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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节度》-第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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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4章 生变

        “这个,奉天倒也不必如此。”看到自己的临时胡诌居然有这等效果,吕方不由得哭笑不得。正在此时,一旁的亲兵过来轻声提醒,原来那陶大已经将铜炮重新装药完毕,准备第三次发射了。吕方赶紧借机退往远处,顺便摆脱这窘迫的境地,倒是高奉天跟在后面,脸上满是若有所思的神色,口中喃喃自语。

        待到众人退远了,陶大便点着了引信,快步跑到沙包后面躲藏,他此时已经逐渐熟悉了火炮的操作流程,心态相较于一开始的紧张要放松了不少,眼看到现在为止一切顺利,想起昨日吕方向他许诺的话,自己自曾祖父以来,都是这身份低贱的工匠,如今却能成为从八品的登仕郎,想到这里,陶大不由得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觉得疼了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陶大正胡思乱想间,却听到一声闷响,接着身体所倚着的沙包一阵晃动,掉下许多沙土来,好似被什么重物撞击一般。他听出声音与先前两次发射的炮声有些不对,赶紧站起身来,往火炮那边一看,只见那门臼炮早已歪倒在一旁,从炮口处散发出一阵阵浓烟,走近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只见那炮身上现出数条裂纹,炮口处更是缺了一块。

        陶大正惊讶间,只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吕方带着手下将吏走了过来,只觉得膝盖一软,已经跪倒在地,磕头如同捣蒜一般,脑海里满是自己被拖出去乱棍打死的图像。可过了好一会儿,耳边却一直没有传来吕方的下令声,陶大不由得停住了磕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往铜炮那边偷看过去,只见吕方站在铜炮一旁,正仔细的观察那破损铜炮的模样,神态间若有所思。

        “陶大,你过来,看看这铜炮为何破损。”吕方沉声道,据他前世从恩格斯的《炮兵》中看到的,一般来说火炮的装药量为炮弹重量的三分之一,自己方才所用的炮弹大约重九公斤左右,装药量应该是三公斤,可方才陶大不过放了1.5升发射药,离使火炮炸裂还差的远,只能说是这铜炮铸造出了问题。

        陶大听出吕方语气中并无怪罪的意思,赶紧爬起身来,上前仔细观察起那铜炮的裂纹处,不时还用铁棍轻轻敲击炮身,侧耳倾听声响,良久之后,陶大低声道:“只怕是这青铜之中锡掺的多了,炮身便脆了,而且看这裂纹模样,只怕炮身内部有气泡,定然是那泥模没有干透,铸造时里面的湿气出来了,让这炮身中多了气孔。”

        吕方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铸造火器这等事情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大量的失败来积累经验使他意料之中的。他拍了拍陶大的肩膀道:“你回去后,总结经验,下次做好便是了,无论是用钱用人,只管向高判官索要便是,只是。”说到这里,吕方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铸炮不成,你这从八品的散官且先寄在我这里吧。”

        陶大脸上已是涕泪横流,他没想到吕方不但没有责罚他,反而如此相待,不由得跪伏在地,嘶声道:“相公厚恩,小人要如何才能相报。”过了许久,待到吕方一行人走的远了,陶大方才站起身来,却听到那助手惊道:“陶头儿,你快过来看。”

        陶大应声过去一看,只见那作为掩体的沙包之上,露出一小块金属来,看形状正是炮口缺失的那块,如今大半截却已经深深没入沙包之中。“若是自己方才没有这沙包遮掩。”陶大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吕方回到府中,身后几名看过方才火炮试射的将吏虽然强自镇定,可是脸上还满是兴奋的神色,他们虽然不能像吕方那样了解未来火器的可怕之处,可是只凭先前那石破天惊的威力,已经足以让他们对镇海军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了。

        这时,吕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主公,主公,在下有要事禀告。”

        吕方回头一看,只见陈允满脸急切,正快步赶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封帛书,心头不由得一动,暗道莫非田、安二人那边战局有变,脸上却现出笑意,道:“慌什么,便是天塌下来,也是我这个个高的顶着,我吕任之都不慌,你陈允又有什么好慌的。”

        听到吕方的调笑,一旁的将吏个个脸上露出奇怪的笑意,却又不敢出声,这陈允生的身材矮小,却又最是忌讳这点,偏生在镇海军中位高权重,除了吕方平日里又有何人敢拿这点调笑。

        “主公,你且看。”陈允脸色微微一青,旋即便恢复了常态,将手中帛书递了过去,吕方打开一看,口中轻声念叨道:“这李神福来得好快,不过十余日功夫便在吉阳矶大破宣州水师,这下田覠可就麻烦了。”可吕方翻到下一页时,脸色陡然大变,怒骂道:“这陈五简直是乱弹琴,某将浙东军务悉数交与与他,想不到他处事竟然如此孟浪。”说道这里,吕方将手中帛书猛地一下掷在地上,口中兀自骂声不绝。

        那几个将吏看到吕方这模样,赶紧纷纷退下。陈允弓下身子将那帛书拣起,轻轻拍去上面的尘土,低声道:“此事干系重大,还请主公至节堂细商。”

        吕方点了点头,与陈允二人到了节堂,遣人去召来骆知祥、王佛儿、高奉天等诸将吏,原来那为王道成购买种马的胡商被陈渊搭救之后,便将此事一路报了上去。那陈五知晓之后,他镇抚浙东四州,庶务何等繁杂,便给了陈渊一个府中虞侯的差事,领了三十人,带了五百贯钱并自己的一封亲笔书信,与那胡商前往建州浦城,让其将那些种马换回来。陈五料想那“白马三郎”王审知得福建八州之后,一直保境安民,并无扩张的意图,对镇海军的兵势也颇为忌惮,自己将事情原委说明清楚,又有五百贯钱来做个台阶,想必那建州徐归范便会将那些马匹送还归来。却没想到陈渊去了建州后,那徐归范却板起面孔,说那些马匹乃是军资紧要物质,决计不能放一匹出境,严词拒绝了陈五的要求。那陈渊来之前本就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绩来,也好咸鱼翻身,见事情不协,竟然横下一条心,暗中打探到了那些马匹的所在地,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夜,暗中将那些马匹尽数偷了出来,临走之前还放了一把大火,几乎将半边浦城烧成了一片白地,而陈渊便将这些马匹尽数带了回去。这桩事后,那徐归范不由得勃然大怒,秣兵厉马,双方边境上的形势也立刻紧张起来了,已经渐渐平息的浙东土豪反叛又兴盛了起来。陈五写信过来的目的,就是请示吕方当如何定夺,是否可以出兵进攻建州,釜底抽薪,彻底扑灭浙东诸州的叛乱支持者。

        “出兵,出兵。他陈五就知道打,把我临走之前跟他说的话尽数都抛在脑后了,也不知道我在这边有多少事情没有首尾,早知如此,定然要将他那条好腿也给打折了。”吕方在节堂中来回踱步,口中骂声不绝,堂上众将吏刚刚赶到,还不知道事情原委,不由得低声询问先来的同僚。

        “主公,陈五哥那边万万可不能打起来呀。”第一个说话的却是刘满福,作为骑将的他对这些种马早就望眼欲穿了,可还没昏了头脑。“武勇都还占着越州,赵引弓这兔崽子也躲在明州,这两家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一天不把他们收拾了,大伙儿睡觉都不安稳,哪里还能出兵。”

        众将吏听了刘满福的话,纷纷点头赞同,这些人从董昌之乱时算起,在两浙之地上已经厮杀了四五年了,对许再思和赵引弓是什么人物实在太明白了,若说他们能够死心塌地的给吕方卖命,只怕董昌、钱缪等死在他们手下的人物个个都要从坟里给笑醒了,越州离杭州不过隔了一条浙江,又有运河相通,明州相距也是不远,虽说这两人颇有仇隙,可是这等乱世间,朝为仇敌,夕为友邻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打败吕方的前提下,暂时联合起来行那不轨之事。

        可既然不能出兵,就必须派出使者到威武军留后王审知那里,解除眼下这种剑拔弩张的状态,吕方才能拿出全部心力,整合两浙内部诸州,说道出使,大伙的目光一下子齐刷刷都聚集到了高奉天身上了,吕方麾下众将吏,如论出使次数多少要数他最多了,更何况其容貌英伟,能言善辩,很容易得到别人的好感,是吕方麾下外交时节的不二人选。

        “奉天,说不得也只有让你辛苦一趟了。”吕方笑道。

        高奉天脸上神色却有些奇怪,仿佛神不守舍一般,吕方叫了他两次,他才走到堂中领命,让吕方颇为诧异。

      第075章 来客(一)

        待到议事完毕,众将佐退下,吕方才觉得骨缝里透出一股乏劲来,尤其是颈背,好似披上厚厚一层砂衣一般,说不出的难受,便随口唤服侍自己多年的老仆吕胡子来替捶捶挠挠,这吕胡子跟随吕家也有数代了,由于长了一连的络腮胡子,是以众人平日里便唤他叫做吕胡子,时间久了,反倒本名却没人叫了。吕淑娴、吕之行姐弟自小便是他看着长大的,吕淑娴嫁给吕方之后,这吕胡便随之一同过来了,为人最是忠厚朴实,吕方、吕淑娴夫妻二人也把并不以寻常奴仆相待,便是当作家中一分子一般。

        那吕胡子平日里便在堂后相侯,听到吕方的喊声,赶紧走了过来,吕方伏在几案上,感觉着吕胡子有节奏的敲击揉捏,只觉得一股子酸麻在身上散发出来,说不出的畅快,不由得【创建和谐家园】道:“胡子叔,再用点劲,说来也是奇怪往日里在淮上种田舞刀,风吹雨淋的,还活蹦乱跳的,倒是现在到了杭州,住进大房子,整日里和文牍打交道,反倒浑身不得劲来,看来我吕方天生也是个当山贼的命。”

        吕胡子在一旁听了扑哧一笑,虽说吕方随着威权日重,平日里在众将吏面前也自然而然多了些喜怒不形于颜色的上位者模样,可是与吕胡子这服饰妻子多年的老仆单独相对时,反倒恢复了几分当年为田客时的跳脱模样。所以吕胡子此时说话也没有那么拘泥于吕方的此时身份。他一边按照吕方的要求加了几分手劲,一边笑道:“姑爷说的什么话,你如今的身份便是与那郭汾阳比也不差了,岂能说什么贵贱的。你这是太过辛苦了,这文牍看起来没有庄稼活累人,可最是耗人精气,我胡子虽说不识字,年轻时送少爷、小姐读书时也在一旁伺候过,每次看那书本便觉得上面的字跟长了腿一般,四处爬动,不一会儿便头昏脑胀,比割一天的麦子还累,姑爷现在整日里和它们打交道,可要好生保重身体。”

        吕方听到吕胡子的絮叨,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这几日来的疲惫和烦躁也随之而去,胸中不由得一畅。那吕胡子看出吕方此时心情甚佳,小心劝解道:“姑爷也有十几天没有回家了,整日里不是处理文牍,便是到工坊中查看,饭食也就随便将就将就,身边连个知冷热的铺床丫头都没有,莫说是一方节度,便是乡下有个三五百亩地的田主都不如,反正事情也都处理完了,不如回府去小姐那里住吧。”

        吕方听到这里,不由得莞尔一笑,这吕胡子绕了一个大弯,目的就是想让吕方回吕淑娴那边歇息,为自家小姐固宠,其用心颇为良苦,转念一想,自己也颇有些时日未曾去吕淑娴那里了,想起这些,心里不由的有几分歉然。

        吕方在这里默然不语,倒让为他捶背的吕胡子心中惴惴,以为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惹得吕方生气了,正想着如何将话圆回来,手上却觉得一轻,却是吕方披衣而起,往门外走去,不由得站在当地呆住了,却只见吕方到了门口转过身来笑道:“胡子叔,你且去里间拿零散铜钱来,待会我们回去路上卖点松子糕饼,淑娴最是爱吃的。”

        吕胡子这才知道吕方听了他的话,不由得喜出望外,忙不迭应了跑回里间去取钱了。

        两人换了便装,也不乘车马,只带了四五个便装护卫,一路便往吕方府邸行去,吕方所住之处与节度使官邸相隔不过两个坊里,行走起来不过半顿饭的功夫。此时天色已经蒙蒙黑了,唐时制度,除非官府有特殊谕令,金吾不禁,否则天黑之后,城市之中便有宵禁,各坊百姓须得回到自家坊里离去,城中大道上有弓手巡逻,防止有人为非作歹,而吕方治下的杭州却与众不同,虽然没有如同宋代东京一般,将坊墙尽数推到,去掉这个物理隔绝,但是也延长了宵禁的时间,拓宽了道路,并且允许各家店铺经营的时间更晚。由于江南西道本就是天下一等一富庶的所在,杭州又是水路交通枢纽,商旅往来络绎不绝,加上田安之乱后,宣、润、常、苏等州的商户也有很多躲避战乱,迁徙到了相对安定的杭州,所以战乱之后很快就恢复了繁荣,吕方行走在道上,看着熙熙攘攘的行人,繁荣的行市,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吕方买了松子糕饼,也不要吕胡子来提,拎在手里,他存心就是为了讨妻子欢心,又岂会让手下代劳。一行人进得府来,吕方存心要给吕淑娴一个惊喜,也不让亲兵侍卫唱名通报,便快步往吕淑娴所居住的院落行去。离得还有两重院落,便远远听到悠扬的乐曲声,吕方不由得一愣,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妻子的,平日里以武家儿女自许,自己身上的衣服都不过时寻常的布帛,也无有纹绣,发髻上也不过是一枚荆钗,结余下来的财物都分与族中孤寡老弱,平日里便是宴请军中将佐,上菜最好也不过寻常鱼肉,酒不过三巡,先前钱缪留下来的舞姬,也都分给有功将士为妻了,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想到这里,吕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守卫吕淑娴宅院的都是吕家族人,还有五六丈外便认出了吕方的身影,正要转身往院内通报,却看到吕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赶紧站住了。待到吕方上得堂来,却只见堂上灯火通明,用的居然都是尚好的牛油大烛,放置在精美的银制灯台上,将宽敞的明堂照的须臾皆见。堂中坐着一名青衣男子,膝盖上放在一副古琴,看到自己无人通报便闯了进来,双手一按,琴声便停住了,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来。

        “夫君(吕郎),你回来了。”短暂的沉默后,两个声音从堂中主位传了过来,却是吕淑娴和沈丽娘两人一起站了起来,脸上满是诧异的神色,沈丽娘脸上还有三分受惊的模样,分外惹人怜爱。

        那青衣男子听到吕淑娴和沈丽娘二人对吕方如此称呼,依然明白了吕方的身份,赶紧将膝盖上的古琴放到一旁,敛衽拜倒道:“在下温州沈玉田,拜见吕相公。”

        吕方眉头一皱,没由来的生出一股厌恶之意来,但此时也不好发作起来,将手中的包好的松子糕点递到吕淑娴那边,低声说:“你喜欢吃的松子糕。”才转过身来对那青衣男子冷然道:“罢了,在这内堂之中也不必多礼,你且起来吧。”

        这时,一旁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粗豪声音:“任之,你这包中却是何物。”

        吕方听得声音耳熟,转过头一看,不由得喜出望外,大声笑道:“原来是淮上的故人,王兄弟何时来的,为何也不事先派人传个口信,让小弟好生接待一番。”

        原来说话的乃是当年在淮上七家庄的王俞,当年便是此人与吕方一同打劫商队,吕方现在这好大一片基业,说来全是由那桩事而起的。只见他身着一件灰色布袍,脸上胡子拉碴,面容消瘦,说不出的一股落拓潦倒模样。

        吕淑娴听到王俞的问话,不由得脸上一红,转头看了吕方一眼,才笑道:“王家兄弟莫笑,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事,不过是些松子糕饼,也就是些妾身喜欢吃的零嘴罢了。”可语气中却满是说不出的欢喜。

        王俞听了吕淑娴所说不由得一愣,又看到吕淑娴从那荷叶包中取出一块糕饼来放入口中,又将剩下的小心包好,珍重其事的放入怀中。脸上不由得露出讶然之色,过了半晌方才叹道:“你吕任之现在是一方节度,麾下数万之众,居然还亲自为妻子买爱吃的糕饼,吕家妹子当年果然是慧眼识人,也不枉她那般待你。”

        “我家相公做事情老是不知轻重,让王家兄弟见笑了。”吕淑娴赶紧谦谢道,可说话间,嘴角间却满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弟妹不用多言了。”王俞摆了摆手,道:“那年我与吕兄弟一同打劫商队,后来投到吴王麾下,使计夺了濠州城。那时你我二人还有那王校尉年龄相仿,官位也差不多,可不过数年功夫,王校尉成了阶下之囚,我在淮上也快呆不下去了,只有你,却成了可与吴王分庭抗礼的人物,回想起来,叫人怎生感慨呀。”

        吕方听到这里,不由得吃了一惊,王启年兵败被俘的消息,他倒是听说过,可王俞怎么在淮上落得这般光景,却是全然不知,毕竟自己妻族根本还是在淮上,军中将士也有许多出身淮上,不由得他不关心,赶紧急声催促。那王俞慨叹了许久方才慢慢道来,原来他本来在原任奉国节度使朱延寿的麾下混到倒也春风得意,可后来杨行密假装眼瞎,诱杀了朱延寿满门,并让徐温赶制寿州处理其余事宜,这徐温到了寿州,自然要将朱延寿的参与谋反的党羽尽数拿下。像王俞这等地方实力派,在多是合肥庐州人的淮南军中本就是少数派,又是朱延寿的心腹,结果自然脏水尽数往他身上泼了下去,不过六七日便被徐温定了个胁从之罪,派兵抓捕,幸喜他在本地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风声来得快,想来徐温也不至于为了抓他一人将本地势力连根拔起,便将自己家人打发到亲信部属那边,自己便孤身往南边这边逃难来了。

      第076章 来客(二)

        吕方听到这里,也只得一边安慰王俞,一边吩咐旁人取来大杯,与之一连喝了两杯。那王俞此时心情本就愁闷的很,正好借酒浇愁,杯到酒干,一连喝了五六杯下肚,算上吕方未回来时下肚的,算起来足足有两斤了,他本就不以酒量见称,加之酒入愁肠更是发作的快,不一会儿便已经仰天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吕淑娴见状,也不由得摇了摇头,这王俞虽说在七家庄中与吕家也有冲突,但毕竟还没有撕破脸,吕方南下之后,在淮上族人也蒙他照应,算来交情也算不错,眼下见他如此颓唐,也不禁为之黯然,随口唤来心腹仆人,自己亲自带着仆人,将王俞送到一旁客房歇息,好生看待。

        见王俞被扶走了,吕方不由得松了口气,自己方才虽然喝得远比对方少,可晚饭半点没下肚便灌了三杯上好的黄酒下肚,只觉得一股酒劲直往脑门上冲,两脚都有些不稳当了。他赶紧到主座旁找了个锦垫坐下,大声吩咐道:“快那些吃食来,某家饿的紧了。”

        沈丽娘方才看到吕方、吕淑娴、王俞三人说话,却是半句也插不上,觉得身份尴尬,现在听到吕方出言,赶紧从自己几案前取了一份肉馒头送了过来,吕方也不客气,顺手接过便吃,刚吃了两口,却看到方才那自称沈玉田的青衣男子还垂手站在一旁,不由得越发生厌,皱眉问道:“你这厮到底是何人,为何还不退下。”

        那沈玉田躬身拜了一拜,答道:“在下本是温州人氏,在杭州经商,与相公沈夫人算来还未出五服,今日吕夫人招待客人,在下会弹几首曲子,便在这里献丑了。”

        听到这里,吕方才想起了前些日子丽娘与自己提过的那个远方亲戚,还有那些丽娘那里的贵重家什,看来便是眼前这人。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那人家的手软,”那日在丽娘那边看到的家什价值不菲,虽说自己现在不是拿不出来,但是好歹也是拿了别人的好处,说话间口气不自觉的变得温和了不少:“原来是你,丽娘家中曾遭遇大变,孤苦的很,眼下多了你一个家里人,若是有时间便来探望探望她。”

        那沈玉田赶紧躬身称是,吕方也不是糊涂蛋,这沈丽娘遭遇大变之后,那么久都没有什么亲戚跑到,现在却冒出一个亲戚来,其中必有隐情,更何况他送给丽娘的那么多珍贵礼品,所费何止千金,必然有所图。而且这沈玉田虽然看上去站在那边并无什么异常,可依稀可以看到垂落到一旁的衣袖不住颤动,想必其心情十分激动。

        “刺客?”吕方自忖道,站起身来,取了挂在墙上的长剑,拔出白刃凌空一劈,在空旷的大堂上带起一阵风声。看到吕方异常的举动,沈丽娘不由得诧异地看了吕方一眼。吕方随手将长剑递到沈丽娘手上,转身对那沈玉田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见过你送给丽娘的那些家什了,所费甚多,你到底有何事相求与我?”

        那沈玉田听了不由得一愣,强笑道:“亲戚之间,馈送些用具也是常有的事情,在下不过是送些夫人喜欢的家什过来罢了。”

        “喔!”吕方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突然低喝道:“来人。”

        吕方话音刚落,外间已经冲进来六七名手持兵刃的精悍汉子,将那沈玉田已经围在当中,烛光照在众人手中的兵刃上,反射出一阵阵寒光,眼看只要吕方一声令下,那沈玉田只怕立刻便被斩杀当场。

        “吕郎。”见到这般情景,沈丽娘赶紧过来劝阻,却被吕方伸手拦住,低喝道:“沈家乃是江南大姓,想必你家中也有不少贫乏之人,为何你不扶助他们,却来这里,莫非你是来刺杀某家的不成。”

        吕方声音不大,可却好像屋中打下一个响雷一般,将那沈玉田吓得坐在地上,连连喊道:“相公误解了,误解了,在下不是刺客。”饶是他并非胆小之人,可看到一旁那六七个横刀怒目自己的军汉,赶紧竹筒倒豆子,将温州刺史郭淮派遣自己前来的事情原委一五一十道明了出来。

        沈玉田说完后,一旁的亲兵将其身上搜了一遍,果然并未搜出凶器,还找出一副温州刺史府的通行令牌。吕方看过了,心中的疑云也消了七八分,随手将那令牌放到一旁,沉声问道:“郭温州乃是我镇海军治下属吏,若要见我,大可直截了当的来,何须如此这般绕弯子呢?”

        那沈玉田此时早已破了胆,小心答道:“将军进驻杭州之后,轻徭薄赋,选贤用能,后又受朝廷册命,以为镇海军节度,鄙郡早已拜服,只是赵引弓、许再思二位将军麾下多半是武人,倚强凌弱,常常侵掠我州百姓,吾辈兵力弱小,本欲请将军约束一二,只是许、赵二人皆将军旧识,吾辈愚钝,不敢猝然直往,所以。”说到这类,沈玉田停住了。吕方也是个聪明人,已经明了了他的意思,浙东温、括、台三州,由于为赵引弓、许再思的明、越二州所隔,并没有被吕方控制,处于许多地方豪强势力联合的微妙状况下。他们控制了实际的州政,可是由于四分五裂,兵力弱小,害怕被实力强大的赵引弓和许再思所吞并,所以便派人来想要借助吕方之力来制衡赵、许二人自保,毕竟在他们看来,好歹吕方也是朝廷任命的一方节度,攻克杭州后也没有大肆劫掠,治理的还不错,最多把以前给钱缪那份送到他那里去就行了。而赵引弓和许再思两个人,一个将越州抢了个干净,还放火烧城;另外一个将好生生的杭州城打得破破烂烂,和这两个人一比,吕方简直就是尧舜再世了。但是这沈玉田并不了解许、赵二人和吕方的关系,毕竟这年头有刀有枪才是大头,谁知道吕方会不会为了拉拢这两人,把他们这三州用来做牺牲品了,反正也是慷他人之慨。所以这沈玉田送礼讨好沈丽娘,也是想用其探探口风,省得碰了个一鼻子灰。

        吕方既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仔细斟酌了片刻,答道:“温、台、括三州百姓皆是朝廷赤子,吕某既然持节镇海,自然义不容辞,须得镇抚两浙,他们二人如今四周并无强敌,何须得如此多兵士,耗费民力,你且修书回去,告诉郭温州,多则一年,少则半年,本节度自当了结了这桩事,定要护得百姓安康。”

        沈玉田听到这里,不由得一愣,转而暗喜,吕方话中的意思分明是与许、赵二人不谐,赶紧伏在地上领命。

        此时吕淑娴已经安顿好了王俞回来了,看到屋中这般景象,方才那拂琴男子跪伏在地上,一旁站着六七个持刀亲卫,不由得心中微微一惊,不过她城府颇深,脸上却好似什么也没看到一般,自顾回到自家座位坐下。吕方又吩咐了那沈玉田几句,便让其退下了。待其退下后,吕方吩咐仆人上来将酒菜重新整治了一下,让吕、沈二人一起坐下吃酒,又将先前沈玉田的事情向吕淑娴叙说了一遍。听罢后,吕淑娴伸手抓住沈丽娘的右手,安慰道:“沈家妹子莫要懊恼,这世间人多是如此,少有无端端对你好的,见得多了也就正常了。”

        沈丽娘被那沈玉田诓骗了多日,方才正气恼间,却又该如何发泄的好,这下被吕淑娴开了口子,恨声抱怨道:“这厮好生可恶,我问过他好几次了,却只是说无事,偏生今天在吕郎面前却倒了个干净,让我好生没脸皮。”

        吕方这些日子少有回府,对吕、沈二人都颇有歉意,此时又喝了几杯酒,发起疯来,说了些平日少说的没脸没皮的笑话,不一会儿便将沈丽娘哄得开心起来,一旁的吕淑娴虽然也明白吕方这般做的原因,可她看到丈夫回来第一个便来到自己这里,还惦记着自己爱吃的糕点,这糕点虽轻,可情意却重,也就随他发疯起,只是坐在一旁不时给吕方夹点菜,斟杯酒,一时间屋中三人情意融融。

        几巡酒喝下来,时光过得飞快,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更鼓声,沈丽娘凝神一听,竟已经是一更时分,她赶紧起身对一旁的吕淑娴道:“吕家姐姐,时候已晚,妹子便告辞了。”

        吕淑娴还未来得及答话,却被一旁的吕方伸手一把抓住,笑道:“走什么走,待会留下来一同住下便是。”此时的吕方已是满脸通红,显然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了。

        “这怎么可以!”沈丽娘不由得大窘,还好酒后脸上已是红色,看不出来,她一连甩了几下,却甩不脱吕方的禄山之爪,只得看着吕淑娴解释道:“夫君已经喝醉了,他这是说胡话呢!姐姐莫要见怪。”

        一旁的吕淑娴看到丈夫这等模样,饶是她胸怀宽阔,此时胸中也不由得生出一股醋意来,只得强笑道:“吕郎什么都好,就是喝了酒就跟孩子一般胡来。”

        此时沈丽娘好不容易才将吕方的手掌挣脱,这吕方居然就这样扑到在面前几案上呼呼大睡起来,留下吕淑娴和沈丽娘二人对面而视,气氛极为尴尬。

      第077章 夜谈

        “也好,来人,快送沈家妹子回去。”吕淑娴也站起身来,大声对门外的侍卫吩咐道。

        待到沈丽娘离开,吕淑娴吩咐婢女将已经是伶仃大醉的吕方扶到自己房中,刚刚放到床上便听到一阵如雷般的鼾声,吕淑娴没奈何,只得让婢女为其随便擦洗了便作罢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吕方觉得头痛欲裂,悠悠醒转了过来,只觉得渴的要命,不由得伸出手来四处摸索,想要找水喝。便听到一旁有人问道:“郎君可是口渴了。”吕方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一只素手端过来一只瓷碗,吕方赶紧接过一饮而尽,才觉得全身通泰无比。吕方将手中的碗递了回去,随口说了句“有劳了”,却又觉得不对,抬头一看,送水那人正含笑看着自己,却是自己的正妻吕淑娴。

        “现在是什么时辰,为何淑娴你还没睡。”吕方一闪念间已经想起昨夜的事情,酒宴结束时便已经不早,可吕淑娴身上衣衫整齐,笑容中带有几分倦色,显然是一直没有上床歇息。

        吕淑娴却不回答丈夫的问题,柔声问道:“吕郎口还渴否,仆婢们都睡了,若要醒酒汤可就难了,也只能喝点凉茶将就了。”

        “凉茶就很好了。”吕方接过茶碗,又喝了两口,才觉得口中的焦渴完全压下了,双目却在房中扫视,看到水漏的刻度已是三更时分。伸手牵住妻子的左手,拉着她在床沿坐下,叹道:“某昨夜喝多了,可辛苦淑娴了,下次可千万莫要这般,熬坏了身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吕淑娴柔顺的在丈夫身边坐下,笑道:“我又不是纸糊的,那这么容易病的,倒是夫君,两浙偌大一个摊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可莫要太受累了。”

        听到妻子的安慰,吕方不由得想起诸般事情,不由得慨叹道:“内有隐忧,外有强敌,叫我如何能不受累,稍不留神,王兄弟便是我的榜样。”

        吕淑娴听到这里,想起昨夜王俞那副颓唐模样,又想起眼下两浙百姓未亲,吏士未附,许、赵有叵测之心,外有杨行密雄踞江淮之间,虽然想要安慰吕方几句,可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开口。这是吕方觉得一阵头痛,不由得【创建和谐家园】出声,吕淑娴赶紧伸出双手在丈夫的太阳穴上轻轻【创建和谐家园】起来,吕方不由得舒服的【创建和谐家园】了起来,全身的肌肉也不由得松弛了下来。

        过了半晌功夫,吕淑娴看到吕方闭上了双眼,呼吸也十分均匀,以为丈夫已经睡着了,缩回双手准备让吕方休息,却听到吕方低声道:“淑娴,如今李神福已破宣州水师,眼看杨行密之师已可济江,我军当如何动作呢?”

        吕淑娴手中微微一停,她见识深远,多思寡言,莫说是寻常妇人,就是吕方属下将吏对其也十分敬重,此时吕方开口询问,她斟酌了许久方才答道:“吾辈有腹心之忧,苏州也立足未稳,不宜出兵,不过若是田、安二人速亡,则淮南兵则直逼我苏、湖二州,那时我军主力必须沿线戍守,则腹心空虚,那时不逞之徒便会跳出来,那时便麻烦了。”

        “淑娴说的不错。”吕方点了点头:“今日陈五发信来,说衢州那边与福建王审知那边起了冲突,我已经下令高判官去那边议和,也是为的如此。如今这两浙,便好似那院中的池塘,表面上看起来平静的很,可水面下不知有多少恶鱼,只要你落入水中,便会扑上来将你撕成碎片。”说到这里,吕方不由得叹了口气。

        吕淑娴皱眉想了一会,道:“其实这局面看似混乱,可关节无非是许、赵二人,他们不但兵力强盛,而且位处两浙腹心,一旦发作便不可收拾,两浙吏士也都在看着我们是否能制服这二獠,只需相公将这两人除去,两浙居心叵测之徒自然会被慑服,相公再征辟各州贤士,以为各州别驾,长史,节度府中推官,即可收浙士之心。这两项手段并施,定能收得奇效。”

        吕方脸上露出难色,道:“我也知道关键所在便是许、赵二人身上,只是许再思有大恩与我等,若无此人相邀,我如今还困守湖州一地。而且越、明二州都在两浙腹心之地,我军一动,许、赵二人必有举动,我好不容易在浙西粗安,建设才有了小小局面,战事一起,便难猝结。若许、赵二人逃入海中,四处劫掠,那时生灵涂炭,便悔之莫及了。”

        听到这里,吕淑娴却无忧色,掩口笑道:“若是夫君担心这个,妾身倒是有个主意,眼下不是正好与王审知起了冲突吗?相公便可领兵直下温州,以为声援,道途便会路过越州。如今相公身为镇海军节度使,正是许再思、赵引弓二人的上官,途径他们治下,他们岂有不前来拜见的道理,那时四五个力士便可解决了,何须大费周章呢?”

        “说得好。”吕方闻言大喜,猛然击掌道:“我将许无忌带上,还可以说向许再思借千人,交给他侄儿统领,他必然不会提放。就算他们拒绝前来,我也师出有名,大军那时直逼城下,他们便是想要做些什么也来不及了。淑娴,你当真是我的女诸葛呀。”说道这里,吕方不由得一把将妻子抱在怀里,狠狠的亲吻两下她的脸颊。

        吕淑娴突然被吕方“袭击”,不由得脸色绯红,幸好房中没有灯光,看不清楚。过了一会儿功夫,吕方停了下来,道:“既然我要领兵过江,那杭州须得留上一员大将镇守,应付北方之事,淑娴你以为当用何人?”

        吕淑娴此时喘息未定,她也不喜欢干涉吕方手下的人事,低声道:“妾身乃是妇人,这等军国之事还是莫要多言为上。”

        吕方却笑道:“淑娴,你也是太过谨慎了些,我今日这番基业,可以说一半都是你们吕家的,你又何必如此呢?也罢,范尼僧在湖州,我再让徐二去苏州,让吕雄留在杭州吧,督领三州诸军。”

        “不可。”吕淑娴此时却反对道。

        “为何不可?”吕方不由得奇怪起来:“你方才还不愿发言,为何现在就说不行了,他跟着我的日子也不短了,又是自家兄弟,最是信得过的,也早该让他自领一军了。”

        “夫君,我是看着小雄长大的,岂有信不过他的。可这次你领兵南下,腹心之事皆归于他,如何要紧的担子,小雄这么多年来都是跟着你,从未独领一军,你这般是害了他。而且现在军中吏士们大半都是这些年跟随你的,火里来,水里去,为的就是封妻荫子,博一番基业,现在咱们有了两浙十余州的地盘,空着那么多的刺史、团练使,大伙儿可都睁着眼睛看着,你这番让他当这个留守,将来肯定要给个刺史吧,将士们会以为你任用自家弟兄,会冷了豪杰的心的。相公现在正是收揽英雄,打天下的时候,决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坏了名声,至于小雄,他是我们自家人,官职随时都可以有的。”

        听了吕淑娴这一番话,吕方也只得暗自点头,自己这个妻子还好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子,只怕自己现在这个位子只怕就是他的了,想到这里,不由得伸手抓住妻子的手,叹道:“那就让王佛儿吧,我给他留下一坊兵,再征集同样数目的义从兵,算来镇抚杭州也就足够了。他军功资历也都足够了,算来也是最好的人选。”

        吕淑娴点了点头,道:“现在已是九月了,我们将库中的粮食送一些给安润州,他那边战事已经持续了许久,只怕田亩早已荒芜,这守城战,粮食最为重要,粮食多了,也能替我们多顶一段时间。”

        “不错,明日我便吩咐骆知祥去办。”

        常州城下,安仁义顶盔披甲,正站在望楼上,看着己方士卒正围攻常州牙城,此时的他脸上满是灰土,嘴唇上满是一道道的血口子,身上的甲胄也不再是都金流银的货色,不过是寻常货色。原来他领军击破常州军之后,钱传褄带着常州刺史李遇逃回城中,便纵火将城中的粮库和其他库房尽数点火焚毁,与城中留守的七百兵退入牙城坚守。待到安仁义领兵赶到时,虽然尽力扑救,可是粮库已经烧得七七八八了,倒是财库里的布帛和铜钱倒是还留下不少。安仁义便将这些财帛拿出来赏了有功将士,然后开始拆卸城中房屋,用来打制攻城器械攻打牙城。可俗话说“大城好攻,小城难取。”这牙城两边靠山,算来可以攻取的也只有百余丈,城中器械军粮也充足的很,这些留守的兵卒要么是李遇的亲兵,要么是王启年从广陵带过来的精兵,家属都在江北广陵,战斗意志极为坚决,所以,安仁义以一万多新胜之师,竟然猛攻了二十余日,也没有拿下来。

      第078章 守城

        牙城上,钱传褄身披铠甲,斜倚在一块女墙后面,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塞着干饼,那张白皙俊朗的脸庞此时已经变得又黑又瘦,眼睛里满是血丝,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只有两颌肌腱用力抽动时,现出那一对酒窝,还能依稀看出旧日俊俏模样。这些天来,润州军轮流猛攻,他就在城头几乎没下去,着实给累坏了,这时吃着吃着居然就口中含着干饼睡着了。

        随着一阵阵战鼓声响起,润州军的前锋开始慢慢向前移动,在他们与牙城城门之间大概有两箭远的距离。由于钱传褄在进入牙城前,已经将城门附近的所有民居一把火烧得干干静静。这招虽说烧死了无数常州百姓,可的确有效的很,攻城的润州军连半点掩护也没有,着实在这里流了不少血,远远的看过去,空荡荡的地面上除了攻城器械的碎片和横陈的尸体,什么也没有,就仿佛鬼蜮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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