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将血作者:河边草》-第59页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这人来到近前,看见众人候在这里,脚步却是一顿,身后几人便即也就停了下来,这时借着灯光,赵石才看清这人的长相。

        这人脸色白净,长眉入鬓,鼻直口阔,长的颇为英俊,不过这人一双眼睛却闪闪放光,不经意间总给人一种阴狠的感觉,这时在众人身上一扫间,眼睛已经直直盯在站在前面的赵石脸上,眼神顺即变得锐利如刀。

        “你便是景王府的赵石?”声音很是尖利,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尤其是那双眼睛仿若刀子般在赵石身上刮来刮去,仿佛就像是一头瞅见猎物的猛兽一般,再加上话语里并无一丝一毫尊重的意思,却是显得这人实在傲慢无礼。

        赵石眼睛一缩,对方所表露出来的敌意是如此的明显,甚至不用刻意去猜便能感觉的到的,眉头不由轻轻一挑,毫不示弱的直视对方的眼睛,不过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张峰聚却已经开了口,他这人性子本就倨傲,不管怎么说,赵石身为武状元还算是得他敬重佩服的,眼前这人对赵石言语无礼,岂不是落了他张峰聚的面子,立马就接了一句,“今天怪事实在是多,什么狗屁东西都开口说起了人话,兄弟你也不用理会,狗叫的越欢,也就越不敢咬人……”

        “混帐东西,敢对秦统领无礼,是不是不想活了?”

        那人身后几人这个时候却是一阵鼓噪,立时之间,承天门外便热闹非凡了起来。

        张峰聚却也并不惧怕,横着脖子嘿嘿冷笑,手上则下意识的往腰间摸去,但腰刀早被收了去,一摸之下却是摸了个空,不过随即便把手插在了腰间,胸脯也挺起了几分,嘴里的狠话却也不断,表面上不落半点下风,其实心中也自惴惴,这里可是皇宫所在,他还真怕这些家伙被猪油蒙了心,上来跟自己撕打,到时候不管有理没理,这个罪名都轻不了的了,不过他毕竟少年心性,心中虽已有了悔意,但若让他马上软下来,却也休想。

        那人看着他却是微微一笑,这人笑起来眼睛便眯了起来,弯的象个月牙,整个人的气质立即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方才若是说他象是一把出了鞘的宝刀,显得咄咄逼人,现在则是让人从他身上能感到分外的亲切。

        “都闭嘴,不得无礼,这位可是我大秦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杰,就是……武状元丢的有些可惜罢了,本官东宫侍卫统领秦克简,改日咱们是要多多亲近的,你说是不是?赵都头?”

        “秦克简。”赵石已然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这便是自己晚宴上的对手,看这样子,对面这人对他也是充满了敌意,显见也是得了吩咐的,眼睛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不得不承认,这人在他看来是,那种最难以对付的一类,筋骨结实,身体强壮,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弹性,就好像猛兽在捕食的时候,总是处在跃跃欲试的状态当中,这人话虽然说的张狂之极,但在赵石看来,这人眼神沉静阴沉,并非如折潜般心浮气躁,这些话估计也是故意为之,至于目的无非便是激怒对手,这是心理战术。

        不过赵石乃是这方面的行家,只一瞬间便已经将对方的心理猜了个【创建和谐家园】分出来,这人要么就是生性谨慎,要么就是在武举中看到过赵石的表现,所以很是慎重,开始便要激怒对手,一个愤怒的人总是容易应付的。

        不过赵石的年纪摆在那里,这人虽是谨慎,但到底存了些轻视之心,所以这手段也难免粗略了些,不入方家之眼的,不过这人变脸的功夫实在是一绝,赵石自认是办不到的。

        既然想到了这些,赵石心中便已经有了定计,身形一挺之间,眼睛更是毫不退让的直视对方,“秦大人乃东宫侍卫统领,卑职自是不敢高攀的,不过看秦大人也是颇有勇力的样子,不如改日切磋一下如何?”

        “好好……”秦克简眼睛扫过赵石脸上,嘴角笑意更浓,连说了两个好字,他声音本就尖利,这时更是透出一股金属摩擦之声,听了就让人难受非常。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不过刚则易折,状元郎还要保重才好。”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劳大人挂怀。”

        两人这时都是嘴角含笑,对视良久,直到后面又有人走过,秦克简才摇头一笑,仿若无事般转身离了开去。

      第179章 寿筵(四)

        眼瞅着这几个人昂首离去,其中两个还递过来满具威胁的眼神儿,张峰聚转过了脑袋,心里别提有多闹腾了,他本就是心高气傲之辈,那个什么东宫侍卫统领说话虽然客气,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怎么瞧怎么别扭,恨不能像在延州镇一样,上去就饱以老拳的,不过话说回来,他虽年轻冲动了些,但一边是景王府,一边是太子,这水便有些浑,给他个天作胆,也不至于因为一时热血将身家性命置之度外,淌进这样的浑水中去的,这时有些尴尬的对赵石一笑,再不做声了,心里却是对眼前这个少年满佩服的,不过这些是不是有景王在背后授意,他也懒得去想了。

        到是杜山虎很是嘟囔了两句,不过这里人多眼杂的,又是皇宫所在,他也不敢太没分寸,这些武举得中之人都是在军中历练过的,虽然不免粗鲁,但要说到机灵劲头上谁也不比谁差到哪里去,更都是闭紧了嘴巴,心里却都暗道,都说京师已经闹翻了天,殃及了很多池鱼,如今窥一斑那个也可以见到全貌了,京里这些大爷们还真个是肆无忌惮,在这里就掐上了……

        赵石自己反而没想太多,今晚必有一战的,他们这些人也都是棋子罢了,棋子间再怎么争斗也离不开棋盘,这也是他这些日子来体会最深的地方,他内心深处最反感的也是被人随手【创建和谐家园】,不由自主,前世时没有机会,而今这棋盘朝着他却是露出了一角,他这野心也便不可抑止的膨胀了起来,而今晚必将有一个人成为这野心之火的第一个祭品,不是旁人,便是他自己,再没有退步的机会,所以他也只是出神的望着这群人远去的背影,心中的杀机却已经不由自主的澎湃了起来。

        队伍安静了下来,络绎不绝的官员从这里走过,都有些奇怪这些武进士怎会如此的安静压抑,一个个都绷着一张脸,丝毫没有武举得中的喜气儿,心里都是暗道,这几年京里的事情怎么都透着一股邪气儿……

        在这里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直到秋月当空,天气冷的让人直打哆嗦,几个穿的稍微单薄些的家伙已经忍不住开始缩手跺脚的时候,这才看见几个太监小跑着冲了过来,来到近前,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太监才喘着气儿将一张黄绫布的诏书捧出来,“宣赵石,张峰聚,段瑞率一干武进士到寿元殿见驾……”

        所有人这时好像都松了一口气出来,但随即就都紧张了起来,天子驾前,万乘之尊,这要放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荣耀,本来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的他们,在这个时候却都觉得腿肚子有些发软。

        赵石到是没什么感觉,不过张峰聚则蔑视的瞅了瞅后面,这才和赵石,段瑞三个人领头拜领圣旨。

        跟着前面领路的太监,一行人七拐八绕的也不知走了多少时候,赵石沿路暗自打量,各处楼台殿阁在灯光闪耀之中看不太清,但这等富丽堂皇的地方也不需细看,只是略微打量,平常人很容易便会被这样恢宏博大的所在所震慑。

        一路无话,一行人在几个太监的带领之下来到寿元殿前,那个领头的太监叮嘱众人了几句,便进去复旨。

        众人束手呆在门前,并无一人出声,殿内隐约传出灯光和歌舞之声,这座大殿在外面看足有四层,赵石听那礼部的官员说起过,知道这里乃是历代皇帝朝宴所在,便像是前世时的国宾馆差不多少,眼睛在四外扫了一圈,黑暗中影影绰绰的站着些人影,想来都是皇家侍卫,戒备很是森严的,也不知那个秦克简是不是就在这些人当中,再看了看天色,若那秦克简在外面站了这许多时候,之后的比武到也算的上公平。

        略微活动了下手脚,这夜晚虽说凉意侵人,但他并无多少感觉,血脉活络的紧,感觉到自己不管是在体力上还是在精神上都处在一个巅峰状态,这才满意的舒了口气,那个了然和尚教给他的东西还真是神奇,以现在的身体,才只十四岁的年纪,身体发育的还很不完全,便已是如此,到了成年之后那还了得?想起了然和尚,却也想起那和尚临走的时候让他照看自己的家人,来到京师这么久了,人见到的却是很多,但朝中的官员就没几个了,过了今晚,这事情却要上心些了,他本就是个恩怨之心极重的人,那了然和尚教他时没有半点的藏私,可以说对他恩惠极大,所以交代下来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要替人家办到的……

        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那边厢寿元殿内,正德皇帝却已经喜上眉梢。

        “儿臣们为父皇寿,祝父皇……”太子李玄持领着四个兄弟拜倒在地,在他们身后还跪着十余个大大小小的小一辈儿,这时也乱纷纷的给这位已经在位二十九年的皇帝磕头贺寿。

        殿内极是阔大,朝中文武重臣分列两边,两溜矮几排出老远,这时随着李玄持等人都是拜倒在地,在正德皇帝这个位置看去,一溜的都是不停起伏的脑袋和【创建和谐家园】,不过这位老皇帝明显很是欢喜,转头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华服妇人笑道:“皇后,这里可好些时候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还记得去年此时,人好像比这时还全,小五也在京的,不过说起热闹劲来,感觉却还不比今日,哈哈,莫不是人老了,这心境也不一样了不成?”

        他身边坐着的正是当今大秦正宫娘娘张氏,自孝贤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子李玄持的亲生母亲种氏故去之后,这位出身东部将门之家的如妃便被立为了国母,她即出自东部,五皇子李玄道又常年戍守潼关,中间难免有些往来,这也是近十年间太子一党对五皇子忌惮愈深的一个重要原因了。

        这时这位正宫娘娘却是微微一笑,眼角之处已经有了些皱纹的她在这一笑之间,却也能看得出当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的,如今年纪虽也不算轻了,但那种常年养成的雍容和华贵之美却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的。

        “陛下,这恐怕和年纪老不老没有什么关系的,陛下春秋正盛,此时又逢金夏两国来朝,大秦立国两百四十七年,历代皆是不可多得的英主,但大秦国力却从未有此时般强盛,能让金夏两国俯首,陛下之功业不需旁人多说,必将留名青史的,逢此之时,便是我这妇人也是欢欣鼓舞,何况陛下乎?”

        这番话正正是搔到了正德皇帝的痒处,虽暗自拿捏着没有失态之举,但脸上的喜色却掩也掩不住的,嘴里更是道,“皇后深得朕心,这个彩头确实不错。”

        随意挥手间,殿下的众人也都平身归座,接下来便是这些龙子凤孙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出来献上寿礼,其中不乏珍奇罕见之物,但身为一国之君,什么东西没有见过?在平常人眼里珍逾性命的物什在他眼里也只是平淡无奇罢了,这时却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一直不停的微笑点头,遇到实在用心的,才笑着打赏下去,搏到彩头的自然喜笑颜开,没得彩头的也不以为意,见到皇帝高兴,也便都放肆了许多,更有几个向来胆子大的,这时也是凑在一起,议论起方才的歌舞到底哪个舞姬更美一些,哪个身段好上许多,间或再喊上一声好儿,气氛着实热烈了起来。

        直到李全寿出列,小小的身子爬在地上就给正德皇帝磕了几个响头,这也便是他年龄还小,若是旁人这般,还不得给笑死。

        “起来吧,给皇爷爷准备什么礼物了?可别像去年似的给了皇爷爷一支笔,却把自己喜欢的那支紫香炉弄了去。”

        这句玩笑一开,嫉妒者有之,失笑者有之,但都已经觉察出来,这位景王世子好像比之当年的景王还要受陛下的宠爱,想起去年这位景王世子耍赖般的行径,却都也不免笑出声儿来的。

        但李全寿却没有丝毫尴尬的样子,站起身来便大声道:“皇爷爷不要笑我,去年时孙儿不懂事,只听了六叔家的六哥说皇爷爷批文上的字有些欠佳,这才送了皇爷爷一支好用的笔……”

        听他这么一说,大殿之上立马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是张嘴结舌,六皇子身后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更是一口酒喷在了桌子上,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已经煞白一片,见父兄严厉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张嘴想要辩解,但却不知从何说起,心中更已经是怕的要命,这话他是不记得自己说过没说过了,但这罪名再也清楚不过的,一个诽谤君上是逃不了的了,便是连父王也护不住他的,他可不曾想,以前在他眼中的废物小十四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来上这么一出儿……

        正德皇帝面皮抽动了一下,挥手止住了就要上前请罪的六皇子,淡淡道了一句,“小孩子家的言语当不得真,朕的字确实也不入方家法眼的,到是全寿有这个心思,真是难得,说吧,你这次准备了什么?”

        李全寿毕竟年纪还小,也听不出正德皇帝话中的意思,也没看见自己父亲焦急的神色,小脑袋得意的一昂,能阴了那个狗屁六哥一下,他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孙子这次没准备礼物,不过从老师那里学了一些东西,也知道了皇爷爷为政不易的道理,孙子在这里便背上一段,皇爷爷看孙儿说的对不对,将来孙儿长大了,一定为皇爷爷分忧解难,让皇爷爷不像现在这么辛苦。”

        这时正德皇帝才又露出了笑意,呵呵笑着对身旁的皇后道:“全寿才多大一点,这志气却是不小,难得,难得。”

        说完才转头道:“好,前些时日还听说什么景王家的小魔头无法无天,就知道胡闹,如今却懂道理了,好,就听听你能说些什么出来?说的好了,皇爷爷这里当有赏赐的。”

        他这里又是难得,又是好的,这些龙子凤孙的脸色可就都不对了,尤其是方才被吓得好悬没晕过去的那位,嫉妒的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于所而众星拱之……”一篇论语中的为政篇挨个背来,并无差错,不过当中却有许多解释,这才是旁人听得入神的地方,一百个人读论语,便有一百种理解,这是众人都熟知了的,不过李全寿说的这些解释当中当真不乏真知灼见,听得殿中几个以儒学大家自居的都是不时点头。

        众人也是知道,这些东西一个九岁的孩童是解不来的,他的老师才真个是儒学方家,但一篇论语带着解说怎么说也有数万字吧,能这般顺利的默下来到也颇为不易,更难得的是方才一句话,就给人扣了顶帽子,还让人辩无可辩,比之那位到处找人麻烦的景王,这位世子才多大的年纪?就有这等的心机和手段,当真不愧为天家之人,这无情劲更是学了个十足十。

        直到李全寿背完,大殿之中的人声已经尽去,李全寿的小脸上也是泛起了汗珠儿,这么多东西他可是准备了一个多月,就为了能在这时搏个彩头,环视众人惊愕的目光,心中没有丝毫惴惴之情,反而越发的得意了起来,更是大声道:“皇爷爷,孙儿说的可还对吗?”

      第180章 寿筵(五)

        正德皇帝这时笑的已经眼睛眯缝了起来,待得李全寿说完这一句,立马招了招手,嘴里也接着说道:“小十四还真不得了,几日不见也知道用功了,到上面来陪皇爷爷坐着,要什么赏赐直接跟朕说,再没有不准的。”

        “皇爷爷这可是您自己说的,所谓……君无戏言,那孙儿可就不客气了,我自己什么都不缺,心里也只想着能让皇爷爷高兴……就是身边的人官儿太小了些,皇爷爷看能不能封他个大官儿当当,和我出去的时候也好不被人欺负了去。”

        听了他这么一番童言稚语,满殿的大臣都是嘴角含笑,却没一个当真的,心里都道,这位世子到真是不缺什么,不过这个时候还用给身边的人讨官儿?在京里此时只要报出景王府的招牌,再也没哪个愣头青敢上前的。

        正德皇帝笑容不变,却是一手拉住走上来的李全寿,让他坐在自己身边,随口问道:“呃,是什么人让你这么上心,讨官都讨到皇爷爷这里来了?”

        李全寿昂着小脑袋,脸上笑的灿烂之极,“还能有谁?这人皇爷爷也认识的,就是日间将那些金国勇士打的唏哩哗啦的赵石呗,父王和母妃现在都没功夫陪我,只这个赵石和孙儿很是投缘……皇爷爷您封他个大官儿,又不用干事的那种,嗯,最好是那个什么见官大三级,那可就威风的紧了。”

        他这番插科打诨的,逗得正德皇帝和皇后娘娘都笑个不停,正德皇帝道了一声胡闹之后,却是看见那个传旨太监已经站在了殿内,许是看殿内气氛正浓,没有立即上前复旨,于是道:“宣赵石等人进殿,你们都好好看看,今年的武状元是否实至名归……”

        赵石一行人被引进大殿之中,各人神色各异,却都满脸肃然,赵石等三人领头拜倒在地,山呼万岁过后,正德皇帝一声平身说话,诸人这才依次站起身来,却没有一个敢抬头看看上面的皇帝的。

        赵石眼睛也只是微微一扫,大殿之中灯火通明,白昼相仿,上面的正德皇帝精神气色好像比白天时好上许多,周围的那些朝廷重臣多不相识,也来不及细看,之后也便低下了头去。

        接下来便是正德皇帝说上一些温勉之词,在周围人等耳朵里也无多大新意的,不过是些为国效力,应实心任事之类的言辞,这也是每次庭训的过场,便是他们之中有些人当年也是听到过这么一番说辞的。

        不过到了后来,正德皇帝却是话锋一转,含笑道了一句,“赵石你今年才刚十四岁吧?”

        见赵石微微愕然向上看了一眼,接着才点头称是,老皇帝这才笑着接着道:“不知可有婚配?”

        殿下群臣都是大讶,难道陛下还打算招个女婿不成?这可是国朝以来从未有过之事,前朝时到多有状元尚公主的佳话传出,但到了如今的大秦,人才并不算多,若是尚了公主,也就是驸马都尉了,尊荣是尊荣了,不过这一生恐怕也再没有进步的余地,可不就是浪费了大好的人才?所以历代皇帝对于文武状元皆予以重用,此节便也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过去,虽无明确的规定,但惯例上却从未有哪个皇帝硬塞一个公主出去过,不过这些人心中虽是惊讶,但多数也是露出羡慕之意,能被皇帝问及这些,不说结果如何,过后都是天大的荣耀的……

        赵石也只是第二次见这位皇帝陛下,心里虽不如其他人战战兢兢的,但也并不轻松,对方的话虽是温和有加,但总有一股让人不得不低头的压力在里面,便是像他这般身经百战,心性坚韧之人也不例外。

        沉吟了一下,才抬头直视眼前这位已经在位二十九年的老皇帝,行动上有些失礼之处,但却并无一人出声斥责,便是在座的正德皇帝也是不以为意,反而嘴角噙着笑意,说了一句,“你无须拘谨,朕也是随便问问而已,有话直说无妨。”

        “小臣前些年便已定亲,乃巩义县范家之女。”在这个事情上他本不怎么愿意,但此时此地却也不能隐瞒,只有直陈了事。

        他这句话一出口,旁边的一些人着实松了口气,若是这位陛下当真有让公主下嫁的意思,少不得他们费尽唇舌劝阻一番的,这么一来,却是不用他们费事了,但有些人心中却是大叹可惜,这难得的机会却被眼前这个少年浪费了。

        不过正德皇帝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减,还回头跟身边的皇后笑着言道:“这个赵石人才难得,却也并不是只有玄谨慧眼识珠,你瞧瞧,连娃娃亲都定上了的。”

        皇后娘娘摇头失笑,心中却也有些诧异,陛下的性子她是了解的,对这个少年着实与旁人不同,但这时却也不是细究其中缘故的时候,于是回了一句,“陛下莫不是真个起了嫁个公主出去的心思?如今可是有些失望?”

        “皇家的女子难嫁,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朕这里可也没有办法。”正德皇帝笑着言语了一句,心中确确实实有些失望的,他到不是真个要将公主嫁出去,而是这个赵石年纪太小了些,又是出自寒门,羽林军那许多的人,哪个没有些来历?这个少年能不能压得住?这也是他一直有些顾虑的地方,若此时赵石说是没有良伴,他立即便能指上一个,结亲往往是寒门子弟向上的第一步,有了奥援,此后许多事情便也简单些不是?但赵石话已出口,便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再没有一个帝王能当众做出毁人婚姻的事情来。

        正德皇帝这时转过头来,却再没有单独跟赵石说话,声音也高了许多,“你等都乃大秦干才,今后当存忠义之心……今羽林左卫糜烂,官兵赌博成性,不堪驱使,朕诏你等入羽林左卫整顿军纪,尽可放手而为,有朕给你们做主……”

        说到这里,朝殿下吏部承旨陆简挥了挥手,陆简在殿下已经等了多时,这时不敢怠慢,赶紧站了出来,将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圣旨展开,高声宣读,“特诏正德二十九年武状元赵石为羽林左卫副都指挥使,暂代指挥使一职,晋巩义县男衔,望其能公忠体国,不负圣心……

        诏正德二十九年武举榜眼张峰聚为羽林左卫第一营……”

        李玄持在旁边坐得久了,之前一直含笑旁观,并无什么话语,此时却是眼光闪烁,朝下面的一个朱袍官员使了个眼色,那人本就时刻注意着这边,脸也绷的紧紧的,显见心中也是紧张异常,此时见了李玄持的暗示,身子立马打了个激灵,脸色也是难看的可以,他心里也是知道,这个出头鸟一当,辛苦半辈子赚来的前程多半也就毁了,但有太子殿下的授意在先,也容不得他现在再有退缩。

        整了整身上的袍服,待得陆简念完圣旨,还没等赵石等人谢恩,站起身来便大声道:“陛下,此事不可……”

        这事是早已经定下来的,圣旨已经宣读完毕,这人却跳了出来,很多朝廷重臣心里已经暗道了一句,找死,众人向那莽撞之人看了过去,却是御史台的侍御史周显,再看御史中丞汪老大人这脸上的颜色可好看了,一阵青一阵白的,这个周显却是他的辖下,事先根本连声招呼也没打,看着正德皇帝这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汪老大人这汗珠子也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死死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恨不得上去一个窝心脚踢死他。

        周显今日也算是豁出去了,并不看周围人等的神色,来到大殿当中便是说道:“陛下,羽林左卫乃御前亲卫,赵石等人有何德何能掌此要职?

        不说其他,只赵石才刚年方十四岁,便是小有勇力,威望怎能服众?皇宫重地,陛下之安危,怎能托付于此等样人?国朝也无此先例可寻,请陛下三思。”

      第181章 寿筵(六)

        大殿之上再次一片寂静,众人目光所聚都是站在殿中侃侃而谈的侍御史周显,心中都道,这人莫不是患了失心疯,羽林卫职责虽重,但李严禄被下狱,此时让个武状元暂代其职却也说得过去,最重要的却是谁也能看得出来,皇上此次却是为了整顿京师诸军而下的先手罢了,他一个侍御史就敢在这个时候直刺君颜,当真是不要命了,还是真的心里糊涂?

        便是那些被请来参加寿筵的金国以及西夏使臣也是愕然,金国使臣都是脸含讥笑,圣旨刚刚读完,就有人跳出来反对,这个在金国可是未曾有过之事,这个戏码演的好啊。

        眼瞅着正德皇帝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那边厢的汪老御史却是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指着周显便道:“一派胡言,赵石等人乃圣上钦点,难道还能错了不成?”

        “智者百虑还有一疏,陛下英明神武,堪比尧舜不假,但古之明君皆善纳谏言,否则要我等谏臣何用?还望陛下收回成命,改任他人,才是社稷幸事。”周显也是豁出去了,立即反驳了一句,他方当盛年,言辞便给,立马噎的岁数已经不小的汪大人哑口无言。

        这个周显赵石是知道的,张世杰便在此人府上入幕,侍御史的官职并不算大,但身份清贵,有谏议,补阙之责,职位也只在殿前御史之下,乃为皇帝分御史中丞之权所设,很是重要的,不成想这个时候却是跳出来跟皇帝唱上了对台戏,本来应该时常和皇帝争论的御史中丞反而极力附和皇帝,赵石还不甚明白此中的关节,但这些大臣们却都清楚的,都觉此情此景甚是怪异。

        不过赵石也知道今日这事不可能平安度过的,有这么个枝节也在他意料之中,闪眼向景王看过去,却见这位王爷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作冷眼旁观状,知道此事即便不是他安排的,一切也在他掌握之中,心中更是安定,只在那里垂头等着最后的结果。

        但旁人可不知道其中的细节,在周显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此时却是锋芒毕露,着实让人吃惊不小,但定下心,也都觉得今日的晚宴怕要闹出事来,这个周显才多大点的官儿?这般肆无忌惮总归有些蹊跷,老成持重的眼睛便已经在几个皇子身上转来转去,不过几个稍微急躁些的,见正德皇帝脸色阴沉如水,立即便出来与周显争辩,但此人只抓住赵石等人年纪太轻,不足以堪当重任这一条,这也确实是赵石等人的弱点所在,还真就拿他没有办法,再到后来,又多出几个帮腔的,众人这才清楚了一些,这里面太子怕是脱不了干系,又见兵部众人却没有一个参加进去,可见此事景王也是不愿参与其中的,那些机敏的便也息了蹚这趟浑水的心思,不过那位汪老大人德高望重,也是被周显气的糊涂了,竟是一力争竞,御史台的几个人便也出来说话……

        如此一来,好好的一场寿筵,到得此时却已经成了文武重臣唇枪舌剑的场所,乱纷纷的好像菜市场一般了。

        像杨感等人,却是没有料到此事竟然在圣上寿筵的时候爆发了出来,再看台下几个王爷以及太子,心里更是一片冰凉,这哪里还是父子兄弟?比之仇人也差不多少了,四王爷乃皇后所生,但从小就不学无术,很不得圣心的一个人,这时笑的也最是欢畅。

        景王到是镇定,但赵石是他府里出来的人,竟然没有什么担心的神色,也不站出来说句话,显见也是料到有今日之事的,心机用到这个份上,真是让人心寒。

        太子就不用说了,虽然脸上满是惊讶之色,但看看站出来这些人,谁还不知道是他安排的?也不知他存的什么心思,那日被圣上呵斥之后,再也就没提起此事,这时却是搬了出来,不过还是一惯的手段,先撇清自己,再送上几个替死鬼,还真就有些滑不留手的意思,但这事作的也太过明显了些,也不知是愚蠢还是怎么的……

        再有就是六王了,这个时候也想出来占些便宜,不过手底下到底没有什么得用的人物,反而像是一群打太平拳的。

        这要是五王也回了京,乖乖,还不得闹翻了天去?

        折木清毕竟回京不久,朝中之事还不算太过明了,这个时候只是木着一张脸坐在那里,不过眼睛中的愕然之色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杨感惊怒之下,眼瞅着正德皇帝眼睛都好像要喷出火来的样子,再也顾不得摆什么宰相气度,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大喝了一声,“殿前将军何在,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将这几个狂徒插下去等候陛下圣裁。”六七十岁的老人声音这时却是洪亮之极,惊的底下这些大臣都是一哆嗦。

        今日殿前值守将军名叫何金,这时面色却是有些发苦,殿上的这些大人最小的也是个四品官儿,都是朝廷大员来的,他这时上去不是找不自在是什么?

        不过到也不用他费心,此时那周显已经红光上脸,估计只有在今日他才真正体会到谏臣的境界,所有顾虑抛开,兴奋劲头也上来了,杨感话音未落,就听他大吼了一声,“谁敢?祖宗规制,犯颜直谏,有功无过,你们谁敢动我?”

        何金带人上又不敢上去,退下又觉得不妥,正闹纷纷之间,正德皇帝啪的一声已经将手中杯馔摔在了地上,大殿之上立时寂静无声。

        只见这位老皇帝面色青白,一把推开站起来搀扶的皇后,咬着牙却是笑了起来,但眼中的怒火却仿佛要将这里所有的人都烧为灰烬一般。

        声音也失了往日的温和,清冷的让人浑身发凉,“呃?这么说你还想当个直臣了?”

        这句话明显是问周显的,不过正德皇帝的目光却盯在了太子李玄持的身上,李玄持却是早有准备,只是低头盯着桌子,并不与皇帝对视,若是有人在他身后,却可看见他身后的衣衫瞬间便被汗水浸湿了一片的。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技术支持:近思之  所有书籍
    北京时间:2025/11/30 00:25: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