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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发剑意也好,各家绝学也罢,都不过是障眼法,此剑才是真正的杀手锏。刚才她若出刀,自然就要迎面撞上此剑,怕是立时就会被一剑穿胸,就算她已经踏足先天境,恐怕也要被重伤体魄。
念及于此,女子眼神中终于是流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女子捕头
就在同时,李玄都也在打量着这位女子。
平心而论,以容貌而言,这位女子不如宫官,也不如玉清宁。可是如果用一个成年男子的目光来看,这位姑娘无疑是很出彩的。她身材高挑,此时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衣,婀娜体态玲珑毕露,尤其是一双长腿,纤细笔直,很是夺人眼球,几乎到了想不注意都难的地步。
不过李玄都是守礼之人,他只是扫过一眼,便不再去看,他更为在意眼前这名女子的修为境界,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有先天境的修为,这可不多见,要知道就算是少玄榜上之人,也有半数还停留在先天境中,只有极为出彩的寥寥几人得以踏足归真境,无一不是未来足以左右江湖大势的俊杰人物。在少玄榜之下,便是孙鹄这些人,或有机缘,或有师承,资质又好,得以年纪轻轻便踏足先天境,眼前这名女子比之孙鹄,相去不远。
李玄都早年身在帝京,虽然身无官职,但与张白圭交好,又被老首辅隐隐视作半个女婿,再加上那时候的他名声极大,故而六扇门中的几位高手也都与他交好,他从未记得六扇门中有这样一个女子,看来是在帝京一战之后才加入六扇门,或是帝京一战时并不在帝京城中。
说起来,李玄都与六扇门渊源颇深,就算如今的六扇门未必还是当初那个六扇门,他也不太愿意彻底撕破脸皮,再就是如今的他只有玄元境,刚才之所以能占到上风,是因为他接连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若是让这女子摸清了他的底细,凭借她先天境的修为,李玄都除非以“坐忘禅功”自封窍穴,然后用出“千剑观音”,否则多半不是对手。
念及于此,李玄都一抖双袖,将“青蛟”和“紫凰”收回,开口道:“这位姑娘,不管你相信与否,在下确实是没有恶意。方才你我之间,各自痛下杀手一次,不过都未伤到对方,就算扯平如何?”
这一次,女子没有再继续出刀,不过也没有对李玄都放松警惕,沉声道:“我姓沈,现供职于刑部督捕司,任主事。”
正如李玄都所言,在朝廷中并无“六扇门”这座衙门,其正式名称应为刑部督捕司,与青鸾卫的前身青衣司、仪鸾司属于平级,不过在青鸾卫升为青鸾卫都督府之后,督捕司便不能再与青鸾卫相提并论,正因如此,若有江湖散人想要为朝廷效力,为官身前程计,多半会加入主官是从一品左都督的青鸾卫,而非主官只是正五品郎中的督捕司,一时间青鸾卫都督府的声势自是压过六扇门。
内阁对此自然不能无动于衷,因为当时的大都督府已经受内阁节制,于是内阁便想出一个法子,为督捕司中人授予世袭恩荫军职,又效仿前朝的“鱼符”制度,为六扇门中人颁发四级鱼符,根据颜色不同,又称“玉白”、“金紫”、“银绯”、“铜青”,大体对应归真境、先天境、玄元境和抱丹境,再加上大魏官制有职官、散官、勋官之说,就拿胡良曾经的顶头上司秦襄来说,他的官职全称是:左军都督府左都督、提督秦州和中州军务总兵官、挂征虏大将军印、升授光禄大夫、柱国,其中前三者都是职官,升授光禄大夫是散官,柱国是勋官,后两者并无实权,却有品级,俱是从一品。
于是内阁按照“鱼符”高低,分别授予品级,佩戴“玉白鱼符”者授正二品,佩戴“金紫鱼符”者授正三品,佩戴“银绯鱼符”者授正四品,佩戴“铜青鱼符”者授正五品。
比如李玄都认识的一位六扇门先天境捕头,便是佩戴“金紫鱼符”,恩封世袭指挥使,初授昭勇将军,加勋上轻车都尉。如此一来,他的实授职官只是从五品刑部督捕司员外郎,但世袭、散官、勋官却都是正儿八经的正三品,并不逊于同级的青鸾卫官员。
李玄都想到这儿,下意识地望女子腰间望去。
果不其然,在女子腰间位置悬着一枚“金紫鱼符”,以黄金铸成鱼形,再饰以紫金。
女子察觉到李玄都的视线,下意识地伸手握住腰间所悬“鱼符”。
眼前女子自称是刑部督捕司主事,正六品实授职官,品级不高,但是位卑权重,类似于职掌四品以下地方官员升迁考察的吏部考功司主事,而且一司之中也远远不止一名主事,所以单凭官职,根本不能判断出女子在六扇门中到底是什么地位,不过加上这枚“金紫鱼符”之后,便能有个大概范围内的推测。
李玄都轻笑道:“一枚金紫鱼符倒是配得上姑娘的先天境修为,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在督捕司中有二十五位主事,除了两京十九州各一位主事之外,还有四位主事,被江湖上的好事之人称作是四大神捕,不知姑娘是四位神捕中的哪一位?”
女子的脸色微变,说道:“阁下好见识,竟是知道如此多的六扇门内幕。”
李玄都淡笑道:“因为曾经与六扇门共事,所以略知一二,寻常主事,多是佩戴银绯鱼符,姑娘既然自称是督捕司主事,又身佩金紫鱼符,自然就是四位神捕之一了。”
所谓四大神捕,与青鸾卫的十三太保相差无多,并非是指特定四人,而是四个位子一直沿袭,死了一个或是走了一个,便在推选出一个补上,非佩戴金紫鱼符之人不可担任,除此之外,再加上四位佩戴玉白鱼符的客卿供奉,便是六扇门八大高手。
见李玄都一语道破玄机,女子也不再隐瞒,坦然道:“我叫沈霜眉,忝列阁下所说的四大神捕之位,这次是奉尚书大人之命,前往江南调查工部和江州市舶司委托万成镖局运送奇石纲被劫一案。”
听到“万成镖局”四字,李玄都的眉头微微一皱。
沈霜眉身为捕头,精于侦讯之道,擅长察言观色,见李玄都皱眉,立时断定李玄都知道此事内情,问道:“我已经坦然相告,阁下却未说明自家来路,与万成镖局有何关系?”
“在下姓李,双名玄都,江湖散人。”李玄都回答道:“至于万成镖局,沈捕头为何会认定与李某有关?另外多问一句,沈捕头可是自中州而来?”
沈霜眉心中一惊,没有否认,反问道:“你是如何知晓?”
李玄都淡笑道:“从帝京到江南无非两是陆路和水路两条路,如果是走水路,则要经过芦州,从水阳府方向而来,路过平安县,自然也就听说了有关万成镖局的消息,既然沈捕头不曾知道万成镖局之事,那么想来就是从陆路的中州北阳府方向而来。”
沈霜眉皱起眉头,六扇门虽然不如青鸾卫那般擅长刺探情报,甚至是今不如往昔,但六扇门仍旧是消息灵通之地,拥有线人无数,可她却从未收到过任何有关万成镖局的消息,这便很不寻常,于是她继续问道:“万成镖局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玄都轻叹一声道:“我刚从平安县城而来,万成镖局招惹了仇家,被人灭去满门,整个平安县城的百姓都亲眼目睹马驮死尸、门前血线、以及血手印等骇人景象,如今万成镖局的老镖头已是不知所踪,生死不知,大东家龙哮云则是被人斩杀于龙氏大宅门前,我倒是要相劝沈捕头一句,万成镖局的水深,就算是皇命在身,也不要轻易涉足其中。”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月下追逃
沈霜眉万万没有想到,在她动身离开帝京之前还安然无恙的万成镖局,竟是在短短不到的月余的时间中,就惨遭灭门。这种事情是做不得假的,只要她亲自去往平安县一看便知,所以八成是真的,饶是她经历了不少风浪,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李玄都继续说道:“沈捕头,你是先天境的高手,不管是大江南北,还是西北辽东,都大可去得,无人能把沈捕头如何,可沈捕头也不要忘了,在这天下之间,在这江湖之中,还有各大宗门,有些事情涉及到了他们,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六扇门的招牌能吓到那些跑单帮的江湖散人,却吓不到这些根深蒂固的一方豪强。”
沈霜眉的脸色微微一白。
李玄都望向沈霜眉,轻声说道:“不管沈捕头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是出于一片好心。万成镖局之事,看似只是江湖仇杀,可在其背后的事情牵扯出来,怕是要江湖震动。不管你来荆州到底是为什么了,这不是你一人的事情,做好了也不过是刑部堂官的嘉奖,可做不好,那结局便殊难预料。想必你也知道,万成镖局的总镖头罗一啸乃是先天境的高手,大东家龙哮云更是已经踏足归真境,背后又有静禅宗为其撑腰,可龙哮云还是死了。这件事情,牵扯到龙家背后的静禅宗,其间波谲云诡,深不见底,你孤身一人,倘若牵扯其中,一步踏空,便会万劫不复。”
沈霜眉彻底沉默了。
因为从李玄都的话语中,她已经能隐隐猜出一二。
她若真去查案,查不出什么还则罢了,一旦查出蛛丝马迹,怕是立刻就有被灭口之忧。
对于寻常江湖人而言,先天境高手已经是天上人物,可对于一个屹立千年而不倒的宗门而言,区区一个先天境却是算不得什么,说杀也就杀了。
甚至归真境的高手也是如此,那位龙氏家主便是前车之鉴。
想到这儿,沈霜眉破天荒地有些意兴阑珊,也有一股深深的无奈感觉。
李玄都轻声道:“沈捕头也不必疑我,我既知道六扇门的诸多内幕之事,自然是与六扇门大有渊源,沈捕头又是六扇门之人,我提醒沈捕头一二,也在情理之中。”
沈霜眉将手中的雁翎刀收入腰间鞘中,然后深深望了李玄都一眼,抱拳道:“多谢。”
李玄都犹豫了一下,再度开口问道:“李某还想再问一句,沈捕头从帝京而来,仅仅是为了一个奇石纲的案子吗?”
沈霜眉的气息骤然一凝。
李玄都笑了笑,身形向后退去,“懂了,看来沈捕头的确还有其他要务在身,那李某也不打扰,就此别过。”
沈霜眉轻喝道:“你给我站住!”
李玄都哪里会听,脚下一点,身形已是扶摇而起,跃上一座二层楼阁的屋顶,踩在青瓦之上,疾行而去。
沈霜眉一咬银牙,竟是也随之腾空而起,紧紧跟在李玄都的身后,不让他走脱。
夜色之下,明月当空,两人一前一后,踩踏在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的屋顶之上,兔起鹘落。
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被女子追在身后是何种感觉?此刻的李玄都便是了,不过他却生不出半分旖旎心思,只觉得自己善心发多了确实会误事,当年他与六扇门的几位高手都有交情,今日骤然遇见一个六扇门中人,难免多言两句,免得她在不知情之下,一头撞入平安县城,坏了宫官的谋划,若是惹怒了那个牝女宗妖女,如今的李玄都可保不住这个女捕头。
不过也正因如此,李玄都几乎等同是在自己身上挂了个“知道内情”的牌子,而且来历和行踪又颇为可疑,也不怪沈霜眉对他紧追不放。
眼看着天色渐亮,迟迟甩脱不掉沈霜眉的李玄都不得不停住身形,转过身来望向身后一直紧追不舍的女子,无奈道:“沈捕头,我又不是什么江洋大盗采花贼,你何苦死追着我不放?”
沈霜眉也停下身形,问道:“你到底是何来历?为何会知道这些事情?”
李玄都道:“行走江湖,谁还没有几分隐秘可言?沈捕头又何必刨根问底,各自留些余地,就像文人写文章留白,岂不是更好?”
沈霜眉一挑眉头,道:“霜眉不曾读书,却是不懂阁下所说的什么文章留白。”
“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啊。”李玄都愈发无奈,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天色,“沈捕头若是再纠缠不休,那我可要喊出同伙,到时候沈捕头莫要怪我以多欺少了!”
就在两人一番追逃之间,一轮明月渐渐隐去,此时的天幕已经由漆黑变为深蓝。
李玄都还挂念着客栈,他出来的时候,胡良应该有所察觉,若是他在天亮时分都迟迟不归,胡良则必然要出来查探,只是胡良若出来寻他,那就只能把小丫头一个人留在客栈之中,这是李玄都不太放心的地方,所以最好还是不要等到胡良出来寻他为好。
念及于此,李玄都倒是有些羡慕太平宗的八部神通,其中不乏障眼脱身之法,只是他苦于手中没有材料,无法制作,这八部神通也就用不出来。
就在李玄都有些思绪飘散的时候,女捕头看准时机,欺身而进,大概是因为李玄都先前善意出言提醒的缘故,她这次没有动刀,而是用以六扇门的“大小擒拿手”,想要将李玄都捉住。
“大擒拿手”乃大开大合,招式沉稳,出手凌厉,威猛力大,主要用步法、身法与抓筋拿穴通过拿、锁、封等技法拿对手的臂、肩、膝,头等。小擒拿手却是以小巧变化取胜的擒拿手法,招式细巧,变化多端,可在有限的空间内作无穷的变化,主要拿腕,拿肘,手指、膝、抓筋拿穴为主。此时沈霜眉大小擒拿手齐出,委实是不容小觑。
李玄都不敢怠慢,用以青鸾卫“大四象手”中的“大青龙手”和“大玄武手”针锋相对,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虽然李玄都在招式上不输,甚至犹有胜之,可毕竟修为上有所不如,正面力敌非他所长,渐渐落于下风之中。
百招之后,李玄都一招落空,被沈霜眉以力破巧,女子顺势以双手抓住李玄都的两只手腕,扣住气门。
李玄都低头看了眼一双纤手,不似宫官那般宛若水嫩光滑,倒是有些老茧,可见这位女捕头能有今日这般境界,少不了“刻苦用功”四字。
他无奈叹息道:“何必呢?”
话音未落,他的袖口猛然张开,猎猎作响,其中有两道长虹掠出。
飞剑被他以精血饲养,不必气机御使,也可如臂指使。
女子显然没有料到李玄都在气门不通的情形之下还能御使飞剑,不防之下,只能松开双手,身体后仰,欲倒不倒,同时也伸手握住腰间的雁翎刀,便要拔刀而出。
只是李玄都没有与她纠缠的意思,祭出飞剑将她逼退之后,身形再度向后飘摇退去。
沈霜眉直起身来,银牙一咬,便要继续穷追不舍。
就在此时,两道长虹去而复返,一左一右向她夹攻而来。
虽然不至于伤她,但足以拦住沈霜眉的去路。
不得已之下,沈霜眉只能拔刀,将两把飞剑磕飞,不过也就是这一个停顿的功夫,李玄都已经翻过一座二层高楼,从沈霜眉的视线中消失,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彻底隐藏,让沈霜眉无从感知。
待到沈霜眉奔至那座二层楼的楼顶,向下望去,只有一条空荡荡的街道,哪里还有李玄都的身影。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六大神通
其实李玄都并没有走远,他在翻过这座二层楼之后,紧贴墙壁立于屋檐之下,沈霜眉立于屋顶向下俯视,自然只能看到屋檐而看不到李玄都的身影。
“灯下黑”的道理,放在哪里都可以适用。
沈霜眉当然可以从屋顶上跃下查探,只是她身为先天境高手,比起双眼,她更为相信自己的气机感知,既然李玄都已经脱离她的气机感知,那么她下意识地认为李玄都已经逃远,便不会多此一举地下来查看,如此就让李玄都从容躲过。
至于李玄都是如何躲避沈霜眉的气机感知,则不得不提到李玄都的师承,在坠境之前,在他还是紫府剑仙的时候,他所依仗的可不是“坐忘禅功”,也不是各家各宗之长,他当时所依仗的是胡良口中所说的“剑道功夫”,其根本法决是一门上成之法,不逊于正一宗的“五雷天心正法”,名为“玄微真术”。
这等上成之法,包罗万象,绝非仅仅凝练气机那么简单,就拿正一宗的“五雷天心正法”来说,不但有修行炼气之法,还有运用对敌之法,其中又分武学和术法两部分,武学有大名鼎鼎的“掌心雷”,术法有“五雷招来咒”。“玄微真术”也是如此,其分十二篇,内篇有四,外篇有六,奇门篇有二,此时李玄都所用的就是奇门篇中的“散势法”,隐匿气机,仿佛散去全身修为,几可以假乱真,所以哪怕沈霜眉有先天境的修为,仍是不能看破。
不过这等法门要到玄元境方能动用,甚至六大外篇中有三篇要到先天境方能施展,所以当初李玄都正式挑战江北各路高手的时候,已经是先天境之后的事情。
如今李玄都的一身所学,打个不甚恰当的比方,就像一个巨大的博物架,足有九层之高,每一层都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宝物,有“坐忘禅功”,有“无极劲”,有“太乙五烟罗”,有“千剑观音”等等,不过这些宝物的摆放位置有高有低,一开始的李玄都只能触摸到最下面的三层,而“无极劲”这等摆放在第四层的宝物,可望不可即,如今李玄都从抱丹境踏足玄元境,就好似搬来了一架梯子,李玄都踩在梯子的第一级上,就可以触碰到第四层上的宝物,于是便能运用“无极劲”和部分“玄微真术”。若是他再踏足先天境,便等同他在梯子上又往上一级,可以触碰到第五层的宝物。终有一日,李玄都恢复所有修为,便是将整个博物架重新收回自己手中。
待到沈霜眉退去之后,李玄都这才从屋檐下走出,看了眼头顶天色,身形没入一条阴暗小巷之中,又在城中兜了几个圈子,判定身后确实无人追踪之后,这才往客栈方向而去。
李玄都悄无声息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小丫头还裹在被中安静而眠。李玄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坐在床榻旁边,开始调和气机。先前与沈霜眉一番交手,他之所以能够不落下风,凭借的是两把飞剑和层出不穷的各家绝学,再加上他高人一等的眼界格局,单凭修为而论,他还是远远不如沈霜眉,尤其是最后一番近身交手,被沈霜眉以力破巧,此时体内气机沸腾,好似一锅烧开的沸水,滋味实不好受。
李玄都默默运转“玄微真术”中的“转势法”,逐渐平复体内沸腾气机,天色大亮,周淑宁悠悠醒来,就看到一个背影坐在床边,头顶上有袅袅白色气息蒸腾,
小丫头望着这个背影,怔怔出神。自从她修炼“坐忘禅功”之后,眼中世界变渐渐与以前不同,在她看来,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气机流转的痕迹,因人而异。
寻常百姓只有一气,藏于胸腹之间,并无颜色,想来就是常常挂在嘴上的“人活一口气”。而修为越高之人,气机流转痕迹也就越多,而且颜色也越多,比如说天良叔叔,身上的气机整体呈现出暗沉金色,好似金属兵器,在平安县遇到的那个年轻刀客,则是猩红,仿佛流淌的鲜血,还有那个龙氏家主龙哮云,则像是寺庙中的佛像金身,虽然她与宫官只有一面之缘,但也依稀看出这名女子身上气机流转路线极为繁杂,密密麻麻,而且颜色也是五彩斑斓,仿佛是一尾尾毒蛇。
随着周淑宁修习“坐忘禅功”越深,这些颜色脉络也就愈发清晰,此时她望向李玄都,只见他的体内有一紫一青两道气机,好像江河,大江在南,长河在北,又像是两条长龙呈现双龙戏珠之势,而那颗“珠子”则是一点金光,三者共同形成一个完整周天。当然,在两条长龙的周围,还有许多星星点点,赤、橙、黄、绿、青、蓝、紫,只是与两条长龙相比,甚至是与一点金光相比,微不足道。
周淑宁凭借直觉认为,那一点金光应该就是“坐忘禅功”,而那些星星点点的颜色,则是李玄都所学的“纯阳紫气”、“无极劲”等各宗【创建和谐家园】。
至于那两条长龙是什么,周淑宁就不清楚了。
周淑宁不会知道,这才是“坐忘禅功”作为上成之法的真正玄妙所在,何谓坐忘?诀无定诀,形无定形,意无定意,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是坐忘。以“坐忘禅功”入枯荣之境,察明晦,分善恶,便是道家所说的龙虎相济,阴阳相合,其中玄妙完全可以媲美道家的金丹大道。若是修成“坐忘禅功”,便可得佛家六神通之一。
所谓六神通,本是出自道家,所谓“夫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后佛家西来,引用道家之词,由此衍变为佛家六神通,分别是:“神境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小丫头得到的就是“天眼通”,所以才能查知气机流转至痕迹,若是她有李玄都的眼界和博学,仅仅是一眼便能看出对方的深浅和来路。
李玄都同样是修成了“坐忘禅功”之人,他所得的神通是“漏尽通”。“漏”记时之器,意为时间,“漏尽”意为无时间限制,意为长生、永生、超生。断尽一切三界见思惑,不受三界生死,而得漏尽神通之力。故而李玄都的体魄可以伤而不死,只要气机不绝,伤势便能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如初。
至于胡良,却是未能完全修成“坐忘禅功”,只能借此疗伤,不得其中真意神髓,用佛家的话来说,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可强求。
这其中的种种神妙之处,别说是一个刚刚筑基的周淑宁,就算是李玄都这个见识广博的出身道家之人,都不敢说完全明白,恐怕只有真正的静禅宗大德高僧,方能明白此中的所有玄机。
李玄都没有打断身后小姑娘的注视,也没有回头转身,收功之后缓缓说道:“淑宁,醒了就赶紧起床,然后准备吃饭和早课。”
穿着白色中衣的周淑宁坐起身,穿好外衣,然后在被子上打了个滚儿,来到李玄都的身后,轻轻蹬了他一脚。
“别闹。”李玄都终于是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温声说道:“快点穿鞋。”
小丫头站起身来,趴在李玄都的后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撒娇道:“哥哥,我想吃云梦鱼面。”
李玄都温和说道:“行啊,别说是云梦鱼面,还有冰糖葫芦,桂花赤豆汤,面窝,豆皮,鸭脖,炸椒,想不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