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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芬芬摇了摇头说:“我敢肯定她没有怀孕,只是,他们俩肯定发生过关系,否则雪娇也不至于如此,雪娇年轻,应该是第一次吧,女孩子的第一次意义非凡,往往寄托了所有对于爱情和婚姻的美好希望,所以,情况才会比较复杂!”
在非正式的男女关系里,爱情是奢侈品,无非是套在欲望身上的一件华丽的外衣。没有了这外衣,这关系便显得太过招摇,但,外衣只是外衣,大家心照不宣,没有人会对一件外衣认真,如果真有人认了真,问题就麻烦了。
在梁健的印象里,像雪娇这样的女孩子,在酒场混,对男女之事应该是无所谓的,看来他估计错了,在她无所谓的外表下,隐藏着的却是一颗有所谓的内心!正因为有所谓,所以才表现得特别无所谓。人就是这样表里不一的动物。看来朱怀遇这次遇上的是一个棘手的女人。梁健说:“芬芬,你是女人,对女人比较了解。你说说看,有什么好办法吗?”
蔡芬芬仍然是摇头:“我也是没办法,所以才先来告诉表哥一声。沈总对这件事情也很头痛,朱镇长是很好的朋友,雪娇又是我们酒庄的员工,如果雪娇得罪了朱镇长,也就等于是我们整个酒庄都把朱镇长得罪了。”梁健相信沈【创建和谐家园】和蔡芬芬的担忧不是说说的,开门做生意,最希望和和气气、开开心心,这样才能留得住顾客,否则顾客就会流失。像朱怀遇这样的乡镇长,一年消耗的红酒数量不小,如果都用云葡萄酒庄的酒,那是一笔不小的来源,这样的顾客酒庄是不想失去的。
蔡芬芬又说:“沈总对这件事情,也很是恼火。他说都是成年人了,如果真有什么关系,也是两厢情愿,现在闹到要人家离婚的地步,总是不大好。沈总甚至说,如果雪娇如此执迷不悟,他宁可壮士断腕,将雪娇给辞退了。”
梁健听了,很不同意,说:“这叫什么‘壮士断腕’啊!雪娇是一个女孩子,且因为年轻,对爱情,对老朱怀着些希望,也是可以理解的。可能在言行上有些急躁,甚至过激,那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你们因为怕得罪朱怀遇,把雪娇给辞退了,这是千万要不得的,会直接导致两个不小的后果:一是会把雪娇逼上绝路。本来她情场失意,心情本就低落。若这时候公司还要辞退她,那她就连生路也没有了。再说,她很可能会误会,公司辞退她是因为朱怀遇给公司施加了压力,即使不是朱怀遇的压力,至少也和朱怀遇事件有关,无论如何,这样一来,她对朱怀遇容易因爱生恨,从失意跌入绝望的深渊,人一旦绝望,便容易无所顾忌,到时候恐怕真闹出什么难以收拾的局面来。二是你们公司的形象,也会让人大跌眼镜。从我们传统的观念来说,一个未婚女孩和一个已婚男人交往,临了,男人不想结婚, 普遍的观点是女孩吃亏了!如果雪娇把这事宣扬出去,或者找媒体一曝光,朱怀遇头顶的乌纱帽可能就此不保!而你们公司也会因为这一则小小绯闻而名扬镜州,只是这样的知名度带来的恐怕不是云葡萄酒销量的一路飙升,很可能,许多有身份有地位的成功人士因为惧怕你们酒庄的美女素质,而对云葡萄酒避之唯恐不及,到时候,雪娇的绯闻事件虽然是她的个人事件,可这蝴蝶效应带来的却很可能是云葡萄酒生意的一落千丈,这一点,你们不得不防。总之,想要辞退雪娇的想法,肯定是要不得的。你回去告诉沈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别有这种想法!这绝对是自取灭亡!”
蔡芬芬听梁健说得这么严重,吓了一跳,说:“我们还真没有考虑得这么周到,听表哥这么一分析,还真有些道理!”
梁健皱了皱眉,说:“你待会回去,赶紧把我的意思告诉你们沈总,特别是要把问题的严重性给他讲清楚!”
蔡芬芬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跟他说。”
梁健注意到蔡芬芬身前的杯子里没多少水了,略微犹豫,便起身拿了水壶给她的杯子里续了些水。本来,他想她快些离开,自己也能理理关于干部工作的思路,但是,想到朱怀遇曾给他打的两个电话,便耐下性子问道:“最近,雪娇有什么思想动态,你清楚吗?”
蔡芬芬看着桌上的茶杯,略作沉吟:“她说,最近要找朱镇长谈一次,如果朱镇长不同意跟她结婚,她要到镇上、区里去。看样子,她不是随便说说的。”
梁健摇头道:“雪娇这么一个漂亮、聪明的女孩子,怎么想到的却是最坏的办法!【创建和谐家园】?她以为【创建和谐家园】的滋味很好受吗?要把自己最脆弱最疼痛的地方剥开来给别人看,那种滋味,哎,她真是想的太简单了!”
蔡芬芬说:“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以前她似乎从没把结婚当回事,一直都大大咧咧的。也许,真是对朱镇长上了心。女孩子就是这样,一旦认了真,便容易认死理。”
梁健心想,这段时间,对朱怀遇来说很重要,是他从溪镇调入区委办的关键时期。朱怀遇如果担任了区委办主任,对胡小英巩固自己的实力很有帮助,同时对梁健来说,也是好事情。这样的关键时刻,如果传出关于朱怀遇和雪娇的绯闻,那么他调入区委办的事情,基本上也就黄了!
难道有人早就听说了朱怀遇要调入区委办的事情,故意在他的个人作风问题上做文章?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又会是谁?
一时间,梁健只觉得错综复杂。只是,无论如何,当务之急,务必要稳住雪娇。
梁健的目光掠过蔡芬芬光滑白皙的肩头,看着窗外茫茫的蓝天,说:“我跟你透露一个事情,这段时间对朱镇长来说,是一个关键时期,非常关键,绝对有任何差错。所以,你最好每天都花点心思,做做雪娇的思想工作,如果有想法可以说出来,让她想开点,我相信老朱也不会亏待她。这思想工作的事情,你一定要去做。如果有情况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蔡芬芬和官场上的人交道打多了,对于官场也比较敏感,有些兴奋地问:“朱镇长要升?”
梁健收回目光,说:“升不升,只有文件下来才算数,我只告诉你,这段时间,老朱绝对不可以出任何事情,雪娇的事就拜托你多上点心。”
蔡芬芬看梁健说的郑重,挺了挺她本就有些傲然的胸,保证道:“我知道了。我一定尽量多关心关心雪娇,多开导开导她,不让她做傻事。”
蔡芬芬刚走不久,朱怀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朱怀遇道:“已经在单位了?”梁健说:“是啊,还能在哪里?”朱怀遇说:“这么用功?”梁健说:“为你的事情在用功呢!”朱怀遇立即来了兴致,问是怎么回事。梁健便把蔡芬芬跟他讲的情况,大体跟朱怀遇说了一遍。朱怀遇听了着实吃惊不小,在电话里对梁健千恩万谢。
朱怀遇说:“我也正为这个事情烦恼着呢!昨天晚上,跟胡书记见了面后,我心情有些小激动,也没跟你说这些男女小事。”
梁健说:“男女事虽小,但如果不关注,星星之火都可以燎原!”
朱怀遇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说:“梁部长,你现在有没空,我们找个地方,你帮我出出主意吧!”
梁健刚从四川回来,原本没必要马上来上班,主要是那些证据资料放在家里不放心,才来了单位一趟。如今资料都已经存放好了,他也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至于明天的碰头会,梁健本想理理思路,后来一想,也不知朱庸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先静观其变比较好。倒是,朱怀遇的事情,变成了目前一等一的大事了,撇开朱怀遇是他的朋友不说,朱怀遇现在是区委书记胡小英高度关注的对象,在长湖区,对梁健来说,还有什么比区委书记关心的事情更重要的呢?
梁健毫不犹豫:“那好吧,你找个地方。”
朱怀遇的车专门来区里接走了梁健,来到了镜湖边上一个茶馆。茶馆的建筑比较有特色,是独栋的小木屋,沿着镜湖有秩序地排开。有一栋小屋,地势微高,眼界比较宽,坐在屋里能将镜湖尽收眼底。外面水色湖光,从水面而来的风也带着湖水的湿气,颇为舒服,连空调都不用开。
梁健看了几眼湖光风景,说:“你有没想过,到底怎么去处理这件棘手的事?”
朱怀遇挠了挠头,苦着脸说:“想是想过,但雪娇给我的选择不多:一个是我离婚,然后跟她结婚;另一个是我不离婚,她把我们的事闹出去。离婚是不可能的,论相貌气质内涵,我家里那位其实都不输给雪娇,坏只坏在,时光无情,这么些年下来,柴米油盐把曾经的热情磨得也差不多了,但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坏到要离婚的程度。最关键的是,虽然我一开始在雪娇身上找到了年轻时恋爱的感觉,但相处时间久了,我越来越发现我和她也不过是玩玩,当初的热情不过是一种发烧,烧退了,终于看清了我们其实一点不合拍,年龄相差太大,性格也不合。”
梁健瞟了朱怀遇一眼,说:“玩玩?玩玩也要因人而异嘛!现在好了,玩出火来了!”
朱怀遇捶捶脑袋:“不是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嘛!我就是这美人关没过去!”
梁健不由笑出声来:“你倒还挺会自我表扬的嘛!把自己说成是英雄!”
朱怀遇摇手说:“我哪里敢自比英雄啊,我的意思是后半句,没过得了美人关。”
梁健收了笑容,认真道:“那你准备跟雪娇闹翻?”
朱怀遇说:“本来,我倒也不怕她来闹,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一个溪镇镇长嘛。最重要的是,我们只是一夜晴,而且我也没在她肚子里留下什么隐患,闹闹也就这样,大不了影响不好,降一级,调个岗位。可昨天胡书记说,要让我去区委办当主任,我就怕,雪娇若真将这事闹出来,可就对不起胡书记的一番知遇之恩了!”
梁健说:“所以啊,这件事情,绝对不能闹僵。而且,作为一个局外人,我发现其中有些蹊跷。我一般也不会把人看得太走眼,我觉得雪娇这个女孩子,本质是不错的,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型的女孩,你说是不是?”
朱怀遇点头说:“是啊,正因为觉得她本质上不错,我才跟她交往的……”
梁健看着镜湖随风而起的圈圈涟漪,说道:“那她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了呢?你有没想过这其中或许还另有原因?”
朱怀遇用手拍了一下膝盖,说:“这段时间只觉得焦头烂额,倒还真没想过呢!”
梁健又想起了以前胡小英告诉自己的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就说:“我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是你需要重点去考虑的问题。到底雪娇是为了什么?是真的爱你爱得死去活来,还是她需要一场婚姻,或者还是受人摆布……你只有找出其中的原因,才能找准线头,一抽,这个问题自然就解开了!”
朱怀遇听了梁健这番话,茅塞顿开:“梁部长,你说得很有道理。之前,我被雪娇一逼,心里就急上了,根本没来得及细想。”
梁健说:“把你自己看成是雪娇,从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再想想,什么办法可以不结婚、不闹僵,又把事情给办稳妥了,这才是关键!”
朱怀遇朝梁健竖了竖大拇指:“不愧是分管干部工作的领导,对人对问题都看的够深入!谢谢指点。”
梁健啐道:“先别拍我马屁,赶紧去了解情况要紧。等弄清了情况,再跟雪娇好好谈谈,如果需要我一起的话,我也可以参加一下。”
正文 第234章权力分散
早上,区委组织部部长朱庸良召集副部长和办公室主任开会。朱庸良说:“昨天,我们梁部长圆满完成了市委组织部的赴川考察任务回来了。前段时间因为我们班子成员都比较忙,梁部长也不在部里,所以一直没有开碰头会。今天人都齐了,我们就简单地开个会。大家先把前期所做的工作说一说,然后,我也有两件事情要跟大家做些交流。”
副部长王兆同、江海宏都汇报了近期的工作,梁健也把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粗略讲了一下。朱庸良显然对市里的考察工作很感兴趣,旁敲侧击地问:“这次市委组织部赴川考察情况还好吧?”梁健意识到朱庸良想探听消息,但自己掌握的情况却不可能告诉朱庸良,便说:“很好,没有什么情况。”
见梁健不想细说,朱庸良也没有办法,毕竟考察工作在组织原则上是保密的,谁也不能泄露,谁也不能逼迫另一人泄露。
等汇报完了,朱庸良作了一番总结,对今后两个月的工作进行了部署,梁健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然后朱庸良说道:“下面,我有两件事情,跟大家做些交流。第一件事情,是关于干部工作。前几天我去市委组织部开了一个会议,从这个会议上看,中央和省委都很重视干部工作的民主化进程,以后我们长湖区的干部工作也要在扩大民主方面多做探索,我想,我们长湖区委组织部能不能先走一步,在全市县(区)先做些探索?比如在公开选拔、差额选拔、增加干部工作透明度等方面做些探索。干部工作以后的趋势就是公开透明,我想这是一块新的工作,所以只有梁部长一个人做,恐怕也有难度,我建议,干部工作以后还要部长、副部长一起多讨论,人事问题是部里的核心工作,虽然梁部长是主要分管领导,但最后还是要经部委会研究决定,所以在干部工作问题上,我们以后要把讨论干部环节前移,平时就多交流……”
梁健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朱庸良其实是想削弱他手中的干部管理权。干部工作本来就是一块保密性很强的工作,原本在上会之前,其他副部长根本是不知道的,如今说要把谈论环节前移,表面上说是扩大其他副部长的参与,其实是削弱他梁健手中的干部管理权。梁健反对道:“朱部长,干部工作向来都有神秘、低调、严谨、保密的性质,如果在每次干部调动之前,先在部委之间沟通,恐怕不是很妥当吧?”
朱庸良并没有马上回答梁健的问题,而是继续说:“梁部长,我先把第二个事情也说一说,我们再开展讨论。”
朱庸良继续说下去:“第二个问题,是关于我们部里常务副部长的事情。”一说到常委副部长这个位置大家耳朵都竖了起来。副部长王兆同、江海宏和李菊都眼巴巴看着朱庸良。梁健倒是无所谓,毕竟自己排名最后,常务这个位置应该跟自己不会有太大关系。
朱庸良说:“前天胡书记跟我说,我们的常务副部长位置已经空缺了一段时间。前段时间是王部长主持常务副部长的工作,胡书记问我,常务副部长人选由外调进来好,还是内部产生好?我说,如果允许的话,我还是希望内部产生。胡书记说,内部产生也可以,不过你一定要把这个常务物色好,毕竟组织部不比其他部门,这个常务的含金量很大。我当时就向胡书记保障,一定把我们这个常务副部长选好。”
梁健就有些纳闷了,他一直以为这个常务副部长,非王兆同莫属。毕竟王兆同主持了一段时间常务的工作,如果不是考虑他,干嘛让他主持工作呢?但从今天朱庸良的这番话看,常务副部长这个位置究竟鹿死谁手,还扑朔迷离着呢!
梁健看看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古怪,王兆同面上阴云密布,自从王兆同开始主持常务工作以来,他便认定了常务副部长这个位置早晚都是他的囊中之物。没想到,朱庸良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意思很明显,常务这个位置,究竟让谁坐,还没有定论。王兆同心情顿时低了好几个八度。再看江海宏,脸上明显灿烂许多,原本以为自己与常务副部长这位置无缘了,如今看来,只要位置还没有别人的【创建和谐家园】坐上去,一切都还有希望。
只听朱庸良又道:“第二个问题,我只是跟大家这么说说,把胡书记的精神传达一下,总之我们在座的副部长都有机会,不过,最后谁当常务副部长,我说了不算,还是得区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现在我们就第一个问题讨论讨论,关于讨论干部的酝酿环节,我希望能够前移,各位副部长都参与一下。刚才梁部长提出了异议,觉得干部工作要保密,保密工作的确是干部工作中的一项基本性质,但从省市的精神看,公开透明将成为干部工作的趋势,所以,我们也要转变观念,与时俱进。况且我们几个副部长虽然分工不同,但领导素质却还是相当的,对于干部工作的保密工作我相信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且,我们副部长一共就三人,除了梁部长这个干部工作分管领导之外,也就王部长和江部长。我还是十分信任王部长和江部长的素质的。王部长,江部长,关于这个问题,你们也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梁健终于明白了朱庸良这只老狐狸的意思了!他刚才抛出的两个问题,还真是前后相扣,无懈可击呢,目的就是要把他梁健手中的权力消弱、化解到最小值。干部工作是组织部的拳头产品,其他副部长本就对干部工作虎视眈眈,都希望能够插上一手,谁能够在干部工作上说上话,谁的工作就有含金量,下面乡镇街道和有关部门就越把你当回事。所以,让王兆同、江海宏在干部工作上多一份知晓权,参与权,话语权,他们哪能不高兴啊?
更毒的一点是,朱庸良把常务副部长这顶乌纱帽拿在手里甩来甩去,晃进晃出,但就是不具体落实到位,目的很明确,谁听话,谁当常务副部长,谁不听话,谁就与这顶帽子无缘。让王兆同、江海宏为这顶帽子竞争,自相残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所有的权力自然而然都收到了朱庸良的手中。
朱庸良也真是煞费苦心啊,肯定是死了无数脑细胞,才想出这样的绝招。果然,王兆同和江海宏都举双手同意多参与干部工作。朱庸良笑着无所谓地道:“既然大家都愿意为了部里的干部工作出谋划策,作为组织部部长,看到大家这样抱紧一团,不分彼此,我非常高兴。”
梁健一看今天这形势已无法逆转,只能先向胡书记作一个汇报,再图转机!忽然,他想起另有个事情,可以趁机在今天的会议上提出来,便说:“朱部长,还有一件事我想汇报一下。”
朱庸良横扫过来的目光仿佛具有X光的穿透性,想要洞穿梁健的心思。他不悦地看着他,僵持数秒钟,最终还是皱了皱眉,问道:“什么事?”
梁健说:“姜岩到十面镇党委任副书记,干部科长缺位,今后的干部工作副部长之间要多沟通,干部科长是重要的牵头人,一定要及时配起来。”
朱庸良脸上的不悦一闪而逝,淡淡问道:“梁部长有没有合适人选?”
梁健挺了挺身子,道:“现任副科长凌晨,熟悉干部工作,做事也认真,我觉得可以考虑给他压压担子。”
在关于干部工作的参与权问题上,朱庸良赢得非常漂亮,成功削弱了梁健手中的权力,这样的结果他很满意。此刻,梁健提出干部科长的人选问题,朱庸良也不好不答应,顺水推舟道:“行啊,下次部委会上讨论一下,人选就以梁部长提出的为准吧!”
自从胡小英将梁健千辛万苦从四川带来的证据材料交给市长宏叙之后,便没了下文。
梁健原本以为,回到镜州之后,市委组织部的人还会找他。一般情况下,被市委组织部抽调进入考察组的县区干部,会负责考察材料的初稿,市委组织部再在初稿基础上进行修改。写稿子,初稿是最繁琐、最累人的,初稿出来了,领导再做些修改、提些意见,这个稿子就像样起来了。写初稿的人,往往有个错觉,就是领导的水平比自己的高,因为领导修改过的材料明显比初稿拔高了一个层次。事实上,写初稿的人忽略了一点,领导是站在他们的肩膀上提出意见,立足点本就拔高了。
这次市委组织部却一反常态,没有让梁健写考察材料初稿。梁健心想,考察组长杨小波,肯定是对自己不信任,才没有将考察材料交给自己。不写材料,少一份活,对梁健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落得一个清闲。
只是,经过了四川的波折,虽然算不得九死一生,也算是死里逃生,无论如何,对考察的情况,总是心有挂碍。某些瞬间,哪怕是忙着手头的工作忽然抬头时,在四川天罗的一些情景便会倏然而至,特别是那一晚那辆飞驰而去的越野车,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嵇升,还有曾倩水灵灵的黑眼睛里对真相的渴望。想到这些,梁健便忍不住想去胡书记那里探探口风,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念头。毕竟,胡书记交给他的任务,只是如实反映考察人员情况,而他将掌握的材料交给了领导,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至于翟兴业最终是否得到提拔,那些不可告人的勾当最终将如何处置,这是市委常委们关心的事情。若是他问的太多,倒反而是逾越了。
不过,不负责考察材料的撰写对梁健来说,除了清闲之外,还有一层好处。那就是他可以给金凯歌一个交代了。对梁健来说,金凯歌也算是他最艰苦岁月里的领导和战友,无论从个人情感还是从官场利益考虑,梁健都不想得罪他。为了翟兴业的事,金凯歌曾放下身段两次给梁健打招呼,当时在天罗,梁健也不是不犹豫的。最终,他还是撇开了个人情感,选择了追求正义和真相,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只是,想起金凯歌,他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如今不负责考察材料的撰写,倒是可以含糊的有个交代,梁健给金凯歌发了一条短信,讲了有关情况。金凯歌回复:既然不写考察材料,那也没有办法,但还是感谢。
人情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有时候,你办不到人家托付的事但能给人家一个委婉的解释,只要人家体味到你对他的尊重,人家也是可以理解的。
市委常委会还是以市委组织部准备工作能够承受的最快速度举行了。由于考察组没有提出考察对象不适合提拔任用的情况,援建指挥部指挥长翟兴业的提拔任用,被提上了方案。市委组织部就整个方案进行了汇报,重点就对镜州市对口四川省天罗乡援建指挥部的考察情况进行了汇报。汇报之后,市委书记谭震林抬头看了看在座常委:“援建指挥部不容易,这近两年的时间,都在四川天罗负责援建工作,可以称得上在艰苦地区、困难条件下经过了历练,圆满完成了市委市政府交给的援建工作任务……对这样经过组织考验、重大工作考验的干部,我们一定要以提拔任用的形式,给予鼓励,要以放到重要岗位的办法,给以激励,让他们回来后,为镜州市的发展做出更加积极的贡献。这批干部里面,重点就是援建指挥部的干部,比如指挥长翟兴业,就是比较突出、比较优秀的一位……现在,请各位常委看看,有什么意见……”
其他常委都说了几句,刚才市委谭书记讲得已经比较具体,基调定得也很明确,大家手里也没有什么不适合提拔任用的证据,因此就都说“同意”、“没有意见”、“该提拔任用”之类的话。
只有市长宏叙一声不吭,板着脸。市委书记谭震林看到宏叙的样子,知道他可能因为要提拔翟兴业、免去荣威职务而不爽,心里就不由暗暗得意,语调轻松的问道:“宏市长,你有什么看法吗?如果没有意见我们就一致通过对这波干部的提拔任用。”
宏叙从笔记本下面,取出一份材料,往桌子中央重重一放道:“看法是没有。但这份材料大家应该看看,我们一些被认为经历过艰苦环境锻炼的干部,背后到底在干些什么伤天害理、男盗女娼的事情!”
正文 第235章天色向晚
从天罗回来之后,二处处长熊叶丽将有关考察情况整理后报了一份给宏叙市长。考察情况中,提到了援建组组长翟兴业在天罗期间与当地食堂女服务员苏琴琴发生不正当关系、帮助天罗乡学校建设安全质量事故作假鉴定等情况。宏市长看了,并不太满意,幸好,他手中还掌握着来自胡小英的那些证据材料。
铁证如山。宏叙知道,这些材料只有几个人知道,连熊叶丽都没有掌握,所以他没有大肆宣扬,秘密保存,给对手一个出其不意的打击。
市委常委会上,宏叙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常委们都想,这只不过是宏叙处于被动局面,耍耍脾气而已。谁都没有想到,宏叙扔出的证据,如此确凿有理,这些材料简直已经足够对翟兴业的失职渎职和作风问题立案调查了,更别说什么提拔任用。
市委书记谭震林,原本春风满面,以为自己要提拔的人已经没有任何悬念,没想到这会宏叙扔出的这些证据,将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粉碎。市委书记脸都绿了,他朝秘书金超狠狠地剜了一眼。
从天罗回来时,金超就向书记谭震林打过包票,经过他们的一番运作,熊叶丽等对立面根本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所以这次翟兴业的考察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任何问题!现在问题直接摆到了常委会的桌面上!市委书记谭震林恨得牙痒痒,却也不能发作。
金超作为市委书记的秘书,有资格列席市委常委会。在会上,他要时刻关注会议动态,特别是要关注书记的动态,端茶泡水、电话联系、置换纸笔等都是他分内之事。谭书记剜他一眼的时候,金超正看着书记,见他眼神凌厉,如冰凌般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金超便知道这一次坏事了。当时关于翟兴业没问题的话,说的太满,如今让谭书记陷入了被动局面!在书记眼中,金超的形象就被打上了“办事不牢靠”的标签。
所有看过材料的常委,相互你看我,我看你,市纪委书记高成汉首先发言说,既然有如此确凿的证据,那我建议,对翟兴业的提拔任用得先缓一缓,核实、查处干部是否有【创建和谐家园】腐化问题,是我们工作的职责,我们将对翟兴业在援建组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做一次详细初核,到时候再向市委常委会做一次专题汇报。所以,请市委常委会对翟兴业的进退留转问题至少暂缓到我们调查之后。
高成汉的严谨认真在市委常委之中也是出了名的,而且他是纪委书记,对干部的作风问题最有发言权,既然他提出要核查,也没有人表示反对。最没面子的是市委组织部部长魏洋,这次赴川考察是组织部组织的,却没有发现翟兴业任何问题,市长宏叙手中的材料,无疑对组织部工作的严谨性提出了有力的质疑。
市委书记谭震林非常恼火,对魏洋说:“魏部长,你派出去的考察组,到底是怎么考察的,为什么连这么重大的问题都没有发现,还将翟兴业作为重要推荐人选拿上来?这几个考察组成员,你要好好谈谈话,这样的事情以后不允许再发生,考察一定要考真考实,这是我一直强调的问题,否则要考察组干什么!”
谭震林这么说,等于是把提拔翟兴业的事情,完全推给了市委组织部。部长魏洋有口难辩,毕竟组织部管干部,干部有问题,怪罪他们也是应该,不管要提拔翟兴业的原意是来自书记还是其他领导。魏洋只好唯唯诺诺地承认了自己工作上的失职。
就这样,因为梁健提供的这份材料,援建指挥组组长翟兴业的提拔任用终究黄了!会议结束之后,组织部长魏洋把杨小波、樊如等人叫来狠狠骂了一顿,熊叶丽因为在汇报时提出过翟兴业的问题,他也不好多说她。杨小波等人被骂得狗血淋头,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委屈的,这一切实际上也的确是他们工作不到位所致。
市委常委会讨论的结果出来了,援建组干部的任用暂时搁浅,等市纪委作出调查之后,再行定夺。
胡小英接到了来自宏市长秘书的电话,让她去一趟市里。
在宏叙办公室,秘书给胡小英沏了茶便出去了。宏叙很舒坦地在沙发中坐了下来。
之前跟了宏市长那么多年,胡小英对宏叙的很多动作都了如指掌,目前宏叙这么舒坦的坐在沙发里,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就说明宏市长心情很不错。宏叙朝胡小英看看,笑着说:“小英啊,这件事情,你真的干得很不错!”
胡小英知道宏市长指的是翟兴业的事情,见宏市长心情好,就佯装撒娇地道:“宏市长,你是不是在怪我啊?”宏叙说:“我说你干得不错,怎么在怪你呢?”胡小英说:“宏市长只说我这件事干得不错,其他事情,我是不是干得不好啊!如果有,宏市长一定要当面给我指出啊!”
宏叙一听,用手指点了点胡小英:“你这个小英啊,你要我说你什么事都干得很好啊!那好吧,我对你在长湖区的各项工作表现,总体都是很满意的。”胡小英赶紧道:“谢谢宏市长的认可!”心里就乐开了!
胡小英又向宏市长汇报了其他方面的工作。宏市长都表示了肯定,然后又问道:“小英,你上次说,关于翟兴业的那些证据材料,是你们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收集到的?”
胡小英说:“是的,我们区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梁健。上次您问我我们区到底派谁去参加市委组织部考察组比较好,我推荐了他。后来您跟组织部去说了,他此行也算是你钦点的。”
宏市长贵人多忘事,许多事情过去了就忘于脑后,此番想起原来梁健是自己钦点了去四川的,很有些得意:“看来,我们俩都没看错人。”胡小英说:“宏市长从来就没有看错过人啊!”宏叙不无得意地道:“看人这方面,我倒还真有几分本事,你说是吧?”胡小英说:“那是肯定的。”
宏叙说:“这个梁健会办事,又有原则性,保守秘密方面也很不错。其实,这样的人才,真的很适合当秘书啊!”胡小英其实早就预感到宏叙在物色新的秘书人选。目前跟随宏叙的陶秘书,毕竟也已经跟了好多年,该放到其他岗位谋个一官半职了!更为重要的是,宏叙对陶秘书并不是太满意,陶秘书在有些方面比较生硬,灵活机变不够。胡小英当然也希望宏叙能够找到一个好秘书,但一想到要把梁健送到市里去,胡小英又有几分不舍。毕竟,若能将梁健留在组织部,对她掌握长湖区的干部人事权很有好处。
胡小英说:“宏市长,我知道梁健的发展潜力大,所以我才把他从十面镇党委委员岗位调到了区委组织部当副部长,分管干部工作。他能有机会到市里跟着领导工作,当然是好事,但我还需要他在组织部做好几件事,帮我把干部工作的底子打好了,我才能放他走。否则,他一走,长湖区的干部工作又要全部回到周其同和朱庸良他们手里了!”
宏市长说:“你放心,我不会一下子就对你来个釜底抽薪的。你在长湖区这口锅子,刚刚开始要烧开,这也是一个关键时期,这一点我心里有数。况且,市政府选人,也需要多方面考察了解,也有一些程序,我会给你一段时间的。”胡小英说:“谢谢宏市长,你能想到长湖区的干部,其实也是对我工作的一种肯定!”
宏市长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我真开口时,你就不能找理由回绝了!”胡小英说:“宏市长真要人,我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