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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快些让胡壮士进来。”高奉天急道,他此时也顾不得居官的体面了,毕竟明州水军随时都有可能杀到,抢上一分时间便多了一分胜算,眼前这个老儿竟然不声不响便把诸般事情都办好了,倒是不可小瞧了,看来此次台州之行自己的是赌对了,高奉天想到这里,不自觉的握紧了右手的拳头。
胡利站起身来,对高奉天又拜了一拜,方才小心的倒退到门边,方才转身跨出门槛,不敢缺了半分礼数,片刻之后,他便带了一条葛衣汉子来到屋中,对高奉天拜了一拜。高奉天细心打量,只见这汉子中等身材,倒是壮实的很,面目粗犷,黑红色的脸庞,一看便是吹惯了海风的汉子,已经是十月多的天气,台州海风吹在身上也是颇有寒意,可他却敞开着衣襟,露出的胸口上纹着的一个正张口吞噬的龙头。他来到高奉天面前,倒没有像胡利一般拘礼,只是大大咧咧的唱了一个肥喏,便站在一旁,全然不顾一旁叔父不住使来的眼色。
“好一个草莽人物。”高奉天也不着恼,自忖道。他知道此时要恩威并施,既不能惹恼了他,可又不能让其得意忘形,笑道:“本官今日招你来,却是有桩事情要办,你家叔父说在临海一带,渔民皆唯你马首是瞻,却不知是否属实?”
这胡可及不通文墨,听到高奉天的问话中的“马首是瞻”的成语,却是不懂,摸着脑袋答道:“承大伙买某家面子。这临海一带数十渔村出人出船,都是胡某一句话的事。只是若要马,却是没有,渔家人穷得很,哪里还有余粮去养活马这等稀罕物。”
听到胡可及误解了自己的问话,高奉天不由得哑然失笑,也懒得解释,便自顾说了下去:“既然如此,你且去挑选三条快船,准备精壮船夫,在临海城下听用,事成之后,本官必有厚赏。”
听到高奉天的话,胡可及顿时糊涂了,他此行来之前,胡利已经给他透漏过消息,他已经有了准备,本是打算豁出性命去做上一番大事业,眼见的吕方的镇海军便要统辖两浙之地,有抱负的汉子哪个不想投入麾下,博个封妻荫子,眼下这高判官便在眼前,可是个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没想到便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这个简单,我此次来城中便有六七条船来,船是快船,上面的小伙子也是一等一的顶挑汉子,上官若是要,自管取去便是。”胡可及答道,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高奉天的嘴巴,等待着后面的命令。
“那好,等会我派三名军士到你的船上去,你便每一条船运一个人,每隔半个时辰出发一只船,赶往杭州,此事干系重大,切切不可误事,你快些下去办妥吧。”高奉天厉声下令道,说完便让胡可及退下。
那胡可及见状,再也耐不住性子,上前一步大声道:“你这官儿好没来由,若只是这点小事,何必要我胡舍儿来此,随便出点财帛到渔村招人即可,倒是让某家白白跑上一趟。”
胡利见胡可及如此无礼,害怕冲撞了高奉天,正要上前拜谢赔罪,高奉天却不理会,笑道:“你这渔儿懂得甚么,手下也不过百十条汉子,拿根扁担殴斗一番便觉得自己了不得了,莫非某家还要倚仗你们来守这临海城不成,不过是借两条船去杭州通知吕相公罢了,如非看你有几分报国之心,早就唤人乱棍将你轰出去了。”
第096章 准备
那胡可及闻言大怒,上前一步正要喝骂,却被一旁的胡利给扯住了,好不容易方才制止住。过了一会儿,胡可及强自压下怒气,问道:“那若是明州兵先于援军赶到,你当如何是好。”
高奉天冷笑道:“这等事告诉你又何妨,自然能战则战,若是不能战则弃城别走便是。”
胡可及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胡利推开,喝道:“那这临海城四周万余村民当如何安置呢?”原来这胡利招自己这个远方侄儿前来自然为的是在这乱世之中投靠个好主子,保得一族兴旺发达,自然是唯眼前这个高判官马首是瞻,而这胡可及心意却不相同,他也听说过赵引弓在越州时的所作所为,若是明州军打进来了,当地渔民百姓必有生灵涂炭之苦,所以他前来见高奉天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护一方平安,所以听到高奉天弃城别走的想法,自然是勃然大怒。
“本官历经百战,这城中既无军士,又无外援,如何能守,你若要某家守城,总得拿出点办法来,否则困守孤城之中,岂不是傻子。”
胡可及听出高奉天话语中有所松动,强自压下怒气道:“这临海城郭完好,若是缺人,上官说个数目,某家招来便是,便是军械甲兵,也不是没有办法,再说这台州与其他州县一般,都是吕相公治下,岂有厚此薄彼的,将来必有援兵赶到,还请上官驻节在这临海城中。”一旁的胡利也看出了高奉天是在以退为进,探听胡可及的虚实,他自然不会捅破高奉天,也在一旁装模作样的恳求。
高奉天沉吟了半晌功夫,方才点头道:“也罢,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是两军交战,号令须得统一,你若要我驻节与此,自然得遵我军令,军中‘十七斩五十三禁’可轻忽不得。”
胡可及笑道:“某家理会得,便是两村争夺水源田亩私斗,也要先约定法度,何况两军交战,上官放心,若是有哪个小子敢不遵军令,不劳您动手,某家便先去将他脑袋砍下来了。”
高奉天点了点头,立刻吩咐将王道成、俞之恒以及几名护兵唤来,然后按照事先想好的,派出三人前往杭州通知赵引弓可能出兵台州的事情。高奉天考虑到海上风险难测,又有可能碰到明州水师巡逻,便让这三人各乘一条快船,各自间隔一个时辰出发,这样一来,三人也不知道还有两名同伴传信,便是有一条船只被明州军劫到,对方也无法知道还有两条船只,只要运气没有差到三条船都被敌军截住或者遭遇还难,总会有人赶到杭州。
待处理完送信的事情后,高奉天让屋内闲人离开,屋中只剩下自己和胡可及、王道成、三人,他将怀中那份地图摊开到几案上,指着上面标志着台州的绿色图块道:“这台州三面环山,地形险峻,若是明州兵从陆路来,必然耗费时日,倒不必怕他。就怕他由海路,直驱灵江,兵临临海城下,这城中无兵无粮,士民未有依附之心,若是陡然大兵将领,只怕便是土崩瓦解的下场,如今之计,唯有扼守椒江渡,御敌于城外方是万全之策。”
那胡可及哪里见过这般精细的地图,幸好他整日里和商人打交道,倒也认识几个字,好不容易才在地图上沿着高奉天的手指找到椒江渡的位置,他身为渔民首领,对虽然对这地图不甚熟悉,可对周边地区的水情可是极为熟悉了解,听到椒江渡的名字便赞同道:“不错,这地方水面狭窄,若是在两岸设立堡垒,便可控制江面,而且若是海潮倒灌入江时,船只便可从这里直冲到临海城下。”
“赵引弓若是从这水路上来,定然会先派人前来探查,你可让精壮渔民这几日在江中巡查,若是有可疑船只,便让其拿下查问,还有,你将村中鱼膏都运到城中来,还有准备竹子、木材,制成木排,越多越好,运到那椒江渡。”高奉天皱眉思索,一边将一桩桩事情吩咐给胡可及。
“草民这就派人前去安排。”胡可及听到高奉天一桩桩吩咐下来,他虽然还不完全明白对方要这些到底有何用处,可总算现在有些事情可以做了,反而不似先前听闻明州军即将入侵的焦虑了,便赶紧对高奉天唱了一个肥喏,便转身急着去了。
待到胡可及走出门外,高奉天仔细查看着地图,脸色越发阴沉了起来,一旁的王道成、俞之恒不明所以,也不敢开口说话,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一旁。过了半晌功夫,高奉天的脸色才逐渐正常了起来,对俞之恒道:“俞都头,如今你也应该知道明州兵的消息了,若是你不愿趟这滩浑水,本官也不为难,你大可先去温州暂避,我可以修书一封,待到诸般事情完毕后,你可持这书信到杭州吕相公府上求见,相公定然厚待,只是那些兵丁须得留下。”
俞之恒苦笑道:“高判官说的什么话,若是孤身上路,这兵荒马乱的年头,道上更不安全,与之相较,还是留在这城中还安全点。”他心中也不是没有心思,只是先前他看到胡可及的举动,便知道自己不能有了二心,毕竟这高判官短短时间便得到了这胡可及的支持,自己若是有什么不对,凭借那百余兵丁,想要冲出这台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高奉天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既然如此,我等便是一家人了,眼下这临海城库房中可还有什么东西,俞都头你且说与我听。”
俞之恒低头想了一会儿,苦笑道:“这城中也没什么剩下什么存货,也就还有百余副皮甲,数千石粮食,说实话,周边势力不来攻打这州府所在,一个重要的原因也就是这城中并无什么油水。”说到这里,俞之恒拍了一下脑袋,补充道:“倒是还有百余辆大车,只是城中连骡子都没几头,要那些大车又有何用。”
高奉天闻言,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却又转瞬之间划过,便好似远处有人呼喊,只是模模糊糊地听到,却是听不清楚意思。他索性站了起来,道:“你且带我去库房,看看那些车辆,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一行人来到府库,打开一看,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高奉天不由得遮住了鼻子,一旁的俞之恒尴尬地笑道:“高判官且先稍后,待到通风过后便好些了。这府库中早就被搬空了,已经有好些时日未曾打开,所以才这般模样。”
高奉天在门外等候了片刻,才走了进去,早有人在一旁持了火把照明,只见这府库之中堆的满满的都是车轮和车身,上面早已积了厚厚一层灰。高奉天走上前蹲下身子,拂去灰尘,小心的敲打了几下,发现这些车辆用料倒是不错,尽用的是上好木材,便是装上土石,守城时用来堵塞缺口也是好的。高奉天站起身来,正欲开口下令,脑海中突然闪过往日在书中看过的一则往事,兴奋的下令道:“俞都头,你将这些车轮尽数取下,还有粮食,明日便送到椒江渡听用。”
“末将遵命!”俞之恒抬起头来,眼光中满是疑惑不解。
次日,椒江渡口,那胡可及果然没有吹牛皮,不过半日工夫,便有许多渔民将木排竹排运到此地听用,在两岸堆的到处都是,胡利也让城中百姓将粮食和车辆运了过来,堆放在岸边,便是高奉天来时,看到的那些盗匪模样的汉子,有许多也丢下刀枪木棍,跑到这边来,好奇而又贪婪地看着岸边堆放着的粮食,看看能不能从中捞到一点好处。
高奉天看到材料越来越多,立刻将渔民和百姓分为数组,开始在岸边将部分木材截断,然后将两端削尖烧焦,然后用小船运到江中,打入水下,离水面约有三尺距离,这样一来,像渔民使用的吃水浅的打渔小船自然通行无碍,可若是吃水较深的水军大船,便会被水下的木桩撞破船底而沉没。然后,高奉天又让渔民们将竹子破成竹篾,编制成索,然后又将车轮外圈除去,露出里面一根根车辐来,并将车辐削尖,再用竹索将车轮串联起来,置于一旁听用。
胡可及看到高奉天指挥若定,准备了许多自己从未曾想到过的器械来,心中对他的敬佩之心油然而生,找到个空子,来到他身旁道:“高判官,咱们准备了这么多器械,那赵引弓便是有千般本事,也能让他吃个大亏,这临海城咱们定能守住。”
高奉天看着眼前这个粗鲁汉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过了半晌,才强笑道:“不错,这临海城定然是能守住的。”
第097章 替罪羊
明州港口里已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几处深入水中的栈桥上停满了船舶,密集的船桅远远望过去便如同森林一般,码头的堆放区里,大队的民夫和税收在军官们的驱使下,将大量的物质装运船舶,为未来入侵台州做准备。
“蠢货,这些粮食是装在那条沙船的,这几条福船在海上颠簸小些,是用来装运牲口的,要的是给他们吃的饲料,快些把这些给我搬下来。”一名军官站在船边,突然发现搬上来的东西不对,赶紧叱喝道。几名被沉重的米袋压得直不起腰来的民夫正好站在踏板中间上,一时间进退不得,只得哀求道:“军爷,且先让开条路,让我们先上船来歇口气,我们站在这踏板上背着百十斤重的东西,可不方便呀。”
那军官骄横的很,跳上踏板便劈头盖脑的一顿皮鞭下去,只打得众民夫一阵惨叫,口中骂道:“你们这些贱骨头还敢多嘴,上面有限期下来,若是有了差错、误了时辰,一律军法行事,某家且先说明白了,若是办不好差事,掉脑袋前定要先拿你们几个垫背。”一边骂还拔出腰间的横刀作势欲砍,众民夫只得胡乱向下退去,那几个背着重物的,动作不便,不是闪了腰,便是被重物压伤,倒了一地。
那军官心肠如铁,只是上前鞭打呵斥,不让一人歇息。
众民夫见状,纷纷鼓噪起来,他们已经连续干了四五天重活了,便是铁打的汉子,也禁受不住,眼下碰到这个因头,顿时发作了起来,将挑着的货物丢到一旁,纷纷躺在地上,只是发喊打杀人了,相邻民夫听到了,也纷纷响应,这军官被激的怒了,跳下船来狠狠抽打,可是这里打起了两个,那边又坐下了三人,眼看停止工作的民夫越来越多,情急之下,那军官一把揪起为首一人,大声喝道:“兀那贱奴,还不起来干活,莫非不要命了?”
为首那汉子早已被逼到了极处,大声喝道:“像这般苦干,迟早也是个死,不如来个痛快的。”旁边众人听到,纷纷齐声应和,那军官怒到了极处,一把将那为首汉子掼倒在地上,口中大声喝道:“你这等一钱汉,便是杀他百十个又有何妨。”手中用力当胸一刀刺去,便要将那汉子钉在地上。
那被揪住的民夫眼见得白刃当胸刺来,早已吓得呆住了,只得闭目待死。可过了好一会儿,却没有感觉到预料之中的剧痛,迟疑地睁开双眼一看,却只见那军官垂首肃立,好似认罪的模样,身后站着一人,全身甲胄,背光之下也看不清楚长的什么模样,只依稀听到那人说道:“有何事发生,为何要乱杀民夫?”
那军官方才还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现在那人面前,却如同猫儿前的老鼠一般,浑身颤抖,竟然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清楚。一旁的民夫们虽然不明白眼前这人是谁,不过看架势显然地位不低,又看到那军官不复方才的嚣张气焰,鼓噪的声浪一下子高了起来,纷纷大骂那军官克扣口粮,殴打民夫的诸般劣迹,一时间声势颇为骇人。
那人正是赵引弓,他随行的侍卫见四周民夫骚动起来,纷纷拔刀向前,想要将其护在当中,以防止民夫哗变伤了主上。赵引弓却回头斥退侍卫,又上前几步,来到众民夫当中,一言不发的扫视了众人一圈,先前躺在地上那为首民夫正好与赵引弓目光对视,只觉得对方目光阴冷,宛如非人一般,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口中的咒骂声也不由得低了下来。
待到众民夫声音小了,赵引弓沉声喝道:“来人,将那许都长带来。”话音未落,先前那军官便被扭住胳膊推了上来,还没站稳,膝弯处便挨了一脚,跪倒在地,还来不及开口说话,赵引弓便反手从其腰间拔出佩刀在其脖子上一抹,便已经割断了他的咽喉,殷红的鲜血立刻喷了出来,溅了一地,连站的近的几个民夫也被溅了少许,吓得他们立刻闭嘴,身子不住的往后面缩去。
那许都头虽然被割断了咽喉,一时间还没死去,嘴唇不住张合,可气管已经被割断了,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双手抱住赵引弓的双腿,拼命的向上爬去,半晌方才断气。赵引弓也不挣脱,任凭那许都头的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腿,对众民夫高声道:“此人克扣口粮,不体恤尔等,我已经依照军律将其处死,现在你们可以动手干活了,午饭时,每人双倍口粮。”说到这里,赵引弓的停顿了一下,沉声道:“若还有人怠工者,便依军【创建和谐家园】处,与这厮一般。”话音刚落,赵引弓腿上用力,已经将那许都头的尸体踢了出去,滚出去两三丈,尸体滚动方向的民夫立刻一片尖叫,让出一片空地来。
赵引弓的下完命令后,方才那些哗变民夫如同驯服的绵羊一般,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去了,他们有意无意间都尽量离赵引弓和那许都头的尸体远些,仿佛这两人带有什么疫病一般,随着装卸工作的继续,码头又恢复了先前那般喧闹的景象,仿佛刚才发生过的一切重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赵引弓见诸事已毕,走到尸体旁,只见那许都长双目圆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被赵引弓所杀的事实。赵引弓凝视那尸体良久,叹了口气,伸手将许都长双目合上,又擦去脸上的血污,起身问道:“这许都长家中可还有妻小家人?”
一旁的侍卫也不明白赵引弓的意思,只得小心答复道:“这许都长家中还有两个幼子,妻子老母在堂,不知主公要如何处置?”
赵引弓转过身去,道:“待会你送十匹绢,五贯钱还有十石粮食到他家里去,以后每月再送五石粮食去。还有,将他好好葬了吧。”赵引弓说完后,又看了看那许都长的尸体,才大步向前走去,临走前,他心里默念道:“汝妻子吾自会善待,且安心去吧。”
赵引弓快步行走在港口,仔细巡查着入侵台州的准备工作,这一工作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虽然到了唐末,闽浙一带的海上交通早已粗具规模,无论是海船的制造,对气象海文知识的了解,都有了一定的积累,可是从风浪不测的海上进军,相对于陆地进军还是相当的冒险,如果不是台州险峻的地形和周边的形势,他也不会做在这个冒险的选择。虽然通过征集和劫掠,获得了大量的船只,可是将这些大小、用途、速度不同的船只加以修理,编组,然后将八千人的军队、辅助人员,驼畜、甲兵、粮秣等各种物质装上不同的船只,而且这么大的船队显然不可能由一个码头,同时出发,谁先出发,谁后出发,谁从哪里出发,在哪里【创建和谐家园】,这一系列工作的复杂和难度都是匪夷所思的。先前发生的哗变,便是这一繁重工作的结果,他为了节约每一点时间,给了负责搬运工作的伙长、都头们沉重的压力,自然那些军官们也将这些压力转嫁到了民夫们的身上,为了将不多的粮食都用在刀刃上,那些临时征集来的民夫的口粮也成了压缩的对象,这样一来,高压政策的结果便是方才那样的哗变不时发生,他好不容易才拿那许都长当作替罪羊,将事变压制了下去,没有耽搁整个装运工作的进行,可是台州的入侵能够成功吗?即使夺取了台州,他能够抵挡的住必将随之而来的吕方的进攻吗?在他的心里没有答案,不过赵引弓知道,在这乱世之中,自己没有选择,只有竭尽全力的去赌,去拼,去抢,墨守成规是没有出路的。
“义父,中军的船只已经装的差不多了。”一个声音将赵引弓惊醒了过来,他转头一看,却是义子赵权,这些日子来,他几乎吃住都在这码头上,监督船只的改造和装运的事宜,眼见得已经瘦了一圈,两腮凹陷,颧骨突出,更显得整个人如铁打的一般。
“那好。”赵引弓不由得精神一振:“明日若是天气适宜,我便领中军和前部出发,后军的辎重粮秣,便由你在此装运。”
“末将遵命。”赵权拱手领命道,他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问道:“义父,是不是再缓上两日,我们派出查探台州军情的细作大部都有传消息回来,只有州治临海那边的却没有一点消息,我明州军精锐都在此一役,不如再等上两日有了确切消息再行动不迟。”
赵引弓闻言,也犹豫了一会,然后断然摇头道:“不,我明日便出发,这海上风云莫测,这些天天气一直都不错,已经算是天照应了,这么多船只集中在一起,拖上一日便是一日的风险,何况那吕方对我提放已久,这么多船只集中一处,岂能瞒得过他许久。用兵打仗也没有有十成的把握,那台州四分五裂,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要吕方那厮没有察觉,凭我明州军要击破这等敌兵,不过是反掌事罢了,倒是你这边,大军辎重皆在你这里,千万不得大意了。”
第098章 差别
杭州镇海节度府,此时已是夜里,门前卫士林立,甲胄齐全,兵刃犀利,在门廊上方悬挂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渗人。整座府邸便仿佛一只潜伏在黑夜中休憩的猛兽,随时都有可能暴起伤人,平日里便是白天,门前也行人稀少,几可罗雀,便是偶尔有人路过,也下意识的加快脚步,尽量早些离开这府邸。
正当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钢铁碰撞的声音,门前的卫士们立刻警惕起来,张弓布弩,如临大敌。待到走得近了,借着火光,为首的校尉依稀辨认出为首的那人乃是驻防柳浦的虞侯陈璋,这校尉出身淮上吕氏一族,乃是吕方亲信中的亲信,虽然论官职远远低于陈璋,可并不畏惧,离得还有七八丈远,便高声喊道:“此乃朝廷节钺所在,来者何人,还不速速释兵卸甲。”说话间,已经暗中向门内执勤的军士发出了信号,以备不虞之患。
陈璋听到那校尉的声音,立刻命令手下兵士停住脚步,自己一人上前道:“可是吕校尉吗?某家乃是节度府中虞侯陈璋,有紧要军情要通报夫人,还请通融一番。”
那校尉冷哼一声,道:“若有军情,自当禀告王将军便是,何必劳烦夫人,如今已是深夜,如何能惊扰夫人,陈将军还是明日再来吧。”
陈璋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已是暗怒,他是个如何精细之人,如何看不出那校尉话语中暗藏的轻视,只是他也知道自己身为降将,如今在镇海军中颇为尴尬,眼前这吕校尉虽然官职不大,可却是吕淑娴身边极为亲信之人,若是得罪了他,只怕惹来无尽的烦恼,只得强自压下怒气,脸上还挤出几分笑容:“非是本将逾越,只是王将军前往湖州办事去了,如今不在城中,而且王将军走之前有交代过,若有急事,便请示夫人便是。”
那校尉却是个死心眼的,只是不允,原来吕方出师之后,便将陈璋这等降将遣到柳浦,这柳浦对面便是西陵渡口,虽然位置十分紧要,可如今浙江两岸皆是吕方所辖之地,其地位已经下降了许多,其真实目的却是将其放到城外,免得一旦生变,便在腹心之中,后悔莫及。这吕校尉自然也是明白这说不出来的原因的,如今夜里这陈璋却领兵到节度府中来,所以他才这般固执。
陈璋见对方如此固执,心中强压下的怒气越发高涨起来,再想起那消息的紧急,冷哼一声道:“你小小一个仁勇校尉,可担得其莫大的干系,待我将夫人唤醒,禀告完毕后再来与你理个对错。”说罢,便回到行伍中,那校尉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便听到那边军士齐声高呼道:“末将陈璋有紧急军情求见夫人。”
数十条精壮汉子齐声高呼,声音何等高亢,一旁坊里民居的百姓立刻被惊醒了不少,不一会儿便有人爬上坊墙看热闹,可看到两边明火持杖对峙的模样,又吓得退下墙头,将坊门堵得严严实实,免得遭了池鱼之殃。那校尉见状,早已气得七窍生烟,待要命兵士上前制止,可陈璋此时早已没了方才的可喜模样,手中提了一杆长矛,脸色铁青,一副谁过来便一矛刺死的模样,卫士们想起他的凶名,竟然无人敢于上前制止。
两边正相持不下,远处却是火光闪动,来了一行人来,陈璋虽然一时间也认不出是什么人,还是命令手下暂且停止呼喊,看看是不是能有什么转机。此时那行人已经发现有些不对,一名老嬷嬷赶了过来,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然在节度府门前喧哗。”
那吕校尉正气急败坏的要开口告状,陈璋却抢在前面,躬身拜了一拜,沉声道:“末将节度府中虞侯陈璋,却是有紧急军情想要通报夫人,却被这厮阻拦,不得已才如此的,还请恕罪。”
那老嬷嬷闻言,立刻明白此时干系重大,并非自己一个区区随从能够开口的,赶紧退回队伍中,向主人通报,不一会儿,先前那老嬷嬷便提了个灯笼,引着一名头戴帘帽的女子走了过来,离得还有数丈开外,那校尉便脸色大变,赶紧躬身拜了一拜,道:“见过沈夫人。”
“罢了!”那女子随手摆了摆,声音便如切冰断雪一般,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冷。此时陈璋已经猜出了眼前这女子乃是何人,吕方虽然如今官至极品,可也只有一妻一妾,眼前这人想必便是那爱妾沈丽娘了,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末将身披介胄,不能全礼,还请夫人见谅。”
自从吕方出征后,沈丽娘便觉得颇为寂寞,她又不像吕淑娴一般,府中内外事宜皆要关心处置,整日里闲暇无事,这天天气不错,她便带了十几名随从出外郊游去了,回来却正好碰到这桩事情,待陈璋行罢礼后,她柔声问道:“陈将军说有要紧军情通报吕姐姐,可城中有王将军,夫君临行前也都有言说过,又何必惊扰吕姐姐。”
“非是小将不识法度,乃是王将军赶往湖州去了,不在城中,临行前也有交代,若有紧要事情,便可请示夫人便是。”
沈丽娘闻言,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痛,虽然吕方对其爱宠无比,并不以侍妾一流相待,可是她心里明白,自己与吕淑娴还是无法相比的,例如此时,眼前这将领有了大事,绝对不会想到与自己相商,自古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弛,自己虽然容颜绝世,可是如今吕方年不到四旬便官居极品,日后难道还会缺美女吗?一旦失去吕方的爱宠,已经孤身一人,并无家人庇护的自己下场将会是如何呢?想到这里,沈丽娘的帘幕后的俏脸上不由得眉头微皱,显出愁容来。
陈璋却不知道沈丽娘的心事,只看到眼前这女子听到自己方才那句话后,便站在那边,好似木鸡一般,半晌也没说一句话。只得连连低声咳嗽,想要将其惊醒。
沈丽娘正在暗中自怜自己身世,却听到一阵咳嗽声,抬头一看,却是眼前的陈璋发出的,身旁的老嬷嬷脸色也颇为奇怪,稍一回思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顿时大窘,脸上立刻变得通红,幸喜有帘布遮挡,不用担心旁人看到。她强自压下心情,柔声道:“既然是紧急军情,那陈将军便随妾身进府,通传一声便是。”
那吕校尉见状,也顾不得失礼,上前一步急道:“不可,入夜之后,不得有生人持兵入府,乃是使君的铁律。”
“陈将军一人入府又有何妨,最多让其将兵器留下便是。”沈丽娘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已经微微有了一丝怒气。
那校尉却是坚持不允,沈丽娘已经颇为不耐,冷声问道:“那若是吕家姐姐的命令呢?也是不允。”
“夫人乃是一府之主,自是不同。”那吕校尉话刚出口,便觉得不对,赶紧止住了,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腰间一轻,眼前一花,却看到一旁的众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变得颇为奇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听到那沈丽娘冷声道:“夫君离城之时,曾有叮嘱过,若是军中之事,当以吕家姐姐为主,若在府中,妾身与姐姐一般看待。妾身虽为一女子,岂能容得你这等小人慢待,今日便是一剑杀了你,姐姐也不会怪我。”那校尉闻言,正要开口解释,突然觉得头上一轻,原来自己顶上头盔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两片,头顶的发髻也被人斩断,一头散发披落了下来,正惊诧间,又看到沈丽娘手中提着的那柄横刀颇为眼熟,低头一看自己腰间,却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刀鞘,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一旁的陈璋也是吓了一跳,方才沈丽娘近身夺刀,斩破对方的头盔,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无论是身法,眼力,手力、剑术都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若是自己换身处之,十有【创建和谐家园】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他也听闻过吕方这个爱妾一身剑术十分惊人,可见其娇怯怯的模样,以为不过是悦人耳目的“舞剑”罢了,今日一见,才发现乃是一等一杀人的剑术,又见其方才话语中的刚烈忿然之意,竟然有些失神了。
沈丽娘夺刀【创建和谐家园】之后,随手将夺来的横刀掷在地上,便昂然向府门走去,那校尉站在那里呆若木鸡,身后的卫士为其威势所夺,哪里还敢多言,纷纷打开侧门,让其一行人入内,陈璋见状,不由得莞尔一笑,将身上兵器交给同行的卫兵,又吩咐了两句,便带了信使尾随其后。
一行人进得府来,只见楼台水榭,一层层也不知有多少重院落,走了一盏茶功夫也没有到吕淑娴的住处,陈璋心中暗想,怪不得自己方才在外面喊了许久,也没见半点动静,这么大的府邸,只怕自己这一行人在外面喊上一晚上,那吕淑娴也未必听得见。
陈璋正思量间,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便只见沈丽娘来到面前,一股幽香便传了过来,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处院落,道:“陈将军,那边便是夫人的院子,我让陈嬷嬷替你通传便是,妾身有些累了,便先去歇息了。”她此时心情极为恶劣,不想看到吕淑娴,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陈璋道:“今夜之事,末将在这里先谢过夫人了。”说到这里,他躬身拜了一拜,接着上前一步轻声道:“其实在末将心中,两位夫人皆是一般,并无两样,想必吕相公也是这般想的。”
第099章 嫉妒
沈丽娘此时已经转身正欲离去,听到陈璋方才所说的话,身形一震,不由得凝住片刻,过了片刻,方才离去了。陈璋也不多言,对沈丽娘的背影拜了两拜方才往吕淑娴所在院落行去。
那陈嬷嬷本是吕淑娴身边使熟了的老仆,当时沈丽娘随了吕方,身边也没有一个贴心的,便遣了去侍候,其与吕淑娴所在院落的仆人本就相熟,待到陈璋来到院落前,便已经通传完毕,引领他进去了。
陈嬷嬷领陈璋进得堂来,刚刚坐下,便只见一人风风火火进得堂来,身上披了一件棕色锦袍,正是吕淑娴,只见其长发只是随随便便扎了一个发髻,鬓角还颇为凌乱,显然是刚刚被叫醒,来不及梳洗。陈渊不敢怠慢,站起身来拱手行礼正欲请罪,却听到吕淑娴清朗的声音:“无须多礼,陈将军你深夜来访,定有紧急军情,快些报上来,莫要耽搁了。”
陈璋微微一怔,便也不推诿,挥手让随他同来的信使上来,沉声道:“末将奉命在柳浦镇守,今日晚饭时分截到一条渔船,船上这人自称随高判官前往温州,路上遇到赵引弓搜罗船只,怀疑这厮准备入侵台、温二州,便遣他回杭州报信,末将得知后,本欲禀告王将军,可府中人却说他不在杭州。”说到这里,陈璋停顿了一下,偷偷查看了一下吕淑娴的脸色,才继续说了下去:“末将以为此事耽搁不得,便赶往夫人府上,深夜打搅夫人歇息,望请。”
“罢了!”陈璋那句“恕罪”还未出口,便被吕淑娴的话语给打断了:“陈将军你做得很对,妾身会在给相公的信里说清楚情况,我家相公也不会忘记你的功劳。”吕淑娴说话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着陈璋,闪射着无机质的光芒。饶是以陈璋这等乱世男儿,也不禁有低下头躲避对方目光的反应,接着吕淑娴便招那信使上前,接过书信,细心查看过了书信上的蜡印未受损坏后,方才拆开书信一一细览,看完后又对那信使仔细询问,事无巨细,他离开时临海城的防务、粮食储备、军器多少、灵江潮汐情况云云,皆无遗漏,吕淑娴身后一名婢女则将诸般问话一桩桩记载清楚。
陈璋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吕淑娴处理此事,暗想自己初入吕方军中时,听说吕任之夫人可以当镇海军半个家,心中还耻笑这吕任之都已经是一方节度,官居极品,想不到还摆脱不了赘婿身份,军国之事居然还让妇人插手,也不知道他怎么打下这般基业。可今日所见这吕淑娴心思明晰,处事果决,便是男子也没有几个及得上她的,只怕吕方有今日基业,这个妻子助益极大,自己方才想要买好于沈丽娘,倒是有些孟浪了。
陈璋在这边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吕淑娴已经将诸般事情都询问完毕,转身对身后贴身婢女吩咐道:“你马上领这位兄弟到右厢房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准备热饭热酒,换洗衣服,让他洗完后吃饱好好歇息。”
吕淑娴吩咐完后,转身对正要下拜谢恩的信使柔声道:“此次你立了大功,官职恩赏某是个妇人,不能干涉官事,不过明日清晨某家便遣人送五十匹绢至你家中,算是私下的赏赐。”说到这里,吕淑娴制止住准备下跪的信使,道:“你现在快去洗浴进食休息,明日起来便还要辛苦一趟,不知你可还支持的住。”
那信使从海上一路风浪颠簸过来,数日未曾合眼,便是铁打的汉子,此时也早就散了架,能站在这里已是奇迹了,可见吕淑娴这般相待,身上不知哪里又多出一股力气来,他口舌笨拙的很,只是躬身行礼道:“喏!”
吕淑娴待那信使退下,便赶紧命令婢仆去招掌书陈允前来,王佛儿不在这杭州,此时城中便以他官职最高,发动坊兵的兵符也在他那里保存,若要发兵,他这一关是决计避不开的,又让派出心腹家人,持自己方才记载好的诸般详细连夜赶往吕方大营;诸般事宜流水般发布下去,深夜中的吕方府邸便好似一头被惊醒的巨兽,行动起来。
沈丽君斜倚在床上,已经是深夜了,可是她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方才陈璋所说的那句“其实在末将心中,两位夫人皆是一般,并无两样,想必吕相公也是这般想的。”便好似一块石头一般,在她的脑海中激起了一阵阵波涛,让他无法入睡。沈丽娘也知道在诸将的眼里,自己不过是主上一个得宠的侍妾罢了;而吕淑娴就不同了,对于出身淮上的吕氏族人自然不用说了,便是后来在丹阳投靠吕方的范尼僧、徐二、高奉天、周安国等人,吕淑娴也不仅仅只是主上的妻子,还意味着很多其他的言语之外的东西。那相公呢?沈丽娘那细细的柳眉不由得扭成了一个疙瘩,从几年来两人相处的经历来看,她相信吕方是真心喜爱的她的,可天下间还有比君王的爱慕更虚无缥缈的东西吗?长门宫的阿娇、本朝的杨太真,难道君王一开始对她们就没有爱宠吗?可是看看她们后来的下场,沈丽娘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正当此时,外间传来一阵阵人声,沈丽娘不由得越发心烦,坐起身对外间伺候的婢女命令:“外间什么事情,怎的这般喧哗,你快去查看一番,速速回报。”
那婢女应了一声,赶紧出去,不一会儿便进来了,低声禀告道:“禀告夫人,外间戒备森严,好似有兵马调动一般,听侍卫们说,是吕夫人那边下的命令,任何人都只能在屋中静候,不得出门。”说到这里,那婢女抬头看了看沈丽娘的脸色,小声道:“小人方才看到陈掌书进府了。”
“罢了!定然是先前那陈将军有要紧军情,吕家姐姐这般做定然有他的道理,你且去歇息吧。”沈丽娘曼声道,声音中也听不出什么喜怒。那婢女听了,拜了一拜,便转身退下了。沈丽娘躺在帐中,美丽的脸庞上颇有几分扭曲,满是怨毒和恐惧:“这府中侍卫皆是你吕氏族人,我连一个小小守门校尉都使唤不动,可你一开口,便是全府宵禁,连陈掌书那等人物也是召之即来,连我的爱子也夺了去。如今相公不过出兵几日不在府中,便是这般,将来若是宠眷稍衰,只怕我连痛快一死也是难得了。”沈丽娘手上发力握紧,不知不觉间指甲已将掌心皮肤刺破,流出鲜血来还浑然不觉。
陈璋端坐在椅子上,上首的吕淑娴命令如同流水一般下了下去,将府中数十名家人指挥的陀螺一般,忙个不停。陈璋听的仔细,不但吕淑娴处事有条不紊,宛如积年老吏一般,虽然不假思索,可命令却既无重复,又无遗漏,而且那些家人个个领命之后,便各自行事,毫无冲突之处,倒好似究竟训练的军队一般,陈璋乃是内行人,不由得啧啧称奇,对眼前这吕方的正妻又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这时,去通传陈允的家人已经赶回,说陈允已经到了堂下。吕淑娴听了,站起身来,便要下堂迎接,一旁的陈璋也赶紧起身随后迎接。
两人刚到了门口,那陈允已经快步赶上堂来,对吕淑娴拜了一拜道:“夫人,有何等事如此紧急,深夜相招?”
吕淑娴延引陈允进屋,分宾主坐下,将信使的情况一一说明后,道:“陈掌书,夫君领兵在外,佛儿也不在杭州,高判官在台州深陷险地,孤身以当强敌,你以为如今当如何行事?”
陈允闻言,他城府颇深,脸上神色并无大变,可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在镇海军中,他不但负责吕方机密文书,而且还担当着职方之事,搜集四周敌友的情报的职责。此次乘田、安之乱的档口,杨行密无力南顾,吕方打算解决许再思、赵引弓这两个内部隐患的计划,采取的方略就是依据陈允搜集的情报,认为赵、许二人只有自保之心,没有外侵的准备和决心,所以吕方制定了先以大兵相临,同时派高奉天去温州联合当地豪强,从侧面包围明、越二州,最后以诸般手段相胁,迫使赵、许二人投降,争取兵不血刃解决这个问题。可是随着计划的进行,一开始是武勇都发生了兵变,与吕方在石城山兵戎相见,接着赵引弓居然要入侵台州,这和他一开始做出的判断简直是背道而驰,想到这里,陈允心中便觉得一阵烦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