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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执天下-第11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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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柄古铁刀,名为大夏龙雀。别看此刀锈迹斑斑,可是十六国的夏国国主赫连勃勃所铸。玉昆你看此刀柄以缠龙为大环,其首类鸟,龙雀之名便因此而来。乃是种仲平【种世衡】当年筑清涧城时掘地所得,当地正是夏国旧疆。不过这柄铁刀出土时无人识得来历,还是靠了刘原甫的博识。刘原甫以博学著称于世,也只有他能一眼看透古董的真伪和时代。”

      “至于这支铁杵,乃是家兄旧物。家兄惯使双简,两只铁简加起来超过二十斤,不过当年三川口之役中,家兄却只带了铁杵、枪、马槊三物上阵。用此三支长兵,家兄在敌阵中三进三出,最后西贼还是靠着绊马索才把家兄击败。后家兄遗蜕连同兵器甲胄一起,被西贼送还。甲胄、马槊和铁枪随葬,不过这支铁杵,本帅却留了下来。这支铁杵当年在三川口杀人太多,平日里就是阴气森森,魑魅缠绕。有机会会找个高僧来超度亡魂。”

      郭逵现在给韩冈的感觉,就像一个父亲在向邻居炫耀自己聪明的儿子。他近乎自傲的将家中收藏的兵器向韩冈娓娓道来。每一件藏品的背后,都有一段令人热血沸腾的故事,韩冈今次来秦州,是因为他的的工作中还包括秦凤路的伤病营事务,并不是为了对抗郭逵。郭逵对韩冈的看重,已经世人皆知,韩冈自己对此都有些纳闷。

      拥有收藏癖的人韩冈见了不少,前生今世都有。不过由于这个时代有此雅兴的都是有钱有闲的人物,所以他们一般多是集中于古董方面的收集,都后世的收藏家同样有着保值的想法。如果仅仅是单纯的兴趣爱好,文人则回去收集字帖、碑拓和金石器物,而武夫则收集上好的兵器甲胄。

      在韩冈所知的武将中,刘昌祚对【创建和谐家园】的喜好最有名气,据说刘家有着数百张各式【创建和谐家园】,皆是出自名匠之手。王舜臣用着艳羡的语气对韩冈提过不知多少次。而郭逵今天展示出来的收集品,比起刘昌祚的珍藏更强上一筹,让韩冈都为之赞叹,一时之间,甚至忘记了去揣测郭逵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虽然不用多想,但韩冈也能猜个【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郭逵这是明显的在示好,再联想起莫名其妙在秦州城中散布开的自己要去延州的传言,韩冈怎么都觉得有股子阴谋的味道。

      他在秦州待得快活得很,家室、产业也都在秦州。要他丢下这些,改去人生地不熟的延州,韩冈没有。何况韩家虽然是座能遮风避雨的大靠山,但这座靠山并不算牢靠。

      韩冈一直以来都不看好冒险行动,虽然这只是他在军事上力求稳妥的性格得出的结论,但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韩绛作为主帅实在不靠谱。文官领军关西,几十年来,冒险的计划全都失败了,而老成持重的策略,却一直延续至今,有着很好的的结果。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郭逵很少向人炫耀自己的收藏,在郭忠孝的记忆中恐怕一年也不定有一次。而今天郭逵不但向韩冈展示了自己多年的收藏,还备下水饭再三邀请他留下,直到时近三更,韩冈方才告辞离开。

      “韩玉昆文采武略皆有所长,治事之才更是过人一等,日后前途不可【创建和谐家园】。”郭忠孝不会妄自菲薄,他虽然对韩冈免不了有些竞争之心,但韩冈的出色表现并没有换来成功的收获,所以郭忠孝不会对韩冈的名声嫉妒如狂,也因此能够正确的看待韩冈的优点和长处。

      郭逵喝着醒酒汤,对韩冈评价越发的高涨起来,“韩玉昆日后前途也许还不好说,但他在军中的人缘却不用怀疑了,问遍军中,谁人不想自家的营中有个杏林圣手?哪位将帅不盼着有人能把麾下伤病全数救治?”

      郭忠孝迟疑了一阵,最后小心翼翼地把这事写上:“……所以大人你肯定韩宣抚会把他调去延州?”

      “韩子华现在把关西的钱粮、军器、兵员都往鄜延调集,韩冈之事就算为父不提,种谔那边难道会不说?等过几日,将韩冈调任的文书肯定会来。”

      “钱粮皆汇聚一城,辖下战士都是号为精兵,又有韩玉昆在后方安定军心,鄜延路今次当是能大胜而归了。”

      郭逵闻言便冷笑起来,“就像韩稚圭提拔任福任主帅,都以为大军一出,便能马到功成。”郭逵难得的在儿子面前表现出自己对韩琦、韩绛之流的文官的不屑,“你知道他们这种想法叫做什么吗?”

      “……什么?”

      “一厢情愿!”

      离着冬至已经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如今的节庆甚多,春夏秋冬无论哪一个季节都有三五个节日等着。不过除了年节以外,就得数冬至和上元两节为最。

      冬至一阳生,冬至的到来,代表了世间阴气渐收,阳气转盛,又是一年循环的开始。同时明堂、南郊祭天,这些朝廷中排在头等的礼仪,也都是安排在冬至这一天。

      每年冬至之时,纵然穷困潦倒。也会花去一年来积累,又或是向人借贷,在这一天更易新衣,备办饮食,去享祀先祖。亲友之间庆贺往来,一如年节。

      仇一闻正考虑着该怎么让疗养院里的兵员快快活活过好这个节日,韩冈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仇老,久违了。不知近日安好否?”

      仇一闻惊得跳了起来:“韩机宜,你什么时候到得秦州?”

      韩冈笑道:“昨天午后到的,先去见了郭太尉,今天便来疗养院中看一看。上舍病房的事,总要看一眼才能放得下心。”

      在秦州,有关疗养院的传言,对事实的扭曲和神话已经很严重了。其实论起照顾病人,疗养院中的水平比起旧时伤病营的确强出百倍,但跟家中疗养的安适相比,却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但偏偏有人就是相信传言,认为住在疗养院就是比在自家调养要好。

      已经有许多官员向韩冈要求,专门为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开办一间疗养院。韩冈不想得罪人,又不愿浪费手下不多的人才,所以他决定在疗养院中划出一处必要的病房,用来安排来住院的官宦人家。也幸亏这些人基本上都在秦州城中,让韩冈不必在其他两处疗养院费心思。

      尚未彻底完工的上舍病房已经得到了所有参观过的官员们的一致赞美。不再是通铺隔出的空间,而是一间间精致的单人房。这里的一切的形制都按照后世的病房来设计。每间病房的墙壁都用石灰粉刷过,地面也是抹了水泥,窗户都朝着南面,虽然没有玻璃,但质地良好的窗纸也可以挡风透光。

      榆木打造的单人床上铺着洗得很干净的麻黄色床单,显得干净整洁。床边还有着摆放杂物的床头柜,上面还可以放着油灯,一根绳子从床头垂下,那是连着门外呼唤医护人员的铃铛。病房中的每一间房间,都是与其他房间一模一样,大小,装饰都没有区别。

      疗养院是前线医院的别名,而眼下的上舍病房则是民间医院的雏形,如果能够发展起来,让医院制度传遍天下,韩冈光靠这一事,就足以名留青史了。

      陪着韩冈将一间间病房查验过,仇一闻问道:“机宜,听说你要去延州了,不知是不是真的?”

      “要调我去延州,传言倒是比事实传播得要快。”韩冈摇头,故作感叹,“……是雷简要走。”

      雷简要走了,不过那位京中派到秦州的医官,并不是调回京中,而是要去庆州。而他这一去,甘谷疗养院就少了得力之人去掌管。

      仇一闻手底下的确有人,当年铁面相公的威名比如今的种谔还要强出不少,而铁面相公李士彬的儿子,仇一闻的徒弟,曾经被韩冈拯救出狱的李德新,这的确是个上上大吉的人选——只要忽视掉他的党项身份。

      幸好在关西,党项身份算不得什么。折家就是党项,不过跟西夏打了几代人的仗,如今也没人真的把他们当作蕃人来看待。

      ‘究竟该如何是好?’韩冈考虑着这个问题。说说520免费小说阅读_www.shuoshuo520.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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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8章 阡陌纵横期膏粱(六)

      第268章 阡陌纵横期膏粱(六)

      千里之外,一连串的咒骂,正在王韶的肚子中酝酿。

      在京城中,除了赵官家和寥寥几个宰执以外,其他人无法也无权干涉河湟之事。而且只要有了天子和王安石全力支持,枢密使文彦博也拿他没有办法。但王韶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人拆了台,而且还是天子亲手拆的。

      自入京后,觐见天子的程序按部就班的完成。从王韶开始一直到随行的蕃人,一个不少的都到了赏赐。也不知俞龙珂和瞎药两人从哪里听来的故事,当天子说要赐姓时,他们便一起说平生多闻包拯包中丞是朝廷忠臣,乞求官家赐姓包氏。现在俞龙珂改名包顺,瞎药改名包约,至于张香儿,他本就是汉名,也不用改了。

      以青唐部族长为首的三人肯到京城表示顺服,代表着王韶平戎策第一步的完美实现。天子颁制书,署诏令,并盛赞王韶‘不烦大举之兵,靡事称饷之役,以戎拓地,震慑遐荒,开信示恩,辑绥怀附。’一时之间,王韶便成了在京城中风头最劲的人物,邀请、示好络绎不绝。众人如同行星围绕太阳旋转,让王韶差点昏了头去,幸好他上台来以来,先有人当贼给蒙了一下,但迎接世界上最好的锁匠,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能打开的密室。他希望受伤者的相处时间的就能够就是。

      几年来,他还是第一次从京城中听到人们的欢呼声,由于地理位置上的关系,秦州一向不被京城的官员们重视,听说过河湟二字的寥寥无几。但眼下一切渐渐都在变化,越来越多的人听说了王韶的努力,赞美声便显得更加响亮。志得意满四个字充斥在心间,只是他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今天,片刻之前:

      “调韩冈去鄜延!”王韶陡然提高的声调仿佛在质问天子,在寂静的崇政殿中显得格外响亮。他顿时惊觉自己君前失态,陪伴在侧的枢密副使吴充也投来不快的目光。虽然声音又勉强回复正常的水平,但王韶的反对声却坚定异常,“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为何?”王韶的反对也在赵顼的计算之中,但他的反应还是要比天子预计中的激烈不少,“延州半年之内便要见功。而河湟明年开春前不会有大的动作。把韩冈调去也是为了能够更好的用兵横山,等到韩绛并吞千里横山之地,再将其调回秦州也不迟。”

      “而且关西的钱粮也不足,现今都给了鄜延,秦凤没有多少余量,只够补上渭源之役的亏空。”吴充补充着赵顼没有说出来的关键。

      今夏陕西大旱,不过秦州夏收之后才旱情爆发,对于冬小麦的收获,并未造成太大的影响。而且秦州河流众多,小麦以外的其他作物虽然都是秋收,但可以用河水弥补。但秦凤以东诸州,却是旱了整个夏天,连渭河都没用了。

      不需要吴充强调旱情的影响,王韶从秦州往京城来的一路上,听说的、看到的,就已经让他忧心不已。低低的叹了口气,王韶收拾起心情,却还是想保住自己的墙角不被人撬走,他竭力找着借口:“因疗养院之事,韩冈在河湟之地声名远播,武胜军中亦有多家蕃部因其之名,意欲来投。如今此事刚刚有了眉目,贸然将其调离,恐怕会功败垂成。”

      赵顼未曾想过王韶对这个调令反应如此激烈,好像真是离了韩冈古渭那边就要出大问题了。虽然事实情况正是如此,不过赵顼并不想改变自己的做法。横山、河湟两地的重要性孰高孰低,他看得很清楚。主持进筑横山战略的是宰相,而主持河湟拓边的王韶,离宰相之位还有千万里之遥。

      只是如王韶这等屡立功勋的臣子,赵顼一般来说都是宠礼有加。尤其是他还盼着王韶接下来能继续高歌猛进,把木征和董毡一起提来,让他能像对包顺、包约两兄弟那样,给董毡叔侄赐姓赐名。这样的想法,让赵顼不便用着强硬的态度对待王韶:

      “朕还记得王卿早前曾多次上书欲升古渭为军,此事朕亦早有考量。但前时古渭诸蕃并未顺服,就算强行升格,也不可能让此地顿时变成人烟辐辏的军州,最多也就跟那些个羁縻州相仿佛,不如不设。不过眼下包、张两家都已降伏,古渭已定,再提此事便是顺理成章。”

      当年真宗皇帝伪造天书,闹得国中乌烟瘴气,王旦一代贤相,一贯的贤明正直,却跟着胡闹。何故?还不是因为真宗赐了他一酒壶的珍珠。对一国宰相来说,一酒壶的珍珠算不得什么,但这可是天子送的贿赂!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天子给脸,做臣子若不老老实实收下来,等日后可就没脸了。

      现在赵顼摆明要用古渭升军一事来向王韶交换韩冈。古渭升军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用韩冈来交换,其实还是亏本……有药王【创建和谐家园】坐镇后方,前面的士兵胆气便能装上三分……可王韶有拒绝的权力吗?韩冈又不是他的儿子。

      就是王韶犹豫的短短片刻,吴充粗短的双眉已经拧起来。他脖子上长了颗比李子略大、比毛桃略小的肉瘤子,如果离了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子异味。若在唐时,入官四审……‘身言书判’中的第一项,吴充就通过不了,痤病之身,岂能侍奉君上?而且论长相,别说与另一位枢密副使,以英俊倜傥着称于朝的冯京相比,就是跟他的亲家王安石比起来,吴充都差得太多。

      不过在注重才学的大宋,吴充身体形骸上的缺点,便显得无关紧要。从考上进士开始,他几十年来都是顺顺当当的一路晋级,仿佛坐进了快车道,如今一眨眼的功夫,就提速到近一百公里,将碟片中许多有着上进心了宰执之位上的传言。

      既然已是枢密副使,理所当然便要维护枢密院的权威。他倒是没去介意王韶对皇帝的口气,朝臣不给天子台阶下的情况常见得很。但对于王韶的不干不脆,天子还没有发火,吴充就已经听得很不舒服了……什么时候官员调动要征求官员上司的意见了!

      就算韩琦、富弼这样的前任宰相,在遇到得力部下被一封诏令调走后,也只能私下里抱怨几句。只有见到看好的下属被左迁,才能为其上书说几句好话,就这样,他们也不敢说把那人再调回来……否则,一个结党的帽子就要扣到他们头上去。

      “韩冈被天子亲擢于布衣之中,”吴充说道,“天子有命,他当不会有推脱搪塞之事。”

      “韩冈自入朝后屡立功勋,疗养院,沙盘,军棋,无不是别出机杼,发前人所未发。而在军中,亦是战绩彪炳。朕一直都想见见他,就是隔了两千里,古渭局势又一直吃紧。所以才拖到今日……今次韩冈调职延州,依例也须入京一趟,正好可以招韩冈入觐。”

      赵顼早就想见韩冈一次,只是不得其便,如今正好是趁势而为。今年年初时,韩冈的名字仅仅是在赵顼耳边一带而过,才不过一年的时间,就已经成了秦州举足轻重的一名官员。

      能举荐韩冈,王韶当然是功臣,但若是王韶回去后,撺掇一下韩冈,说不定就会让韩冈拒绝这项调令。如果此事发生了,赵顼都不知该怎么发落王韶,不论是治罪,还是放过,都让人心中难以决断。

      在这种情况下,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要给人犯错的机会……趁王韶还没回去,先把韩冈叫来京城再说。

      王韶无可奈何,韩冈虽然是他最得力的手下,又是自己亲笔所荐,但给韩绛挖了墙角,他也只能干瞪眼。天子支持韩绛的冒险,而且就在昨天,韩绛还跟王安石一起宣麻拜相。加上韩绛兼领的是昭文馆大学士,而王安石只是号为史馆相的监修国史,从名义上说,韩绛才是首相,王安石却是次相。

      天子、宰相的组合,王韶根本斗不过,换作是哪一家来也都只能俯首听命。如今,关西钱粮尽入韩绛之手,兵将皆领延州之命,陕西多年来的积累都给压到了罗兀城上。如果胜利倒也罢了,但一旦失败,恐怕就是让陕西、河东两路数年内都无法重新振作的惨重损失……不仅是物质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这完全是孤注一掷!’

      澶渊之盟后,王钦若曾说寇准劝真宗皇帝亲征是赌场上的孤注一掷,把天子当作筹码丢了出去。本是救国于危亡的名相,便因此恶了天子,被贬斥出京。从后人的角度看,王钦若摆明了是谗言,当时的情况已是逼不得已。

      而如今,仅仅是天子贪心,臣子贪功的缘故。这就是眼光和胆略的差别,尽管如今的君臣,依然保持着对外战略的掌控力,但跟寇准比起来,他们还差得太远。

      ‘看你怎么收场!’

      这不是心怀怨毒的女人所施用的诅咒,而是看透了本质,看透了迫在眉睫的战局的变化,才得出来的结论。唏嘘的口音,有着难以言喻的魔力。呢喃的话语透了凛凛声威:

      “看你怎么收场!”说说520免费小说阅读_www.shuoshuo520.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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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西山齐云古今长(上)

      第269章 西山齐云古今长(上)

      清晨的时候,韩云娘从睡梦中醒来。

      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眼,从窗外透进来的,没有光,只有一记记低沉的钟声震动着耳中。

      暮鼓晨钟,从城中心的谯楼上每日依时响起的悠扬钟声,固定在寅时三刻,把这座边塞小城从沉睡中唤醒。

      手捂着小嘴打了个哈欠,云娘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有些凌乱的秀发披散在白色的小衣外,在胸口处被顶了起来,峰峦起伏,已经不复青涩。虽然胸前的曲线已经初具规模,可沉睡初醒的困倦,仍显得一张小脸稚气未脱。

      身体从温暖的被窝中离开,刺骨的冰寒便透过一层单薄绸布渗了进去,细嫩的肌肤上顿时激起一片寒栗。少女抱着膀子,向下看了看,房中的火盆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

      “李家的炭真是不经烧,下次不买他家的了。”

      云娘嘟着嘴抱怨了一声,快手快脚的换好衣服。新制的夹袄紧紧裹着身子,再将襦群和褙子穿上,感觉方好了一点。将被子叠好,对着刚磨过的铜镜把头发理顺,就着火盆上一壶已经变温的开水洗漱好,内院中这时已经有了人声。

      云娘推开门,更加浓重的寒气扑面而来,少女却笑颜如花,清脆的声音叫着院中高大的身影:“三哥哥,你起来了。”

      韩冈点了点头,没有答话。一个箭步,一拳带着呼呼风声向前击出。他一向起得很早,坚持锻炼身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筋骨打熬得不输武将。现在他打的一套拳法是从赵隆那里学来的,并不是传说中的太祖长拳――太祖皇帝杆棒了得,但拳法在此时却没听说有何流传――而是五禽戏。

      赵隆向韩冈传授时,信誓旦旦的说这套五禽戏是陈抟老祖所创,华佗就这么被欺师灭祖的【创建和谐家园】抹去原创权。不过这套五禽戏,刚猛有余,柔韧不足,韩冈怎么看都不像是健身用的拳法,曾给王舜臣、李信看过,都摇头说不是。不过这套拳法打起来便能出一身热汗,感觉十分痛快,便一直练着下来。

      这时候,一缕炊烟已经从烟囱上升了起来,严素心正在厨房里忙着,两个打下手的粗使丫鬟在她的指挥下,也是在炉灶前忙个不停。

      韩冈地位日高,在外面跟着他四处奔走走的亲卫姑且不提,光是分配到他门下服侍的老兵就有四人,现在都在外院住着。而且以韩冈的官职,虽然比不上宰相能向朝廷报销百名随从的月俸,但李小六也是每个月能从衙门里领到三百文钱,换季时也有做衣服的布料丝棉发下。

      而在后院,丫鬟也多了三个。一个是在疗养院中病死士兵的孤女,自幼亡母,而后父亲又病殁,唯一的一个叔叔还是个泼皮,都想要把她卖给青楼,韩冈听说后就把她收留下来,让她服侍自家父母。而现在在素心手下的两个粗使丫鬟,则是瞎药送来的,都能听懂汉话。

      “云娘,起来了?”严素心忙碌之余,一眼瞥见韩云娘身上的衣服还是有些单薄,有些心疼起来,“天气冷了,再多添点衣服才是。”

      说着便给韩云娘端了碗热汤来。在冬天,厨房里热水一直都有,炉灶都不熄的。对官宦人家来说,木柴、木炭的消耗算不上什么。

      少女安静的坐在厨房一角,小口喝着热汤,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热水沸腾的声音,暖意传遍全身。

      “好了!”韩家的美人厨娘把锅盖揭开,一股鲜美的羊肉香气便随着热气传了出来,里面是韩家今天的早饭。

      从严素心手中接过两份早餐,韩云娘便小心端着向后走去。

      “秋香,开门。”韩云娘轻声叫着门。门立刻开了,一个比云娘还要小一点的丫鬟走出来,把她迎了进去。

      新来的丫鬟秋香长得很朴素,但人聪明,又勤快,把韩家二老服侍得很顺心,跟云娘、素心关系也很好。但韩云娘就不知道为什么韩冈听说了这个名字后,先是愣了一下,接下来便说她日后配姓唐的比较好。

      韩千六和韩阿李起得一向早,毕竟刚从庄稼人的身份脱离不久,还是保持着鸡鸣即起的习惯。进门后放下食盘,云娘便向二老请安问好。冬天房间中有些冷,韩云娘先惯性的看了看火盆,却是将熄未熄的样子。

      “李家的炭不能买了,烧得快,烟气还重。”见到云娘看了火盆,韩阿李便抱怨了起来,“不是说三哥儿在疗养院弄的火炕很好吗?就在床底下生火,屋里也不见烟,比起用火盆好得多。”

      “三哥儿前些天说了,用火炕要把房子大修才行,现在天寒地冻的,也不好换个宅子住。再说这房子还不知能住几年,修了也不一定能用上。”

      夫妻两人说着闲话,云娘服侍着两人吃饭。吃到一半,韩阿李像是想起来什么,放下筷子,“云娘,你等会儿去把小六找来。再有两天就是冬至了,得让他去外面的榷场跟义哥儿说一声,后天记得要回来吃饭。”

      “知道了。”少女答应了一声,继续服侍着二老。吃过饭,说了一阵闲话,看看天色已经大亮,韩云娘便收拾好碗筷。先去厨房,再去书房。

      今天是韩冈的休沐之日,虽然忙的时候根本没有休沐这一说,但到了冬天,公事简省,衙门里也清闲了下来。韩冈也没有必要再克扣自己的休息日。

      锻炼过后,擦洗更衣,韩冈就照惯例窝在书房中读书,云娘知道她的三哥哥还是想考个进士出来。不便打扰他读书。远远的小声叫过李小六,照着手让他过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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