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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嘉良饭店,菜已经上了、红酒已经开了。除了朱怀遇、宋城、唐磊仨男的,还有林城的妇联主席蔚蓝,另外还有三个陌生女人,梁健并不认识,据介绍,两个是旅行社的,一个是市里某偏门机关的。梁健原本还担心会见到云葡萄酒庄的人,这下子,倒是松了一口气。
朱怀遇对宋城说:“宋部长,我们俩先来敬梁部长一杯酒吧!”宋城立马举起酒杯:“这是必须的。”唐磊也说:“我也陪一下。”梁健笑道:“干嘛针对我啊!”宋城道:“这怎么能说是针对呢?我们是真心感谢梁部长啊!这次我们职位调整,全赖梁部长帮忙啊!”梁健说:“我只不过是按照领导的意思办而已!”朱怀遇说:“梁部长,你想做活雷锋啊,做了好事都不留名!”宋城说:“你就别谦虚了,胡书记在谈话时,都跟我们说了,这次我们两个都是你推荐的!我们敬你!”
梁健很奇怪,胡小英竟然会告诉他们这些。大家说:“我们一起敬!”一下子就成了一桌人敬梁健一个人。他们每人都喝了一个满杯,梁健感觉自己不喝,不太现实,便豪爽地仰脖子喝干了。
接下去大家轮流相互敬酒。坐在身边的林镇妇联主席蔚蓝端起了半杯子酒:“梁部长,我也来敬你一杯。”梁健端起了酒杯。可林镇镇长唐磊看到后,就阻止道:“蔚蓝,不行不行,你敬梁部长怎么能敬半杯呢!这不是半心半意嘛!”朱怀遇也开始起哄:“一心一意,要满杯!”蔚蓝朝梁健瞟了一眼,脸颊红晕烂漫,煞是好看。梁健不知她是喝了酒脸红,还是心中自有一番妖娆。
但梁健克制自己,只说:“别听他们的,我们就喝半杯吧!只要心一心一意就行了!”“哦,一心一意哦!”宋城开始起哄。梁健才知道自己这话很有些暧昧。大家也跟着起哄,气氛搞得不亦乐乎!
蔚蓝脸上绯红,更添了三分风韵,说:“梁部长,你能这么说我就很高兴了,也不差这点酒了,我喝满杯。”蔚蓝给自己杯里斟满了酒。“哇喔,蔚蓝真的不错啊!梁部长,你该不会欺负我们小蔚吧!”梁健看过不了这关,便也倒满了杯子,与蔚蓝碰了杯,两人都喝了下去。
这天晚上,喝酒氛围越来越高,梁健兴致也好,是这段时间以来喝得最高的一次。身边蔚蓝的皓腕,不时触碰到自己的手臂,有一次梁健感觉到蔚蓝的膝盖碰到了自己的腿。侧脸看蔚蓝,她美眸生辉,也正睨着自己。梁健与蔚蓝双目相对,心中不由荡开了。梁健赶紧把目光移开,再这么下去,恐怕今晚就要犯错误了。
蔚蓝见梁健移开目光,心里暗了下。心想,难道梁部长对我没好感?蔚蓝并不是那种特别随意的女人,但她见到梁健,就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蔚蓝性格很直爽,喝酒也爽气,因此如今酒已经到了【创建和谐家园】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自控,非常希望得到梁健的青睐!
朱怀遇和宋城也都看出了蔚蓝的这层意思。喝到差不多了,朱怀遇就提出:“今天我们就这样吧!把杯中酒喝了!”以往,大家喝到这个程度,一般都会转移战场,去第二场。今天朱怀遇却急着把大家赶回家,来到酒店外面打车,他对蔚蓝说:“蔚蓝,你负责将梁部长送回家!”梁健推脱说:“蔚蓝自己都喝高了,我们把她送回家才对啊!”朱怀遇将梁健和蔚蓝送入同一辆出租车:“你们谁送谁我不管,反正你们得一起走,得安全到家!”
蔚蓝说:“梁部长,你家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去吧!”梁健说:“你家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去!”蔚蓝坚持说:“我先送你!”梁健说:“我先送你,哪有让你送的礼啊!”推让了一番,搞得出租车司机也不耐烦了:“你们商量好了没有?”
蔚蓝朝梁健吐吐舌头:“那好吧,就先送我吧!”蔚蓝向出租车司机说了一个地名。梁健见蔚蓝做鬼脸的样子,又增添几分可爱!
车在夜色中穿行。酒精在血液中流窜。梁健感到一种分不【创建和谐家园】实和虚幻的迷惑,仿佛身边坐着的人是余悦。曾经,他也跟余悦一起坐在出租车里,在夜色中穿过整座城市。只是,那个让他说出爱的女人,已经跟他离婚,到北京挂职去了,有多久没见到她了……梁健心里一阵低落,突然萌生了一种希望,一种与一个美好女子相依相伴的渴望……
这时,他感觉一只温暖柔软的手塞入了自己的手心。梁健本应该把手抽回来,可他没有这么做。他心里抗拒着,但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那柔软。当梁健微微有些粗糙的手握住了蔚蓝的指尖,蔚蓝心里一阵甜蜜。到这时,她才感觉到了梁健对自己是有好感的,不禁怦然心动,身子酥软地靠向梁健。
出租车停了下来。两人放开了手,跨出车子。梁健一看周边除了一个宾馆,没有看到其他小区入口,就奇怪地问道:“你家住这儿?”蔚蓝笑笑说:“是啊,你敢跟我一起进去吗?”说着,蔚蓝就向宾馆大门走去。梁健知道这里不可能是蔚蓝的家,但瞧着身材窈窕的蔚蓝,迈着修长双腿走入宾馆大门,梁健借着酒意想:谁怕谁啊!
站在房间门外,梁健看着蔚蓝诱人的背影,全身的血液开始奔流,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心里有个声音:你真要这么做?你承担得了满足欲望的后果吗?
房间门关上。蔚蓝没有开灯。梁健感到有双臂膀搂住了自己,一头秀发的清香缠住了自己的脖子,但梁健的手却悬在空中。蔚蓝在梁健耳边说:“我不图你什么,我也不要你承诺什么,我只想和你有一个晚上……”蔚蓝的薄唇送上来。
一个女人如果这么承诺,一个男人还能无动于衷吗?他不知道那些东窗事发的官员,接触的女人是不是也这么对他们承诺过。反正如今箭在弦上,不发也难。梁健的双手缓缓停落在她的纤腰上……梁健已经好久没有放任于如此令人沉醉的感觉了……
梁健感觉很有些混乱。脑海里却出现了其他许多的东西。在一条儿时故乡走过的小路上,梁健穿越在乡间山道和田野之中;又出现一张张姣好的面庞,有陆媛,有余悦,甚至还有胡小英……
如此不专心……并不是他原因的,更不是他幻想着与蔚蓝一个人的做去达到与所有女人做的感觉。只不过他也控制不了自己为何会那么心绪烦乱……
两人都平静了下来,很快蔚蓝就在身边睡着。梁健瞧着这个原本陌生的女人,如今却如他的女人一般毫无防备地在自己臂弯处沉入梦乡。梁健感觉,这个世界也太神奇了,人与人的关系也太神奇了……梁健看着天花板。
蔚蓝忽然转了个身,看了眼梁健“你还不睡?”梁健怕亮着灯,会打搅蔚蓝,他把床头灯熄灭了……自己却不知过了多久,才睡去?
正文 第237章出差上海
表妹蔡芬芬来到了家乡衢州,到了梁健老家看望了大姨和姨夫。两位老人热情接待了蔡芬芬。蔡芬芬拿出了一个信封袋,递给了梁健的父母。两老一看信封袋里这么多钱,都愣了。梁健父亲梁东方问蔡芬芬:“芬芬,你这是干什么?”邵小琴也在一边道:“芬芬,你给错东西了!”
说着要把信封袋退还给蔡芬芬。蔡芬芬赶紧伸出双手挡住:“大姨、姨夫,我没有给错。这是梁健哥挣的钱,你们就收下吧!”
梁东方和邵小琴对望一眼:“他挣的钱?他挣的钱干嘛不自己给我们,还让你专程跑一趟来给我们!这孩子,现在倒学会了指使人了!”蔡芬芬摆摆手说“不是这么回事。梁健哥,他自己都不知道,挣了这些钱!”邵小琴说:“哪有这种事情,芬芬,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谁会不知道自己挣了多少钱!那不是傻子啊!你梁健哥,当官都已经当成傻子了?”
蔡芬芬忙否认道:“大姨,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梁健哥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这笔钱是我们老板送给梁健哥的。”邵小琴说:“你们老板送的?这我们不能收!”梁东方说:“是啊,这怎么行啊,要收也不是我们收,你直接给梁健吧!”
蔡芬芬说:“大姨、姨夫,你们就收下吧,梁健哥他不肯收。”邵小琴说:“梁健不肯收,我们更是不能收了!”蔡芬芬作出可怜摸样:“大姨、姨夫,如果你们不肯收,我就算丢了工作了。老板说了,如果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还要我这个销售经理干什么?他让我就别回去了!”
看到可怜楚楚的蔡芬芬,眼中真滚动着泪水,梁东方和邵小琴互望了一眼。蔡芬芬察觉俩老人的态度软了,趁机一逼自己,泪水就滚出了眼眶,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演技。蔡芬芬道:“其实,在我们公司,这叫做提成。梁健哥有很多朋友,他们跟我们酒店里买了很多酒。由于这都是梁健哥介绍的,所以我们单位有10%的提成给梁健哥,他如果不要,我们公司也挺难做的,这是对顾客的一种反馈,是正当的收入,所以请大姨、姨夫放心吧!
说着,蔡芬芬擦干眼泪,就把人民币往俩老身边一推,离开了。待蔡芬芬走了,梁东方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整整四万块人民币。梁东方对邵小琴说:“你看这事,要不要给梁健打个电话?”
邵小琴说:“呀,我真是糊涂了,刚才就应该给儿子打个电话,如果他坚决反对这事,我们也有个理由推掉不接受的。”梁东方说:“现在就打,芬芬可能走得还不远。”
邵小琴拿起了电话:“儿子,这几天过得好吗?”
梁健正在忙着竞争性选拔的事情。这两天搞竞争性选拔,他把时间都搭进去了。家里人上午给自己打电话的情况很少,一般情况下,都是在晚上大家都空的时候,打个电话来问候一声。因此,梁健听到母亲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家里出事了?忙问:“妈,我过得还好。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家里有什么事吗?”
邵小琴说:“事倒是没有。今天你表妹芬芬来看过我们!”梁健奇怪这个时候蔡芬芬怎么回老家去了啊!又不是逢年过节,问道:“表妹怎么回家了啊!”邵小琴说:“她是来看看我们。”
梁健本就对这个表妹不太感兴趣。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上海【创建和谐家园】的。长湖区这次竞争性选拔,委托他们出卷。出卷问题,是竞争性选拔中最为重要的一环。前段时间,都只是初步的对接,今天才就有关问题,做一个深入的探讨,梁健准备去一趟上海,正在等对方的回复看有没空接待。
这会上海【创建和谐家园】的电话来了,梁健不敢怠慢,就对邵小琴说:“妈,你有没急事,如果不是什么急事,我晚上再打电话给你,我这里有点急事要忙!”邵小琴想,蔡芬芬拿钱来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急事,反正如果梁健不要,还给人家就行了,便说:“不急,不急,你先忙吧。”
梁东方见邵小琴放下了电话,就问:“怎么样?”邵小琴说:“儿子在忙,说晚上再打电话过来。这些钱,你先拿去放保险柜吧!”梁东方说:“好啊!可能真的就跟芬芬说的一样,这不过是正常的提成费……”邵小琴说:“到时候,还是问问儿子吧。”
当天下午两老接到一个坏消息,他们家最好的朋友,发生了车祸,人已经送去了市医院抢救,家里人少,照顾困难。在衢州山区农家是很注重相互关照的,梁东方和邵小琴立马动身去了衢州市医院,帮助照料病人。晚上梁健打电话来,听说爸妈的朋友进了医院,也非常同情,问了些情况,医院里也很嘈杂,母亲又要帮忙做事,电话也就匆匆了事,关于蔡芬芬送钱的事,竟然就这样被俩老忘在了脑后。
自从在常务副部长人选争夺上失利之后,区委常委、组织部长朱庸良似乎一直在闹小脾气。梁健去向他汇报工作:“朱部长,关于此次竞争性选拔笔试、面试环节的出卷,我联系了两个单位,一个是宁州市考试中心,一个是上海雷柏【创建和谐家园】。朱部长,你看两家单位,哪一家更好、更适合呢?”朱庸良说:“这种小事,我就不管了。以后这种事情,你就别来问我了!既然胡书记对你这么信任,你就自己做主吧!”
怎么听,这句话都是酸不溜秋的。作为区委常委组织部长,这么说话,未免太没有水平,太心胸狭隘了。梁健想,反正这事我跟你作了汇报,你爱管不管,都是你的事情,我也不能勉强你这个部长去做事。于是道:“那我就择优选择一下!”
梁健刚出了朱庸良办公室,朱庸良就找来了办公室主任李菊:“李菊,这次竞争性选拔工作,无论对我们这边,还是对你自身,都很重要。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一下,由你去做我才放心。”李菊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一天他眼皮上贴张白纸片的场景,还有,那次常委会后,朱庸良在办公室近乎疯狂的大发脾气,并冲自己大吼“你出去”的场景!这两天,她心里一直不太舒服。一直以来,她对朱庸良的感情都是复杂的,既有小女孩对成熟男性的爱慕,更有下属对上司绝对的近乎神圣的崇拜,所以对朱庸良的交代,她从来都是无条件服从,哪怕违背良心。只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她的感情发生了某些震荡,对朱庸良的信任也打了折扣。不过,对他交待的工作,她也不好推脱,毕竟她是办公室主任,为部长服务是她的份内之事。
听完了朱庸良所说,李菊有些心烦,她是真不想再掺和了,勾心斗角,她也累了,只是,一时也没有好的理由推脱,而且对她而言,这的确是一个重要的机会,若真枪石板的竞争,她实在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这段时间,竞争性选拔工作在全国风靡一时、遍地开花,成为干部选拔任用工作的一道风景线。不管实质意义如何,反正是全国上下,你搞我也搞,轰轰烈烈,这其中最大的受益者,当属那些以往门庭冷清的【创建和谐家园】了。他们挣的是两笔钱,第一笔,是门面上的钱,向来提出出卷的单位收费;第二笔,就是灰色收入,有些老师,凭借自己参与出卷,对有些考生和单位稍微泄露一些机密,收取一些“泄密费”,这也正是有个时期经常出现“考卷泄密”事件的重要原因。任何【创建和谐家园】现象背后,都有利益驱动。
但当时,梁健对上海雷柏【创建和谐家园】的信誉度是很看好的。由于雷柏【创建和谐家园】在全国各地接的出卷活很多,长湖区只是非常小的一部分,所以只给了梁健上午一小时的沟通时间。因此,梁健在前一天晚上,就开车前往上海,免得第二天上午堵车,延误了时间。更何况,他晚上到了上海,还要跟在闵行区工作的大学同学见上一面,如果让单位的车接送,也会很不方便。
出乎梁健意料之外,梁健的车刚驶上高速不久,周强强的车,就跟了上来。在高速风驰电掣的车辆后面,周强强的车一直若近若远的跟着梁健。车里,坐着区委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李菊。李菊说:“别跟丢了!”周强强说:“明白,李主任放心。”
当天下午,李菊又到驾驶员办公室,给周强强手里塞了一张1000元的卡。周强强最近手头紧,对他来说,他只负责开车,至于开车去做什么,不是他一个驾驶员该考虑的。所以,对于跟着梁健,他也不觉得是在干见不得人的事情,反正他是根据办公室的要求在行动。
梁健到了上海,住进了兰生酒店。兰生酒店是一家准四星的酒店,距离雷柏【创建和谐家园】才两百米。酒店是雷柏【创建和谐家园】帮预订的,说是离他们单位近,住宿、饮食都相当的舒适。
梁健办了入住登记,跟几个碧眼金发的外国美女一起乘坐电梯上楼。三个高挑挺拔的美女,看来是到上海来旅游的,相互间兴奋的用英语谈论着,她们身上散发出的带有异国风味的香味,十分诱人。其中一个美女突然用别扭的普通话对梁健说:“你好!你是上海人吗?”梁健摇摇头,笑说:“我不是上海人,我是镜州人!”
美女笑了笑,说:“镜州人?没听说过。”梁健说:“离上海不远。”美女说:“晚上你有事情吗?跟我们一起去玩?我们对中国不熟悉!”梁健看着这三个美艳欲滴的外国美女,心里微微有些骚动,暗暗感叹,上海就是上海,充满了机遇,充满了诱惑,充满了【创建和谐家园】……但他还记着,晚上跟同学约好了,不能失约,就不无惋惜地道:“不好意思,晚上我还有个约会。”
电梯门开了。梁健笑了笑,朝那姹紫嫣红的美女们挥挥手,转身出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心中微微有些惋惜,不过与大学同学的情谊相比,这点诱惑算不得什么!
电梯继续上行,三个美女用英文交谈着。“这个中国人很英俊”,“可惜他不愿意跟我们出去”,最后一个美女说“关键是他不上钩,我们骗不到钱”。
进了房间,梁健先开始烧水。因为贪恋喝茶,不管到哪里,他总会记得先烧水。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他将行李包里的衣物整理一下,挂了起来。一个人生活的久了,慢慢地,对于生活里的一些小细节也开始执着起来了,比如衣物,他会尽量挂起来,不留下褶皱。
在楼下,李菊也已经办理了入住手续,顺手塞给值班服务员两百块钱,交代她只要看到梁健离开房间就立刻通知她。同时,李菊还交代驾驶员周强强明天一早就到车里等候,以防梁健突然离开。
梁健刚泡了茶,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大学同学许静初的电话。许静初是梁健同班同学,在江中大学期间,许静初担任过团委书记,是非常优秀的女学生干部。而当时梁健很有些不务正业,正是许静初团委工作的对象,而梁健却试图躲避所有群团组织。一个想要工作、一个躲避被工作,真是不打不相识,两个人反而搞得很熟。后来,许静初发生了一件事情,是梁健帮助她度过了难关,对此,许静初一直对梁健心怀感激。
许静初的声音一如当初:“到酒店了?”
“嗯,到了一会,刚泡了茶,还来不及喝呢。”
许静初轻笑:“那你喝一口就出来吧,我在五角场等你。”
上海有许多商业中心,比如以往俗称的“四街四城”8个都市商业中心,如南京东路、淮海中路、四川北路、南京西路、徐家汇商城、豫园商城、新客站不夜城、浦东新上海商城等,江湾五角场是属于上海“十一五”期间新设置的商业中心,周边靠近复旦大学、同济大学等国内知名高校,商业中心一设置,就热了起来,很有几分繁荣景象。
电话中,许静初说,今天晚上,她要在五角场“设宴”请梁健。梁健说,请客还是男的来吧。许静初笑说,你到了上海,要适应上海的文化,上海文化中,没有男的请女的的道理,大部分时候,都是AA制。梁健说,你难道也想AA制啊?许静初说,我可不想按照上海的规则来,我想按照江中大学的规矩来!女的请男的。
说到江中大学“女的请男的”,梁健就不禁想起了大学时代的落魄时光。当时家里母亲生病,大笔生活费用于医药费,尽管家中拮据,但父亲坚信再穷不能穷了孩子,仍然坚持每月给梁健五百元生活费,但这点费用,说实在的也只勉强够梁健管饱肚子,而且,那时候他和陆媛已经开始交往了,开销总要大一些。有一年冬天,梁健为给陆媛买一件羽绒衣,把四百块钱都开销了,结果造成了冬天断粮。好些日子忍饥挨饿的梁健,不想告诉陆媛真相,反而向他认为非常靠谱的许静初借钱糊口。
许静初开玩笑说:“你干嘛向我借钱啊?”梁健说:“你是团委书记,团员遇到饥荒,不找你找谁啊?”许静初看他一个大男人开口向自己借钱不容易,就问:“你几天没吃肉了?”梁健说:“也没多久,就两个礼拜吧!”
许静初怜惜地瞅了梁健一眼:“走吧,我请你去吃骨头煲。”在一家湖南人开的骨头煲店里,梁健尝到了终生难忘的骨头汤。几天没有油水,加上骨头煲的鲜香,让梁健一连消灭了两大盆骨头和浓汤。之后,梁健很多次想重温那种味道,只可惜往事不可追、骨头没有味……
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不算熟悉的街景,梁健想起的却是曾经年少轻狂时在江中大学的琐事总总。往事如烟,唯有微笑。
五角场商场梁健是第一次来,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商场入口。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席橄榄绿色长裙,服帖而飘逸,随风而动,很有水墨画般的味道。黑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随性,而优雅,甚至微微有些冷峭。几乎所有的美女,都有点冷峭,这让一般的男人很难接近。
许静初身上,与生俱来也有这种气质。就在此刻,许多男人,与许静初擦肩而过的同时,忍不住还要回眸看上一眼,结果却又被她身上那种如冬日寒烟般的冷峭所伤,自惭形秽般的躲开了。
这冷峭,让她自成一体,却也让她难以接近。若是她的美更温和一些,柔弱一些,小家碧玉一些,凭她的姿色、才华和为人,追求她的人应该可以排成一条铁轨。只是,她的美终究太冷了些,很多人都没有耐心或毅力卸下她冷峭的外衣,来接近那颗热烈的心。正因为此,这样美好的她终究没能在大学期间找到更好的归宿,却受了深深的伤害,直到许久后,才结了婚,到现在似乎还没有孩子。
梁健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许静初原本有些焦虑的眼神,终于捕捉到了梁健的身影。随之,她就露出欣然的笑容。也许陌生人根本就不了解,一个如此冷峭的女人,会有这么甜美的笑容。
梁健笑笑说:“好久不见。”许静初看着梁健的眼睛:“你没什么变化。”梁健瞧见许静初也没什么变化,依然美丽动人、依然冷峭傲然,但她的神色之中,似乎多了些莫名的东西,这东西仿佛磁场,感觉得到,却看不见摸不着。
许静初说:“时间不早了,我们直接去店里吧,我已经定了位置了。”梁健没有异议,目光温和地跟着她优美的身影。
许静初订的是一家西餐厅。推门而入的瞬间,轻音乐便如轻雾细雨一般笼罩过来,很有些异国情调。
位置靠窗,可以看到五角场的热闹夜景。许静初一边征询梁健的意见,一边点了餐,把单子交给了服务员。
“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许静初看着梁健的眼神分外温柔。
“五六年吧,反正毕业至今就没见过了。”梁健不禁想起毕业后结婚、离婚还有工作上的起起伏伏,不免有些唏嘘。
许静初端起水杯,微微抿了一口,抬手放下了挽起的长发,一下子,黑发如瀑,铺散在她肩头,衬着她颈项中光滑白皙的肌肤,仿佛缎带。她抬眸仔细地看了看梁健,说:“时间好像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梁健笑:“你不是也一样。”
许静初下意识地捋了一下头发,说:“女人过了三十就变成老太婆了,我正在逼近这个年龄,你还说我不老。我眼角都有皱纹了,你没看到?”
“我一般不去注意女人的眼角!”
许静初眨眨眼,样子有些俏皮:“你不注意女人的眼角,那你注意女人什么?”
“哇,你套我话啊,想让我说出些不中听的,让你耻笑吗?”
许静初挑眉看他:“你觉得我会耻笑你吗?”
斗了一番嘴,梁健感叹道:“老同学,就是老同学,沟通没有障碍,我跟你说话,好像回到大学时候。”
“看来,你真的是有些老了。老是提起过去的人,就是老了。年轻人都是想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梁健笑说:“现在终于知道,我也有变化了吧!”
许静初侧了侧身体,手臂支着下巴,问道:“最近怎么样?”
梁健粗略地说了自己的情况,才发现,五六年时间,说出来也不过几句话而已。许静初说:“还是你好啊,如今都当了领导了!你看我,读了研究生,还不是进了政府机关,一切从头开始。”许静初大学毕业之后,没有马上参加工作,而是适应时代潮流,考了同济大学心理学研究生,毕业之后,参加了公【创建和谐家园】,进入了杨浦区民政局工作,现在还是一般工作人员。
“不管怎样,你落户上海,成了真正的上海人了!”
“上海人又如何?我现在宁可当时没有考研究生,回到宁波,至少还能当一个中学老师,生活在父母身边,有人照顾,有人疼,如今一个人在上海工作生活,说实话很没劲……”
怎么会是“一个人在上海工作生活”呢,梁健有些奇怪,明明听说,她去年就结婚了呀,有几个她以前的闺蜜都去参加了婚礼啊,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还是说,这只是一种说法,来突出在大城市生活的孤独感和她如今缺乏奋斗目标?生活中每个人的追求都是不一样的,同一个人不同时期的追求也不同。对于许静初来说,当时冲入上海这座国际大都市是她的梦想和动力。如今这个梦想和动力达到了,她可能又觉得无味和失意了。
再就这个问题谈下去,梁健知道徒增伤感。正好上餐了。两人都点了牛排,每人还配了一杯红酒。许静初说:“来我敬你一杯酒,欢迎来到上海。”梁健说了声“谢谢”便举起了酒杯。
正在许静初和梁健说话、用餐的当儿,透过西餐厅的玻璃窗,在街对面有一间星巴克咖啡,咖啡色窗玻璃内,有一个女人正在喝咖啡。她每喝一口,都会朝梁健和许静初的位置看看,心里,莫名其妙的升起一缕嫉妒,这让她自己都有些奇怪。这样的嫉妒用在准备捉奸的老婆身上还差不多,她不过是为了公事而已,这嫉妒也来得太莫名其妙了。难道是因为这场景引起的一种生理性遐想?皱了皱眉,她继续慢慢啜着咖啡。咖啡的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她觉得这味道很合此刻的心情。
这个女人就是李菊。梁健一离开酒店,服务员就打电话告诉了李菊,李菊和周强强赶紧从一楼房间出来,跟了上来。到了五角场,周强强留在了车里,李菊跟过来,看到梁健竟然来会一个漂亮女人,李菊心里莫名地有些发酸发胀。
这会,李菊瞧着对面,明亮的灯光里,梁健与那个女人相谈甚欢,碰着酒杯。心想:这个女人到底是梁健的朋友,还是跟这次竞争性选拔的出卷方有关系呢?某个瞬间,李菊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会与梁健一同用餐的是自己,该有多好!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菊果断地扼杀了!
一杯酒干了。这是套餐中配的酒,量很少。梁健与许静初是同学会面,本来就没喝酒的预期,随便吃点东西、聊聊天而已。但许静初却叫来服务员说:“给我们来一瓶红酒。”梁健连忙阻止:“不用了,我们聊聊天就行。”
许静初双手搁在桌面上说:“我想喝。我都好久没跟同学痛快地喝过酒了!”梁健看她兴致颇高,也不想扫了她的兴,心想:毕竟,两人好多年不见,见个面,喝点酒,即便喝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便说:“那好吧,我陪你喝。”许静初笑着用手指着梁健说:“你记不记得,这句话,你在大学时候也说过。”
大学里,两人说过的话,也不少,一时间梁健还真记不得当初说过这样的话!许静初看他一副茫然的样子,便说:“看来你忘记了,那次是我最伤心的一天,我把你从寝室里叫出来,然后我说,我想喝酒。那天天下雪了,我们走到校门外的一家火锅店里喝酒,我喝了很多,后来醉了,哭了……”
许静初这么一说,梁健总算是记了起来,那次是许静初最受伤害的一次,也是许静初和梁健关系出现转折的一天。之前,许静初来找梁健,基本上都是找梁健的茬,公事公办。梁健在大学期间自行其是,作为团委书记的许静初就经常来做梁健的思想工作,企图改造梁健的世界观,临了梁健什么都没有改变,许静初却渐渐同意梁健的许多想法。
这也是为什么,许静初在受到伤害的第一时间,会来找梁健宣泄,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只有这个独来独往的梁健,才可能真诚的对待自己,理解自己。那天,许静初第一次告诉梁健,她被校外一个男人骗了,他一直告诉她很爱她,每个周末都来找她,承诺等她一毕业就娶她,结果她意外发现,这个男人已经结婚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骗人的鬼话。许静初的世界顿时崩塌了。
那天晚上,梁健和许静初喝了个痛快,梁健借着酒劲把那个男人骂的狗血喷头,说如果她希望,他可以拿把刀去捅了他。到头来,是许静初劝他别那么冲动。人一旦知道如何劝别人,自己的问题也就不成问题了。之后的一个多月,梁健和许静初经常在一起,梁健陪她散步、陪她喝酒、陪她泡图书馆。许静初当时有种想法,如果自己的男友是梁健该有多好。但梁健这时已经跟陆媛走在了一起。她不可能,也不会有那种心思去拆散他们。
时间是最好的愈合剂,许静初经历了那段最痛苦的岁月,心里的痛虽然留下了永久的痕迹,但至少表面上慢慢的结痂。许静初鉴于梁健有女友,经常叫他陪伴自己也容易引起非议,也就渐渐主动疏远了梁健。然后,时间就进入了最混乱不堪的大四阶段,各忙各的,接着就是各得其所的毕业。
梁健为了迁就女友陆媛,去了人生地不熟的镜州市,许静初却到了上海读研究生,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联系。直到最近,许静初到镜州来参加一次活动,她想要联系梁健,却苦于没有梁健的联系电话,后来问了师兄,才得到他的号码,只是那时她已经在返回上海的路上。她给梁健发了信息,表示了没有碰上的惋惜之情,梁健说,下次到上海了一定联系她。
梁健没有食言,这次真的联系了许静初。红酒来了,服务员问要不要打开。梁健注意的看了一眼这瓶酒,是法国红酒,看起来很是不错,梁健问道:“这瓶酒的价格多少?”服务员说:“一千二。”梁健说:“你先等一下。”服务员走开了,梁健对许静初说:“这酒太贵了一点,你请我吃饭可以,但没必要大放血吧?”许静初说:“我们有六年时间没见了吧?一千二除以六,才两百块。一年喝两百块,也不算贵啊。”说着就把服务员又叫过来,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