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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传褄领着自己的亲兵队,在常州军行伍间穿行,由于润州军将已经打穿了常州军的左翼,所以在常州军中央阵线和右翼只是发动牵制攻击,使其无法抽调出多余的兵力去支援左翼罢了。这些地段的常州军还保持着完好的阵型,甚至还在部分地段上还取得了一定的优势,把对方的战线向前推前了一部分,由于战场的空间距离和烟尘阻拦,中央阵线的常州军还没有得到左翼已经被击溃的消息。看到钱传褄和他的亲兵队疾驰而过的身影,在战线后轮番休息的常州军士们流露出担忧的神情,虽然钱传褄为了防止撤退途中碰到什么不测,已经将自己和部属身上会暴露自己身份的标志全数去掉了,可是像他们这样数十骑从左翼方向疾驰而过本身就可以说明很多事情了,不幸的消息就像乌鸦一样盘旋在每一个军士的头上。
钱传褄铁青着脸,不断的用手中的皮鞭抽打着坐骑的臀部,驱策它更快的前进,那可怜的畜生正不断地喘着粗气,竭力向不远处的一座二十余丈高的小土丘狂奔而去,身后的亲兵们也竭力跟上钱传褄。在那土丘的上面,一面绣着“李”字的大焘正在风中飘荡。
转眼之间,这一队骑士已经冲到了土丘下。“快滚下马来,前面便是李使君的大纛所在,岂是尔等撒野的地方!”在土丘底部的拒马后,一名小校厉声喝道,同时身后的士卒们已经将长矛放平,随之还传来让人牙酸的弓弦拉紧声。
随着马匹的嘶鸣声,钱传褄已经从坐骑跳了下来,随手将头盔解了下来,身后的亲兵赶紧护住他,大声喊道:“莫要误会了,是苏州钱公子,有紧急军情要拜见李刺史。”
那小校看到钱传褄,不由得一惊,他为人倒也机敏,知道身为左翼统领的钱传褄此时出现在这里,定然出了大事,赶紧一面厉声下令身后军士松开弓弦,搬开拒马,让开道路,正要开口谢罪,却只见钱传褄一行人已经重新跳上战马,一阵风一般从自己面前疾驰而过,激起了一阵尘土,弄得自己吃了一嘴,就跟土人一般。
一旁的军士赶紧过来替他清理干净,一边愤愤不平的抱怨道:“蔑视禁约,驰突军门,这可是十七斩里的大罪,这钱传褄仗着自己娶了吴王的女儿,就这般跋扈,看他这模样,迟早也是跟他老爹一般下场。”
“你给我闭嘴。”那小校脸色阴沉,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些骑士的背影上,待到他们消失了,才低声道:“那钱传褄是左翼统领,纵然是有什么紧急军情,派个信使来便行了,为何还要带着数十亲兵快马赶来?用你们那猪脑子好好想想?”
小校声音不大,可是在听清楚他说话内容的军士耳中便和青天打了个霹雳无异,众兵丁面无人色,互相盯着对方的眼睛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半晌才听到那小校低声道:“如今之计,只能紧醒点,待会儿若是情况不妙,大伙儿便抱成团,往南边退,千万别跑散了,打败仗时,十个死的倒有六七个是自己踩死的,咱们这样也能有个照应。”那小校说完后,抬头看了看小丘上飘荡的大焘,低声苦笑道:“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了。”
小丘上,看到钱传褄这般模样,李遇站起身来,诧异问道:“钱公子来了这里,左翼战局如何?那边何人主持?”
钱传褄却不回答,快步走了过来,待到与李遇不过一两步距离方才低声道:“左翼我军已经大败,安仁义大军已经形成突破,最多不过数刻时间,彼军便会横扫过来,刺史快随我一同先撤回城中,迟了便来不及了。”
李遇闻言大惊,不由得一头跌倒了过去,身后的亲兵赶紧扶住,钱传褄赶紧抢上前去,只见他满脸死灰,牙关紧要,浑身上下抖个不停,竟然是给活生生的吓得昏死过去了。说不得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汤水,好不容易才将其弄醒过来,刚刚醒过来,那李遇喉咙咕隆咕隆一阵作响,吐出一口浓痰,便失声痛哭起来,倒把一旁的钱传褄弄得手足无措,心中厌恶之极,如非留在城中的兵士都是常州子弟,离了无法坚守常州,他早就这厌物丢到一旁自己领兵赶回州城中去了。此时钱传褄只得强压下性子,低声劝解道:“使君,州城中尚有千名精兵,粮食布帛器械无算,牙城坚固,只要我等赶回坚守,形势尚有挽回的余地。再说,那些粮食布帛甲杖,也要我等回去尽数焚毁。”
“可那些都是百姓辛苦所聚,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民脂民膏,这般一把火烧掉了,也太可惜了吧。”此时的李遇已经止住了哭声,听到对方的话,不由得犹豫道。
“李刺史,否则若是给安贼得了,岂不是如虎添翼,将来不知要花多少力气才能平定。”钱传褄此时额头已经青筋暴露,可看李遇的模样,只得强自压下怒气,继续解释道:“若是战事拖延,百姓岂不是更要受苦,还不如先烧了,早些平定安贼,使君再施仁政补偿便是。”
“也只好如此了。”李遇沮丧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看了看钱传褄身后众人,突然问道:“钱公子,王押衙领千人与你一同在左翼,怎的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他现在在何处。”
听到李遇的问话,钱传褄不由得语塞,正当此时,从左翼猛然传过来一阵响声,就如同涨潮前从远方传来的潮水声一般,一开始声音还颇为微弱,可后来却越来越响,李遇侧耳细听,却是“败了”、“逃吧”等类字眼,显然是润州军已经打穿了左翼的敌兵,开始反卷过来,部分溃兵逃到了中央阵线,引发了中央部分的常州兵的败退。
钱传褄赶紧上前一步抓住李遇的手臂,拖到自己坐骑的身旁,急道:“王押衙让我赶来与刺史一同回州城,自己领兵断后,事不宜迟,使君快走吧!”
此时的李遇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打击给乱了方寸,稀里糊涂的被钱传褄推上了马匹,一同往土丘下冲去,口中还嘟囔着:“某家乃茂章兄乃是多年旧交,其子领兵渡江仗义来援,我却弃他独走,这让我将来如何有颜面再见茂章兄呀!”
钱传褄领着骑队冲下土丘来,此时山上的李遇亲兵已经大乱,只有一部分跟了钱传褄的骑队,其余的便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散逃走。待到他们下了土丘,下面的军阵已经乱作一团,士卒们丢下兵器和盔甲四散逃走,企图阻拦他们的军官很快便被溃兵的浪潮吞没了。看到带头逃走的主将,躺在阵后无力行动的伤兵们,发出一阵阵哀求和诅咒声,溃兵们挥舞着兵器,威吓着他们,有些胆大的甚至企图将他们拖下马来,好夺取他们的马匹来逃走。钱传褄想起方才王启年嘱咐自己的话,不由得心急如焚,挥舞着佩刀,砍死任何一个离自己近的兵士。溃兵们发出愤怒的骂声,向钱传褄挥舞着刀剑和拳头,竭力将他从马上拖下来,幸好他身后的骑队冲了上来,将他们驱散了,不然只怕他立刻被拖到马下砍成肉酱了。
待到他们冲到常州军阵后的高地上,只剩下了二十余骑,几乎都是随钱传褄一同撤走的苏州兵,李遇的亲兵早已在溃兵中丢了个干净,众人也人人带伤,可以说是狼狈之极,想起不过十几个时辰前,自己还有万余大军,钱传褄只觉得宛如隔世一般。
“公子,我们且让马儿喘口气,在喂些马料吧,这里离州城还有二十多里路,马匹都打了一上午仗了,只怕支撑不到州城。”一名心腹亲兵低声对钱传褄禀告道,钱传褄看了看众人的坐骑,个个都是马鬃湿透,肌肉抽搐,心知手下说得有理,便点了点头,给马匹松了松肚带,又将装满了大麦和豆饼的布袋套在马儿嘴上,让它们也缓一缓。
那些马匹早已饿紧了,闻到大麦和豆饼的香味,赶紧吃了起来,钱传褄叹了口气,走到一处石台上,那高地与战场相距虽然有四五里路程,可是之间直线距离也不过两三里,又没有山地阻隔视线。以钱传褄的眼力,可以将此时的战场形势一览无余,只见着黑袍的润州军已经完全粉碎了常州军的抵抗,除了一部分被包围在那水塘边的以外,其余的早已失去了秩序,不是跪地求降,就是满山遍野的四处逃窜。唯一还在战斗状态的只有原先由王启年坚守的那处壁垒,大队的润州军就仿佛发现了蜜糖的蚂蚁一般,将其围得严严实实,看到这般情景,钱传褄心中只觉得一阵阵的酸楚。
“禀告安帅,仰仗大帅威名,将士用命。末将领莫邪都诸部,大破敌军左翼,斩杀校尉稗将六十余人,获兵卒首级一千四百余级,战旗三十余面,甲杖器械、阵前求降者无算。”葛子成躬身禀告道,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身后站着的便是江统等莫邪都将吏,这次他不过领三千兵,便击破常州军一半的主力,突破了对方的左翼,完成了对敌中军的包围,军功可称润州军中第一,虽说实际指挥者不是他,可他身为莫邪都指挥使,无论怎么说这功劳也是跑不脱的,也怪不得他这般得意。
“好,好,好!”坐在上首的安仁义得意非常:“今日之战,当以你部为首功,子成,我看你也该挪挪位置了。”
葛子成听到这话,不由得大喜,眼下常州已经是安仁义囊中之物,若是大事有成,自己外放州郡以为方面之人也不是不可能,赶紧敛衽拜倒道:“安大帅厚恩,末将粉身难报,自当尽心竭力,以供大帅驱策。”
葛子成正得意间,却听到身后有人大声说道:“大帅,这一战我都虽胜,也死伤颇重,算上重伤的将士,都有八百余人了,还请给予抚恤恩赏;还有敌将王启年方才全军皆完,却领兵死战断后,杀伤我军甚重,战场上也没有看到那刺史李遇和钱传褄的踪影,那王启年定然是为了让他俩逃脱才这般做的,还请大帅遣精兵追击,快快夺取常州城,若是让他们逃回城中,只怕将来还大费周章。”
葛子成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自己的副将江统,不由得心头大怒,暗想你一个副将这般说,岂不是拆我的台。原来先前在战场上江统刚刚下令莫邪都各部放慢速度,王启年便领兵反扑了过来,若是按照葛子成所说的,继续进攻,便要吃个大亏。饶是如此,莫邪都的第一线军队也被王启年统领的生力军打得节节后退,险些被他翻过盘来,还好后来润州军的援兵赶到,双方兵力悬殊,王启年才不得不且战且退,他虽然兵力不多,可是对莫邪都的兵法知晓颇深,手下又都是打老了仗的精兵,便将手下分作两部,轮流上前接战,互相掩护后退,江统虽然兵力占了优势,居然一时间奈何他不得,最后将其围在壁垒之中,算来莫邪都在他手下也折了三百余人,让江统也是心痛不已。
第063章 家事
上首的安仁义此时心情甚佳,一时间也没有听出葛、江二人之间的枝梧,点头笑道:“江副将说的不错,不过常州兵已经大半丧于此地,就算有少许败兵逃回城中,也无战心,取下常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想不到顾全武一世英名,竟然尽数折在这常州了。”
众将听了纷纷称是,唯有江统摇头道:“使君,据末将俘获的苏州将吏所说,顾全武早在苏州兵出援之前就已经病故了,只不过那钱传褄还怕乱了军心,秘不发丧罢了。”
安仁义听了眉头一轩,释然道:“怪不得这次赢得这般容易,原来那老狐狸已经不在人世了,老成凋零啦!”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话语中流露出兔死狐悲的感觉。过了片刻,安仁义收拾了情绪,笑道:“说来今日地方诸将最难应付的倒是王启年那小子,偏生留下来断后,走脱的那个钱传褄长的倒是俊秀非常,可惜是个绣花枕头,他父亲十分之一的本事都没学得,只会丢下军士逃走,硬生生的把他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家业也给糟蹋了,就凭他和李遇,常州还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说到这里,安仁义不由得得意的大笑起来。
杭州,镇海节度使府,吕方刚刚跳下坐骑,满脸的尘土,身上的衣衫也已经透湿,一旁的骆知祥便迎了上来,怀中抱着厚厚的账簿,好似等候已久了一般。原来田、安之乱后,这骆知祥看到情况不妙,便带了家眷,投奔在杭州来了。吕方几乎全身心都扑在了练兵场和作坊之中。至于金谷之事,大部分已经交给骆知祥负责了,经过这些日子的磨合,以他为首的民政班子已经逐渐上了轨道,虽然新得的睦、歙、衢、婺四州还有些麻烦,道路还不通畅,可是杭、湖以及新取的苏州这三州已经完全的掌握在了手中,吕方这个基本地盘虽然看起来不大,却是天下有数的膏腴精华之地,在太平年间无一不是户口十余万的上州,强宗豪族。佛寺沙门所在皆是,治理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骆知祥打开手中的账簿,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道:“使君,眼下杭、苏、湖三州的夏税已经缴了上来,据大略数字,不但养活现有的内牙军和六坊兵没有问题,就是秋收后的治理浙江和修建海塘也可以放上日程了。”
吕方在外面奔忙了一天,本来身上汗津津的颇为难受,可听到这个消息,便仿佛灌下了一大腕凉茶一般,说不出的畅快,这些年来虽然他在军事上不断取胜,可是财政上始终在破产的边缘挣扎,夺取了杭州之后,虽然财政有了好转,可是花钱的地方永远比增加的收入要多,手下又缺乏善于理财的文吏,好不容易挖来了这骆知祥,想不到效果如此明显,赶紧接过那账簿,细心的浏览起上面的账目数字,待到看完后,笑道:“骆先生果然好本事,不过月余功夫,便将数州之地弄得清楚明白,若在太平年间,必然是朝中台阁之任。不过眼下你还是白身,行事也不方便,不如便在我幕府中做个推官,知租庸、度支、盐铁诸使,掌管湖、杭、苏三州的金谷之事,不知骆先生可否愿意?”
吕方话音刚落,四周立刻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立刻聚集到了骆知祥的脸上。那幕府中的推官倒也罢了,不过是掌管推勾狱讼之事罢了,其位远在判官、掌书记等职位之下,可是那租庸,度支、盐铁诸使本是朝廷中枢才有的官职,分掌农业税收、开支预算、还有盐铁等杂税诸事,就是朝廷的财政部长,几乎是宰相的职位,此时天下割据,自然各方藩镇都各自截取税收以为自用,吕方也老是不客气照办了,骆知祥若是接任此职,便是掌握了镇海军的财政大权,其位几乎可以与陈允、高奉天、范尼僧、陈五、王佛儿诸人比拟。
骆知祥听了吕方的话,脸色涨红,身子不住左右颤抖,却是说不出话来,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过了好一会儿功夫,方才敛衽拜倒道:“微臣未立寸功,如何能骤得高位,还请主公收回成命。”
“知祥说的哪里话。”吕方伸手扶起对方,劝解道:“古人云‘以爵赏其功。’却没有听说过以位赏功的,你善于料民理财,若不让你居其位,又如何能做得成事,你只需用心做事,使得百姓安堵,军用无乏,便是立下大功了。”
骆知祥听到这里,也只得起身连连拜谢领命了。待到他离去了,吕方进得府来,却看到廊柱后躲着一人,不时探出头来往自己这边偷窥,仿佛有什么事情要上来禀告一番,不由得起了疑心,便吩咐随行的亲兵唤那人过来,走近一看却是沈丽娘的婢女翠荷,走进了便盈盈拜倒道:“使君好些日子没有到我家夫人那里去了,夫人挂念得很,便派我今日到府门口等候。”
吕方听了一愣,自己一个多月来几乎吃睡都在兵营和作坊中,便是偶尔回来也留宿在正妻吕淑娴那儿,不想竟然冷落了沈丽娘,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生了几分歉意,便柔声道:“你且先回去吧,告诉丽娘,说我晚饭时分定然会到。”
那翠荷听了大喜,赶紧又拜了两拜方才起身离去,吕方转身对身后的王佛儿道:“佛儿你先回淑娴那儿,替我说上一句,让她一起到丽娘那儿吃晚饭。”
王佛儿应了一声,便转身往吕淑娴所住的院落那边去了。吕方随手解下身上盔甲,便一路往沈丽娘所住的院落行去。离得院落还有十余丈远,便已经看到一个女子站在院门口,正扶着门沿往自己这边望过来,不是沈丽娘又是何人。看到这般情景,吕方心头不觉得满是愧意,赶紧加快了脚步,待走的近了,却只见沈丽娘身着一件玄色罗衫,更衬得肌肤胜雪,一双眼睛依然满是泪水,正凝视着自己,满是幽怨之意。
“丽娘,这些日子为夫实在是太过忙了些,待到诸般事上了轨道,一定多陪陪你。”吕方正解释道,却只觉得嘴唇上一阵温软,却是被沈丽娘伸手掩住了,只听到她幽声叹道:“世上女子皆望能够嫁个英雄汉子,也好锦衣玉食,可我宁愿吕郎不过是个寻常人,朝朝暮暮住在一起,哪怕粗衣淡食也心中也甜。”
吕方听到这番话不由得语塞,正想寻些话语宽慰,只见丽娘苦笑道:“起码那样我还可以和亲生孩儿朝夕相处,不像现在,便是自己亲身骨肉,连声‘娘’都听不到。”
吕方看着丽娘俏丽的脸庞,较之生育之前,又圆润了几分,更多了几分妇人的风韵,又想起她由于礼法所限,不得不将自己的亲生孩儿送至吕淑娴那里,其心中悲苦可想而知,心中负疚之意不由得又盛了许多,便低声宽慰道:“丽娘,我知道你为我受了不少委屈,不过这世间人不如意者十之【创建和谐家园】。便是长安天子,如今也要委曲求全,寄人篱下,何况你我凡夫俗子。你且放心,将来你我还会有其他孩儿,虽然他们并非嫡子,可是将来也不会亏待了他们。”吕方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中充满了坚定。
沈丽娘听到吕方说到“你我还会有其他孩儿。”的时候,羊脂白玉一般的肌肤上泛起一片绯红,低声啐道:“相公你好不知羞,这般事岂是在这里说的。”
看到沈丽娘情绪有所好转,吕方也不由得高兴了几分,调笑道:“男女人伦之事,便是圣人书中也是有说的,又有什么不能说的,更何况你我已是夫妻,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沈丽娘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转身往院内疾走道:“相公你歪理总是最多,妾身说不过你。”
看到沈丽娘这般模样,吕方不由得莞尔一笑,这些日子来的劳累仿佛一下子都无翼而飞了,沉重的步伐也轻快了不少,晃悠悠地走了进去。待到进得屋来,却只见沈丽娘屋中的摆设全然变了,先前那些旧主人沿用下来的家具已经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造型颇为特殊的撇脚案,那案面两端卷起上翘,有束腰,四条腿上端彭出,顺势而下,形成四只向外撇的撇脚,腿的上端有牙条,前后有拱形画枨。撇脚案两旁各摆放着一只月牙凳,那月牙凳体态厚重,装饰华丽,吕方走近一看,竟然发现那两张月牙凳上的图案画面都是用红宝石镶嵌而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粗粗一估算,这两张月牙凳价值就不下数千贯。
吕方正惊讶间,只见外面数名婢女已经流水般送上菜肴,无论是器皿和制作都是精美之极,吕方看得更是诧异,他夺取杭州后,虽然所获甚多,可是那些珍贵器皿或者变卖,或者赏赐诸将,留下来自用的大半都不过是一些普通物件,虽然留给考虑到沈丽娘出身世家,留给她的物件都是精选过的,可是像这等物件决计是没有的,府中的厨师也是淮上带下来的老人,像眼前的菜肴,只怕是见都未曾见过,更不要说是做出来了,那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呢?吕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第064章 私心
“吕郎,你看我这身衣服可还看得?”一个声音猛然将正在沉思的吕方惊醒了过来,他转头一看,只见沈丽娘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上身着了翠绿色的袒领短襦,【创建和谐家园】的肩膀上披了一件墨绿色披帛,衬托的肌肤白皙胜雪。下身则是一件杏黄色的长裙,那裙腰提的甚高,几乎到了腋下,更显得身材修长,倒是头上未做什么装饰,只是随便挽了一个发髻,用吕方所赠的那枚钗子挽了,衬得清丽的面容,便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只见她走到吕方面前,盈盈拜倒,露出胸前深深沟壑,看的吕方不由得喉头发干,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
看到吕方呆在那里不说话,沈丽娘还以为他不满意,沮丧地说:“莫非这般打扮吕郎你不喜欢?也罢,我却去换了寻常打扮便是。”
“别,别!”沈丽娘刚要转身到里屋去换衣服,吕方赶紧跳起身来抓住对方的手臂,脸上平日里的那些威仪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有点猥琐的笑容:“丽娘,莫要换了,方才是我看得呆住了,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你这打扮漂亮的很,只是我以前从未见过。”
沈丽娘听到吕方的话,脸上泛出喜色,一面延引吕方在案旁坐下,一面解释道:“昔日在家中时,我也经常这般打扮,只是后来遭遇大变,只得变易服饰,也就说不得了。”说话间沈丽娘给吕方的杯中斟满热酒,小心布菜。
吕方点了点头,沈丽娘此时的打扮倒和在前世在电视电影中看到的古代唐时宫装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他穿越这么多年来,也亲眼见过几个人穿过,显然这服装并非寻常百姓能够穿着的,再联想起方才看到的诸桩事情,不由得心中一动,便随口问道:“我上次来你这里时,布置陈设和今日迥然不同,倒是不知是什么回事?”
“夫君上次来妾身这儿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布置有些变化不也是应有之义吗?”沈丽娘娇嗔道,眉目之间满是幽怨之意,她正值青春少艾,与吕方又是情爱甚笃,虽说知道吕方现在事务繁忙,要想普通夫妻一般是决计不可能的,可是话语间还是不自觉的埋怨起来。
吕方赶紧拿出昔日哄女孩子的功夫,又是许愿,又是服软,好不容易才把沈丽娘哄得转嗔为喜,旁敲侧击了许久方才打听明白。原来前些日子,从温州来了个商人,名叫沈玉田,自称是沈丽娘的同宗,前来拜见沈丽娘。而沈丽娘的家人昔日已经尽数为安仁义所杀,在杭州只是孤身一人,本就颇为孤寂,这下看到有同宗之人来拜访,不由得分外高兴,又与沈丽娘叙了辈分,两人竟是尚未出了五服,又是同辈,便以姐弟相称。之后那沈玉田便将,告辞后便将各桩家用如同流水般的送了过来,就是做菜的厨子,沈丽娘所穿的衣衫,都一桩桩悉数齐备。沈丽娘一开始还开口拒绝,沈玉田却只说是小弟孝敬姐姐的,嘴上便如同抹了蜜一般。而沈丽娘又是出自钟鸣鼎食之家,对这些器具服色都是用惯了的,后来虽然遭遇大变,不得不吃了些苦,可是看到旧日的光景,那里还放得下,次数多了也就心安理得享用了起来,对沈玉田的印象也越发好了起来,便认了此人当了自家的弟弟不提。
吕方听了,心中的疑云不由得散去了,自己现在位高权重,想要和自己搭上关系之人也越发多了起来,想必这沈玉田是个巨商大贾,找到沈丽娘这条关系,便想从中谋利,这等行径在后世也是屡见不鲜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了。便随口打趣道:“想不到一个月不见,某家竟然多了个便宜小舅子,下次我有闲时,便让他来见见我便是。”
沈丽娘听了,不由得心花怒放。自从吕方攻取下杭州之后,虽然对她的情爱依旧,可正妻吕淑娴与其共居一府之中,自然分去了不少时间,连爱子也被夺去,其中滋味可想而知。而且吕淑娴不但是吕方的正妻,而且在吕方手下诸将之中的威望极重,淮上子弟,以主母相视,吕家子弟更是遍布军中要津,和自己孤身一人一比较起来,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家本是名门望族,丽娘虽然是女子,可也是熟读诗书之人,联想起史书上那些以色侍人的姬妾,一旦所侍奉之人厌倦了,其下场是何等凄惨,那结交外援,以为自保之心便尤为炽烈,而那沈玉田也并非吕方所猜测的是寻常商贾,乃是温州刺史郭槐的府中属吏。自从陈五攻取睦、歙、衢、婺四州之后,浙江以东剩下的温州为当地数家势力所分据,州中刺史郭槐本是这些小势力妥协的产物,许再思借助湖州水师,在石城山一战大破浙东联军,温州州兵早已胆寒,吕方被委任为镇海节度使,管辖两浙诸州之后,郭槐赶紧派出使者进奉财物,可是还是害怕相邻的越州许再思或者明州赵引弓出兵攻打他们,便想要抱紧吕方这条大腿以求自保,却发现吕方这个新任的镇海节度使手下的重将大半都是淮上子弟,找不出什么门道。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吕方有个爱妾姓沈,据说是乌程沈姓的长房嫡女,联想起自己府中书吏沈玉田也是沈家子弟,便派其前往杭州拜见,想要搭上这条关系以求自保,与沈丽娘正好是打瞌睡碰到个软枕头,正是投契之极。
吕、沈二人正各怀心事间,门外却听到王佛儿的声音:“主公,夫人让我传话说,淮上有人来了,沈家妹子又多日未与主公相处了,她便不来了。”
“哦?”吕方听了一愣,不由暗自思忖:“定然是极为亲近之人,否则淑娴也不会亲自接待,莫非淮上吕家又出了什么事情不成。”他心中有事,脸上也不由得现出神情不属的模样来。一旁的沈丽娘看了心中有气,伸出右手在吕方大腿内侧狠狠的掐了一把。
“哎哟。”吕方突然挨了这么一下,不由得呼痛起来,外间的王佛儿听到了,还以为是有人行刺,大喝一声便冲了进来,右手上已经拔出腰刀,横在胸口。却看到屋中只有沈、吕二人,哪里有刺客的踪影。仔细一打量,却见丽娘脸泛红晕,还有几分薄怒,吕方脸上却满是尴尬之色,一只手却在揉着大腿内侧。王佛儿也是有妻子的人,看到这般情景也能猜出个六七分,赶紧收刀入鞘,躬身拜谢准备告退,却听到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个矮壮文士冲了进来,正是陈允,口中喊着:“主公,润州有紧急军情来报。”
陈允进的屋来,见到这般情景,却是一愣,他身为吕方幕府之中的掌书记,实际控制着机密文书和军情职方之事,信重之极,便是三更半夜也可以打搅吕方,更不要说此时了,可看到沈丽娘这般打扮神情,便是瞎子也知道此时吕方正在作甚,饶是陈允机变无双,此时也语塞了。
“佛儿、陈掌书,你们都还没吃晚饭吧,不如先坐下来边吃边说吧。”吕方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延请二人坐下,一旁的沈丽娘也赶紧吩咐婢女送上碗筷杯盏,站在一旁替王、陈二人倒酒,一副好客的女主人模样。陈允喝了杯酒,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吕方道:“主公请看,这是留在润州军中的暗探发回的密信。”
吕方接过密信,现在陈允麾下的探子已经使用了声韵编码的密码传输顶级秘密信件,虽然这种密码只是用替代法,原理十分简单,如果敌方获得了一定量的信件,加上一定的数学基础,不难加以破译,不过相信在唐代的中国,还是足以应付日常所需的了。
吕方一边捋着颔下的短须,一边看着书信,脸上阴沉不定,过了半晌他才将书信递给了王佛儿,长叹一声道:“安使君一战大破常州军,常州刺史李遇和钱传褄败回常州后,领残部坚守牙城,只是军资悉数为其焚毁,安使君此役虽胜可所获实利不多,形势还是混沌不清呀。”
一旁的陈允自然是已经将这书信内容看过了的,接过吕方的话头道:“如非王启年领兵死战断后,只怕李、钱二人是来不及焚毁军资的,听说此人与主公乃是旧识,却不知是何等人物?”
吕方看到书信中提到王启年领兵断后,最后力尽而降,想起当年淮上打劫商队之事,不由得喟叹道:“不错,说来也是时运,若非此人,我和佛儿说不定还在淮上做那没本钱的买卖,如今我是一方节度,他却是安使君的阶下之囚,这时运当真是难料的很,也罢,陈掌书,你替我修书一封给安使君,就说我愿用一千贯钱换王启年过来,也算还了当年的那番情谊。”
陈允点头称是,一旁的婢女赶紧取来笔墨纸砚,陈允一边写,一边问道:“不管怎么说,如今大江以南,已经皆为田、安二人之地,主公可有他意?”
吕方却不答话,随手夹了块羊肉放入口中咀嚼,恍若全然没有听到一般,过了半晌,方才答道:“若是只有安使君一人起兵,我与之联合也不无不可,只是如今却有田、安二人,我便是加进去,何人为首,何人为仆?如今我根本未固,腹心之地皆为他人所有,还是静观其变为上。”
第065章 斗鸡
陈允却是摇头道:“如今天下大势,宛如秦汉之际,秦失其鹿,高才捷足者得之,主公如今已经据有两浙,兵精粮足,正逢淮南内有叛将,正是用武之时,虽说领内尚不稳固,但那朱宣武初至汴州之时,亲信士卒不过千人,夷门之外皆为敌寇,无日不战,难道主公今日的情形还及不上当年的朱温不成?”
吕方笑道:“陈先生此言差矣,那朱温当年虽然所据不过一州,兵少粮缺,但是黄巢、秦宗权等人皆恶行昭著,树敌甚多,兵势虽众却根本不固、那朱温以朝廷诏命,招天下藩镇而攻之,破之不难,击破黄、秦二人之后,黄巢余部精锐大半皆降伏与他,其西收张全义,北结好罗宏信,向东南两面用兵,征战近十年方得今日局面。饶是如此,以朱温勇武凶狡,亲身历险,锋矢及身者也不下十余次。如今我州郡皆是新得,豪杰未附,许再思、赵引弓岂为久居人下之徒,在我卧榻之旁。杨行密虽有小挫,但其根本在江淮之间,未有触动,大可与我等久持,若与其相持不下,内有变乱,只怕吾辈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陈允待吕方说完,笑道:“若是主公担心许、赵二人,我倒有一个办法,能消除这两个祸患。”他看了看吕方的脸色,便继续说了下去道:“主公大可下令征许、赵二人领精兵入杭州,以为先锋出兵即可,彼人在我军中,如何作乱?”
此时屋中四人,沈丽娘已经进屋换了一件青色布衫,在给座上人倒酒布菜,王佛儿则跪坐在一旁,只是吃肉喝酒,却不言语,这些年来,他读书愈多,话语越少,不出言则已,言必有中。吕方以为其谨慎奉法,质重少言,对其越发信重,将内牙军交给其指挥。方才吕方听到陈允的回答,却不回答,笑着转头询问王佛儿道:“佛儿,你以为我当出兵否?”
王佛儿听了,考虑了片刻道:“吴王年已过五旬,其子暗弱,主公正当盛年,大可慢慢等待,何必冒险出兵呢?”
一旁的陈允冷笑道:“王将军所言差矣,吴王年岁虽大,但其性若姜桂,老而弥烈。朱延寿乃其妻弟,都为其所害,其讨灭田、安二人之后,你又如何知道他不会出兵伐我呢?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不如趁其兵势不利,出兵援助田、安二人。”
“吴王麾下诸将皆虎狼之辈,杨行密连自己妻弟都信不过,又怎么会信的过其他人,其身体健康时倒也罢了,如今他重病在身,无法亲自领兵伐我,若遣将来,与兵少,则为我所败,与兵多,则只怕反为祸患,到了最后定然是拖延不下,不了了之。”
陈允正要开口驳斥,吕方道:“陈掌书不用多言了,出兵之事暂且放下不提。”陈允还要开口说些什么,吕方抬手制止道:“我意已决,今日之事便到这里吧。”
陈、王二人见状,也只得起身告退了,留下吕方和沈丽娘二人在屋中。
“吕郎,我觉得陈先生说的有些道理,那时你出兵湖州之事,局势比现在要危急的多,你却毫不犹豫的出兵了,为何今日你反倒犹豫不决呢?”沈丽娘看到陈、王二人离去,便开口问道,她不愿意让吕方以为自己为了报家仇,而反对夫君出兵,所以反而支持陈允的意见,支持出兵支援田、安二人。
吕方笑了笑,却没有立刻开口回答,其实陈允的建议也是常理,毕竟乱世之中,群雄逐鹿就是一个高风险的买卖,有了机会,你就要去努力搏一把,你不发展,别人发展了,到了最后完蛋的就是你。但是作为一个穿越者,吕方在良种推广、土地改良还有军械研发方面的优势是其他势力无法比拟的,只要过了年底,内牙都的士卒就可以做到人手一件锁帷子了,六坊兵中也有三成可以在皮甲下穿上一件锁帷子;通过对铜铁大钟铸造工匠的培训的征集,大型攻城臼炮的铸造也开始研制了,【创建和谐家园】存储也到了一个相当的数字,他不需要通过冒险出兵作战来增加自己的实力,只需要慢慢等待积蓄就可以了,那他的选择自然就很明白了。然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到现在为止,吕方及其属下对于两浙诸州来说,还是一个外来势力,他的手下将吏中,除了少量湖州人以外,绝大部分都是淮上和丹阳子弟。在没有做到本地化以前,他对于两浙的统治是十分脆弱的,只要军事上稍稍受挫,那些潜伏在地下的不满就会爆发出来,将他埋葬,所以吕方在攻取浙东诸州,显示自己的军事实力之余,还准备在等到局势平息了一些后,再通过征辟的方式,将部分地方势力的代表结合到自己的政权来,从而达到将自己政权本地化的目的,在此以前,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都是不可取的。
吕方考虑了片刻,突然看到堂前一只公鸡跑过,灵机一动,指着那只公鸡才笑道:“丽娘,你可见过斗鸡吗?”
沈丽娘听了笑道:“那自然是见过了,郎君你可莫要打岔,这和我方才问你的问题有甚么关系。”
“那自然是有关系的,丽娘你且放宽心,听我慢慢道来。”吕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指着那公鸡道:“那时我只有一个空头的湖州刺史名义,连一寸立锥之地也没有,身后还跟着三千多张要吃饭的嘴巴,就跟这只被人养着的公鸡一般,便是知道前面再怎么危险,也不得不拼死一搏。而今天就不同了,我辖地千里,麾下壮士数万,打个比方,我大可让别人来做斗鸡上阵厮杀,自己在一旁等待机会下注,又何必自己去冒险孤注一掷呢?”
沈丽娘听到吕方这个有趣的比方,不由得笑了起来,过了半晌,伸出指头在吕方额头上戳了一下,笑骂道:“那时在困守安吉城中时,我看你那般镇静,想不到你不过是只斗鸡罢了。”
吕方也不着恼,笑道:“那是自然,两军交战,是何等的危险,便是孙吴再生,也难操必胜,何况是我,若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带着三千饥兵来取湖州,也是逼不得已呀。”
沈丽娘给吕方的酒杯斟满,双手呈送到吕方胸前,笑道:“那夫君以为要到何时才能决定呢?”
“也不过是这几日功夫了,算来李神福的回援水师也快到了,若是田覠能够击破李神福舟师,淮南数年内亦无法在大江上与之争锋,那我自当支援田、安二人;若田覠水战失败,则大势去矣,就要为后事做些打算了。”说到这里,吕方的目光已经偏向了西北,正是升州方向。
李神福站在船首,凄厉的江风刮得他身后的大旗猎猎作响,站在一旁的秦斐低声道:“李都统,江风甚大,还是先进舱中歇息吧,这外面我盯着便是,也出不了什么纰漏。”
李神福却是不动,脸上满是忧色,叹道:“我等已经走了六七日,可是大江上连条淮南的巡逻船只都没碰到,难道水师已经尽没了不成?”
一旁的秦斐看到李神福的模样不由得暗自叹气,虽然李神福久经战阵,可是世间事关心则乱,他妻儿老母皆在升州城中,如今却连半点消息也没得到,这叫他如何不心急如焚。正当此时,远方江面上出现一条快船,看式样倒是淮南水师中常见的艨艟快船,不待李神福下令,前锋已经四五条小船围了上去。
那快船也不逃跑,老老实实让其靠了上来,不一会儿便一同靠了过来,接着亲兵便报了过来,说是宣州田覠派来的使者。
听到这个消息,船上众人心中都不由得咯噔一响,此地不过是和州江面上,相距升州还有数百里,便碰到田覠的使者,再联想起这些日子的情形,显然他已经控制了这一段江面,升州自然也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
李神福到了此时,反倒镇静了下来,脸色沉凝如铁,低喝道:“且将来人带上来。”
不一会儿,两名亲兵便带了一条汉子上来,只见其穿了件青色短衫,与寻常水上讨生活的一般打扮,面貌倒也寻常,一对眸子倒是颇为灵动,是个机敏汉子。那人相距李神福还有四五丈远,便从怀中取出书信,跪倒在地,双手呈上,口中道:“田使君遣在下送李将军家信至此”早有亲兵接过送了上来。
李神福接过一看,却是两封书信,分别是自己留在升州的妻子和田覠二人写给自己的,他看了看妻子信封上的字迹,确认无误后,也不拆信,便将那封信塞入怀中,拆开田覠的信看罢后,冷喝道:“来人,将此人拖出去砍了。”
那使者跪在地上,还在琢磨着等会如何回答李神福的问话。才能说服对方归降,却没想到李神福连问都没问自己一句,便要杀人,赶紧一面全力挣扎,一面嘶声大喊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再说李将军连问都不问我一句。便要杀我吗?”
第066章 忘家
李神福冷笑一声,右手已将那书信掷在地上,喝道:“鼠辈以某妻儿为质,神福虽然愚钝,岂受乱贼挟制!还不速速推下去斩了。”一旁的军士赶紧将其扭住胳膊,便要拖了下去。秦斐赶紧挥手制止住,拣起那书信细看,只见那信上不过寥寥数行字:“公见机,与公分江东之地而王;不然,妻子无遗!”字迹粗陋,但笔力雄健,笔画间仿佛透纸而入,认得正是田覠亲笔所书。
看到这里,秦斐已经明白李神福为何发怒,原来田覠攻破升州后,已经挟制其妻子为质,现在遣信使许以【创建和谐家园】,来说服他归降,便先吩咐将士将那信使带到一旁好生看押,低声道:“将军忠于吴王之心,如皎月一般,可毕竟嫂子和侄儿都在田贼手中,若是杀了这信使,万一激怒了那恶贼伤了妻儿反不为美,不如先与这使者虚与委蛇,临时再以兵击之,寻机救得人质性命岂不是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