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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英温柔地道一声“晚安”,之后就挂了电话。梁健虽然听到胡小英已经挂断了电话,却还是对着手机说了一声“晚安。”
挂断电话后,梁健靠在床头,想着还没有彻底解开的疑惑。既然自己是宏市长点的名,胡小英这次打电话来,应该是为了贯彻宏叙的指示,但除了“秉公考察、不歪曲事实,如实反映考察人员情况”这句话,却又没有别的任何要求。梁健虽然参加考察工作不多,但知道,所谓的“秉公考察、不歪曲事实,如实反映考察人员情况”,这是放在台面上讲的话,是对考察工作的最基本要求。也就是说,这句话的要求,等于是没有要求。
但如果真是这样,胡小英为什么要打电话来强调呢?梁健拿出了带来的笔记本,将这句话一字不漏的记下了。
梁健到了组织部后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把暂时不明白的话、不明白的事,记录下来,过一段时间,结合其他工作和生活中的体验,有时候说不定就突然明白了!梁健把这叫做“悟”,“悟”即是对一件事情的认识,从不明就里到豁然开朗的过程。
其实这也是梁健排除失眠症的一个好办法。以前,梁健心里搁着问题,就睡不好觉,常常失眠,那种在床上煎饼子的感觉实在难受。后来有一次,他看到床边有水笔和一张餐巾纸。他就索性起来,在餐巾纸上把那些疑问记了下来。没想到,这样一来,再躺下的时候,那些问题和思绪仿佛被排空了,睡意便自然来袭。自此,梁健遇上烦心事或者难以解决的问题,便在睡前先记录下来,这样睡眠质量就好了许多。这个办法就一直被沿用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六点左右,梁健听到窗外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昨晚泡了温泉,又睡了好觉,梁健感觉精力充沛。他拿出包里的运动鞋和运动服,换上,去外面跑步。在大厅中,一位服务员对他说:“先生,酒店里有健身房可以使用。”梁健说:“我还是喜欢呼吸点新鲜空气。”服务员:“先生,往里走,有一个湖,那边晨跑也很不错。”
由于温泉宾馆依山而建,树木繁茂,空气凉爽、一步一景,让梁健步履轻松、心情愉快、大感舒爽。跑出了一层汗水,梁健回到了房间,让服务员帮助赶紧将运动衫干洗一下,然后来到了餐厅吃早餐。
早餐,也是五星级的标准。梁健要了现煮的汤面、一个煎鸡蛋、一杯咖啡和一碟水果沙拉,这是最适合他口味的一顿早餐,也实现了一早上的中西合璧。梁健找位置的时候,发现在靠窗的位置,熊叶丽已经坐在那里。
焕然一新的熊叶丽,身穿蓝色连身短裙,长发简单挽于脑后,显得清醒脱俗。梁健微笑的问道:“我能坐这里吗?”
熊叶丽嘴唇微动,转头看着窗外,没有发现梁健走过去。这会看到青春英俊的梁健,身穿正装站在身边,赶紧笑笑说:“请坐。”梁健坐下后才发现熊叶丽脸上浮起了两片好看的红晕,也许她又记起了昨晚的事情。
梁健故意转移注意力说:“昨晚睡得还好吧?”熊叶丽说:“不错,否则这会我说不定还起不来呢!”梁健左右眺望了下,宽大明亮的西餐厅中,并不见杨小波、金超、冯斌、樊如的身影。梁健说:“杨部委他们昨天玩得肯定很high了!”熊叶丽说:“你不high吗?”
梁健听熊叶丽这么说,不知该如何回答。熊叶丽问得模棱两可,她是指昨天晚上吃饭不high,还是在温泉里不high呢?一时不好回答。
熊叶丽也感觉自己的问题,很容易引发歧义,就说:“昨天晚上,我跟胡书记打了个电话。”熊叶丽终于说到了胡小英,这是正题。梁健说:“胡书记,后来也跟我打电话了!”熊叶丽看了眼梁健说:“胡书记都跟你说了吧?”梁健不明白她说的都跟你说了是什么意思!
梁健这时心情不错,存心想逗点乐子,就说:“都说了,胡书记告诉我,说你觉得我很不错!”“哎呀!”熊叶丽红着脸否认说:“她怎么跟你说这些啊?”梁健说:“那该说哪些啊?”
熊叶丽定睛看着梁健:“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是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那我不跟你说了!”梁健怕她真的不说了,就道:“你是指宏市长的要求吗?也已经跟我说了。”熊叶丽说:“说了就好。”
只是关于宏市长的要求,梁健心里留着疑问。他想,这疑问说不定熊叶丽能知道答案也不一定。就说:“熊处长,胡书记说,有什么具体问题,让我请教你,我这会还真有一个问题。”熊叶丽抬头说:“说吧。”
梁健说:“胡书记电话中给我传达了宏市长的要求,只有一句话‘秉公考察、不歪曲事实,如实反映考察人员情况’,这真是宏市长所有的要求吗?”熊叶丽点点头说:“是啊。”梁健说:“没有其他了?”熊叶丽说:“没有了!”梁健还是难以相信:“这不算是要求。这是基本底线。”熊叶丽说:“有时候,要达到基本底线也很不容易。只要记住这句话就行了,具体事情,等你看到了就知道了,这会我也不便说……”
熊叶丽的话戛然而止,她抬头瞧着西餐厅入口处。梁健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在西餐厅入口,杨小波和金超进来了,几步之后,跟着冯斌和樊如!
熊叶丽对梁健说:“边走边看,边看边议!你慢慢吃。”说着用纸巾擦了擦嘴,离开了西餐厅。
熊叶丽离开之后,梁健也不急,继续细嚼慢咽地享受着早餐。
杨小波他们拿着托盘过来了。金超调侃说:“梁部长,这么早就陪美女处长吃早饭啦!”梁健说:“是啊,要跟美女处长吃早饭,就得赶早啊!”金超说:“梁部长真有雅兴,我们是没这个兴致了,难得有机会睡个懒觉,一定要睡个好觉,美女什么都是浮云。”
梁健瞧见金超眼中都是血丝,昨天肯定玩了个大乐透,再看杨小波等人,也都有黑眼圈,知道昨晚没过午夜,肯定是没有回来!
接着,援建组副指挥长夏强等人也来了。夏强先跑过来问:“杨部委,我们待会九点出发,怎么样?”杨小波说:“好。”
梁健吃饱了,就说“你们慢慢用,我上去拿行李,待会大厅等各位领导。”杨小波点点头说“好。”
准备出发。副指挥长夏强站在越野车前说:“各位领导,接下去我们差不多有三个小时的路程。我们要去的天罗,跟绵阳是没办法比的,条件很差,要辛苦各位领导了。”杨小波说:“夏指挥长,别把我们想得太娇生惯养了,我们都是【创建和谐家园】员,吃苦是第一要求。更何况,你们在艰苦第一线,一呆就是一两年,我们去考察最多也就三四天时间,如果这点苦我们都吃不了,怎么做党的干部啊?”
夏强笑说:“杨部委说得是啊,我错了!那我们这就出发。”杨小波因为刚才的一番宣言般的讲话,似乎真被自己感动了,一挥手,大声说:“出发!”
车子出了绵阳市区,上了高速,慢慢的,繁华景象退去,映入眼帘的是四川盆地的农村,建筑和江南水乡农村的房屋建筑差别较大。越往外开,越显荒凉。再开了一段时间,便是山脉连绵,公路一个弯绕着一个弯,蜿蜒起来。梁健以为,四川盆地,应该山不多。驾驶员介绍说:“这是在盆地北部边缘,因此山开始多起来了。”
在蜿蜒的山道上行驶,来往车辆交叉而过,经常有惊险的急刹。进入山地之后,天气也变化无常了,时而阴、时而雨,空气倒是清冽许多,山道悬崖之下,溪水潺潺流淌。如果不幸车祸坠落,肯定是粉身碎骨。
驾驶员说:“自从天罗地震以来,经常发生塌方事故,有些车辆被掉下来的石头砸中,天罗镇一个副镇长,去一个村里百姓家看情况回来,发生了塌方,车子被冲下了悬崖,至今尸骨无存。”经驾驶员这么一说,大家的目光不由朝着边上的山崖看去,又朝下面的山谷瞧,多了一份心惊胆战,这种不幸该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吧?
又开了一阵子,大家在颠颠簸簸中都有些昏昏欲睡。惊恐也是会疲劳的,最后大家都闭目养神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忽然“嘎吱”一声停了下来。大家睁开了眼睛:“到了?”、“到了吧?”
驾驶员的回答才是权威的:“到指挥部了!”
所谓的指挥部,不过就是四排板房,由于板房建在公路与溪流之间的低洼地带,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垮蔬菜大棚区域呢!大家从越野车上下来,看到一批人已经迎在那里了!为首的一位,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毛、大鼻梁,身穿白色短袖、蓝色裤子,有一副当官的模样,梁健心想,他应该就是翟兴业了吧!
果然没错,翟兴业嘴里重复说着:“欢迎,欢迎!各位领导辛苦了!”与考察组的每位成员都握了手。又说:“远道而来,肯定累了!辛苦,辛苦!”欢迎之情,溢于言表。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人紧随其后,此人五短身材、浓眉大眼,长得颇为粗放,让梁健想起了《西游记》中的猪八戒。梁健信奉一句话,人不可貌相。见此人也是非常热情的与他们握手,梁健也热情地与他握手。经介绍,此人原来是天罗乡党委书记,也可以说是这里的地头蛇了。
迎接握手之后,翟兴业说:“各位领导,我们已经备了酒水,给领导接风。这里不比绵阳,饮食条件都要差一点,请各位领导包涵。”杨小波说:“哪里话啊,我们就是来吃苦的。”
四排简易板房,后三排都是办公、就寝用的,最前面一排是食堂。食堂里的饭菜早已摆好。镜州市组织部考察组来了,给整个指挥部带来了过年一样的欢乐气氛,从指挥长到下面的组员,全部到齐,来欢迎考察组的到来。
自从参加工作以来,梁健还是头一次受到如此礼遇,这种感觉,就如军队中士兵迎接首长一般。而梁健,就是这些首长之一。
在市委组织部考察组没有坐下之前,大家都围着桌子站着。杨小波是带队领导,被翟兴业让到了主宾位上,考察组的其他人与当地的领导一个隔一个落坐在主宾位上,这样既做到了对考察组的尊重,又使得考察组有人陪酒。
杨小波说:“翟指挥长,还是让大家都坐下来吧,这么站着没法吃饭啊!”翟兴业指挥长说:“杨部委,你们考察组的各位领导请坐……我们所有指挥部的干部,先站着敬大家一碗酒!”
杨小波本来以为翟指挥长是让他们先坐,他们指挥部的人也会跟着坐下,没想到翟指挥长的意思,却是要站着敬酒,他就赶紧站了起来,说:“翟指挥长,酒就算了吧,我们下午就要开始谈话的。”
翟指挥长一愣,但眼睛机灵一动,笑说:“杨部委,我们也知道各位领导担负着考察工作重任,本来我们也不逼各位领导喝酒了,但是当地老百姓的习俗不允许啊!有句话叫做,入乡随俗,这里的老百姓认为,如果有朋友远道而来,不喝酒,就是对朋友的不敬。如果远来的朋友不肯喝酒,便是看不起当地人。我们到天罗少说也已经一年多了,我们都把自己当成半个天罗人了。如果我们不请各位领导喝酒,就是对朋友的不敬,但领导如果实在不想喝,我们也没办法,大家说是不是?”
陪酒的指挥部成员都说:“指挥长说的是啊!”
其实,指挥长翟兴业的意思很清楚了,如果他们硬是不肯喝,那就会落得对指挥部所有成员看不起的恶名。当然,大家都知道指挥长翟兴业是借题发挥,无非是想叫考察组喝点酒。杨小波看了看左右,就说:“那好吧,入乡随俗,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大家就都喝一点。但我们不多喝,点到为止。”
梁健暗暗佩服指挥长翟兴业,一个领导干部能否劝领导高高兴兴把酒喝下去,其实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指挥长翟兴业说:“当然不多喝。”然而,谁都知道,这种场合,一旦喝上了,就没有不多的道理!
正文 第220章酒场战场
这次指挥部的敬酒,显得很有组织性、计划性,杨小波等六人考察组始料不及,难以招架。先是指挥长敬酒,再是副指挥长敬酒,然后就是天罗乡党委书记诸法先敬酒,还没等杨小波他们回敬,其他两桌的指挥部成员,也都来敬酒。
他们敬酒都极有分寸,他们干了,让你随意。金超说:“指挥长,幸好大家说让我们随意,否则我早就倒了!”指挥长嘴角裂开一丝笑说:“各位领导当然随意,我们多喝点没关系,领导一定要保护好。”
梁健本能的感觉到指挥长翟兴业的笑容背后,带着些狡诈。仔细一想,就知道了里面的问题。这次喝酒,喝的都是本地高档高度白酒,用的是比拇指稍大的玻璃小盅。梁健以前喝酒,吃过这种小盅的亏,这种小盅看似不多,三分之一两左右,以为没事,容易放松警惕,积少成多,没有不醉的道理。
喝酒,就跟做官一个道理。要时刻保持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谨慎,才能持续不倒、才能历久弥坚,否则一旦放松警惕,很容易来个倒栽葱、或者野狐狸翻船。
梁健掐指一算,食堂当中,喝酒的一共三桌,三十个人,其中考察组是六人,其他都是指挥部的人。如果指挥部的人每人敬他们一杯,一共是二十四杯,三分之一两一杯,就是八两高度白酒,不得了了!当然有些层次不高的干部,可以随意一下,但总不能一滴不喝吧,有些干部还要连敬三杯,那你这一杯总要下去吧,这么算来打个五折,那也得四两高度白酒了,足以让酒量一般的人头晕脑胀了。但怎么可能控制得那么好呢,人家敬你了,你总要意思一下敬一下别人吧。远道而来,到了人家地盘,天罗乡党委书记总要敬一杯吧,指挥长总要敬一杯吧。
杨小波敬天罗乡党委书记诸法先时,诸法先挺着坚实的肚子说:“我们翟指挥长娘家的领导敬我酒,我真是荣幸之至。我代表我们天罗乡所有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敬考察组组长杨部委三杯酒。”说着嘴巴发出“哔、哔”的声音,连倒了三杯,一滴不漏地下肚了。
杨小波说:“这样怎么敢当?”说着也只好将一杯子酒喝了下去。接着乡党委书记诸法先还没完,说这会要敬敬整个考察组。杨小波是考察组组长,当然要硬着头皮带领大家迎战,人家又是连喝三杯,考察组成员每人一个满盅也喝下去了!
考察组成员很快便都有了酒意,杨小波和金超已经满脸通红,有如刚出锅的螃蟹,反应也开始有些慢一拍了,熊叶丽双颊绯红、更添风姿,樊如倒是面不改色,估计还能再喝一些。梁健对樊如说:“帮领导挑一点吧,否则下午的工作没法开展了!”樊如说:“我们部里有规矩的,领导如果不让你挑,千万不能挑,否则就是抢风头。”
梁健朝樊如看看,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便不再去管,毕竟考察组是市委组织部的考察组,他无非是个跟班的。他又想起了胡小英电话中的那句话,“秉公考察、不歪曲事实,如实反映考察人员情况”,并没有另外其他的要求,他只要把握好这一点就行了。
没等梁健多想,翟指挥长带着这次接受考察的三个领导干部,来敬考察组的酒。因为借着酒意,许多平时不能说、不敢说、不便说的话,也都能说出来了!翟指挥长说:“各位领导,我们工作做得好不好,一方面是靠我们在天罗真刀实枪的干,另一方面就全靠各位考察组的领导了!”杨小波红着脖子说:“翟指挥长,干部群众会有公论的,我们实事求是的考察,我们相信指挥部的工作肯定是不错的。”翟指挥长当场就一仰脖子,将酒喝了,说:“有杨部长这句话,我们的心就安了!”
翟兴业故意把“杨部委”改成了“杨部长”,这一字之差,却有不同含义,至少暗含着两层意思,一是部长比部委职位高,称“杨部长”,显然比“杨部委”更加尊重,在官场就时兴把官职往高处喊,副科长喊成“科长”,“副局长”喊成“局长”,喊高了人家开心;第二层意思是暗祝杨部委早日胜任部长的意思。杨部委虽最后说“翟指挥长,你客气了!”,不过,说这话时神情兴奋,让考察组成员的酒也喝了。
梁健本以为这顿酒,到这个时候,也该差不多告一段落了。没想到,杨部委喝出了兴致,与翟兴业谈得兴起,全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指挥部的人,见到气氛热烈,又重新纷纷起来,敬考察组成员酒。有些人看到二处处长熊叶丽人漂亮,气质也好,就来进攻熊叶丽。
熊叶丽用手遮住小盅不让再倒酒,指挥部的干部就叫委屈,说熊处长是不给面子了。杨小波一看,笑笑说:“熊处长是管干部的,她喝不喝可不是我说了算的。”这话一出,表面上看似说熊处长他不能管,其实内在的意思是,你们让她喝多了,他也不管。那些干部就站在熊叶丽身边不走,让熊叶丽很是为难。
熊叶丽朝副处长樊如扫了一眼。樊如得令,赶紧站了起来,接过了熊叶丽的酒杯,代为喝了。樊如说:“我们处长酒量真的有限,我替熊处长喝了!”援建指挥部的干部,见再让熊叶丽喝酒的可能性不太大了,就都涌来敬樊如。
樊如酒量虽好,但也经不起这般狂轰滥炸。他的脸越喝越白了。喝酒的人,有两种,一种是越喝脸越红、一种是越喝脸越白。有人认为,脸红的人酒量不行,这其实是一种误解,脸红只是一种伪装,有些人沾一滴酒脸就红,梁健在乡镇时就见过一个人喝一口就脸红了,有人想灌他,与他拼了一斤半白干,结果脸红的人没醉,不脸红的人反而进了桌底下。越喝脸越白不一定是好事,说是伤肝。
樊如就是那种越喝越白的人,在援建指挥部干部的狂轰滥炸之下,樊如终于是挨不住了,奔到外面地里狂吐了一阵。回到桌上,樊如就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不说话了。见有人挂了,指挥长翟兴业说:“看来,今天我们市委考察组的各位领导都是很看得起我们的!”杨小波酒也已经多了,舌头也大了:“怎么可能看不起,你们可都是市委派到四川来的大将,我们敬仰的很。”
翟兴业说:“兄弟们,刚才杨部长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吧?如果我们再不好好敬敬杨部长,可对不起领导对我们的认可了!”
梁健原本以为樊如挂了,酒局也该散了,没想到这会又一波高朝在隐隐酝酿!梁健有些不解的看着杨部委。他作为考察组组长,在市委组织部小会议室时,还在强调纪律,这会一到了天罗,却不把考察当正事了,一门心思喝酒。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又瞧了瞧熊叶丽,她双颊绯红,艳丽动人,只是她的眼睛闭着,在假寐。梁健不知她是真的醉了,还是装醉。
樊如趴下之后,那些援建组的干部,就如疯狂的白蚁一样,又朝梁健席卷而来。他记挂着胡小英交代的任务,绝对不敢让自己喝醉,喝了一杯,他基本都用桌上餐巾在嘴角一抹,小盅里的酒,很容易就被餐巾吸进去了。又过了一会,他便索性趴在桌上装醉。指挥长翟兴业瞧见考察组的人,六个人里面三个已经醉倒,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
正文 第221章女孩曾倩
在离板房区域不远处的一家店铺里,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孩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站在那里,望着这边的板房区。女孩子叫曾倩,男孩叫刘宝瑞,论年纪女孩子还比刘宝瑞大了四五岁,但这点年龄差距在这个青春飞扬的年纪并不明显。
曾倩上穿棉质黄色休闲短袖,下穿蓝色休闲短裤,将她高挑骨感的身材,衬得更加醒目。男孩刘宝瑞随意的穿着一件汗衫和七分裤,脚上是一双凉鞋。刘宝瑞的目光不时被曾倩的身体吸引,在她肩头和【创建和谐家园】的臀部打转。
曾倩不是不知道刘宝瑞看自己,但她现在没有空就这个问题跟刘宝瑞理论。她说:“你看着他们到的?”刘宝瑞说:“是的,开来了三辆车,一共下来了六个人。”刘宝瑞说:“肯定是考察组,我见到翟兴业、诸法先都上前迎接,并与这六个人热情握手。虽然听不清楚,这架势却是极隆重的。既然说考察组今天来,我敢肯定就是这批人,错不了!”
曾倩觉得刘宝瑞分析得并不错。曾倩对刘宝瑞的头脑是放心的,刘宝瑞是川大的大一学生,现在正放暑假。他本可以不回天罗这穷乡僻壤,但刘宝瑞想要见到曾倩,他担心曾倩会一直为她父亲的死想不开,就回来了。
刘宝瑞不缺钱,刘宝瑞的父亲虽然也已经过世,但以前做生意,积了一笔钱,都作为遗产留给了刘宝瑞。刘宝瑞父亲和曾倩的父亲是八拜之交,也正因为此,刘宝瑞跟曾倩自小认识,青梅竹马,只不过刘宝瑞比曾倩小了几岁,曾倩大学毕业了一年多,而刘宝瑞才上了一年川大。
曾倩的父亲曾方勇是天罗乡副乡长。他这个副乡长当得很有个性,也很与众不同,他不信奉阿谀奉承那一套,在水利和工程方面有专长,他之所以当上这个副乡长,是干部群众因为他的过硬作风和能力水平推选上去的,在当时来说叫做“跳票”,这是组织部门最反感的一种情况了,可没办法,群众认可,选举结果不能改了。自从当了这个乡长之后,曾方勇倒也没有辜负群众的期望,呕心沥血,奔跑在农村水利和道路工程的第一线,如今从绵阳进入天罗界的那些公路,大多是在曾方勇的监管下建设起来的,这些路虽然也有十多年时间了,但质量过硬,并无坑坑洼洼的迹象。
曾方勇这个人,有个特点,那就是认真,当然用天罗乡机关干部的说法,则是“较劲”。这种干部百姓喜欢,领导和同事则未必。地震发生之后,曾倩就多次听说,曾方勇对镇上的救灾方式和重建工程的质量很不满意,甚至与镇上主要领导发生过多次冲突。曾倩也是川大毕业生,她知道父亲的为人,她也有是非辨别能力,她认为父亲是对的。
曾倩是川大经济系毕业生,大学毕业之后,原本可以呆在成都找一个体面的工作,就能成为都市白领。但曾倩从小就失去了母亲,他父亲曾方勇一个人在乡镇工作,虽然名为副乡长,其实他既不喝酒、也不抽烟,平日里知道的就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曾倩有时候会对父亲说:“群众把你选为了副乡长,简直是把你给绑架了!”曾方勇揉揉女儿的头发说:“小丫头,老百姓信任咱,咱就干干,如果某天不信任咱了,不干了也无所谓。”
但是老百姓似乎一直很信任他。他这样的不贪不腐、无欲无求、一心为工、一心为民的干部,在整个中国打起灯笼找找恐怕也没有几个。曾倩原本以为,这样的干部只不过是电视里放放的,没想到自己家里就出了这么一个“活宝”。曾倩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对父亲说:“老爸,我不想留在成都了,我想回乡下。”曾方勇想了想,看了看女儿说:“也好,你回来,到基层工作几年,熟悉熟悉基层百姓的疾苦,以后再到成都去也不迟。”
这是曾方勇给自己女儿来的一出“知青下放”。曾倩是川大的优秀学生干部,每年都能拿到各种奖学金,是川大小有名气的才女,她要回乡,就成为了四川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回到了家乡天罗,在天罗乡政府工作。
然而,噩梦很快发生了。在一个美好的五月,天空突然之间发生了异常变化,黄色的云层就如犁过的田垄,挂在天空,父亲曾经辛苦修建的公路裂开了巨大缝隙,鸟雀乱飞、老鼠出洞……紧接着就是曾倩从未见到过的山崩地裂,屋倒墙颓,曾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转眼间变成了一片废墟,断垣残壁奈何天!
上级政府高度关注,迅速开展了救援活动,曾倩作为在天罗的选调生,也跟机关干部一起,把恐惧和悲伤深深埋在心底,投入到了救援活动中。经过了一个月暗无天日的抢险救援,在余震时有时无当中,中央部署了从全国各地派来灾后重建的队伍。曾倩也感受到了,在中国这个大家庭中,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温暖和感情,她觉得,自己回到农村是正确的,正因为自己在农村,发生了这么大灾难的时候,自己才能跟自己的父亲在一起,才能跟父老乡亲在一起。
这段日子极其艰苦,父亲作为分管水利和道路的副乡长,整天脚不沾地,奔波在救灾和重建的第一线。老百姓看到曾方勇奔波的身影,心里就有了着落,看到了家乡重建的希望,因为在整个天罗乡,曾方勇是最熟悉地理和道路的,有他在,就有希望。
在灾区曾方勇这样的干部自力更生的同时,全国各界的各项赈灾物资也向灾区汹涌而来,为灾后重建提供了坚强的物质保障。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
看到父亲疲惫的身影,曾倩劝父亲要多休息,注意身体。曾方勇说:“没法休息,老百姓盼着我们早点把路修好、把水治好,一休息就得让老百姓等。”曾倩也没办法再说服他,因为她知道,父亲虽然累点、苦点,但他心里开心,充满希望,愿意付出。只要一个人心情是舒畅的、开心的、乐意的,那么苦一点、累一点也不会太过影响身体,人在正能量之下,会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直到有一天,父亲曾方勇进来时,脸上的笑容不见、热情不见、精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颓丧和疲惫。曾倩赶紧上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曾方勇摇摇头,说:“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曾倩问发生了什么。曾方勇说:“重建天罗小学的工程,他们竟然偷工减料,多余的钱乡政府要留下来。”
天罗小学是乡里唯一的小学,在地震中大部分房屋倒塌,三名孩子遇难。让曾方勇这个富有同情心的男人,感到无比的心痛。因此,曾方勇牵头的重建方案,把质量和安全放在了第一位。他说,要做到即使以后发生了同样的地震,也不会再有孩子因为校舍倒塌而遇难。质量越高,资金投入也越大。
但镇上有关领导的想法,却与曾方勇不同,他们说:“我们天罗乡本来经济基础就薄弱,这次上级给了我们拨款,这笔款子我们要用的合理,不能都用在了建设方面,我们也要考虑以后天罗乡政府的运行,我们应该拿出一笔款子来,作为公务费用和今后职工福利。”曾方勇极力反对:“镇上的发展,要靠镇上自己想办法解决,赈灾资金就应该用于灾后重建。”
由于地震突然发生,灾后重建没有样本,各种制度也不健全。赈灾大量资金也都是初略估算后下发到赈灾地区,并没有经过跟踪监管,拿到赈灾资金的地区政府在资金使用方面,并没有被严格的规定必须使用到哪个方面,具有极大的自【创建和谐家园】。正是这种自【创建和谐家园】,使得曾方勇和乡主要领导发生了冲突,其中冲突最大的就是乡党委书记诸法先。
诸法先说:“赈灾资金的使用,不是你曾方勇说了算的,而是党委政府集体研究决定的。如果赈灾资金大量用在学校建设当中,以后我们政府如何运作?赈灾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的事情。你作为副乡长,考虑问题不能太本位,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要从全乡,从我们政府主要领导的角度来考虑一下问题。”曾方勇说:“我不想再看到有孩子因为学校不牢固而遇难的事情了!”诸法先说:“你不想看到?难道就你一个人有菩萨心肠?但做事情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否则脱离实际,会让乡党委政府陷入困境。”
曾方勇是业务干部,他不太善于言辞,但他也听出来,党委书记的意思,无非是要从这波赈灾资金中捞点好处,这点好处是给党委政府集体也好,是给职工福利也好,总之是要切出一块蛋糕来。曾方勇不想再辩解,他提出来:“既然,赈灾资金使用是党委政府集体研究决定,那么为什么不举手表决呢!”
诸法先笑笑,心道,曾方勇还真是头脑简单啊!他竟然会以为有人站在他这一边,这是自讨没趣!
曾方勇却不怎么想,他认为,在镇政府的整个班子中,肯定有人和他一样再也不愿意看到孩子们因为房子不牢而失去生命,希望把来自于全国各地的赈灾物资用在灾后重建的刀刃上。
诸法先说:“既然你提出来要举手表决,那么今天我们就来表决一次。赞成把所有赈灾资金都用在小学建设上的请举手!”一个偌大的党政领导班子会议室内,十五个党委政府班子成员,举起的竟然只有曾方勇孤零零的一只手。曾方勇差点吐血身亡,这帮人的良心都给狗吃了吗?曾方勇算是看清楚了,整个党委班子,都见钱眼开了,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把赈灾款瓜分他用了。
事实上,赈灾款的使用,真的很难说,怎么用是对的,怎么用是错的。用做学校建设是重建,纳入乡财政作为公用经费,也可以说是重建。重建都是乡里在重建嘛,只要是乡里的人在用这笔款都可以算是重建。
曾方勇郁闷了一段时间,经过身边一些人的劝解也算是平复下来了。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曾方勇颇为恼火。那就是乡政府办公室主任,给他们每个领导的办公室里送上了高档茶叶和高档香烟,说是用来接待使用。
曾方勇做了多年乡干部,都不主动去办公室拿烟拿茶个人享用。如今又是灾后,他就更加想都不想。没想到,自己不去拿,办公室倒是主动给自己送上门来。他对办公室主任说:“这是哪里来的?”办公室主任说:“还能哪里来的啊?买的啊,书记和乡长说给大家改善一下生活!”曾方勇气得鼻子冒烟:“有钱改善生活,没钱盖小学?!”曾方勇把这些烟和茶叶尽数退还给了办公室。
到了年底,政府又给每位班子成员增发了两万元的福利,曾方勇知道这些福利从哪里来,他不会拿这些烫手的钱,就明确提出自己不要。这样一来,镇领导班子成员都对曾方勇有了想法:这人不是一路的。在机关里,如果被别人认为不是一路的,就会很危险。在机关里,没有绝对的“对”,也没有绝对的“错”,但却有“站对”和“站错”。曾方勇显然是只站在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一边,而没有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
有时候一包烟、一盒茶叶或者几百块钱,你拿还是不拿,这说明的不仅仅是拿与不拿的问题,而是你是否跟他们一路的问题。“一丘之貉”,如果你都不愿意成为他们丘里的“貉”了,人家也没有办法,为了这个团队的安全,只有把你赶出去。
过年之后,曾方勇为他的坚持付出了代价,经过党委政府集体研究讨论,曾方勇的分工作了调整,不再分管学校工程项目建设。曾方勇原本已经在想办法,如何在【创建和谐家园】的情况下,尽量千方百计保证学校建设的质量安全。这么一来,曾方勇的努力没有了用武之地。
但不管如何,曾方勇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只好把精力用到了给老百姓办其他事情上来,只要有需求,他就会让车子载他去村里看房子、看路面、看地基。
接着一件让曾方勇悲痛不已的事情发生了,正在建设的天罗小学竟然发生了坍塌,建筑工人两人死亡一人重伤。曾方勇当天就去了现场,一目了然,他认定这是偷工减料造成的。
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而且是重建小学项目在建设过程中就发生倒塌,当地党委政府是要负责任的。天罗乡党委政府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办法举措。他们挖空心思,想了一个办法,想借口这是由于余震造成的。但这个借口,由天罗乡自己去说,没有什么效果。乡党委书记,终于想到要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那就是镜州市援建指挥部指挥长翟兴业。诸法先知道,如果他提出了要求,那么翟兴业肯定会答应,翟兴业是无法拒绝他的……
果然,翟兴业答应了派出一个专家组,来给事故做鉴定,并认定是余震所致。援建指挥部的鉴定之所以有效,是因为镜州市作为天罗乡的主要援建单位,本身就负有对学校、道路等建设指导工作。并且,天罗乡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当地县委县政府当然也不想把事情弄大,最好有人出来讲句话,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于是援建指挥部的话,发挥了神奇的作用。
一切都妥当的时候,副乡长曾方勇却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份材料清单和一份援建资金使用情况的报账单。这两份单据,一份能够证明的就是使用材料是劣质的,另一份能够证明的是乡党委政府滥用援建资金。曾方勇说:“如果党委政府不承认学校的生产事故是由于偷工减料造成,责成建设单位负责,那么他就将这两份名单公布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