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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执天下-第9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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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外交加,郭逵烦躁不堪。转过身,从身后婢女手上劈手夺过慢慢扇动着的绢扇,他就这么攥着扇柄,自己哗啦哗啦用力的摇了起来。

      郭逵向以知人明事著称朝中,先见之明更是跟乌鸦嘴也差不多。他说韩琦行急进之策,命任福贸然出兵,是‘地远而食不继,城大而兵不多,未见其利’,而后便有好水川之惨败;他当着众人的面,说葛怀敏为人‘喜功徼幸,徒勇无谋’,‘他日必败朝廷事’,当时无人肯信,可转过头来,就是葛怀敏战殁于定川寨。

      所以赵顼的想法,以郭逵的眼光便看得很明白。这只不过是天子安抚重臣的做法罢了。他是现今外放武将中稳坐头把交椅的重臣,又做过执政,不是等闲守臣可比。如今三衙中管军的几个太尉,论名位,也无不在他之下。他在延州起用燕达新败党项不久,便被韩绛逼离,天子对此当然要安抚一二。

      不过天子多这个安抚,郭逵看得出里面又是带着一点小心思。他第一次第二次面圣还说了点正事,到了第三、第四次时,根本就是在武英殿陪着皇帝在摆弄沙盘军棋。

      虽然在沙盘上向天子解说自己过往的战绩,的确是件光彩的事,可天子如此做,却多半是在担心自己到了秦州后赌气,另一方面,应当也是想给筹备缘边安抚司的王韶留一点应手的时间。

      如果天子所为,不是有人在后面给他支了招,就代表年轻的皇帝陛下在坐上龙庭几年后,历练出了足够的城府和心机两种情况都一样糟,这代表在天子心目中,他郭逵是个不能容人、心胸狭隘之辈。

      郭逵越是这么想着,心中的烦躁就越盛。他现在已经是秦州知州,王韶就是他的属下,王韶听他的是理所应当。只要王韶肯遵从他的命令,他郭逵又怎会与其为难。可天子却偏偏不放心,硬是要留着他,为王韶让出路来。

      即是如此,那还不如让王韶做这个知州,他去当缘边安抚!

      郭逵手上的扇子越扇越快,带起的呼呼风声就像是他心里的怒意在燃烧,绢扇扇面上绣着的图案模糊了起来。当郭逵的儿子郭忠孝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父亲手上的扇子啪的一声响,竹枝扇柄断了,扇面一下飞了出去,落到了郭忠孝的脚边。

      郭忠孝轻轻叹了口气,俯身拾起扇面。郭逵这样的情绪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他的父亲,精于兵事,尤擅阵法,知人知兵之名,亦传与当世,断人成败如烛照龟卜,百无一错,且善抚士卒,深得军心。但在世人的评价中,可没有一条说他易于相处。

      相反地,郭逵为人峻急,性格刚毅,甚至近于刚愎。一直以来都仗着眼光精准,行事少有错漏,很少采纳他人之言。而且随着地位日升,他独断独行的作风越发的强硬,根本容不得有人说二话。

      他在延州统管鄜延军事,便把跟他性格相似的种谔踢到了一边站着,自己直接控制进筑横山的战略。而当韩绛以枢密副使的身份担任陕西宣抚使,就变成了一山难容二虎的局面。若是他在韩绛面前能稍稍退让,也不至于被赶出延州。

      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郭忠孝也不指望自己的父亲在现在这个年纪,还能把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给改了。

      “大人,孩儿回来了。”郭忠孝在郭逵身边敛手行礼。

      “回来了……”郭逵把秃秃的一节扇柄丢到了脚下,问道:“李师中的那个幕僚怎么说?”他在家中亦如严君,对待儿子,就像对待手下的官兵一般,说话直截了当。

      向宝此时身在京中,窦舜卿此时身在京中,给李师中打前站的家人也刚刚入了东京城。就像天子要向每一个诣阙的守臣询问地方上的大小事务一样,既然就要成为秦州的主事者,郭逵没有理由不跟他们询问一下秦州的内情。而郭忠孝今天宴请的姚飞,便是李师中手下最得力的幕僚。

      郭忠孝道:“姚飞说的跟窦舜卿、向宝没有什么区别。但言王韶奸狡,而他手下的韩冈尤甚一筹,若要对付王韶,最好先剪除其羽翼。”

      “哼!”郭逵冷笑一声:“这是李师中要姚飞代他说的话。是要我替他报仇吧?被属官灰头土脸的赶出了秦州,亏他还有脸来求人!”

      郭逵在儿子面前没有掩饰他对李师中的不屑,郭忠孝心中有些惊异,“难道大人想听的不是这些?”

      郭逵冷声道:“我想听的是秦州内外诸事,能派得上用场的消息,不是李师中、窦舜卿、向宝他们对王韶的怨恨。如果王韶老实听话,为父何苦要与他为难?如果王韶想跟为父打擂台,我自有手段对付他,又何须用一群丧家犬出的馊主意!”

      “那韩冈呢,”郭忠孝又问着,“他是王韶帐下鹰爪,可是出了不少主意……”

      “韩冈奇才!”郭逵打断了儿子的话,而他对韩冈的评价更是让儿子惊讶不已,“光是在军中设疗养院一事的功绩,韩冈就是转官都够资格的。受伤后能及时康复,少了后顾之忧的士卒,可比一群胆怯之辈有用得多。他若是在我帐下,为父怎么也要把他顶到京官的位置上。为父到秦州后主持拓边河湟,动起刀兵来,也少不得要用得到他。”

      郭忠孝眨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自他记事以来,几乎没有从郭逵嘴里听到如此盛赞一个年轻人的话语。就连自己,读书读得好,被西席先生赞了,换来的,也不过是郭逵的头点上一点。郭忠孝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一点嫉妒之心油然而生。

      儿子嫉恨上了韩冈,而郭逵却还在大赞着他:“而且韩冈还造出了军棋、沙盘,用之推演过往战事,或是排兵布阵,可比起纸上谈兵要直观得多。常人能作出其中一项,已足以留名后世,他却轻轻松松的就拿出了两项、三项。”

      赫赫有名的郭太尉在儿子面前,摇着头感叹着,“韩冈之才,在年轻一辈中少有人能及。能孤身夜入虏帐,说服俞龙珂,更是智勇双全的豪举,不比为父当年孤身入保州,说服叛军出降稍差。李师中那三人只看到了韩冈的心机智计,却没看到他真正的大智慧。”

      郭逵对韩冈到所作所为啧啧称叹。作为知兵知人的名将,他对韩冈自入官以来的功绩,感受到的震撼可比那些文官要强出百倍。无论是让伤兵死亡率降到一成以下的疗养院,还是让天子甚至还有他本人都差点沉迷进去沙盘军棋,都是在军事上有着难以估量的作用比起斩首个千儿八百,要强得不啻十倍、百倍。

      而且韩冈还深得圣眷。在郭逵四次于崇政殿中面圣廷对的过程中,天子提到韩冈这个名字至少十几回,而在其中两次被带到武英殿偏殿沙盘模型时,提到的次数就更多了。

      郭逵并不打算要跟韩冈过不去,相反地,更想好好的提拔他:“如此人才当为我所用,而不是把他当作王韶的羽翼个剪除了。”

      王韶在秦州沉寂一年多,自从把韩冈延揽入帐下后,便一鸣惊人,接连两次大捷不说,还把秦州军中三位主官一起赶了出来。虽然李师中他们的调离,本质上体现的是天子的倾向,但能让天子作出决断,王韶……也许是隐在他身后的韩冈……在其中费了不少力气。

      而他本人之所以会从延州任上被调去秦州,就是天子在他和陕西宣抚韩绛之间,选择了从没有带过兵的韩子华,让他主持横山战略。韩绛立功心切,他所倚重的种谔也是个贪功之辈,他们的想法,跟自己实行的战略完全相悖。

      而眼下的,正在秦州施行的河湟开边,其中的各项策略,都是郭逵能认同的。既然如此,他也想着从中插上一脚……不,是全面掌控大局。

      天子不是喜欢开疆辟土吗?

      王韶能做到的,他郭逵一样能做到,而且可以做得更好……因为他是郭逵!

      两天后,郭逵第五次入宫面圣,完成了他的陛辞,终于踏上前往秦州的道路,而与他同行的,还有带着圣旨和十几车赏赐,去秦州为古渭大捷颁发封赏的天使并不是前次颁诏的王中正,而是另外一人李宪。说说520免费小说阅读_www.shuoshuo520.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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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2章 虎狼终至风声起(三)

      第222章 虎狼终至风声起(三)

      七月流火。

      七夕节过后,别名大火的亮星心宿二开始向西移动,应和着出自诗经中的这一句,昭告着秋天的到来。

      不过……韩冈抬起头,就算隔着浓密的树荫,炎炎烈日的热力只剩斑驳的光影,可照在身上依然能清晰的感受得到。蓝色的天空被阳光映得发白,“白天是看不到星星的……”

      “谁说白天看不到星星?”

      来自身后的插话,让韩冈笑了一笑:“当然,太白昼现的时候从来没少过。”说着就转回头,就见着王厚几步并作一步,追了上来,与他并肩往王韶的官厅走去。

      “看玉昆今天又是春风满面……”王厚看了看韩冈,便想开开他的玩笑。只是韩冈眼睛转过来这么一瞪,就让王厚咳嗽一声,正色道:“玉昆可是说岔了。十几年前,出现在毕宿天关东南的那颗客星,时交五月,正是夏天的时候。可是连着在白日里亮了二十多天!”

      “是至和元年西元1054年的那一颗?”韩冈在前身的记忆中找到了答案,而在他自己从后世带来回忆中,也同样有着答案,‘是蟹状星云的超新星。’

      韩冈对天文学只是稍有了解,不过这已经足以让他知道爆发在北宋,而在几百年后变成蟹状星云的这颗最为有名的超新星。

      “玉昆你还记得啊!”

      “那时小弟才几岁,怎么可能记得?”韩冈摇了摇头,“是后来听说的。说是开国一百多年,没有一颗客星能有这么亮过,比太白星还要亮。”

      “现在想想,至和元年好像也没有出什么大事。”

      韩冈总觉得王厚的语气中,好像隐隐有点遗憾。“客星、客星,既然是来做客的,那会跟主人家过不去?这恒星可没有反客为主的说法。”

      “反客为主……郭逵来了,肯定是能反客为主的。”王厚突然压低了声音:“郭逵干脆别来算了!现在的李师中老实得很,日日待在后院里,只每天早晚各出来一个时辰视事。”

      “怎么可能不来?”韩冈摇头失笑。

      王厚对郭逵可是顾忌得要命,而他的担心又不是毫无理由。天子对郭逵的评价是‘渊谋秘略,悉中事机。有臣如此,朕无西顾之忧矣。’

      以郭逵的身份,就是一具大佛,放在哪里,哪里就会被他镇住。要想斗赢他,至少也得是枢密副使韩绛那个等级。

      不过正如王厚所说,要是过去的李师中能跟现在一样老实,韩冈他们肯定巴不得他能留任。只可惜木已成舟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王韶的官厅前。

      王韶的官厅中,再没有了前些天的忙碌,厅内跑来跑去的胥吏,此时只剩两三人还在王韶身边服侍着。而因为一堆堆从架阁库搬来的旧档案,而一直都弥漫在厅中的灰尘,也被前两天的雨后清风刮得一干二净。

      秦州这边该忙得都已经忙完了,古渭寨前两天王韶韩冈他们也去过了一趟。现在高遵裕尚蹲在古渭寨中,他是缘边安抚司同管勾,让他先处理一下衙门中的事务。而王韶则在这里收拾首尾。等着郭逵来后,也会搬去古渭。

      韩冈、王厚跨过门槛,走进厅中。

      王韶抬起头:“玉昆,二哥,怎么一起来了?”

      “在外面碰上的。”王厚回了一句,跟着韩冈一起上前给王韶行礼。

      韩冈直起腰后,道:“下官方才把秦州疗养院的一应准备又查看了一遍,应该没有问题了。等到郭太尉接任之后,请他把建造疗养院的营盘划过来,交给仇老郎中,下官就可以去古渭了。”

      王韶点了点头,韩冈能把他管的另外一摊子事未雨绸缪的提前办好,这是最好不过。要是到了古渭,身边没了韩冈帮忙,有许多事都做不顺畅。

      “哦,对了。玉昆你看看这个。”王韶想起了什么,递过来一份公文。公文露出的背面是由白色绫花的绸绢制成。

      韩冈心中一动,接过来打开,便露出了里面的黄色纸面。

      ‘果然是敇!’。

      他再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最后的印章和画押,就看到了天子和政事堂大印,以及副相陈升之和以王安石为首的几个参知政事的签押。

      有宰相执政签押,并奏覆天子,而由中书门下颁布的命令,就称为敇。而敇书,通常都是写在浅黄色的纸张上的。

      不过敇书的质地倒没什么,关键是里面的内容。韩冈一目十行,看完后便抬头笑道:“终于来了。”

      “是啊,”王韶也是轻松的笑道,“终于来了。”

      这是韩冈前日撺掇王韶上的奏章的回覆。韩冈想给自家弄块地皮,手上却没什么钱财,便跟王韶和高遵裕商议过后,上了一份奏章,请求在古渭寨附近,划出一片宜垦荒地,供给缘边安抚司的官吏和古渭寨中驻军的将校们。

      ‘如果在古渭任职的官吏都不敢在当地置办田产,怎么能让招募来的百姓安心屯垦’韩冈想出的理由光明正大,现在提前请了上命,日后也不怕跟御史打嘴仗。

      同时,韩冈想要做买卖,让冯从义出面赚钱来补贴家用,但他手上没有本钱。幸好王韶有钱,他主管市易,手上有着数万贯的本金韩冈前次用度牒作为借款抵押的提议,现在朝中的回覆也出现在这份公文中,同样得到了允许,三百份度牒,可以一半抵押给秦州、一半则抵押给陕西转运司。

      所以韩冈便又撺掇王韶在奏章上建议,朝廷发给缘边安抚司的市易本金,可以借贷给商人,用出息以佐军需这是惯例并请求允许官吏亲眷和门客借贷。不过他们借贷的利息要比普通百姓高上一成。

      在外人看来,这是防止主持市易的官吏监守自盗的措施因为基本上所有榷场的市易贷款,许多时候都是落到官员的亲眷和门客手上故而在这份敇书上,甚至还能看到隐隐的赞许。

      韩冈其实也可以不多此一举,私下里让冯从义从王韶那里借钱就行了。不过那等做法,常见却不合法。在朝中和秦州本地都始终有人用不善的目光,盯着缘边安抚司的时候,却不能这么将把柄送给人拿着。韩冈要未雨绸缪,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找来一个合法的名义。日后御史找起他的麻烦时,也可以一巴掌反手打回去。

      多出一成的利息,他并不放在心上。边境回易,向来是高风险高回报。商队被抢掠的有许多,但满载而归的则更多。把风险和回报权衡起来计算,其利润往往有三五倍之多。

      而在新开的榷场中,交易的风险大大降低了,而利润虽然也会因为要缴税而降低,但降低的比例并不多。官员在任职地经商,本身就有先天上的优势,可以把交易的风险压到几乎为零,而利润由于身份的关系,反而会增加。

      最后能得到的利润,韩冈自己计算过,也让沿着渭河在永宁、三阳这一带,跑了一年多冯从义计算过,据韩冈所知,王韶让元瓘也算过,而高遵裕同样让他的门客计算过。最后的答案都差不多,就算要多给出一成利息,仍能保证有一倍半的利润。

      “只多付了一成的利息,利润依然能保证,而且还有了朝廷的背书。这笔买卖做得也算值了。”韩冈笑着把敇书递给王厚,让他看。王厚则摇了摇头,他方才是出去办事了,这份公文其实已经看过。

      王韶抬手收回了敇书,对韩冈笑道:“也是玉昆你才会想得这么周全。”

      韩冈谦虚的躬了躬身,对王韶的赞许表示感谢。

      王韶觉得韩冈这个人有时很难看透。勇猛直进、行事果决的情况不少。但很多时候,他又能把事情做得像几十年的老吏一般滑不留手,不留后患。这般行动处事的手段,张载是绝对教不出来,韩家夫妇也绝对教不出来,真不知他从哪里历练出来的。

      而韩冈的这些提议,也是多方得利的典范。屯田之事就不用说了,给官员田地,朝廷肯定不吃亏,而韩冈给的借口其实也是事实。

      市易贷款之事,朝廷也不亏,官员的亲属来借款,朝廷就能多得一成利息。至于官员本身,他们的利益也可以得到保证。

      “最多四个月!其实三个月就够了,七【创建和谐家园】这三月,是商队来往最多的时期,光靠这三个月赚到的钱,足够吃上一年了。而榷场可是开办在古渭寨旁,光是占个好市口,就能财源滚滚。”

      这是当日韩冈与王韶、高遵裕商议几条建议,元瓘这个假和尚表示支持时所说的。能合法合理的攫取财货,王韶也不会清高到表示拒绝。

      世事通明,人情练达。王韶觉得韩冈当得起这八个字了。

      几天后,从陇城县连夜传来了消息,新任知州郭逵,以及宣诏天使李宪,一行人已经在县城中,当天夜里,就被派了出去。第二天清早,李师中终于从衙门的后院中出来,带着秦州上下的一众文官武官,远出十里之外,迎接郭逵和李宪。

      随着夏末的烈日逐渐升上天空,昨夜派出去的迎宾骑手,也带着消息,一匹一匹的返回。

      “郭太尉和李御府已经动身。”

      “郭太尉和李御府已经出城。”

      “郭……已经到了二十里外。”

      “……十五里……”

      “……十里……”

      当最后一匹骑手回来,车马声已经清晰可辨。远远的一片灰黄色的尘头高高扬起,被一阵突入起来的狂风卷入云霄。

      弥漫的黄烟渐渐散去,绵长的车马队伍出现在秦州官员们的眼前。让秦州上下等候已久的郭逵郭太尉,终于抵达了秦州。说说520免费小说阅读_www.shuoshuo520.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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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心念不改意难平(一)

      第223章 心念不改意难平(一)

      韩冈第一眼看到郭逵的时候,就被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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