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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宣悄然走了过去，在吕后耳边低语了一番。
吕后微微掀起眼帘，眼眸深黑，沉下了一片暗影，压低着声音：“果真如此？”
“一字不差。”香宣抬眼恭谨地回应。
吕后听罢，半瞬都不曾说话，只眼底飞逝的那抹戾气来看，显是对香宣带来的消息是极不悦的。
“好生照料着皇上。”吕后斜视一眼司南，那双凤眸中透出来的威慑是不容抗拒的。
“奴才明白。”司南手持着拂尘，躬身顺从地回应着，可到底心中是不悦的。
他是打小便伺候在皇上身边的，是瞧着皇上从亲王登基的，虽是个内侍，可这身份到底也不一般，便是一般的王公大臣见了他都会给几分薄面，就更莫要说这后宫的妃嫔了。
可偏生皇后这儿却总是横眉冷眼，似他抢了皇上似的，本就是净了身当差，这颜面本就低人一等了，好容易有这般的地位，却依旧被踩着脸面，心中多少自是羞恼的。
吕后却不知自己这般作为，早早就为自己埋下了隐患。只乘着凤辇回到了景辰宫，一回到宫中，她眼底的戾色便再也藏不住了，手中那碧玺带翠十八子手串被她啪的一声，愣是不爱惜地拍在了黄梨木桌上，那翠珠便是生生地裂了几丝裂痕。
香宣俨然是被吓着了，忙下跪急急道：“皇后您息怒呀！”
她自是知晓自家主子是为了何事生怒的，可眼下木已成舟，她们也只能另想法子了。
吕后眉目凌厉，目光微深，眼底中淬起星星点点的寒芒，口气夹着冷厉，轻嗤一声：“本宫到底是小瞧了那洛相去。”
香宣在地上跪着，向前挪了两下，恭谨道：“那是他们不识抬举，娘娘有意要提拔艺少医令，是她自个儿不知趣，娘娘莫要因不相干的人的伤了自己才是，不值当。”
吕后轻笑，眼眸地泛起丝丝如湖水在阳光下粼粼的波光，愈加显得她气息森寒，口气悠然：“你且起来罢，到底是她不知好歹……”
名册只是内务拟定，还未颁发下去，各府亦还未收到消息，便是有消息透露出去，此事已是成舟，她总不能为皇帝安排一个并非完璧之身的女子入宫的，这是秽乱后宫。
艺容与洛渊此事虽是得手了，但却是将吕后给得罪死了，且永元帝那边作何感想还未可知。
倒是太后听闻此事时，正斜靠在紫檀雕花椅上，半开阖着眼目，眼底乌深，把弄了一下手指上金色蓝玉珠粒镂空珐琅的护指，嘴角露出一抹深意：“倒是个懂事儿的……”
在一边伺候的吉祥了然此话是何意，心中却是微微一凛，倒是是皇族，心思自是不可测的。
“你就不好奇哀家为何会这般说？”太后抬了抬眼，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这身子自打医治好之后，她便感受到了久违的爽利，心底对艺容自又是偏爱了几分。
只是这几分的偏爱，却须要建立在她对皇室没有任何威胁，只有用处的情分上。
吉祥姑姑微微颔首，含笑着道：“太后您就莫要取笑奴婢了，奴婢焉能想到那些呢？”
太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舒心的笑容来，眼眸微微闭合，寻了个舒坦的姿势靠着：“她有那般厉害的医术，倘若真成了后妃，若是柔淑贤惠那便也罢了，若她有异心，这后宫之中焉能有这般安泰？”
“后宫从来不乏争斗的，你我是如何走到今日的，你且都忘了么？如今这后宫中有吕后，虽是跋扈专横了些，到底是压得住那些个花花心思的人。她那张脸面，你亦是瞧见了的，哀家若是再年轻个数十岁，怕也是要嫉妒的……”
吉祥心中虽是早已猜到，但这亲耳听太后说出来，那便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她是太后的陪嫁，数十年都陪着太后走过来的，再明白不过太后的心思了，太后厌透了那些个腌臜的争斗，一心只喜欢后宫平衡。
她颔首笑道：“太后远见……”
太后轻笑了一声，又开阖了眼眸，眼底有笑意飞逝：“这哪里是我的远见，亦是那小丫头自个儿也聪明。”
吉祥见此，便知太后是动了心思的，故作无意道：“洛王府世代功勋，是有功之臣，可如今府中只两位公子，却还有一位是养子。王爷年轻，多娶几个姬妾亦是好的，为洛王府带些人气亦是不错的……”
“如此，那哀家也便全了阿渊那孩子的心思，这么些年亦是难为他了。皇帝的政务哀家是不便于插手的，抚慰一下臣子哀家还是能做的。”
太后悠悠地开口，眼底有精芒飞逝，绝了皇帝的心思，又保全了后宫的安宁，这便是最好的法子了。
吉祥颔首，宫门还未下钥时，她持着太后懿旨与一众令人眼馋的赏赐便出宫去了。
吕后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细细地过目着内务府送来的名册。艺容这颗棋子没了，她总得是为自个儿着想的。
一颗棋子没了便没了，只要她还在这个后位上，便会有无数的棋子，只不过稍感遗憾罢了。
“哦？太后老人家这段时间来却是愈发的精神了……”吕后听了，并未有所停顿，纤纤手指带着金色翡翠珠护指，细细翻阅着名册，嘴角只露出了几许冷然的笑意。
香月恭顺地道：“谁说不是呢，太后有隐疾一事，后宫中这些个小主儿们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只是没人说出来罢了。如今那新封的少医令治好了这症候，自当是得了太后欢喜的。”
吕后不可置否，淡淡一笑，拿起墨毫，在名册上划了划：“且由着她去吧，本宫又怎会与一个花甲之人相争呢？”
第331章 只闻新人笑
洛王府中觥筹交错，射箭投壶，吟诗作对，好不热闹，寂寥清冷了十余年的王府算是有了几分生气。
艺容也与这李梦茵、徐诗映以及司空雪芸三人交谈甚欢，虽是方才因那梁慧琪闹了这么一出，却也只是昙花一现，没人再去计较那些。
毕竟笼络人脉、相看才是他们参加宴会的心思，尤其是如今这朝局发生了这样的变化，自是要仔细着些。
“哼，不过区区一介医女罢了，无父无母，便是一个野孩，也不知走了什么好运气，被仲老捡了去。否则，以她这般的家世，又如何能与我等平起平坐？”
虽是有人不计较了，可到底是会有人眼馋艺容这般的好福气的，私底下自是不会放过这等奚落的言论的。
“可不是，虽是交替庚帖，也得了仲老的首肯。可到底是还未过门的，就这般草率将自己交付出去，可见不怎么自洁。”
这些个千金的身份相较于徐诗映几人来说亦是不差，有几人还是军机处大臣的千金，身份自也是不低，可却并不服气的。
须知，洛渊不仅家世深厚，且他自己本就才华横溢，虽是羸弱了些，可这不痊愈了么？再者，他俊逸非凡，才华、容貌、家世，样样都是拔尖儿的。
她们自是芳心暗许的，只不过因之前司晴那般的张扬的性格，一身的武艺便是男儿也不敢轻觑，她们哪里敢去宵想？
可今日一瞧，昔日的威风凛凛的长安郡主也不过如此，没进王府之前那张扬的性子任谁也受不了，如今倒是变得安静了许多。
而王爷这般张扬地与一介医女有这般的私情，她都能容忍，可见不过是个纸糊的老虎罢了。
所以一时之间不免有些人春心暗动，忍不住吃味起来，只道艺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却是不曾有人知晓她曾为了他舍生入死，殚精力竭地诊治疫情。
郑颜嫣听着这些言语，心底忍不住泛起层层酸涩，只觉自己一颗真心碎成了满地晶亮的渣滓，心尖逐渐被从未有过的冷意一点一点地侵蚀，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垂着眼眸，眼底神情沉郁，她高高耸起的枣红盘水银线立领折射着暖阳的光辉，泛着细碎的冷色，显得愈发的孤冷。
茗烟察觉她沉郁的气息，眼瞳深眯，眼底有厉色飞逝，躬身在她耳边垂语道：“若是你不想这好日子到头，就乖乖地做好你应做的。”
她闻言，只觉得咽喉涌起一阵酸涩，比起那还未成熟的果子还要涩上几分，口齿间都是麻木的。
眼底有泪水盈盈在涡旋，她只能极力隐忍地咽回腹中。她伸手抚了抚耳边的发髻，触碰到那支玫瑰晶并蒂莲海棠修翅玉鸾步摇流苏时，那样丝滑的触感，是她在青楼时从未得到过的好物件儿。
就连这一身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文锦衣，亦是用着金线缝制，无一处不透着精贵与奢华，若非这张脸，她这辈子是万万都享受不到的。
如今她却是奢望着得到王爷的爱，得到他的情，却不知王爷亦不过是薄情之人罢了，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愁。
她凄然一笑，缓缓抬头，眼底落下了一片如明月幽冷般的光芒，她捏紧了自己的绢帕，便是得不到该有的情意，那她也须得有着王妃该有的体面，万不能让那【创建和谐家园】笑话了去，她定是不会让【创建和谐家园】快活的。
“我知晓。”她浅浅地应声着，眼角余光瞥着远处与徐诗映三人交谈甚欢的艺容，眼底深处闪烁着点点如淬了毒的锋利刀子般的幽芒，她的心头如被透明不可见的云丝一丝一丝细细地缠着，一圈又一圈，紧紧地箍着她的心，闷得她几近窒息，蚀骨的生疼，如被刀尖生生剜下一块血肉，鲜血淋漓而模糊。
她目光有些悲愁地望了一眼洛渊所在的方向，他一如初见时那样的美好，只是这样的美好再不属于自己。她倏然收紧了指节，藏在那锦衣下，紧紧地箍着那方绢帕，似唯有这般她才能有些许气力。
艺容察觉她的目光，待她看过去时，却见郑颜嫣早已移开了眼，起身含笑着与那些贵妇千金交谈着。
而梁慧琪因方才的失言，得洛渊那厮的宽恕之后，便离开了，倒是剩下了夏菡与凌雪还郑颜嫣的身侧。
不过她二人脸色却并不是那么好看，显然两人被梁慧琪方才那般莽撞的言语累及，被不少贵妇给冷落了，且私底下亦是有不少人在谈论着二人。
凌雪与夏菡两人喉咙发紧，暗暗掐紧了手中的帕子，眼底落下一片晦暗不明的恼怒之色。
没人与她们交谈，坏印象已是落下，将来还如何谈一门好亲事？
“这次可真真是被梁慧琪给害惨了！”夏菡掐紧自己手绢，几乎是从牙缝儿地蹦出来的字，而后她目光一扬，瞥见了与那些贵妇交谈的郑颜嫣，眼底溢出几许恨恨的目光。
凌雪面色冷凝，心中同样是不悦，却不如夏菡这般将狠话给说出来，省得叫人听了去嚼舌根子更为麻烦。
“枉我等见她受委屈，好心好意地去与她出气，她可倒好，连个圆滑话都没有！”夏菡受了委屈，又见郑颜嫣不承她们的情，连句话都未曾为她们说过，心底便愈发地难受，就如烈油烹灼着内心，恼怒得有些抓狂。
凌雪倒是淡然一些，目光幽幽地瞥了一眼郑颜嫣的背影，眼底垂下一抹疑惑。腻白的葱指轻轻捻着瓷白的茶盏，浅声道：“她既是郡主又是王妃，身份有所不同，你这般的言语，莫要叫人听了去，给自己徒增烦恼。”
她说罢，便施施然起身，并不想与夏菡过多交谈，这样的人说话都不过脑子的。
¡¡¡¡ÓëÓáÈïÒ»Æð×øµÃÉÔÔ¶µÄ´÷åµÁ½ÈËÔ¶Ô¶¼û´Ë£¬¶þÈ˱ãÊdz¤ÓõÁËÒ»¿ÚÆø¡£´÷åµ½ô½ôµØÅÄÁËÅÄ×Ô¼ºµÄÐÄ¿Ú£¬ÓïÆøÓÐЩºóŵÀ£º¡°ÐҺ÷½²ÅÏÄÝÕÇÀÁËÄÇλÖÃÈ¥£¬²»È»Èç½ñ¶ªÈ˵ĿÉÊÇÎÒÃÇÁË¡£¡±
俞蕊细细的眉眼低垂着，她神色很淡漠，似这些与她并无关似的，只是轻轻颔首，半晌微微抬眸，目光夹着几许疑云浓雾，看着郑颜嫣的背影，心底总是觉着似有不同。
第332章 太医院同僚
便在众人玩得不亦乐乎时，有两位少女随着府中下人走了进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徐诗映坐在艺容的身侧，见此手肘便捅了捅她，压低着声音道：“你的同僚来了。”
艺容闻言便是了然，之前就听闻九位少医令中，便有两位巾帼，一直不曾得见，如今倒是见着了。
“那位披着织锦镶缀珠毛斗篷的，名叫安婧怡，这名字听着是乖巧，却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家族是世家。安父是江南河道的巡抚，安家多出文官，在儒学中有一定的地位，安家祖父是江南学院的院首，安家备受恩宠。那位披着梅花纹纱袍的叫姜紫筠，是个闷葫芦。姜家世代行医，到了姜父那一代就没落了，不提也罢。”
徐诗映对这些事情似十分了解，见人便能说出对方的一二家世。
“姜紫筠就罢了，她此人甚是无趣，说上半天亦是不见得她会回你只字片语。不过这安婧怡，我且劝你还是有多远离多远罢……”
李梦茵咬了一口豌豆黄，神情甚是满足，显然对那两位少医令兴趣不大。
艺容心中了然，她倩然一笑，唇红齿白，那样的笑靥如冬日里绽放的寒梅，让人挪不开眼。
“我只是治病救人罢了，又不与她二人为敌，你三人这般说，那太医院岂不是成了虎狼之所？”
她虽是笑着，但乌黑眼底的如一渊深潭，让人便是瞧见了，亦是见不到底，更是无法揣测她的心意了。
“好戏来了……”两位少医令的前来，便是引起了众人的关注，尤其是那些官家夫人，府中有男儿未成亲事的，目光更是殷切。
但多数人的目光还是紧紧地盯着安婧怡，毕竟安家的背景已是摆在那里了，书香门第的世族，如今圣上重文轻武，安家的子弟大多都有一官半职，且还有一位江南院首，这等风光显赫的家世，自是不少夫人首选。
安婧怡似很享受这样的灼灼目光，就如同众星捧月那般，踩在云端上行走，别提有多么好了。
她生得不错，到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身上自有一股书卷的气息，便是抹匀了她眼角的倨傲，只让人觉得温婉动人，该是江南水乡女子所有的婉约。
安婧怡自是早早便听说了皇帝亲封了一位少医令，她又被派去外差，年节前又不好来拜访，便压着心头的好奇等了数日。如今她目光勤勤，在人群中寻着那位神医之徒，却是被不少的贵妇给团团围住了。
姜紫筠见此，似见怪不怪，迈开步子兀自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她眉目清净内敛，有几分不近人情的疏冷。
她家世摆在那里了，即便她是少医令，可那又能如何？对于这些趋炎附势的，她历来便不放在眼中。
家道中落，她自是懂得了不少旁人不曾体验过的苦楚，今日不过是来走了过场罢了。
“那位姜姑娘甚是有趣。”艺容垂眸浅浅笑了一声，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徐诗映三人听罢，皆是轻叹一声，李梦茵毫不刻意掩饰地露出几许嫌弃之色：“你竟是喜欢与她那种闷葫芦相处……”
艺容笑而不语，只是由她说了去，有些人便是瞧眼缘的。
“梦茵，你可是公主，这般与我们这些臣女说说笑笑，就不惧有人将话递到琴妃耳中么？”
司空雪芸见李梦茵丝毫不在意公主仪态，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李梦茵耸肩，略有稚气的俏脸上浮现笑容，但眼底却是空空的寡色，似有些凄然。
“母妃才不会怪罪于我，诚如你所说，我是公主。公主的命是什么？享受着天下人的供养，便是用自己的身体来换取平安，将来我必也是逃脱不了和亲的命运，既是如此，又何须拘着自己呢？”
她这番话语引来徐诗映与司空雪芸的沉默，倒是艺容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葱白纤指端起瓷白玉盏，笑道：“正是此理，人生须及时行乐，莫留一腔遗憾。”
“你亦是这般认为么？”李梦茵那双乌黑眼眸一亮，似如那璀璨星辰一样。
“你二人可真是……老成。”司空雪芸无以言对，正说话着，便瞧见了宫里来人了。
艺容瞧了过去，是太后身边的吉祥姑姑，心头微微凛然，皇宫那个地方堪比龙潭虎穴，她尚且还置身事外，就已是惹上了麻烦，且不知今后还会有多少这样的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