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宰执天下-第39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转运司主管一路钱粮,其实是分司民政,甚至有时候还有审理案件的权利。如陕西,负责军事的经略司有缘边的秦凤、鄜延、泾原、环庆四路,加上以京兆长安为中心的永兴军路,总计五路,但转运司,却只有一路,就是陕西路。

      按照朝中规定,路份监司官,如别称漕司的转运使,宪司提点刑狱使,仓司提举常平使,每年都必须花上一半时间来巡视辖下州县,而当监司主官不在衙门中,那各司的实际事务,便是由始终留在治所的副使来处理。论权位,转运使和转运副使差得并不太多。

      只是转运副使地位虽高,但陈绎跟税卡之间还隔着州县呢,他怎么能绕过州官县官,直接插手税卡?韩冈一时之间想不通。

      山羊胡子不停的对着韩冈鞠躬道歉,为自己辩解,也不敢再坚持搜检。反正韩冈是骑着驿马,后有着烙印,而挂在马鞍后的包裹又是不大,也不可能私下夹带。谁知道这位年轻官人身后有什么后台,过于尽忠职守反会害了自己,抬抬手,便示意要放行。

      “不查了,那怎么行?”韩冈摇着头,正色说道:“大宋律条均在,尔等岂能轻违,纵使本官也不能大过国法去。小六,你把包裹都打开来,给几位‘官人’看一看!”

      韩冈不依不饶,山羊胡子面色如土,几乎吓得要瘫倒。韩冈方才亮出来的公文、驿券,他只看清了大印,但韩冈是明明白白的官人作派,连这个记恨小人冒犯的脾气,也是跟他见过的官人们一般无二。

      俗话说宁欺九十九,不欺刚会走,像韩冈这样才二十上下便做了官的年轻人,不是才学高,早早的考上进士,便是投了个好胎,承了荫补。不论是哪种,都是动上一下,后面就有一大堆亲戚朋友跳出来,最是招惹不起。山羊胡子在衙门中多年,哪能不知?即便是转运陈相公也不愿无故得罪这样的人。他忙带着一众手下,在韩冈面前跪着请罪。

      一群税吏在韩冈马前磕头求饶,请罪声不绝于耳。刘仲武和李小六都看傻了眼,知县来了都没这么大的谱,好歹得来个知州通判还差不多。

      韩冈冷眼看着,也不说话。并不是他不肯饶人,只是因为陈举和黄大瘤的事,他对胥吏没有什么好感。现在几个税吏犯到自己,心中便忍不住升起一股子戾气。过了好半天,他心中怒气稍可,方才问道:“到底是出了何事?”

      看得出今次应是陕西转运司下了死命令,要不然哪个胥吏会为要缴给朝廷的商税,而跟官员过不去?能弄到这个油水丰厚的职位,没一个不是人精,轻易不会得罪人。说说520免费小说阅读_www.shuoshuo520.com

      ------------

      第94章 长安道左逢奇士(二)

      第94章 长安道左逢奇士(二)

      见韩冈肯开金口,税吏们知道事情终于过去,齐齐松下一口气来。

      “还不是绥德城闹得。”山羊胡子跳将起来,牵着韩冈的马缰向前走,一边指使手下将那个胖子蜀商放掉,一边仰着头小心回话,“一年上百万的钱粮砸下去,也听不到个响。京城那边说要给钱给粮,却都是打着折扣,还要我们关中填亏空。偏偏陕西钱粮不足,转运相公没办法,只有多多收取商税了。今天是京兆府,过几天陕西路都要查得严了。转运相公明明白白说的,无论哪路神仙,不把税钱缴足,都不得放过去。天可怜见,俺们这些抽税的平常也没个好处,上缴的税钱短了少了还要挨板子,现在大过年的又被派出来吃风,家里的浑家小子都在等着回去过上元节。可有什么办法?转运相公说话,谁敢不听?小人也是没辙啊!在风地里受足了冻,看着满天满地都是白的,脑袋僵了,眼睛也昏了,不意得罪了官人。幸好官人宰相度量,不与小人计较……”

      山羊胡子倒是会说话,一句句的连珠炮比王舜臣的箭飞得还密,他这一大通抱怨,倒是翻来覆去的把苦水都倒尽了,就算韩冈心中还有怨气,也不好向他身上撒。不过韩冈也知道,这是山羊胡子欺他年轻,不知做税吏的油水何在。要是税吏真的这么苦,何不回乡种田?

      韩冈也不戳穿他,却想着陕西转运司下的这个命令。如今陕西转运副使陈绎,听说他精通刑名之术,曾【创建和谐家园】了不少冤狱,除此之外,韩冈便对他一无所知。但既然精通刑名,理所当然的便是了通世情,直透人心。如果这样的人出手,后面自然暗藏深意。

      陈绎把抽税声势闹得这么大,但在大过年的时候,又能抽到多少商税?而且怕是没几天一片怨声会传到京城里去。这是叫穷啊!韩冈心道,陈绎这么做,很有可能是在逼着朝廷快点拨钱下来。只是他再往深里一层去想,更有可能是在借力打力,利用关中的民情舆论,去阻挠横山战略的实行。

      而区区的绥德城那一块,砸进去的钱粮竟然有百万之多,也让韩冈吃惊。看起来种谔在那里的动静并不小。也难怪李师中能气定神闲地拒绝王韶在渭源筑城的提议。陕西的预算有限,转运司不会另外支钱。王韶再有本事,也难在陕西转运司的库房里把筑城的钱粮给挖出来。

      韩冈皱了下眉,看起来自己到京城去,又多了个任务。

      当然!韩冈低头看了看在他马前殷勤的牵着缰绳的山羊胡子。陕西转运司会把手伸到过往的官员身上,理由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叫穷、生事,阻挠开拓横山。另一方面,如今的文武官员也的的确确的都钻到了钱眼里去了。

      韩冈都听说过有些官员会在上京时夹带着土产商货,以求贩运之利。而在他上京前,也的确有几家商行想请他一起出发。因为王厚貌似无意的提点了一句,让韩冈对此心中警觉,拒绝了那几家商行的无事殷勤。

      东京是为国都,有百万人口,上万官僚。人多了,钱也多了,商业随之繁盛,四方财货无不汇聚至京城。将各地土产转运至京城贩卖,是一桩包赚不亏的买卖。而笑贫不笑娼的世风,使得官员也不以经商为耻。往往都分派家人、亲族去经营商事,并利用自己的官身,来躲避各州税卡。

      按照朝廷颁布的律条,地方上的商税分为驻税和过税两种。顾名思义,驻税就是商品在本地销售缴纳的税金,即是营业税,而过税经过税卡时缴纳的税金,即是关税。驻税为三厘,即百分之三,而过税则是二厘。

      这个税收额度看似很轻,但过税不是交过一次便高枕无忧,而是经过一个军州,便要交上一次这是一般情况有的军州,往往会多加税卡。一般来说,运程超过千里,计入税金,再把运费加上,运输成本就要超过货物原价这还是指得是水路。陆路走上三四百里,售价就要翻倍才不会亏本。

      所有世间有种说法,叫做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超过百里,卖柴禾便赚不到钱,超过千里,卖米也就赚不到钱。运费和税金,是遏制商业发展的最大的主因。

      为了规避这两项开支,最简单的就是利用官府的运输渠道。许多官员进京时会带上地方土产,而且还借用官船来运货,便是为了把运费和税金全都省掉。

      韩冈甚为鄙视那等庸官,自家赤膊上阵,只会弄坏自己的名声。要赚钱,手段多的是啊。只要有可信的人手,一年几千贯根本不成问题。

      山羊胡子帮着韩冈牵了一段马,税卡也过去了,孝心也表现过了。韩冈不为已甚,正打算示意山羊胡子回去了事,自己和刘仲武一起继续上路。但刚刚离开的税卡处,突然又传来一阵喧闹声。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大叫着:“吾乃邠州贡生,尔等拦住去路,是欲何为?”

      一口儒生的酸话让韩冈好奇的回头,只见天边飞来一座小山,正正压在税卡之前,却是方才看到的那头可怜的骡子到了。

      山羊胡子看着韩冈回头,以为他想帮着那位邠州贡生。也难怪他会这么想,自古文人相轻,但读书人却总是见不得同样的读书人受到小人欺辱。“官人,小人就去把他放过来。”

      “不搜检了?”韩冈并不知他方才回头一眼,让山羊胡子以为他想帮着邠州贡生一把,有些惊讶税吏们怎么好说话起来。

      山羊胡子以为韩冈在说反话,忙陪笑着:“官人既然要帮着邠州来的秀才,小人哪敢再搜检?”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帮他的?

      山羊胡子又看了看税卡那里,回过头,苦恼的跟韩冈叹起气来:“官人,这事有些难办呐。若是平常,俺们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去了。好歹是个贡生,说不定今次就考个进士出来。但眼下不行啊,转运相公都发了狠,他这么一座山也似的包裹,能过了一关、二关,过不了三关、四关。出不了百里,铁定的会被拦下来……”突然,他话声一顿,像是灵光一闪,“有了!官人请等等。”

      丢下一句话,蹬蹬蹬的跑了回去。山羊胡子自说自话,让韩冈有些郁闷。他不说话,只看那山羊胡子怎么做。可结果,让韩冈吃了一惊。

      山羊胡子真的会做人,他把邠州贡生拉到一边说了两句,不知说了什么,贡生顿时就不闹腾了。很快两人便一起向韩冈这边走来。而贡生的骡子,是连着包裹都被留下,可原本属于胖子蜀商的三头骡子中的一头,却改被贡生拉在手里。

      这是三一均摊啊!韩冈摇头笑叹着,三头骡子,还了胖蜀商一头,税吏们笑纳一头,贡生则换了一头。行了,除了蜀商吃亏以外,所有人都满意了!而胖子蜀商险死还生,也不敢有所怨言。

      能吏啊!当真是能吏!

      贡生随着山羊胡子走了过来,韩冈依礼下马相迎。

      那贡生差不多有四五十岁的样子,长得有些干瘦,胡子不知是根本没长,还是为了装年轻而刮了去,脸上干干净净,可这样一来,千丘万壑般的皱纹却也暴露了出来。看上去,比刘希奭还像个阉人。

      他身上套了件罩风的袍子,不知多长时间没有清洗,黑得发亮,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在韩冈身前躬身行礼,谦卑的说着:“后学晚生路明,草字明德,邠州人氏,见过官人。”

      看着比自己年长至少一倍的中年,在自己面前自称后学晚生,虽然是世间的惯例,韩冈的心理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韩冈心中有些奇怪,“省试是在二月中,如今正月已经过去了一半。路兄现在才入京,不怕赶不上举试?”

      地方上的解试在去年八月就结束了,一般的情况下,得中贡生的士子都会选择在九月、十月的时候入京赶考。他们都要在东京住上三四个月,直到次年二月中的礼部试和三月初的殿试为止。这一方面是要习惯京城的水土,省得在考试时弄坏身子,另一方面也可以结交四方士子,增广见闻,并切磋学问。

      而路明直到现在才入京,将考试时间卡得将将好,若不是看到他举止透着酸气,韩冈定会将路明视为伪造证据的骗子。

      路明扬起脖子,自傲的说着:“晚生腹中才学尽有,今次入京就是要做进士的。岂会如那般庸人,进个京城便心惊胆战?”

      这货还真是敢说,真有才学也不至于蹉跎到四五十岁。韩冈有心想探探他的底,便问道:“以路兄才学,邠州的解试当是轻而易举。”

      路明哈哈笑道,“晚生去考,岂有不过的道理,过往哪次不是易如反掌?”

      路明如此一答,韩冈心中就有数了。为了确认,他又试探的问了一句:“京中风土异于秦川,若是抵京后不休养一阵,怕是会水土不服。路兄就不担心有何意外?”

      “晚生京城去得多了,岂会水土不服?”

      路明这两句话终于透了底,‘原来是个免解贡生。’

      所谓免解贡生,是指经过了多次解试合格,进京后却屡考不中的士子,让他们可以不必再参加地方上的解试,而直接进京参加科举。其实这与特奏名进士是一个条件,不过是为了安抚那些不肯放弃考取正牌进士的士子,省得他们一怒投往敌国主要还是西夏。

      因为陕西各州的解试远远比东南各路要容易许多,连续考中的贡生多不胜数,特奏名也好,免解贡生也好,主要都是陕西人。这两样制度本也是朝廷拿出块骨头来安抚陕西士子人心的。说说520免费小说阅读_www.shuoshuo520.com

      ------------

      第95章 长安道左逢奇士(三)

      第95章 长安道左逢奇士(三)

      “路兄连续数科皆得发解入贡,才学那定是好的。但入京一次,家财可是耗用不小。”

      “一箪食,一瓢饮,回也不改其乐。区区阿堵物何足挂齿?”

      “若这些税吏也能如路兄这般便好了!”

      被韩冈一提,路明一下愤怒起来,“晚生本想着能运点土产进京,好贴补一下盘缠。谁想到突然之间税卡就变得那么严。‘王何必曰利’,这分明就是与民争利啊!”

      路明的愤怒,韩冈为之失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明,从骨头里透出着穷酸破落。大宋不同明清,考上举子,也不能被称为老爷,除非能得中进士,不然便是一辈子的措大。

      路明的坚持,韩冈则难以理解。他一次次重复的去京城考试,还要靠着贩运来支持。这样盲目的行动,最终什么回报都不会有。韩冈对如此无谋的行为实在难以理解。

      屡考不中,实在不行可以去考特奏名,那难度比起进士试要低得多。只要考上了,便能补授文学、助教一类的学职,领着朝廷俸禄足以养家糊口。总比要抱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要强得多。

      别过山羊胡子,韩冈一行终于再次启程,只是三人变成四人,多了个路明出来。

      韩冈和刘仲武都是驭马而行,连李小六也有匹马骑着,而路明骑的仅仅是头骡子。虽然原本的那头老骡子已经在税卡上被换了一匹健壮的大青骡,但骡子背着大捆的货物,又加上了路明的重量,走起路来仍是呼哧呼哧的一步三晃。

      韩冈看了半天,心中不忍对象当然不是路明便说道:“路兄若是不嫌韩冈冒昧,不如就跟在下同行,等到了驿站,也可换乘了马匹,如此行程上也能快上一点。”

      路明一听,当即滚下骡子,哭拜在地上:“官人大恩大德,路明粉身难报。父母生我,官人救我,官人就是路明的再生父母!”

      韩冈听得寒毛根根倒竖,如此奇人当真难得一见。他赶紧跳下马,将路明扶起来,“使不得,使不得,韩某哪里当得起!”

      路明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方才起身,抬着袖子擦着脸上不知何时挤出来的泪痕。

      路明绘声绘色的表演,韩冈心中暗赞。他其实本对这位免解贡生没有什么好感,只是看到一名儒生路遇坎坷,顺手帮上一把,也是情理之事。既然是惠而不费之举,帮一下又无妨。但现在看来,路明当真是个妙人。而且在韩冈想来,他既然是免解举人。自然有过多次前往东京应举的经验。人头熟,道路熟,有他做伴,也可算是个向导。

      一行重新上路,往着京兆府赶去。

      一路上,路明拉着韩冈谈诗说词,费尽心力的想表现一番。只是这水平基本上是在陕西路贡生们的平均水准之下,韩冈听着有些不耐,但犹装出饶有兴致地样子。

      而当韩冈把话题转往军事水利方向的时候,路明又大吹胡吹了一通瞎话,连一边的刘仲武都听得摇头。很快,路明自知肚里无货,便又把话题转回到诗词歌赋。过了一阵,不知怎么的又扯到了历年进士科举时的应试考题上去了。

      “晚生第一次入京,还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一科,有参大政的王介甫王安石,有做翰林的王禹玉王珪。都是跟晚生极好的。晚生尚记得王介甫的那句‘孺子其朋’,好好的一篇文章,就给这四个字毁了。从考场出来时,相熟的几人互相一说,都是叹息王介甫用错了词,连王介甫自己都摇头。最后也没错,一个状元就这么飞掉了。”

      胡扯!韩冈半点不信路明会是身临其事。

      王安石的‘孺子其朋’,是写在殿试时的考卷上。因为这是周公旦教训周成王的话小子啊,朋党害政,尤宜禁绝而看考卷的人是仁宗皇帝,他都做了几十年的皇帝了,那可能喜欢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拿着周公的话把自己当晚辈般教训?虽然不会黜落,但还是从第一降到了第四。

      这是殿试的考题,而路明若是能进殿试,就不可能落榜。殿试定高下,省试定去留,能进殿试,进士是当定了,只是要再考一次决定名次高低罢了。路明哪有这个机会,他应该只是跟自已一样,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晚生最遗憾的还是嘉佑二年那一科。当时是欧阳永叔主考,出的题目是《刑赏忠厚之至论》。孔子国即孔安国的注疏,晚生也是背过的,但在考场上一时间没有想起来。‘刑疑附轻,赏疑从重,忠厚之至’,偏偏在下把‘疑’字给漏了。”

      ‘这哪里叫亏?考官出的题眼都没发现,明明白白的陷阱还踩进去,’韩冈在肚子里面腹诽着。‘疑’这个字是欧阳修故意漏的,出题人就是通过这种手段来测试考生对经典的熟悉程度。但孔安国给《尚书》作的注解记不得,但原文总该背下来吧?‘罪疑唯轻,功疑唯重’不一样都有个‘疑’字!

      ‘罪疑唯轻,功疑唯重’是出自《尚书大禹谟》里的一句,后面还有一句‘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体现了中国古代司法的仁厚宽和,跟后世通行的疑罪从无道理其实是共通的,就算是他也是滚瓜烂熟。孔安国的注疏不过是化用《尚书》中的文字,最关键的‘疑’字并没有改动,怎么能漏掉?

      “真是可惜啊!”路明仰天长叹,有着需要捶胸顿足般的痛苦,“要不然一时之误,晚生便能够跟苏子瞻、曾子固曾巩一科出来了。那一科,欧阳永叔任主考,厌于当时太学体的钩章棘句,改崇古风,文章只以浑醇为上。浮薄之风一扫而空,拔擢了多少人才。苏子瞻,苏子由,曾子固,吕吉甫都是一时英杰。”

      嘉佑二年的那一科进士,的确称得上是群星荟萃,韩冈也知道。苏氏兄弟不说,单是同为唐宋八大家的曾巩,他一家四兄弟,连同两个妹夫同时中了进士,这是大宋立国百多年里的独一份。除此之外,他的老师张载,他的举主王韶,二程之一的程颢,都是嘉佑二年的进士。另外,据说如今辅佐王安石订立变法条例、被反变法派骂成大奸大恶的吕惠卿,也是在嘉佑二年考中进士。

      “嘉佑二年何其多才!”路明说得兴起,他肚子的墨水还不如韩冈,但考试考多了,肚子里难免存着一堆见闻,“当年晚生入京应试,同科举子中,以苏子瞻、苏子由兄弟二人文名最盛,其下曾氏四子及其姻亲二王,不让两人专美御前。福建章子厚、章子平叔侄也是名声远布。还有新近深得王相公所喜的吕吉甫,最后是章子平首冠蓬山。

      不过众子之中,唯张子厚张载、程伯淳程颢得道学三昧,亦有传人在侧。张子厚还设了虎皮椅开讲《易》,文相公都过来捧场。但子厚的两个表侄也来与辩经。一夜之后,子厚就撤坐辍讲,自愧不如二程。”

      路明说得口沫横飞,而韩冈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先生通晓大道,烂熟经典,只是口舌之辩并非所长。‘吾道自足,不假他求’,天地至道上,先生何曾认输过?”

      程颢、程颐的确捣过张载的场子,虽然美其名曰辩经。张载第一次去考进士时,已是三十有八,早已名满关中,【创建和谐家园】环伺,他弟弟张戬都已经考上进士好几年了。当时殿试刚刚结束,张载榜上有名,而琼林苑的闻喜宴还没开始,趁这个空闲,文彦博帮张载设虎皮椅与兴国寺中,宣讲易经要旨。而程颢、程颐与他一夜相谈之后,张载便撤去虎皮椅,向人说,易学之道,吾不如二程,可向他们请教,二程由此在京中名声大振。

      可张载并不是认输,他当时便说了‘吾道自足,不假他求’,不论是佛老之道,还是二程传承自周敦颐的道学,张载都不认为是真正的道。他有自己的世界观,自己的‘道’,不会因为在易学上辩论失败而动摇分毫能当众承认自己的不足,便足以体现出张载的自信。

      路明脸上的笑容不变,接口道:“没错,以天地大道论,横渠远比程正夫说得更明白。程颐连进士都没考上,怎么能跟横渠先生相比。”

      韩冈为之乍舌。这位免解贡生的舌头真是会转弯,知道自己是张载的【创建和谐家园】,便不再用张子厚来称呼,而是尊称为横渠和横渠先生,变得够快的。

      只是他讨好的言辞实在太过恶心,韩冈都被噎住了,干咳了几声,自行转过话题,“路兄多次前往东京,在当地相熟的朋友应是不少才是。”

      “说起来,晚生当年也的确在京城结交不少好友。”路明答非所问,“王介甫相公面前,晚生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与如今在在秦州做官的王子纯王韶也是要好得很。他几次写信请晚生去秦州做事,说要荐晚生为官,信中还说‘明德不出,奈苍生何’。可晚生总是想着考个正经出身,便去信多次推辞。”

      韩冈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抿着嘴,不知该恼还是该笑,这一位当真是极品啊,拉着虎皮做大旗,这是标准的江湖声口,君不见后世的一些骗子公司,总是在办公室里,挂起一些与名人的合影纪念。

      不过古代信息不通,一般人的耳目都很闭塞,像路明这样信口胡诌,照样能骗到一群人。而韩冈自己,也是有着深切体会和经验的。只是路明用王韶的名头来给自己垫脚,还是让韩冈好气又复好笑。

      可路明并不懂看人脸色,兀自说的兴高采烈。他历经多次科举,关于进士科的话题在肚子里能搜到千八百来,熟悉的各科人物更是多不胜数,说上三天三夜也不带重复。

      见到韩冈被路明缠住,刘仲武也松了一口气。再看着韩冈脸上时不时闪过的不耐烦的神情,心中大乐,不由得哼起了小曲儿,‘你韩三也有今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让俺吃尽了苦头,风水轮回转,也该轮到你韩三了。’说说520免费小说阅读_www.shuoshuo520.com

      ------------

      第96章 逆旅徐行雪未休(一)

      第96章 逆旅徐行雪未休(一)

      天色阴沉了下来,正月十五的天空,泛着沉甸甸的铅灰色,灰色的天空,白色的大地,却在天地的交界处模糊起来。风也起了,不算凌冽,却足够寒冷,看起来要下雪的样子。路就在脚下延伸,韩冈一行离着千年古都也越来越近。

      路明不愧是常来常往于东京和关西之间,对道路熟悉得很。他骑在骡子上,指着南面偏东一点的方向,“再过十七八里,就能看到京兆府城了。”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