便是将他当成自己人对待,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但紧接着,他心下又是一沉,蔚家军会被人觊觎惦记,他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听蔚池的意思,针对蔚家军出手的,除了尹尚与姜泽,还有另外两国插手的痕迹,且目前,到底是两国共同插手,还是其中一国,谁也没有把握,也没有蛛丝马迹。
蔚蓝对三国的虎视眈眈倒是没什么感觉,这事在她看来实在稀松平常,她生活在法制的和平时代,诸国之间有国际公约制衡尚且如此,又遑论如今是人治与法制并存、人治还稳稳凌驾于法制之上?人心不死,争斗不息,任何时候,都不缺穷兵黩武狼之野心之辈。
她只是单纯的惊讶,对蔚家军中的管理模式感到担忧,诸事共通,由家族带领的私军,大约于家族企业有这某些相似之处,比如梁松,就是曾二牛引荐,若是没有曾二牛的引荐,梁松想要进入蔚家军,骁勇必定会对他的身世查得更严。
再有便是刘大海,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按照老爹的说法,刘大海已经年过五旬,且并无太多军功在身,若是有更加先进的管理模式,而是不看情面,刘大海在军中未必有如今的地位,说不定早已退役。
姜衍沉吟了一瞬,端起茶来浅啜了口,思忖道:“蔚将军放心,我明日便启程黑河郡,等黑河郡事务了了,便回上京城。此事不独是蔚家军的事情,事关关启泰安危,我会安排人手细查。另外,姜泽登基之后,还不曾举行国宴,按照姜泽的脾性,最迟在今年年底,必定会邀请三国前来。就算眼下查不到线索,等三国进入上京,也必定能循到蛛丝马迹,秦姓富商不但敢私开铁矿,还私造兵器坊,想来幕后之人的背景了得,既然这些兵器都是他里流传出来的,只需盯紧了他,他迟早会露出马脚。”
蔚池点头,“我过些日子应当也会回京。”对于姜泽接下来的打算,蔚池就算不能完全猜透,却也能看出几分。得知自己还活着,姜泽定会派人前来,要么图穷见匕放手一搏,要么召了自己回京,借着自己受伤的由头,从此将自己留在上京城。
姜衍闻言笑了笑,“蔚将军征战多年,正好趁此机会修养修养也好,再则,镇国将军府,也该料理料理了。”
姜衍这话说得很直接。蔚家二房实在是跟吸血鬼没什么差别,蔚蓝会果断离京,其中不乏蔚家二房的原因,同住一个屋檐下,蔚桓夫妇若是能善待蔚蓝姐弟,蔚蓝未必就会奔赴萧关,且隐隐有接触到军中事务之势。
虽说他并不信奉男尊女卑那套,但蔚蓝性子本来不羁,又极有主见,她接触的军中事务越多,必然会越发讨厌后宅生活,他想要将媳妇儿娶回家的难度也相应增加。
蔚蓝初时离京,他只看到她的聪慧果决,并不曾多想,如今,他与蔚家军结盟已成定局,往后的路自然是要考虑,因此,对蔚桓夫妇的憎恶,便也直线上升。
蔚池不知道姜衍心中的小九九,他闻言点了点头,只觉得姜衍所言有理,即便姜衍不说,他回去之后,也是要收拾蔚家二房的。
从陈氏进门,他从不曾主动对陈氏母子动手,这许多年来,他一直念在蔚家几代人子嗣向来单薄、蔚桓又是他老爹亲子的份上多有忍让,却不想他们不仅不知收敛,反而将他们的野心养叼了,若是蔚家二房不除,阿蓝姐弟回到上京城之后,日子必然难过。
想到蔚蓝姐弟回去之后的事,蔚池又下意识皱了皱眉。
蔚蓝诈死离京,如今忽然活着回去,闲言碎语必定铺天盖地,处理得稍有不慎,对蔚蓝以后的名声便大有影响,甚至对蔚蓝以后的亲事也大有妨碍,他是领兵之人,心中并不介意,但流言杀人,却不能不考虑蔚蓝与姜衍的立场。
姜衍见蔚池只是点了点头,却并不说话,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便又补充道:“阿蓝诈死离京,此番回去必然会闲言碎语传出,我已想好对策,蔚将军无需忧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 岁月静好
这是自蔚蓝认识姜衍之后,第一次他叫自己的名字。蔚蓝闻言扬了扬眉,暗忖姜衍打蛇随棍上,之前倒是没发现,姜衍还有厚脸皮这一技能,且这项技能,应当与自己不遑多让,她已经坐在这听了半天,对姜衍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当日在沙棘县,蔚蓝便与姜衍谈及婚约之事,当时并没有确切的结果,没曾想姜衍会走迂回路线,竟然在老爹面前直言不讳的提了出来。
蔚蓝心中倒也不是全然反感,却也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只姜衍的行事风格,让她多少对他的性格有了新的了解,别看姜衍平时一副谦和儒雅的样子,可芯子里却是个执着霸道的,似乎只要他做了决定,就一定会执行到底。
再看自家老爹俨然一副静待后续的样子,蔚蓝对于自己之前的猜测偏也心中有数,看来这桩婚约并不是能轻易摆脱,蔚蓝权衡着其中利弊,皱了皱眉,到底没有说话。
所谓有因有果便是如此,既然她已经是蔚蓝,该她承担的责任和风险,就应该一力承担,推卸逃脱并不是她的风格,思及回到上京城之后的事,蔚蓝眨眨眼陷入沉思。
蔚池闻言深深的看了姜衍一眼,对他今日的表现又满意了几分。
初时见面,姜衍便开诚布公,算得上是有担当为人诚恳,而此时能想自己所想、急自己所急,全然一副把自家闺女放在心上的态度,也不曾在自己面前自持身份,甚至两个“本王”都没有自称,可见诚意十足。
蔚池虽还不知姜衍想到的到底是什么对策,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姜衍既然说是已经有了成算,却没说具体方法,想必是事情还没有完全办妥,他闻言笑了笑,道:“安排妥当说一声。”姜衍好歹是紫芝山三公亲传【创建和谐家园】,若是连蔚蓝诈死离京这件事情的善后都处理不好,那自家闺女以后也不用指望他了。
姜衍含笑应下,蔚池见二人面上皆有疲色,当下该说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便吩咐了二人下去休息,至于二脚踢一事,蔚池看了眼自家闺女,决定等姜衍走后,再私下里问问蔚蓝。
二人退出书房,赵群原本想直接将姜衍领到客房,谁知姜衍侧头看了看一侧的蔚蓝,温声道:“咱们先去看看梅朵与安平吧,梅朵与安平出生不过月余,若是喂养得不好,你一番心血便白费了。”
蔚蓝闻言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姜衍还会如此有爱心,她诧异的看了姜衍一眼,狐疑道:“你不是不喜欢它们么?”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姜衍一看就有洁癖,一路上,他不下一次对梅朵与安平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表情对旁人来说大约不那么明显,可蔚蓝是谁?作为合格的狙击手,十字瞄准镜中决定生死,敌人的一举一动、丝毫表情都要被他们尽收眼底,以确保任务万无一失。蔚蓝甚至还因此而研究过微表情,姜衍就算是皮再厚,再原有基础上行又加了一层,可那【创建和谐家园】裸的嫌弃目光却是骗不了人。
姜衍有备而来,又岂会被蔚蓝一句话问住,他若无其事的扬了扬眉,道:“梅朵与安平也算我一份,如今虽给了你,但作为心地善良的前主人,我关心关心它们也不为过吧?”他能说他是想去看看蔚栩,先跟未来的小舅子打个照面么?
如此敷衍的理由,皇家的人,心地善良的人是活不下去的,这话骗三岁小童还差不多,蔚蓝要是相信了那才有鬼!可一来姜衍是客,二来,梅朵与安平确实是自己从姜衍手中夺过来的,这理由很强大,强大到她无言以对!
蔚蓝瞬间变脸,她弯了弯唇,笑眯眯道:“怎么会,睿王殿下有心了!”特么的,也是梅朵与安平现在还没被她养熟,等两只被她训练出来了,姜衍就算是前主人又怎么样,想要轻易将两只拐走绝无可能!
姜衍见她生怕自己抢走梅朵与安平,扭过头勾了勾唇,“应该的。”
应该个毛,见过脸皮厚的,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蔚蓝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其中意义不言而喻,又见姜衍面上一本正经,蔚蓝干脆抄着手不吭声。
赵群在一旁听得囧囧有神,这是睿王殿下在与自家小主子斗嘴?分明前一刻在书房还是君子风范,没曾想转瞬就变得有些,嗯,怎么说,应该是赖皮吧?
白贝与听涛三人面上俱是带了笑意,小主子向来雷利风向,做事也果断干脆,但还真没见她跟人斗过嘴,看样子还处于下风。
蔚栩的院子距离前院书房不远,几人只片刻就到达,蔚蓝还没进门,先是听到一阵笑声,沿着回廊前行,院中左侧的八角亭边,几株枝丫虬结的红梅,大约是因着此地气候寒冷,如今虽是初冬,但满树嫣红已经绽放得火热,而在院子右侧,矗立着一棵约莫需要双手合抱菩提树,树干虽不高,但树冠却是枝繁叶茂的往周围延展开来,蔚栩与大小熊正陪着梅朵与安平在八角亭中玩耍。
宅子的前主人将院子建得极好,地上铺着大小一致的青石板,已经几日不曾下雪,地面上干净整洁,蔚栩与大小熊将梅朵与安平放在地上走路,但因为梅朵与安平年龄太小,在地上走得跌跌撞撞,三小正围着两只评头论足,蔚栩蹲在地上,面上扬着大大的笑脸,银杏和忍冬立在一边面色含笑,追浪与逐浪亦是寸步不离。
几人玩得高兴,大约除了追浪与逐浪发现有人前来,蔚栩几人一无所觉,蔚蓝见二人看过来,笑着与二人点了点头,但她随即又是脚步一顿,若有所思的朝某个方向看去,这院中除了视线所及这些人的气息,分明还有另外两道气息存在。
思及尹尚与姜泽应该还有后招,蔚蓝下意识扬了扬眉,这情况不仅蔚蓝留意到了,姜衍也留意到了,他心有所感的看了蔚蓝一眼,对于她没有内力,却能察觉到暗中隐匿的人,感到十分好奇,但二人谁有没有说话。
蔚栩见到蔚蓝进来,面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弯身抱起梅朵与安平,颠颠的朝蔚蓝跑过来,梅朵与安平虽小,可蔚栩也不大,五岁的孩子,短手短脚的,怀中抱着两只狼崽,身上又穿着厚厚的皮裘,整个人显得圆滚滚的,蔚蓝见了直想笑。
事实上她也真的露出了笑容,这笑容由心而发,柔软又纯粹,蔚栩当下的穿着,与本地百姓的孩子穿戴得一般无二,他头上戴了顶白色裘帽,身上是黑红相间的披风,小脸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其中洋溢着满满的喜悦。
这是蔚蓝自接手蔚栩后,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眼见人到了近前,蔚蓝蹲身揽住他,亲昵的将他揽进怀中,柔声道:“嘘嘘很喜欢梅朵与安平?”
是很喜欢,又怎么能不喜欢?雷雨薇在世时,蔚栩作为将军府的小公子,蔚家军日后的继承人,从来都是按照合格的世家大族贵公子来培养,未免蔚栩万物丧志,他从小能玩的东西有限,除了七巧板九连环,几乎没什么新鲜的。
蔚栩笑得开怀,之前隐约存于眉眼间的郁郁与不安完全挥洒一空,“很喜欢,姐姐,这是你上雪山上捉来的么?”
蔚蓝刚想点头,想到方才还有人说自己是梅朵与安平的前主人,不免又扭头看了姜衍一眼,对蔚栩道:“不是,这是三公子发现的,阿栩,三公子大方,咱们得好好谢过他。”
如此,是不是就将梅朵与安平的归属彻底坐实?姜衍日后总不可能跟个小豆丁抢宠物,也不好再拿梅朵与安平说事儿。
蔚栩这才将视线移向姜衍,姜衍为了掩人耳目,除了易容,身上的衣着并不出彩,此时只着一身青色窄袖,外加一件披风,顶着鸣雨的面孔,虽然看着俊秀斯文,但对蔚栩这种从小在金银堆里长大的小孩来说,还真的没什么特别,蔚栩原以为他是蔚蓝身边的侍卫。
蔚栩与姜衍的目光对上,先是眨了眨眼,倏而面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道:“多谢三公子。”他虽然见过的人不多,也尚未学会看人,但姜衍眼中的深邃却让人一眼望不到底,小孩子的直觉尤为敏锐,蔚栩自然知道姜衍对他没有恶意,但那审视又是怎么回事?
见蔚栩笑了,姜衍自己也笑了,他蹲下身来摸了摸蔚栩的脑袋,眯了眯眼,温声道:“喜欢就好,不必客气。”
姜衍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见过蔚池与蔚蓝的相处模式,此时再见到蔚蓝对蔚栩的宠溺,姜衍心下不禁开始重新评估,自己要娶到媳妇,到底需要实施的战略方针?
蔚池将蔚蓝放在同等地位来对待,所以才会让她参与到军务中,而蔚栩对蔚蓝由衷的依赖与信任,蔚蓝对蔚栩也极近宠溺。方才这姐弟二人面上的笑容,他可丝毫不曾错漏,他见过蔚蓝的许多笑,淡然的、戏谑的、狗腿的、尴尬的、甚至还有冷笑,但却从未见她露出如此发自内心的笑,这笑容仿佛可以包容一切,柔软的让人看着有些刺眼。
在他六岁以前,也曾有人对他这样笑过。可六岁以后,再没人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这种全身心的毫无保留、极近疼宠与宽容、想要令人毫无防备靠近与拥有的笑容,无论是泰王叔还是舅舅,亦或是三个师父,谁也无法做到。
泰王叔虽对他好,但却是看在母后嘱托的面子上;而舅舅对他好,也是亦然,且舅舅有大表哥和表弟,只有他们才是舅舅手中的至宝,他能在舅舅身上体会到五分温暖,已是至极。至于三位师父,他们慈爱,也会对他敦敦教诲,却到底因着他的身份与之隔了一层。
在他的心几乎冰冻得犹如万壑山的万年冰峰时,这笑容,他竟在蔚蓝身上看到了,可这却并不是针对他。倏而,姜衍起身,抬眸望向的远处的雪峰,眼中情绪有些晦涩难辨。
蔚蓝一心一意都在蔚栩身上,并不曾发现,待她让蔚栩将两个小家伙放在地上,银杏、忍冬与逐浪追浪上前依次与蔚蓝及姜衍见礼,赵群与几人打了个招呼离开。
蔚蓝笑眯眯应了,拉着蔚栩的手,扭头看姜衍道:“三公子,既然来了,咱们进屋聊吧。”西北酷寒,此时虽不曾下雪,日头也还高挂中天,但气温仍是极底,少说也有零下十来度,呼吸间满满的都是白雾,夸张点说是呵气成冰也不为过,而蔚栩与大小熊年龄还小,并不适合长久在户外活动,时间长了脸上会长冻疮。
姜衍收回思绪,他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随着姐弟二人进了里间,房间里拢了地龙,临窗一面大炕,人一置身其中,便觉得暖洋洋的。姜衍大约是从没见过土炕,眸中神色有些好奇,他四下打量了一圈,见忍冬拿了巾子来给梅朵与安平擦脚,擦完后边便径直放到了炕上,不禁又嫌弃的扭开头去。
蔚蓝见了只觉得好笑,想着此时屋内人多,倒也并不避讳,招呼了姜衍坐下,又吩咐银杏与忍冬拿了茶具上来,问道:“怎么没看到簌月,她人呢?”
银杏一面端了温水到蔚蓝面前伺候她净手,一面笑道:“簌月姐姐与后厨的王大娘去菜场了,昨日将军说小姐大概今日会回,让后厨准备些好吃的,但后厨的婆子们并不知道小姐的喜好,簌月姐姐又琢磨着做些上京城的菜色,这便自己去了。”
蔚蓝点头,与蔚栩说了几句话,便让大小熊陪着他玩,又吩咐了忍冬拿了茶叶过来,罢了自己在案几旁坐下,看向姜衍道:“三公子,喝茶么?”
蔚蓝吩咐季星云安排人往泊宜郡买地种茶的事情,如今还没收到回信。
她在安平镇呆了几日,便连续喝了几日调饮茶。边关贫瘠民风彪悍,市面上流通的大多为蒸青散装粗茶,而蔚池之前一直住在军营,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对饮食并不讲究,当地人要么喜欢将茶与牛羊奶或是乳酪混煮,要么加姜、花椒与盐。
蒸青粗茶煮过之后苦涩无比,便是蔚蓝本身对茶叶并无过多挑剔,这些她来说,也是难以入口;奶茶虽比之后者又略好些,但膻腥味也处理得不好,加入姜片与花椒与盐的,那就更加暴殄天物。
姜衍见蔚蓝熟练的摆弄手中茶具,面色沉静,一双素手莹白如如玉,动作却端的是流畅方大气,不禁又想起当日初到安平在客栈用过的白瓷茶盏,他目光暗了暗,微微点头,在蔚蓝对面坐下,道:“喝。”
姜衍回得简单,蔚蓝见他神情泰然,再加之烹茶时需得心无旁骛,便也没有说话,一时间,房间里除了三个小豆丁看围着梅朵与安平窃窃私语,间或发出几声嬉笑,竟是再无别的声响。看着窗外盛开得如火如荼的梅花,鼻息间萦绕一缕若有似无的梅香,姜衍的心神不由得越飘越远,蓦地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直到屋内的茶香盖过梅香,姜衍这才回过神来。
他将视线移到蔚蓝身上,目光下意识在蔚蓝提着铜銱的手上顿了顿,倏而又垂下眼帘,自他去了紫芝山后,身边便没有丫鬟,而他于茶一道向来挑剔,素日里都是自己烹茶,从不假手他人,如今却是有机会,喝一盏自小便注定与自己有着牵绊的女子烹的茶,也不知这茶滋味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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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泡茶论
蔚蓝烹茶的方法到底与时人不同,姜衍原本只是沉静在宁静安逸的氛围中,待蔚蓝将上好的甜白瓷茶盏烫好,往其中注入琥珀色茶汤,姜衍不由得若有所思的扬了扬眉。
才刚倒出来的茶汤,盛放在光泽细腻的茶杯中,一莹白一透亮,杯面上尚且氤氲着一层白色烟雾,鼻息间茶香清浅,似乎浓淡正好适宜,就仿如蔚蓝的性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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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现如今出产的茶叶都是野生,茶树有些年龄,茶叶的内质极好,茶香清香不失醇和,入口滋味既鲜爽又饱满。蔚蓝咽下后,在唇齿间细细回味,只觉得口舌生津,原本有些疲懒的大脑瞬时变得清醒起来。而这茶,虽比不得泊宜郡百丈湖出产的明前嫩芽,但用清饮之法冲泡出来,味道已经很好。
姜衍淡淡点头,端起茶杯凑近闻了闻,又垂下眸子浅尝了口,倏而笑道:“能把粗枝老叶沏成这样,也是不错。”
他平日里也用冲泡法,但所用茶叶皆是紫芝山阴面山上的嫩芽,可谓是千金难得,像这般粗糙且夹杂着茶梗的,他从不曾喝过,不料这茶汤滋味竟是不错,也不知是源于心境还因为沏茶的人有所不同。
蔚蓝闻言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了靠,兀自握着手中的茶杯缓缓转动手腕,又笑眯眯看了姜衍一眼,面上净是满足之色,只听她轻声道:“能得三公子一句赞叹,这茶便也值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说的便是蔚蓝此刻的心境,想她以往的生活,从来都是风风火火,想要静下来好好喝杯茶,大多数时候都是奢望。
像如今这般,只在她前世的十六岁之前才体会过,只是那时候,她并不太懂得这种闲时一杯茶,万事万物皆在杯中沉淀的感觉,当然也就不懂这种珍贵。
对于擅茶嗜茶的人来说,茶叶本身,是有生命的。当它们被人从枝头剥离,生命并未终结,而是经过反复的揉捻或是高温淬炼升华,最终变作成品,等待懂它的人,用合适的方法、在适当的时机,令它们在杯中再次绽放,释放出生命中最纯粹本真的味道,而这味道,只有真正懂它的人,才能让其圆满。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囫囵的人或许将就,并不适宜茶叶的储藏方法,过高或是过低的水温、粗陋不洁的茶器、太短或是太长的浸泡时间,都会让茶汤变得不堪,是糟蹋,也是暴殄天物。蔚蓝的话或许别人不懂,但姜衍却是了然于心,只他心中,此刻另有所想。
姜衍垂眸细细品味着杯中的茶汤,也敛去眼中的复杂之色,半晌后才看向蔚蓝,眸中似有细碎的波光流转,别有深意道:“越是好茶,越是注定了它的归处。”
蔚蓝闻言怔愣了一瞬,她虽不擅长与人打机锋,也不习惯七拐八弯的说话,但却不是笨蛋。若是她没理解错的话,姜衍这是将她比作了一壶好茶,在暗喻她的归属?
天地良心,她方才只是有感而发,就算她脑子再是有坑,也不会自喻为茶,她嘴角微抽,顿了顿,顺着姜衍的话道:“三公子说的不错,可凡事没有绝对,茶无定味,适口为珍;就好比咱们此时喝的这壶茶。”
这茶无论从原料还是工艺,亦或是用水,都只是平平,最多她选用了更适合它的冲泡方法,让它的味道变得更好。
从来就没人规定,富贵人只能喝好茶,而平民只能喝粗茶,茶叶从来没有绝对的好坏,也没有绝对的归属,正所谓花入个眼一般,符合眼缘的、能撩动你心底最深处那根弦的、适合你自己口感的,才是最为珍贵。
姜衍亦是点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称得上是温柔的笑意,道:“你说的也没错,可无论是什么样的茶,定然是需要懂它的人来冲泡才会相得益彰,除此之外,用什么样的炭,用什么样的水、用多少时间、用什么样的器具,激发出多少茶性,这些都有讲究,也要看具体的执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