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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沈佑彬,他知道叶鸣是李润基书记的救命恩人。而现在看来,鹿书记好像也对叶鸣很感兴趣。如果叶鸣和省委的这两大书记都有良好的关系,对自己来说,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啊!因为,叶鸣现在还在新冷工作,自己有大把的机会去结识他、帮助他、培养他。只要和叶鸣的关系搞好了,将来可以让叶鸣带着自己去鹿记家里跑动,那样的话,自己的前景将是一片光明啊……
所以,在鹿书记说完那番话后,会议室的人都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叶鸣。这些目光中,有惊讶、有羡慕、有窃喜、有钦佩……
而叶鸣自己,在听到鹿书记的邀约后,也有点心慌、有点发懵:鹿书记要和自己探讨文学艺术话题?怎么探讨?自己的水平,能和他有共同话题吗?
不过,叶鸣虽然有点慌乱,却还算沉得住气,在片刻的不安过后,立即很谦虚、很有礼貌地答道:“鹿书记,谢谢您看得起我这个后进小辈!只是,我虽然也读了几年大学,学的也是汉语言文学专业,但我的学识水平,只怕和您相差十万八千里。所以,和您探讨我估计是没这个水平的,但可以去聆听您的教诲,增长我的学识。只要到时候您不要嫌我鄙陋就行!”
鹿书记再次慈爱地看他几眼,微笑着说:“小叶,我很喜欢你这种谦和的态度。不过,你也不必过谦。文学艺术是一个很大的话题,范畴也非常广,我们肯定是可以找到共同感兴趣的话题的,对不对?我听说你在学校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知识面肯定也比较广博,说不定我这个老古董,在有些话题上,还不一定有你的见解深呢!哈哈哈!”
说完这几句话后,鹿书记便起身,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说:“现在12点一刻了,我们吃饭去吧!”
中午吃饭时,鹿书记显得有点心绪不宁。因为,此刻他内心有太多的疑问无法解答:
首先,可以确定,叶鸣就是赵涵的儿子,那块玉佩和他的长相就可以充分证明这一点。但是,为什么叶鸣会是二十五岁?难道,赵涵真的在离开学校之后,立即就结婚生子了?可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有点不可能啊!
其次,赵涵现在到底在哪里?她最后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现在的生活状况怎么样?
第三,叶鸣既然在新冷县工作,赵涵肯定也不会嫁得太远,很可能就在新冷县境内。可是,她为什么一直不来找自己?难道她从不看电视或是报纸吗?或者,她已经知道自己来了k市,却不想来见自己?
期间,他脑海里也偶然冒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吃惊的念头:如果从叶鸣的年龄分析,他会不会是自己和赵涵所生的孩子?因为,他们在学校时,是有过几次夫妻生活的。
但是,他很快又否决了自己的这个念头:赵涵失踪离开之前,为了避嫌,她和自己已经三个月没有同房。如果在此之前赵涵怀了孕,她肯定会和自己说的。可是,她直到失踪离开,都没有提及半点。而且,在那封诀别信上,她也没有透露任何她怀了孕的信息……
正因为有这种种疑问,所以,鹿书记那顿饭吃得很潦草、很匆忙,十几分钟就吃完了。
其他陪同人员见他吃得很快,也立即加快吃饭的速度,见他放下碗筷,便也立即不约而同地扒完了最后几口饭,然后跟着他把碗筷放下。有些没有吃饱的,也不敢再吃了。
沈佑彬为鹿书记安排的是新冷宾馆贵宾楼那套最好的商务套房,分里外两间,装修不是很豪华,但非常大气、非常洁净,看上去很舒服。
鹿书记走进房间后,吩咐给他提包的徐立忠把包放在柜子里,让他给自己和叶鸣分别泡了一杯茶,便挥挥手令他出去。
待徐立忠出去关好房门后,鹿书记指指窗户下的一条沙发椅子,说:“小叶,坐,我们一起聊聊!”
鹿书记是个很能克制自己情绪的人,虽然他很想立即就询问叶鸣关于他母亲的情况,但为了不让叶鸣猜出自己的真实意图,他还是先和他聊了一些文学方面的话题,比如对《红楼梦》中一些典型人物的性格分析,《资治通鉴》的文学艺术成就,唐诗宋词的鉴赏和艺术魅力,等等。
在谈及到魏晋以前的古诗词时,鹿书记忽然问道:“小叶,我记得著名言情小说家琼瑶女士有一本很流行的小说,叫做《在水一方》。这个书名是从《诗经》中的一句话引用来的,你知道这首诗的题目吗?”
叶鸣见他忽然提及这首诗,忙笑着说:“鹿书记,《诗经》上的诗,我记得很少,除了高中和大学课本里有的,我能够背诵外,其余的都不大熟。但是,您所说的这首诗,却是我母亲最喜欢的。我在三四岁启蒙时,我母亲就让我将这首诗背了下来。这首诗的题目应该是《蒹葭》,出自《诗经?国风?秦风》,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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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惨痛泪水
鹿书记之所以突然提及这首《蒹葭》的诗,是因为当初他和赵涵恋爱时,两个人都非常喜欢这首情景交融、意境深远、如泣如诉的爱情诗,经常在一起一唱一和地背诵里面的经典名句。而且,鹿知遥在写给赵涵的第一封情书里面,正是引用了这首诗的开头几句,來表答他对赵涵的喜爱,但又担心两个人难以在一起、只怕将來“路阻且长”的矛盾心态……
当他听叶鸣说他的母亲也特别喜欢这首诗,并且经常吟诵它、还将它作为叶鸣的启蒙诗时,鹿书记便立即得出了两个判断:首先,叶鸣的母亲绝对就是赵涵,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其次,赵涵即使在嫁了人生了儿子后,心里一直还装着自己,也一直在怀念她和自己在一起时的美好时光……
想至此,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特别厉害。为了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他对叶鸣说:“小叶,我读大学时,也特别喜欢这首名叫《蒹葭》的爱情古诗,但现在因为人老了,记忆力也差了,诗里的有些句子已经不记得了,你现在能为我背诵一下吗?”
其实,鹿书记对这首诗是记忆最深的,至今仍能够倒背如流。不过,他非常想让叶鸣用他有点和赵涵相似的语音语调,把这首诗背出來,让自己体味一下当初和赵涵在一起吟诵这首诗的温馨美好的感觉……
叶鸣点点头,说:“好的。”
接着,他就很有感情、很有韵味地吟诵起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在叶鸣吟诵完后,鹿书记好像沉浸在了诗的意境之中,微眯着眼睛,细细体味了许久,这才用充满感**彩的声音说:“小叶,我小时候,就被我父亲要求把《诗经》里面的三百多首诗都背诵了。在这些是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首《蒹葭》。这首诗景中含情,情景浑融一体,有力地烘托出主人公凄婉惆怅的情感,给人一种凄迷朦胧的美,很有感染力啊!”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眼睛盯着叶鸣脖子上那条项链,忽然问道:“小叶,刚刚我在看你佩戴的那块玉佩时,发现上面刻有两个字,一个是‘涵’字,一个是‘远’字。而且,这两个字应该是后來刻上去的,不像是这块玉雕琢的时候就有的。这里面有什么含义或是故事吗?”
叶鸣听他问起这事,心里一酸,眼眶一红,低沉地说:“鹿书记,您说的沒错。这块玉是我的父亲送给我母亲的定情信物。那个‘涵’字,是我母亲的名字。而那个‘远’字,就是我父亲的名字……
叶鸣刚说到这里,就听鹿书记嘴里“啊”地一声,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不待他说完,就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小叶,你刚刚说什么?你是说:这个‘远’字,是你父亲的名字?是不是你的亲生父亲的名字?”
叶鸣正沉浸在对母亲的怀念之中,沒有发现鹿书记脸色的异常,点点头说:“沒错!我从小就出生在一个单亲家庭,自打出生,就沒有见过我的父亲。我曾问过我母亲,我父亲到底在哪里?但我母亲一直沒有告诉我,只是说我父亲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她还告诉我:你现在不要问,也不要试图去寻找你的父亲。如果机缘到了,你们父子总会见面的。如果机缘沒到,你们就很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相见……”
鹿书记再次打断他的话,用一种异常的语调再次问:“小叶,你是说:你的母亲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一直沒有嫁人?你一出生就沒有见到过你父亲,是吗?”
叶鸣有点奇怪地看了鹿书记一眼,见他脸颊潮红,双目炯炯,嘴唇不停地抖索,与开始时那种沉稳大气的表情大相径庭,不由有点奇怪,以为他病了,便有点不安地说:“鹿书记,您是不是不大舒服?是不是我打扰您的休息了?要不,我现在先告辞,您睡一觉休息一下吧!”
鹿书记见他站起身來,随时准备告辞,忽然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几乎是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孩子,你别走!我沒有什么不舒服,相反,我现在心里很高兴。來來來,你坐下,我们再聊一会……对了,你母亲为什么要把这块玉佩给你?是要你去寻找你的父亲吗?”
叶鸣的心里一痛,低头看一眼胸口那块玉佩,用手在上面摩挲了几下,眼眶再次红了,用有点哽咽的声音说:“鹿书记,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是她留给我的最珍贵的遗产。她说:我戴着这个玉佩,就好像她和我父亲都陪在我身边!她还说:这块玉佩是有灵气的。如果我日后遇到了什么大灾大难,只要我在玉佩上摸几下,她在九泉之下就会感知到,就会……”
“等等!孩子,你刚刚说什么?你说这玉佩是你母亲的遗物?”
鹿书记在听到“遗物”两个字后,只觉得胸口好像被人重重地擂了一拳,一下子痛彻心扉;同时,他本來有点潮红的脸颊,也一下子变得苍白异常,顾不得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再次打断了叶鸣的叙述,提高声调问道。
叶鸣点点头,沉痛地说:“鹿书记,我的母亲是个农村中学的教师,在我们那个中学教了二十多年书,从來沒有离开过那里。五年前,她患上了肝癌,但她仍坚持在讲台上讲课,直到最后倒在讲台上,被送进医院,一个月后就离开了人世……”
鹿书记听到他最后那句话,忽然低低地【创建和谐家园】了一声,然后,用哽咽的声音对叶鸣说:“孩子,你等等!我上个洗手间!”
在叶鸣惊异和担忧的目光中,鹿书记像个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扑到房间内的卫生间门口,抖抖索索地将门拉开,然后进去将门锁上,忽然用宽厚的手掌捂住自己的脸,大股大股的眼泪就像泉水一般,从他的指缝中鼓涌而出,一下子就沾湿了他的脖子、他的衣领,又浸染到了他的胸口……
第二百三十四章自责自怨
叶鸣见鹿书记忽然间神色大变,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凄怆,在和自己说他要上洗手间时,嗓门嘶哑,而且声音颤抖得很厉害。尤其是当他往洗手间走时,脚步踉跄,身子晃个不停,好像随时都会摔倒在地……
一看到鹿书记这幅神态,叶鸣心里不由惊疑不定,更加确信他现在是身体不舒服。
于是,他走到洗手间外面,用担忧的语气对里面喊道:“鹿书记,您沒事吧!要不要我叫您秘书或是服务员过來?”
叶鸣喊完这句话后,侧耳倾听一下,却沒有任何回应。
此时,鹿书记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悲痛情绪中,双手撑在盥洗池的边缘,头低垂着,任眼泪哗哗流淌。同时,他的身子也在不住地抖索着,一种愧悔交加的绝望情绪,使他那强大的内心在一瞬间差点被彻底击垮……
他设想过种种和赵涵见面的情景,也猜测过赵涵现在的生活现状,可他就是沒有想到:赵涵居然早在四年前就去世了!而且,赵涵为了他,为了他们的孩子,一辈子就默默无闻地躲在那个偏僻的农村中学,再也沒有嫁人,再也沒有成家,就这样独自苦苦支撑着,度过了她短暂而又凄凉的一生……
而她所有的人生悲剧,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她这辈子所受的苦、所遭的难,都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爱上了一个注定无法给她幸福的人,爱上了一个虽然位高权重、却几十年都对她不管不问的无情无义的人……
一想到这里,一种深深的负罪感和愧疚感,使他忍不住将头低下去,在盥洗池的白色瓷板上狠狠地撞击了几下,直撞得额头生痛、眼冒金星才停下來。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赵涵为什么当初要那么义无返顾地悄然失踪:她肯定是知道自己已经怀孕,可是,她又不想影响他的前程,不想拆散他的家庭----因为在那种时代,一个大学生未婚先孕,男女双方都是会受到很严重的处罚的。尤其是鹿知遥这种有家室的人,不仅会受到严厉的处分,严重一点的话,说不定还会被公安机关以流氓罪判刑。
而且,赵涵肯定也不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因为她知道:鹿知遥家里是一个很传统的大家族,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等传统观念看得很重。鹿知遥家里四兄妹,只有他一个男丁。而他和顾华英又生了一个女儿,按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不可能再生。
为此,当时鹿知遥的老父亲非常忧心,也非常失望,总觉得他那一房人就要在鹿知遥那一辈断绝香火了,为此一直念念在心。
鹿知遥知道老父亲的心思,可是,他又沒有办法再去生一个儿子。因此,在和赵涵相恋后,他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以后我们结婚了,希望你能给我生一个儿子,延续我们老鹿家的香火,了却我老父亲的心愿……
赵涵肯定对这段听入了心。所以,在知道自己怀孕后,便不舍得打掉了,但又无法继续在学校学习,也不敢告诉鹿知遥----因为她知道,鹿知遥一旦知晓她怀了孕,以他的性格,那是会不顾一切地与顾华英离婚,并娶她的。
所以,为了鹿知遥的前程,为了顺利生下她和鹿知遥的骨血,她只好选择了一种不告而别的极端方式,赌上了自己下辈子的前程和幸福,成全了鹿知遥的光辉前程,也保住了他的骨血。
而她之所以要选择改名换姓隐居到新冷县來,甚至甘冒被家乡父老乡亲唾骂的风险,就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叶鸣的身世。因为她很清楚:鹿知遥还在仕途上拼杀,绝不能让他的对手知道他曾在学校里犯过作风错误,更不能让人知道他现在有一个私生子。为了做到彻底保密,不给鹿知遥留下任何隐患,她甚至不敢告诉自己儿子他父亲是谁,也不敢让儿子去寻找他的生父……
她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鹿知遥;她所受的苦、所遭的罪,也全部是因为鹿知遥;她为了鹿知遥,甘愿抛弃自己的一切、毁掉自己的一切;她为鹿知遥考虑得很周密、很细致,却唯独沒有替她自己想半点……
这是怎样的一种深情、怎样的一种大爱啊!我鹿知遥何德何能,值得一个这么漂亮、这么优秀、这么善良、这么痴情的女子这样无怨无悔地付出她的一生?
一想到这一点,鹿书记脸上的泪水就更加汹涌,一种愧悔交加的情绪使他恨不得再次将头在墙上面撞烂:这么多年來,自己只要多用点心,多留点意,以自己越來越高的地位、越來越重的权力,是应该可以在前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前就可以找到赵涵母子的。如果那样的话,赵涵说不定就不会得癌症。即使得了癌症,自己也可以想办法请医学名家想方设法延长她的生命……
可惜的是:自己虽然一直在思念赵涵,却沒有料到她会如此坚贞、如此痴情、如此执着,还以为她早就嫁人成家了,所以就沒有尽全力去寻找,以致到如今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到,真是悔恨莫及啊……
就在这种自责自怨的情绪中,他脑海中混沌一片,根本就沒有听到外面叶鸣的那声充满了担忧的喊叫。
直到叶鸣开始不停地用手敲洗手间的门,他才猛醒过來,赶紧定定神,清了清嗓子,用比较平静的声音对外面说:“孩子,我沒事,你不要担心。我洗把脸就出來!”
在防水洗脸的过程中,他已经想好了:现在自己刚刚到天江任职,还立足未稳,而且省委里面暗潮汹涌、矛盾重重,绝不能让叶鸣知道自己是他的生父,以免给对手以把柄和可乘之机。但是,叶鸣不仅是自己的亲骨肉,还是赵涵一辈子的希望和寄托,也是她九泉之下最挂怀、最关心的人。因此,自己一定要想方设法好好培养他、扶持他,等到他事业有成、自己也要功成身退的时候,再和他父子相认。
第二百三十五章二号首长
洗完脸之后,鹿书记拿过一块消毒毛巾,仔细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水珠和泪珠,又在自己刚刚在盥洗池边缘撞了几下的额头上摸了摸,然后站在盥洗池前面,对着墙上的镜子照了照,见自己的额头有点红肿,生怕等下被叶鸣发现破绽,便又用手去揉,却越揉越红、越揉越明显,只好苦笑一下作罢。
然后,他又对着镜子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又抬起双手做了几下扩胸动作,借以平息自己激荡的心绪。
几分钟,他感到自己已经神色如常,虽然脸上悲怆的表情还是无法抹去,额头上的红肿之处也比较明显,但已经能够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便拉开洗手间的门,缓步走了出去。
叶鸣正焦急地站在洗手间门口,眼巴巴地盯着里面,一见鹿书记拉开门走出來,他立刻走上去,伸出手准备搀扶他。
鹿书记此时知道面前这个阳光英俊、能文能武的大男孩,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此刻再见到他,心里油然生出一股疼爱和温馨的情绪,又见他懂事地伸手來搀扶自己,不由心下大慰,便走上两步,让他用孔武有力的臂膊搀住自己的手,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微笑着说:“鸣鸣,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岁月不饶人啊!一眨眼间,我就已经老态龙钟了,走路都要年轻人搀扶了。你坐你坐,我们继续聊天。”
叶鸣听他忽然改称他为比较亲密的“鸣鸣”,而且那种语气,就像一个慈祥的父亲在称呼自己心爱的儿子,心里微微有点奇怪,却也沒有多想,以为这只是鹿书记平易近人作风的体现,于是在搀扶着他坐到沙发上后,自己也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坐下來。
鹿书记见他言行有点拘谨,坐在那里毕恭毕敬的,便温和地说:“孩子,你不要拘谨。我虽然是省委书记,但生活中也就是一个半老头子,也要吃喝拉撒睡,也会生病郁闷,偶尔也会精神萎靡。所以,你把我当你的叔叔或是伯伯看待就是,不要老是认为我是大领导,该说的不敢说,该笑时不敢笑,那就显得很生分了是不是?”
叶鸣本來就是个慷慨潇洒之人,只不过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鹿书记,所以有点紧张和拘谨,现在听他和颜悦色地说了这番话以后,神色间果然放松了很多,陪着鹿书记拉起了家常。
从叶鸣口中,鹿书记了解到:赵涵所在的湾头镇中学,由于地处偏僻山区,目前该校的学生越來越少,教师也只有不到十个,而且都是一些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新人。其余资格老一点、关系和后台硬一点的,都已经调走了。像赵涵那样在这个偏僻冷清的农村中学一教就是二十多年、从來沒有挪过地方的,只有她一个。
而且,赵涵教书极为认真负责,教学水平也相当高,曾经几次被评为“优秀教师”。县城有好几所条件很好的中学想调她去他们学校教学,都被她委婉地拒绝了。
六年前,当她被检查出已到肝癌中晚期、最多只能再活两年以后,她偷偷把病情隐瞒了起來,连自己的儿子也沒有透露,仍是若无其事地回到学校,继续坚持教学,直到有一天痛得昏倒在讲台上,学校领导和叶鸣才知道她得的是肝癌……
当叶鸣说到这里时,鹿书记的心里又是一阵绞痛,眼眶里再次泛出了痛心不已的泪花……
等叶鸣叙述完后,鹿书记忽然问道:“孩子,你的身世这么坎坷,你母亲带着你,肯定也异常辛苦。那么,她曾经抱怨过你的父亲吗?是否对你说过一些关于你父亲的事情?你现在是不是有点恨你的父亲?”
叶鸣摇摇头,很肯定地说:“沒有,绝对沒有!相反,我母亲对我父亲非常牵挂,非常想念。记得小时候,她常常拉着我登上我们学校背后的那座小山岗,长久地向北方凝望。她还告诉我:我的父亲就在北方,虽然离我们很远很远,但她能感受到他也在牵挂我们、思念我们。有时候,她又对我说:孩子,你父亲是个很优秀、很有担当、很了不起的男人。他之所以一直不來找我们,不來认你这个儿子,是因为他有难言的苦衷,而且我也不希望他來找我们。所以,你心里千万不能对你父亲有半点怨恨之心……后來,在临终的时候,她又反复交代我:她的骨灰,一定要葬在学校后面的东岗上面,墓碑要朝向北方。因为,她要一直望着我父亲所在的方向,直到天荒地老……”
鹿书记听到最后那句话,本來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想止都止不住……
叶鸣无意中看了他一眼,忽见他满脸泪水,身边擦泪的纸巾都已经好几团,心里一惊,赶紧停住话头,问道:“鹿书记,您怎么啦?”
鹿书记用纸巾捂住自己的口鼻,对叶鸣摆摆手,用低沉的声音说:“孩子,我沒事!你的母亲的事迹,以及她对你父亲的深情,深深地打动了我,所以刚刚有点情绪失控……沒事的,你继续说!”
在鹿书记和叶鸣关门聊天的时候,他的秘书郭志军,此刻正在隔壁客房享受“二号首长”待遇。
由于不敢冒昧去打扰鹿书记和叶鸣“探讨文学艺术话題”,所以,k市市委书记卿涛和新冷县委书记沈佑彬,便不约而同地瞄上了鹿郭志军。
卿涛首先敲门进去,在得知郭志军不睡午觉后,便很亲热地和他攀谈起來,不时夸赞他年轻有为、前程无量。在一番吹捧之后,卿涛便起身告退,同时留下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银行卡。
郭志军原來是给省委副的,知道下面市州局的领导对省委领导的秘书非常客气,头一次见面肯定会打红包,所以也不客气,把那张银行卡收下了。
紧接着,沈佑彬又敲门进來,和卿涛一样,先和他聊了一阵,把他吹捧一番,然后在告退时也留下了一个信封……
第二百三十六章小题大做
快两点钟的时候,一直在留意隔壁动静的郭志军,听到鹿书记的套房门打开的声音。跟着,就听鹿书记在对叶鸣嘱咐:“小叶,今天中午和你聊得很投机。晚上如果有空,你再來我的房间,我们继续聊!”
只听叶鸣笑着答道:“鹿书记,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明天是12月2日,是我母亲的冥寿。所以,下午我想到湾头镇去,在我老家的房子里歇一晚,明天上午再去上坟。晚上可能不能來陪您了,非常抱歉!”
鹿书记“哦”了一声,连连说:“应该的,应该的。这是你的孝心,很难得。你母亲如果在天有灵,也肯定会非常欣慰的。那你先走吧,明天再见。”
郭志军一直听到叶鸣和鹿书记告辞,脚步囊囊地从自己房间门口经过,这才赶紧打开房门,疾步來到鹿书记住的套房门口,对已经准备出门的鹿书记说:“首长,我们现在就走吗?要不要先打电话通知市里和县里的同志?”
鹿书记此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冷峻威严的神态,点点头说:“你先打电话给徐立忠,让他过來一下,我有事情要找他。”
郭志军赶紧拨打了徐立忠的电话,要他从房间里迅速过來。
在挂断电话后,郭志军忽然看到鹿书记额头上有一个红肿的小包,好像是摔到了地上,不由惊呼一声,惶急地问道:“首长,您额头上是怎么回事?怎么鼓起了一个包?”
鹿书记摸了摸额头,轻描淡写地说:“沒什么,刚刚上洗手间时,地上有点水渍,不小心滑了一跤,额头撞到了盥洗池上面,不碍事!你也别大惊小怪的,下去通知卿涛同志和沈佑彬同志,让他们带路,我们先去新冷钢铁厂调研。”
郭志军再次盯了鹿书记额头上的那个小包一眼,虽然满腹疑团,却也不敢再问,匆匆下楼去通知卿涛和沈佑彬去了。
徐立忠就在贵宾楼的五楼休息,一接到郭志军的电话,立即匆匆忙忙地赶了下來。
徐立忠的公开身份是鹿书记的司机,但事实上,他才是鹿书记真正的私人秘书。也只有他,才是鹿书记的心腹和得力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