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这些都是老头子的妻妾,老家伙年纪已经这般大了,但这……色心可一点都不见老。”李全寿上到前去,【创建和谐家园】母二师母叫的亲切,但转头跟赵石说的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来到了里间屋子,老爷子正披着一件狐裘,手展书卷,看得津津有味,不过屋里本就暖和,他穿的却是如此臃肿,李全寿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老师怎不出外赏雪?上几个先生要搁着这天儿,总得喝上几杯暖酒,再摇头晃脑的吟上几句出来的,您老……”
陈老先生见他一个小小的人儿,进屋就开始唠叨,嘴巴也不见停,却是摇头失笑道:“你呀,是不是嫌我死的不够快?想着法儿的折腾,我这个年纪再要着了凉,那可不得了,这个上面总不能趁了你的意的。”
说笑了两句,转头看向赵石,微微打量了几眼,眼中波光闪动,“几日不见,到是让人刮目相看了,好好,气度沉雄,有些将军的模样了。”
待得赵石坐定,老先生这才又笑着道:“你做出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的,非常之时,自有非常的手段,你这一点上做的不错,我不通军务,在这上面也帮不了你什么。
但今天将你从百忙之中叫过来,还是有话要对你说的,全寿啊,我那孙女一大早就说要堆个雪人出来,现在也没个样子,你去帮帮她可好?”
别看李全寿人小,但听了这话,立马撇了撇嘴,“先生当我想听?现在的人都神神怪怪的,劳心费力的也不嫌烦?”说罢扭头就走了出去。
老先生摇头一笑,转过头来却是肃容道:“景王殿下那里已经跟你都说了吧?如今京师到是平静有加,越是如此,也就越是透着玄乎,你呢,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想要脱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风口浪尖,你要把握好自己才行,瞧你的样子,也许我说这些有些多余,但有些话我还是要叮嘱你的。”
说到这里,他却是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将门关严,声音便也低沉了下来,眼睛更是紧盯着赵石,态度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几句话我想问你,太子那边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之时,虎死犹有一搏,何况人乎?若有那么一天……我这里也不确定,但若真有那么一天太子事败,景王把太子交给你来处置,你将如何自处?”
语声中透着一股沁人的寒意,让赵石心里也是咯噔一下,随即便皱起了眉头,还没等他开口,老先生这里已经接着道:“你那时是从龙功臣,这世上也没几件功劳能和拥立之功相提并论的,少年得意,身居高位,为表忠心,杀了太子好像也是合情合理……你说我说的可对你的心思?”
第222章 校场(一)
赵石沉吟良久,这些事情他是想也没有想过的,如今的他还没有如此的远见,这种政治上个眼光是要靠磨练而来的,而眼前这位陈老先生无疑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太子如今还没有去位,景王这里才露出些微征兆,他就已经想到了功成之后的事情,只这份远见卓识当世便无几人能比得了的,而赵石头一次坐到如此的位置上,虽是生自后世之人,听到的见到的要比这个时代的人们多上许多,也不过只能看到眼前罢了,在这样的政治斗争当中,更是显得青涩的。
其实陈老先生也不需他的回答,此时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景王殿下崛起太速,根基便显不稳,他是断不会沾上自己兄弟的血的……”
这些话说的已经很是诛心,只要只言片语传了出去,便可能是灭门的祸事,但这位老先生并不在意这些,他皇家的人物隐秘看得多了,参与的也多,说起这些来便无所顾忌,不过从他的态度上也能看得出来,他对赵石这个学生是看重的紧的。
只听他接着说道:“而殿下信重的人又少之又少,你算得上是头一个,就连齐子平等人看上去与你恩遇相仿佛的样子,其实这些子人能干得什么大事了?殿下心里也自清楚的,所以这事十有【创建和谐家园】就会落在你的身上,到时候你再想如何应对可就晚了。
手上一旦沾上皇家人的血,这一辈子你都洗不清的,殿下也许此时觉得你为他做了一件好事,但以后呢?毕竟那是他的三哥,皇家的人物无情归无情,但旁人却说不得他们无情的,一旦有什么传言让殿下知道了,他心里能没疙瘩?担着这天大干系的你是不是就成了殿下心里的一根刺?
话我也就跟你说上这些,办法嘛还得你自己去想,我虽是你的老师,但不能一辈子跟着你,这个坎你得自己迈过去,若是做得能让殿下满意,又不会为自己留下祸根的话……我就叫我的一个孙儿进京助你……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这时说来还有些早。
好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等过了这一阵,估计我也不会再在京师驻留,你以后平日里要多看看书,圣人教诲并不都是废话,里面有大文章在的……
你也不用说什么,我听了也是无用,言尽于此,不耽搁了你的正事,你这就去吧。”
“谢老师教诲。”老人说的虽然不很多,但可谓是句句都在为他打算,他这心里也是一暖,这句话也就说的真心实意。
老人在窗前束手而立,气度淡然间却透着一股萧瑟之意,不知心里想的是个什么,脸上也是变得有些落寞,赵石瞧了,心里想的却是这样绝世的人物苦恼可能比常人更多些吧?前世时他保护过的政商两界精英也不在少数,但要说在气度和见识能与这位老人相比的却真没有几个,总是都透着一股商业大潮所带来的浮躁感觉,可能也只有这个时代,才能孕育出如此卓绝的人物来的,那句在现代说起来耳熟能详的什么“崖山之后,再无中国。”到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见老人再没有说话的意思,他也不是个多话之人,便也默默开门离去,老人的一声长叹依稀传入了他的耳朵,至于是因为自叹生不逢时,还是际遇坎坷,这些也就只有老人自己明白了。
赵石之后马不停蹄的出了景王府,便即赶回了西山大营,连家都没顾得回,本来以为能在京里多呆上两天,趁着指挥使大人回家的时候,自己也能回府过上几天好日子的李全德也是唯有苦笑的份儿了,不过这心里也是觉得别看这位大人手段狠了些,但说出来的话却也可丁可卯,真个让人没有话说的。
既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赵石也是定下了心来,再也不想什么别的,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军队上面。
这样一来,他手底下的这些军士才知道年前的那些日子是多么的幸福,对于赵石这个来自后世的特种战士,对于体能的训练是情有独钟的,负重越野,障碍越野,长途拉练,换个说法便依次搬出,甚至是行宫中那个承恩湖上也少不得这些军士摸爬滚打的身影,西山上更是个绝佳的练兵场所,所以在这郁郁丛林之中,往往会看到一群被冻的唇青脸白的身影出没的。
军纪,军纪,还是军纪,在有些人看来,如今羽林左卫的军纪已经严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从赵石来到西山之后,虽说没有大开杀戒,以震慑军心,但在这军纪上却半点人情味儿也无,便是一举一动,行止坐卧都照顾到了,按照有些人的说法便是,就差如厕时也规定个姿势了。
这样严酷的训练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那些久经战阵的老兵也未必能承受得下来不过月余时间,伤兵便比之前两个月还要多上许多了。
“指挥使大人,底下的人已经颇有怨言,而且他们三个月没有见到家人了,军营里已经有数人因私自殴斗而被罚,这样的情形还会越来越多,大人如此练兵,恐怕会激起兵变也未可知……”抿着嘴角的张峰聚显得有些桀骜,眼睛也并不回避赵石威严日盛的目光,说出来的话也是直截了当。
此时屋中几个左卫的统兵官儿都在,便是杜山虎脸上也有些忧虑,并没有跳出来反驳张峰聚,在巩义县带来的显锋军旧部也有些承受不住了,就别说军营中那些原左卫的军士们了,他这里也是担着心事的,这话他自不能提,张峰聚提出来却是正好。
赵布宗此时接过了话头儿,他一直以来说话都是极少,此时看样子也是真的有些急了,“大人,现下军中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天气严寒,每次出去都有数人冻伤手脚,前些日子还有人掉进了承恩湖里,救出来也只剩下了半条性命,这么下去……”
赵石板着脸扫了在座诸人一眼,他从没统领过如此多的军兵,这经验上便也差着一些,再加上心中急切,这一个月下来,他也看出了苗头好像有些不对,这才把众人都聚了起来商谈,但这些人只说问题,却只字不提解决之策,让他心里有些失望。
有些话又不能跟这些人明说,皱着眉头想了半晌,这才沉声道:“李存义。”
“下官在。”
“召集所有军卒到校场聚合,我有话说。”
“是。”李存义看了一眼周围人等的脸色,他这些日子也是明白了的,自己已经被这位大人当做刀来用了,只下面的只言片语传到他耳朵里就没什么好话,但到了此时,想要再改也来不及了,只得跟在这位大人身后,只要这位大人在,他李存义在左卫中的地位便是无忧,所以也不管下面的人再说什么,他这军纪执行的是越发的一丝不苟了起来,此时更是没有半点的犹豫,立即起身走了出去。
张峰聚几个见了,都是暗自撇嘴,在心里念叨了一句,真是一条好狗。
校场之上,众军环列,虽说这些日子苦的没边儿,每天下来都累的和条狗差不多,沾着枕头就能立马昏睡过去,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增了些疤痕,身体和精神都绷紧到了极限,怨言更是在肚子里念叨了千百遍,但效果也不是没有,偌大一个校场之上,数千人巍然站立,愣是静的只能听见北风刮过的声音,便是连个咳嗽声响都听不见的。
一团团雾气从这些军兵的嘴中呼出,让他们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但身子却是挺的笔直,这些官兵的身子骨儿在这几个月间都打熬的差不多了,不少人手上脸上都是咧开的口子,但这点疼痛相比起每天的训练来,根本就不算什么,没人再娇娇气气的拿这个来说事儿。
眼睛直视前方,也多了许多的坚毅之色,一个个都是手扶腰畔横刀,任凭北风吹起自己的衣襟,竟好像校场之上多出了许多的雕像来。
赵石看了心中也自有些满意,但他也明白,这只是表象罢了,若不是有赵布宗,杨胜,折沐等【创建和谐家园】压着,这些从小锦衣玉食的官兵不知得闹出多少事情来呢,如今就算是这些人也快要压制不住了,解决的办法其实很多,最直接的就是将他们放回家去过上些日子,这些怨气也就能减轻不少的,但他这些日子的努力也就可能是白费了。
最主要的就是若放了这些人回家,他们的兄弟长辈听闻了这军中之事,不定就会生出许多事情来,只要一个跳出来找茬,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再加上有心人从中推波助澜,到时群情激愤之下,后果实在难料。
走上校场前面的高台,下面人头涌涌,抛开那些有的没的的想法和念头,一种大权在握的豪情却止不住升腾了起来。
呼出一口白气,在心里有琢磨了一下要说的话,这才开口说道:“本来有些话三个月之前就应该说的,但那个时候嘛,你们还不配我跟你们废话,便是说了你们也没那个心思仔细听……”
他声音洪亮,校场虽大,却是各个都听得清晰,杜山虎,张峰聚等人都聚集在台下,昂着脑袋听得仔细,杜山虎到还罢了,没什么别的心思,其他几个人都是想着看看这位大人到底能说出些什么来,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让所有人得到充足的休息,难道这位几句话下来就能让所有人的怨气儿消失不成?
更有的人听了这几句,心里已经在叨咕上了,这话头儿好像有些不对啊,当兵这么多年,也没见哪个主官是这么跟下面的官兵将校说话的,这位大人是存心想要激起兵变怎的?
底下的官兵这些日子难得能这般“悠闲”的站在这里,虽说身上有些冷,但那实在不算什么,这么舒坦时候可是不多啊,最好指挥使大人能再多说上几句出来才好呢。
有些心气儿高的听了脸色有些难看,这位大人的勇武是没话说,但也不能这么埋汰人不是?怎么说咱们也都是七尺高的汉子,老子当兵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转悠呢,什么叫个不配?若不是如今军纪军规太严了些,这些人立马就能出来顶上两句的,但现在嘛,不管他们心里想着什么,犹自都站立在那里,并没一人稍有动弹的。
此时只有赵石的洪亮声音传遍全场,他尽量的使自己的语气变得严厉,甚至是将蔑视流露的更加清楚,“这些话可能有些人不愿意听,但照你们以前的样子,也只能用废物来形容,你们当只配着一把横刀在身上,再穿上这身衣服就是个兵了吗?好吃懒做,整日里守着一个宫门就当自己有多了不起?嘿嘿,若不是皇命在身,这个羽林左卫的指挥使谁又稀罕了?
如今金人党项人屡屡犯边,你们中有几个人想着要在战阵上得功名的?只这一条,我就宁愿到边镇当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儿,也比在京师给你们当祖宗强。
但我还是来了,既然我来了,你们的好日子也就没了,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在骂我,咒我,没关系,以后骂我的人会更多,咒我的人也会数不过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低沉凝重,“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比以前是不是强的多了?还算是有了一点军人的样子,我之前说过,只有到了我满意的时候,才能有人走出这个军营,现在我问你们自己一句,你们自己满意吗?”
下面不管是官兵还是将校都是寂静无声,并无人作答,赵石挥舞着自己的双臂,这样的肢体动作他并不常做,但在这个时候却能变相的表明他的心情,“我问你们呢,你们这群【创建和谐家园】的,你们满意吗?伤病,痛苦,严寒,酷热,这些都是大好男儿必然要经历的东西,更何况你们现在是军人,没有经历过这些的军人算得上是军人吗?你们这些京师的大老爷们,我再问你们一句,你们现在满意自己的样子吗?”
舔了舔冻的有些麻木的嘴唇,见还是没有人搭话,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以他的眼力,已经看到有些人脸色涨红,一句大好男儿便能激起许多人的血性的,更何况如今的左卫官军年龄都不算大,年轻人便容易冲动,这个不用多做解释,而且这些在前世训练营中每天要听教官喊上百遍的话只要改改就能拿来用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再添上些实际些的砝码罢了。
“今年春天时候,潼关将有战事,潼关的求援文书已经到了兵部,我可以在这里告诉你们,朝廷不会从西边调兵过去,京师羽林是首选,我这里已经向景王殿下推辞了,为什么?就因为你们这些狗屁东西,连杀只鸡都不利落的【创建和谐家园】还能宰人?连训练都要喊苦喊累的王八蛋还能上阵?
我这里若是答应了,那不是白白给那些女真人送功劳去了吗?说实话,女真人不放在老子眼里,当年庆阳府之战相信这里没人没听说过,老子一百几十号人雨夜突袭千人大营,他们还是号称什么西夏精锐的铁鹞子,但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老子们杀的一个不剩?
当时在路上就冻死了四个,有的冻的连刀都拿不稳,但老子没见有人说半句废话出来,他们大多都是雄武军骁骑出来的,里面没有一个镇军,他们家世上比你们差了哪儿了?提刀子宰人的时候可不看你的家世,那要看的是谁更能忍耐苦痛,谁更凶狠顽强,那才叫男子汉大丈夫,回来之后这些人最小也弄了个校尉,你们这些吃不得苦的王八蛋能跟人家比吗?
封侯但在马上取,封侯但在马上取,用在你们身上都是狗屁,你们这些坐等着天上掉馅饼的窝囊废还提什么封侯?若是给你们封了侯,拜了将,那些血战边关的将士谁能心服?
你们问问右军统领张峰聚张大人,边关的将士叫你们什么?看门狗,对,就是看门狗,有人叫唤几声,没人便趴下睡觉的看门狗。
有没有不服气的?有没有?好,没人说话,那就是没有了,我这里就再问你们一句,吃不得苦的马上站出来,现在就可以从这个大营走出去,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还是那句老话,老子的麾下没有无能之辈,想要封侯拜将的便留下,以后有的是机会……”
寒风凛冽中,除了赵石像刀子一样的话语在场中回荡之外,这些羽林军士却都是怒目而视,眼睛之中也不知不觉间泛起了血丝……
第223章 校场(二)
张峰聚和赵布宗,曹冠等人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都说千夫所指,无疾而终,这校场之上又何止千人?但凡是个汉子的,听了上面这位大人没头没脸的埋汰,这心里能没点火气和想法?就连他们手下的几个统兵官这呼吸都粗重了很多,更何况是底下的这些军兵了?赵布宗这心里就已经开始想,这位大人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头儿了?
大秦军伍大致上分为三部份,一部便是镇守大秦边关的镇军了,这些镇军又分为了三部份,一部在西北,一部便是潼关了,两外便是镇守秦蜀边境的军士了。
再有就是禁军,分散于地方,战时为镇军之补充,安静之时则垦田务农,比之镇军在实力上以及装备上都差了不少,但胜在人数众多,所以才能为镇军之牵制,不致这些手握兵权的大将有了别样心思。
再有便是京师驻军了,这三部份自然是相互都瞧不顺眼的,边镇将士自恃精锐,想来瞧不起这些在后面享福的禁军和羽林们,禁军没什么,他们来源复杂,一般都是贫家出身的居多,能拿上一份薪饷也就行了,没那么多的想头儿。
而这些羽林们就不行了,他们的身份便是天子亲军,光这个名头就让他们比别的军士高出不止一头来,瞧那些边镇眼高于顶的粗鲁汉子也是不太对劲儿,每次有边镇回来述职的,只要在街上遇到,准是得掐上几句,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大打出手……
不过即便如此,也没什么人敢在他们面前一句一个看门狗的喝骂,寂静之中好像酝酿着什么不安的东西,让人感到分外的不自在。
上面的赵石如何不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只要有人跳出来说上几句不中听的,众军哗变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心里也不由拎了拎,但只要过了这个关口,之后的军心便是可用,时间紧迫,权衡利弊之下,这个险也是值得冒的。
校场之上一时间便陷入了平静之中,只有赵石在台上走来走去,眼睛不住在下面众军当中逡巡来去,下面的官兵都是昂着脖子瞪着台上这位从来不说好话的大人,有的人脚步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移送,整个校场就好像一只已然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随时随地都可能爆发出来。
赵石面上从容不迫,其实这后背上已经汗水淋漓,这等的场面犹是他心坚如铁,也感到有累卵之危的。
但他还是等了半晌,此时虽是危险,但怒火和冲动正是他想要的,若下面的军兵都表现的半死不活才真个叫人丧气,羞耻之心一起,若能好生加以利用,便能得到很好的效果。
半晌过后,沉寂之中,赵石的声音又自响起,这次说的却和方才大不相同,“明年,边关战事必定是如火如荼,我可以在这里告诉你们,我一定是要上阵见识见识女真人到底如何厉害的,这里能随我出征的也不可能是全部,最多最多只千余人罢了,有志于男儿功业的,就要在战阵上见个真章。
不过丑话说的头里,性命大家只有一条,不死的便是英雄豪杰,朝廷官爵都在等着你,死了的也是大秦忠魂忠鬼,不管朝廷如何,我们左卫的上下官兵将校是要年年祭祀的。
不过俗话说的好,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圣人不是也说过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现在练的越苦越累,将来流的血也越少,保住性命的机会也就越大。
你们身体健全,也不比旁人缺哪儿少哪儿,这里大多人还都读过书识过字,取功名自然也比那些寒门出身的人容易,但用敌人鲜血染就的袍服穿在身上,可要比靠着家世换得的朝衣来的舒服多了不是?”
说到这里,赵石笑了起来,下面多数人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台下张峰聚几个看的最是清楚,看着那被略微狰狞而又有些狂热的神色所取代的神态,都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官服,不过也觉热血奔腾了两下,他们要么出身禁军,要么是镇军出来的,就算是原来羽林左卫出身的将校也大多都是新人,正火炭儿般的心思想着干出一番功业来的,什么途径升官最快?不是在长安守门儿,而是拿人头来换,那才是实打实的军功,在战场上几仗下来也许就能升个校尉当当,再要运气好些,能得上司赏识,弄个偏将副将的当当也不是没可能。
尤其是杜山虎,张峰聚这些镇军出来的人,赵石这话算是说到他们心底里去了,只有没志气的人才愿意常年在长安这个地方呆着,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大丈夫可一日无钱,但不可一日无权,封侯拜将才是他们想要的,之后醇酒美人还不是予取予求?
张峰聚搓了搓手,想笑上一笑,但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这些日子这位指挥使大人的所作所为他并不完全认同,还存着些看热闹的心思,这时却觉只在这心胸志气上自己便被这人比下去了,再看看旁边听得聚精会神的段瑞等人,向外再看,那些神色各异的军士,有的拳头攥紧,脸色涨红,显是动了意气,也有的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显是觉得这京师的日子过的好好的,可不想到战阵上白白丢了性命,也有的神色木然,显然还没转过个儿来……
真是实实在在的众生相啊,心里不由感叹了一句,不过随即便觉出了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呀,这位大人说了这么多,不知不觉之间,好像底下这些人三月余积累下的怨气竟是消散了不少,这个时候好像也没多少人再想这个了,就连自己想的也被带到了别的地方,这位大人当真好手段啊……
只听上面的赵石继续说道:“以后但凡有人问上一句,你们回答说老子也是见过战阵的,那底气儿是不是就足了很多?再有人说什么看门狗之类的,老子头一个就不答应,我左卫上下都是好汉子,国之干城,谁再闲言碎语的,老子摘了他的脑袋下酒……
老子出身贫寒,也不会像有些大老爷那样抢别人的功劳,只要你有斩将夺旗的能耐,我这里就能把实打实的功劳给你……
现在这点军规军纪算得上什么?我这里也就是打你几板子罢了,若是到了战阵之上,还不得拿你的人头号令三军?老子这时严一些是对你好,省得到时你掉了脑袋都是个糊涂鬼……
看你们好像很不服气的样子,好,老子把话儿搁在这里,没那个上阵杀敌搏命胆量的,之后的训练可以得过且过,老子们这里也省些心不是?你尽可以窝在长安这巴掌大的地方称王称霸……”
他头一次说这么多的话,也不知有没有用处,嗓子里不免有些发干,着实觉得统领军兵虽说威风之极,但却也是个劳心费力的活计。
“我等愿追随大人左右,为国杀敌,建功立业……”这里还要数赵布宗聪明,毕竟在京师呆的久了,别的不行,光这察言观色的功夫,杜山虎加上张峰聚两个加起来都比不上他的,再加上景王殿下那里千叮咛万嘱咐,不管如何,都要尽心尽力帮衬着这位指挥使大人,这时见赵石说了这么多,气氛也着实调动了起来,适时插了进来,声音高的将身旁的人都是吓了一跳,直到此人又直着脖子喊了一句,旁边的人等才都缓过神儿来,立即前面就跪倒了一片,齐声高喝。
看上去颇有些做作的意思,但这个时候却选的正好,随着更多的人跪倒在地,校场之上黑压压一片就都成了跪倒的身影,不管这些军兵心里想的是什么,但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跟自己过不去,出头鸟那么好当的话,也不就天下大乱了吗?
下面声音滚滚,但赵石并不动容,下面的人里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他自也清楚,这个时候也只能如此了,不虞有人再对训练不满,之后慢慢调理就是了,一支真正的军队不单是要血与火来锤炼,还得要用胜利来激励,而这些都是现在没法想的,只能从基础做起,之后见步行步罢了,也不知来年的战事能不能参与的上,之前的话更多都是空口白话罢了……
将手压了压,直到下面的声音平息下来,他才继续说道:“过上些时候,我会教你们真正的杀人之术,现在只是强壮你们的体魄,坚韧你们的心性,要知道,再好的技巧也要你的身子骨来支撑,没有强壮的身体,临变不惊的胆魄,什么都是白扯。
别跟我说你们怎么怎么样,你们会的都是花架子,到时候你就知道,杀人的方法多的让你数也数不过来……”
这时下面的军兵精神才都又一振,军中流传的功夫并不少,但却都显粗糙,各个将门都有自家的功夫,有的擅长马上的,有的擅长步下,不过却都敝帚自珍,并不会轻易传人,这无疑是一个陋习,但那都是各个门阀大族立身的根本,由不得他们不珍而重之。
这些军兵也都或多或少的会上两手,但眼前这人是谁?眼前这人是有巩义猛虎之称的武状元,一身功夫那就不用说了,只看现在在京师的名声就知道的,若真能如其所说毫不藏私的传下来,只要学上一点半点,不说自己,便是家族也将受益无穷的,这时有些人眼里才真正有了些狂热之色,功夫和兵法,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将门独有的东西,别看什么孙子兵法,六韬之类的书籍大行于世,但怎么行军,怎么布阵,临水该如何,临山又该怎么办等等这些都不是能从书本上找到的,是要靠言传身教才能领会的东西,除了经自己琢磨,能得一个经过战阵的将军亲身指导,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功夫亦然,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也显得尤为的重要,对一些家族门阀来说,家族子弟能得军中大将为师,然后将学到的东西带回家族,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而且这些东西都是自家所有,便是皇帝也不能让人轻易传给外人的。
像赵石这般在长安已经有了勇武之名的人物儿,若是开了武馆之类,一定会赚个盘满钵满……他在巩义县时,将那些格斗之术教给了那些团练军卒,这些人嘴上不说,但心里却都感激非常,对他忠心耿耿也未尝没有这些心思在里面的。
加上这些实惠的东西,这些左卫军兵才觉得这位大人并非空口白话,心中的怨气也消了大半儿,至于今后是否跟着这位大人去边关,那毕竟还早,建功立业谁不想了,但若是丢了性命,天大的荣华富贵你也享受不到不是?
不过有些人却已有些意动,京师虽好,但男子汉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确实如这位大人所言,总是呆在这京师巴掌大点的地方能有个什么出息了?不如跟着这位大人舍命一搏,将来必定能……
第224章 来人
经过这次风波,西山军营算是走上了赵石希望的正轨,这之后又有李全寿代表景王来军营劳军,之后便住了下来,李全寿小小年纪,正是个对什么事情都好奇的时候,这里的人又都知道他乃景王世子,刻意巴结之下,玩的自然是不亦乐乎。
杨胜和折沐两个这才知道原来之前那个赵石的小表弟乃是景王世子,心中讶异之余,见赵石和这位世子的关系着实亲近,更坐实了外间赵石乃景王第一心腹之人的传闻,以他们两个的身份,自然知道京师如今风波暗涌,虽是说不好太子失宠到了什么地步,但景王如今声势日隆,俨然已经有盖过太子的势头,五王那里还在潼关,这帝位之争到了现在,在他们来说已然成了一件扑朔迷离之事。
有人巴不得想远离这帝位之争的漩涡,但他们两个年纪都轻,野心又是不小,都是巴不得景王能登上大宝,那他们这些人也便水涨船高,将来的位份可就不好说的紧了,既然如此想法,这之后更是铁了心的要跟着这位大人搏上一搏,在练兵上面更是不遗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