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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节度》-第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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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尉,对方的船桨突然收起来了。”联军战船上的瞭望兵突然大声喊道。

        “那厮倒也不是傻瓜,知道我们要折断他的船桨,可他收起船桨,难道我们就不能直接登船厮杀吗?”联军水军首领冷笑道,方才他看到这两艘敌船如此凶猛,便特别将己方装运士卒最多的两艘战船夹击过来,这两艘船上各有战士百余人,对方便是算上水手也不过七八十人罢了,三个对付一个,说是什么也能拿下了,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由得泛出了得意的笑容:“下令弟兄们,脱掉鞋,准备桡钩,到舱面上来,等会儿可别放走了这条肥鱼。”

        眼看双方的战船靠的越来越近,连联军士卒伸出的桡钩都靠上了己方战船,周安国这才发出了射击的号令,随着令人胆寒的扳机扣动声,对方甲板上密集的等待登船的士卒们顿时被一扫而空,带着巨大势能的石弹和短矛,将自己飞行路线上的一切障碍击穿、打碎。有许多短矛落入水中时,带着三个甚至四个半死不活的躯体。幸存者几乎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眼前的敌船仿佛一只巨兽,而那些喷射出弹丸和短矛的射孔便好像巨兽的眼睛,用一种讥诮的目光在盯着不自量力的自己。幸存者中,还有少数可能是被残酷的现实给弄疯了,不顾一切的跳到敌船上,用手中的兵器撞击着脚下的甲板,可是他们不是被甲壳上的铁签子弄伤了手足,落入水中,便是被舱内的士兵从射孔中刺出的长矛捅死,很快龟船的甲壳上除了留下了些许血迹,便和一开始一样空无一人了。

      第021章 突变

        水战之时,最重阵型,毕竟陆战若是陷入混战,阵型混乱者也能厮杀,可水战若是阵型混乱,被挤作一团,你战船数量越大,反而越容易自相破坏。浙东联军水师被那两艘龟船突入阵型后,在阵内横冲直撞,被击沉的船只倒是少数,可许多战船调转船头,从侧面攻击他们,反而挡住了自家战友的航道,一时间乱作一团,从而形成了一个断层,在前方的十余艘斗舰没了后继,被湖州水师的大船击沉了不少,剩下的调头撤回己方船队,想要重整再战,可和己方的船队挤成了一团,行动不便之极。

        后面赶来的湖州水师战船见状,展开阵型,火箭、油弹之类的雨点般射了过去,浙东联军水师间距太近,无法躲闪,顿时烧成了一片。那战船之上,无论是船帆、缆绳,都是易于着火的物件,虽然船上水手全力扑救,可对面的敌船又杀将过来,哪里来得及,不过半盏茶功夫,最前面的十余艘战船已经变成了一艘艘火船。居中的旗舰,看到形势不妙,赶紧一面鸣金,一面调转船头,准备侧退,偏生他们进军之时,乃是顺流而下,倒是畅快的很,可撤退却是逆流而上,可就难多了,而且先前那横亘河面的浮桥烧的正旺,先前通过时大伙儿鱼贯而行,次序井然,可现在那几条殿后的战船正挤在那个大口处,动弹不得。

        联军水师头领陈渊站在船首,他本是个黑脸汉子,满脸虬髯,看上去倒是颇为威武,可此时的他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神情,毕竟这近百艘战船来自浙东各州,平日里互不相属,他不过是其中资格最老的一人,临时以为头领罢了,碰到这种乱景,也是在没有办法。突然前面不远处传来一片惨呼声,觅着声音来处望去,不由得叹了一声苦,原来先前那条龟船刚刚又撞沉了一条小船,发出惨叫的正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己方士卒,那龟船显然看到了自己座船上的旗舰标志,调转船头正猛冲过来,那船首的龙头随着波浪上下起伏,口中吐出一股股烟雾,显得分外狰狞,竟好似活了一般。

        “快,快击鼓吹号,让左右各船保护本舰。”陈0渊脸色顿时嘶声喊道,平日里黝黑的脸庞却如死人一般惨白,左右赶紧依命行事,可四周的船只便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想要冲出一条生路来,哪里还有心来回头死战的。眼看敌船越驶越近了,已经不过二十丈远了,船上兵丁放了一阵火箭过去,可都被龟船表面的甲壳给弹开了吗,并无半点损伤。那头领看到四周水面上漂浮求救的己方士卒,不由得浑身战抖,仿佛自己也身在其中一般,猛然掉头来到船舷边,下令手下放下一边用来逃生的小船,准备独自逃生。

        那小船刚刚放到水面,陈渊便跳入船中,沉重的身体压得船身一沉,险些翻了过去,刚刚上来了两名亲兵,便催促着开船,拼命向浮桥上一个可以容纳小船通过的缺口划去,一路上不断有浙东联军的士卒抓着船沿,恳求让他们上船,救一条性命,陈渊脸色铁青,口中一言不发,只是狠狠挥舞着手中佩刀,砍着攀附船沿的一双双手掌,直砍得手指横飞,水面上满是惨叫咒骂之声,宛如修罗地狱一般。待那船到了岸边,有好事的略微一算,船中的断指足足有满满两捧,其惨烈状可见一斑。

        联军水师见主帅不但逃走,还有这般行径,他们本是各州临时组合的船队,眼下又形势如此,早已没了战心,纷纷将船只打横,弃兵投降。

        方永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水师迂回部队竟然就这样全军覆没,败的如此之惨。自己的两支事先准备好的迂回部队,一支临阵逃走,另外的一支全军覆没。而正面的猛攻也丝毫没有进展,显然许再思在等待自己攻势衰竭的时候,再一举反击破敌,可现在自己手下这支分属数州的军队,能够在攻势衰竭前突破武勇都的大营吗?

        “方统领,方统领!这仗不能在这般打下去了,对面的许再思分明还有余力,是在消耗我们实力,赵刺史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还不迂回敌军侧背。”一名满脸血汗的壮汉闯进了人群中,他是方永珍手下的悍将,姓樊名大牛,一开战便在前线督战,没有看到赵引弓临阵退兵的情形,所以才出言询问。

        “依我看,赵刺史只怕是不会去迂回敌营了,我等在这里的只怕都给他买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

        “单将军休得胡言,扰乱军心可不是小罪。”方永珍低声喝道。

        “方统领你还要骗大伙到什么时候。”一个身形瘦小的汉子站起身来,他便是衢州牙将单腾国,他神情激愤地说道:“什么事先约定,什么湖州吕方援兵,分明是临阵脱逃,将我们撇在这儿给他顶缸,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勾当去了,以某家看,说不定此刻的越州城已经姓赵了,我们和对面的许再思都给这厮给耍了。”

        众人顿时哗然,单腾国方才的话一下子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将众人心中最担心的事情说出来了。这伙人个个都是人精,刚才慌乱间一时给瞒过了,现在稍微一回味,便感觉到不对,若是吕方遣兵渡江支援,这是何等的大事,岂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的事情,将他们全部瞒过。就算瞒过了他们,那赵引弓又如何能够发觉,更不要说行军的方向和阵型也全然不对,这一系列一点一串起来,能够解释的唯一可能性便是单腾国说的,赵引弓将他们和许再思两家都耍了,去取越州了。

        “闭嘴!”场中突然一声巨吼,一下子把众人都给震住了。定睛一看,说话的却是刚从前线回来的樊大牛,只见他虎目园瞪,嘶声道:“你们这些人好生糊涂,无论赵引弓是临阵脱逃,还是真的去迎击湖州兵,都得先拿下眼前的敌军才能作罢,不然便是腹背受敌之态,我们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家。”

        众人听了一愣,暗想此人说的不错,自己现在腹背受敌,无论是许再思还是赵引弓,都会先灭自己而后快。方永珍正准备趁机鼓动一下大伙的士气,一鼓作气击破敌阵,至少要重创武勇都,免得自己退兵是遭到对方的追击,却听到前面战线传来一阵阵“败了败了”的呼喊声,觅着声音来处望过去,只见己方阵型如同波浪一般,正向这边卷过来,原来是赵引弓退兵之后,无形之中,联军右翼便无人掩护了,许再思观察了很久,确认这不是对方的诱敌之计后,便一面让徐绾带领预备队攻击对方的右翼,同时向石城山小寨上的驻军发出信号,让其下山夹击。那边的联军士卒本就苦战多时了,颇为疲惫,一下子遭到两面夹击,顿时溃散了下去。徐绾作战经验极其丰富,知道敌军人数众多,并没有直扑敌军将领所在地,而是反转向左,席卷过来,打击在攻寨联军的侧背上,眼看着便是全军溃败的情况了。

        樊大牛沉声道:“待某家领兵去冲杀一番,好歹也要挡住一时半刻吗,让统领与诸位将军逃出一条生路来。”便要拔出腰刀,往前面战线出冲去。

        樊大牛刚刚走出一步,且被人一把抓住,行动不得,回头一看却是方永珍,只见他脸上满是决然之色。方永珍一把抓回樊大牛,对众人大声道:“如今兵败如山倒,樊校尉哪里挡得住,不过突然丢了性命罢了,再说就算大伙儿逃出一条生路,手中兵马也丢的干干净净,回去了也要受军法处置,不如降了武勇都,反戈助他进攻浙东诸州,也不能让赵引弓那厮好受。”说道最后,方永珍的脸上满是怨毒之色。

        众人闻言顿时愣住了,过了半晌,那单腾国高声道:“你这般说也有几分道理,可那许无忌不会对我们不利吧。”

        “他许无忌手中不过四五千兵,哪里拿得下浙东些许州郡,你们都是本地豪强,投靠与他,他高兴还来不及。退一万步说,便是他要杀人立威,我方永珍昔日在越王麾下时,便与其不对付,我都不怕,你们又怕什么。”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却不知道方永珍和他们不一样。方永珍并非本地豪强,又在浙东树敌甚多,这番大败后,手中本钱折的干干净净,就算逃回温州,只怕也是死路一条,不如降了许再思也不过是赌一把罢了。那许再思虽然和自己有旧怨,可若是稍有头脑的,也不愿意为了点旧仇,杀了自己这个首先提出归降的有功之人。

        那边许再思见徐绾已经突破了敌军阵型,正准备下令击鼓,投入预备队,将敌军尽数歼灭,却见敌军中军位置的将棋突然倒了下来,不一会儿升起了一面白旗来,正诧异间,便看到敌军大队大队的放下兵器,倒好似投降了一般。不由得咕哝了一句:“方永珍那厮到底搞得什么勾当。”

      第022章 委质

        许再思正犹疑间,前线已经传来消息,说对面的浙东联军已经纷纷弃甲投降,还有信使自称是其将领派出洽谈投降事宜的。许再思闻言思忖了片刻,便吩咐手下小心戒备,毕竟兵法上有“受降如受敌”一说,眼下形势不利,谁知道这是不是对方的缓兵之计呢?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队的浙东联军士卒放下兵器,局促不安地看着敌军将自己包围在其中,战胜了对手的湖州水师也靠岸了,从侧面包围了联军,许再思越看越觉得不像是缓兵之计,这时徐绾满身血迹的回来了,两人商议了一番,都觉得先将对方军中将吏尽数掌握在手中,先立于不败之地为上。

        阵前,许再思与徐绾二人在胡床上箕踞而坐,神情倨傲,身后竖着两杆将旗,十余名浙东联军将领鱼贯而入,两边站着两排武勇都亲兵,个个身披铁甲,手持长槊,指向斜上方,相互交叉,如同一条巷道一般,这些人虽然也是久经战阵的汉子,可刚刚战败,心情本就沮丧之极,手中又无寸铁护身,头顶上寒光闪闪的尽是敌兵的利刃,只要一个不好,便能将自己扎成肉串,虽然就在刚才方永珍的打气声犹在耳边,可一个个还是不由得腿肚子打起鼓来。

        徐绾看到眼前诸人一副胆怯的模样,冷笑道:“汝曹犬羊之辈,竟敢与吾等猛士相抗,当真是可笑之极。”

        众人闻言,正不知如何回答,却听到身后一人朗声道:“徐公何出此言,汝虽高踞在上,与我等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又有何区别。”

        徐绾闻言大怒,站起身来大声喝道:“说话的是何人,还不给我站出来。”

        众人赶紧向左右分开,后面现出一个人来,面露微笑,正是方永珍,他正要上前,这时一旁窜出一人来,将他拦在身后,双手握拳,双目园瞪,死死地盯着一旁持兵的卫士,却是樊大牛。

        徐绾看到说话那人是方永珍,不由得脸上现出讥诮的神色,笑道:“我道是何人出此大言,原来是老相识,好好好,今日我倒要听你说出个究竟。”说到这里,慢慢坐了下来,脸上满是玩味的笑意。

        方永珍推开挡在他身前的樊大牛,道:“二位想必是在好奇为何某家不领军逃走,而弃兵投降吧,今日战局虽然对我等不利,但还远远未至绝境,方才我若决死一战,就算不胜,贵军也要多死伤不少人吧?”

        方永珍话音刚落,许再思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而徐绾不屑地笑道:“尔等无胆鼠辈,又岂敢当我军虎威,还有脸在这里胡言。”

        方永珍却不怒,继续道:“若我们领军而退,你们还不知道赵刺史大军何在,必然不敢全力追击,至少我可以领着三分之一的兵马安全撤离,岂不远远胜过在这里,性命仰与人手的状态。便是我方永珍是个傻瓜,这里十余人都是傻瓜不成。”

        许、徐二人听了方永珍的话,也觉得他说的有理,这一战他们也是赢得惊险之极,首先是赵引弓的明州兵莫名其妙的撤兵了,一直到现在都不知去向,然后便是湖州水师超水准发挥,以弱胜强,击垮了对方的左翼,而且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赵引弓的明州兵到哪里去了,所以方才受降之时才那么忐忑不安。两人对视了一眼,许再思冷然道:“方将军,你也无须绕弯子了,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其实你我在这里打的你死我活,都中了赵引弓那厮的计了,方才刚刚开战,他便领兵而退,定然是去取那越州城了,想必此时越州城已经在他手中了。”说到这里,方永珍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之色,继续说道:“我领兵出降,为的就是不愿意让赵引弓这么轻易的便得了越州城,还能嘲笑我们两家在这里打个两败俱伤。”

        许再思刚听到一半,便觉得耳边一阵轰鸣,再也听不进方永珍说的下面一半话了。方才在他心中萦绕了许久的疑问现在有了答案,自己其实在开战之前,一开始便输了,眼下前有赵引弓据有坚城,难以猝破;后有吕方虎踞浙西,已经染指睦、歙、衢三州,自己空有一身抱负,满腹韬略,和数千子弟兵苦战了十余年,竟然全是为他人做了嫁衣,空忙了一场,连个容身之地也无,想到这里,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倒了过去。

        徐绾正惊怒间,猛然听到咯噔一声,转头一看却是许再思昏倒在地上,赶忙将他扶了起来,又是掐人中,又是用冷水擦脸,过了好一会儿,许再思方才悠悠醒了过来,看到他醒过来,徐绾喜道:“可算醒过来了,自从随故孙将军南下,都有十几年了。这几千兄弟可盼着你带着他们打出一片天下来,若你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呀。”

        许再思坐起身来,好似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断一般,对方永珍道:“若按你所说,我立刻遣轻兵疾进,可还能赶得上?”

        方永珍摇了摇头,叹道:“想必是来不及了,那赵引弓肯定是蓄谋已久了,在越州城中定然预先准备好了内应,加上越州守兵本就所剩无几,我们出兵时又带了一半出来,加上现在士卒已经苦战半日,疲乏之极。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我们这边。”

        许再思看了看己方士卒,心知方永珍所言不虚,不由得叹了口气。那越州城墙虽然在顾全武破董昌时破坏了不少,不过毕竟其为东南名都已有千年,其形势并非寻常。先前城内不过千余残兵时,自己都难以攻下,现在城内是赵引弓率领的五千精兵,想要攻取只怕是比登天还难,如今正是春荒时节,自己深入敌境,野无所掠,又多了这么多降兵,定然不能持久,难道要退回浙西,寄人篱下不成。想到这里,许再思不由得眉头深锁陷入了沉思中。

        这时,许无忌兴冲冲的进来了,大声道:“禀告叔父,我水师方才大破敌军,获甲首四百余具,击沉、焚烧敌船十七艘,俘获敌兵千人,大小战船四十余艘,敌兵溺死者不计其数,周将军因为要收编俘虏,清点军械,让小侄先来报捷。”

        听到许无忌的报捷声,许再思不但不喜,脸上反而越发阴沉了。许无忌看到他叔父这般模样,倒似落入了五里雾中,稀里糊涂地问道:“叔父为何这般表情,这可是大捷呀,自此一战,料浙东水师不敢再正眼对我军了,以越州为据点,取浙东诸州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以越州为据点?”许再思苦笑道:“你知道现在在越州城中是何人?”

        “是何人又有何关系,我等这般大捷,守兵定然胆寒,取越州不过是振槁枝而落枯叶罢了,又有何难?”许无忌满脸都是诧异,对叔父的问话觉得颇为奇怪。

        “那赵引弓刚刚一开战便撤兵,此时想必已经在越州城中了,我们赢了又和输了有什么区别?”

        许无忌闻言愕然,他也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结局。过了半晌,才听到许再思道:“无忌,你且再辛苦一趟,去杭州拜见吕公一番。”

        许无忌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才回过味来,问道:“叔父遣我去杭州,是要借兵还是借粮呀?”

        “此次前往,你且将我等家属亲眷尽数带上,送到杭州城中去,你也留在吕公府中,在他手下做事吧。具体事情,我会写在信中,你呈给吕公便是。”许再思沉声道。

        “什么?”一旁的徐绾站起身来,喝道:“这岂不是委质给那吕方吗?我们和他是平等盟友关系,若这般做,岂不是又成了他的下属,难道我们叛离了钱缪,便是为了再给另外一个人当部将不成?”旁边的许无忌虽然没有说话,可看着叔父的双眼里也满是反对和不理解的眼神。

        “我知道。可若不这般,吕方又怎么会再借兵和粮食给我们,没有他的那些炮队,我们如何能攻得下越州这等坚城,如果没有新的粮食,营中的粮食只够将士们再吃十天了,你让我怎么办?”许再思猛然大吼道。

        徐绾和许无忌二人闻言无语,吕方派兵出浙东,攻取诸州,却只派了二十艘战船给他们,便表明了他的态度,那就是绝不会出兵出粮,为他人做嫁衣。从莫邪都的利益来看,让浙东存在多个分裂,相互敌对的小势力远比让武勇都一统浙东要有利的多,毕竟吕、许二家虽然现在友好的很,可那是在双方都有强敌在外,都有求于对方的前提下的,若是一旦外部的压力消失了,双方说不定就有互相吞并之意。更不要说浙东浙西只不过有一条浙江分隔,风土人情相近,吕方现在又只有湖杭二州,实力单薄,若要扩张,北面是淮南本部的势力,西面是强悍的宣州田覠,东面是大海,只有南面的浙东,兵力薄弱,士民殷富是最好的扩张方向,许再思的做法虽然看起来颇为难解,但仔细一想,却是武勇都现在的唯一出路。

      第023章 堤坝

        越州城,赵引弓站在城门楼上,踌躇满志地看着大队的明州兵由下面城门鱼贯而入,在他身后站着的胡真脸色苍白,闭口不言。这时身后传来吴过气喘吁吁的声音:“禀告主公,武库、刺史府还有其余几处城门已经被我军控制,守兵都弃兵投降,按照您事先的嘱咐,城中已经宵禁,禁止闲杂人等上街,眼下城中一片平静。”

        赵引弓转身问道:“那我军损伤了几人?又杀了几人?”

        “那些守兵见势不妙,除了几个逃走的以外,都没有抵抗,自然也没有人死伤。”

        赵引弓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身后胡真的肩膀道:“我知道你此时心中不痛快,可你看那些将士都有妻小家人,若两军交战,也不知要多出多少孤儿寡母,这满城百姓,并无一个损伤,这些都要拜你所赐。你平日里以菜蔬度日,又岂是贪利买主之人,现在虽然有人说你闲话,日后时间久了,自然有公论。”

        胡真闻言,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躬身拜了一拜,道:“眼下州城已定,主公当如何对付武勇都大军呢?”

        赵引弓一笑,道:“你当年在石城山与许再思也算是老相识了,其实当年若非董昌昏庸,自寻死路,将董真那等良将投闲置散,就算是顾全武,也讨不得好去,眼下许再思兵不过四五千,就算兼并了浙东联军的降兵也不过万人,又无军粮器械,若是识相的,便引兵退去,还能保全性命,若是全军来攻,我便先坚守城中,遣一别将领千余精兵在外游弋,彼军粮不足,必定会分兵四掠乡里,定为我游兵所乘,最多不过月余,彼士卒定然一日不可再食,面有饥色,那是许再思便是想要保全首级也难了。”

        胡真不由得暗自点头,古语有云“兵法最毒莫过断粮。”任你胸中有万般韬略,士卒如何精悍,可若是军粮不足,便是万事皆休。许再思若想在乡间打粮,就必须将自己的军队分散开来,那时这些分散的打粮队便会成为明州军的好靶子,以有心算无心,几乎可以断定明州军已经赢定了,这些胜仗虽然武勇都不会损失多少实力,可顿兵坚城之下,本来军队士气便很容易低落,又补给不足,连打败仗,许再思想要不输,便是孙吴复生想要赢这仗也难得很。

        这时,绝大部分明州兵已经入城了,只有担任后卫的却月都还在城外,已经到了地平线边的夕阳照在士卒们手中长矛上挡血的缨绒上,仿佛沾满了鲜血一般。赵引弓凝视着自己的精锐部队,突然指向北方大声喊道:“这只是第一步,先是越州,然后便是浙东诸州,再就是杭州、湖州、苏州,一直到长江,到润州。总有一天,我要尽复两浙故土。”

        杭州城中,吕方正在军府中批阅文书,高奉天和陈允坐在一旁,准备回答吕方的疑问。

        吕方突然皱起眉头,问道“咦?在码头旁挖掘河沟,准备水车的事情不是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动工了,怎么到现在还在修建加宽道路,这进度也太慢了吧?”

        一旁的高奉天赶紧应答道:“眼下正是农忙季节,无论是民力还是牲畜都十分紧缺,若是误了农时,可不是小事,所以这一个月,那边只是让些官奴在那边拓宽道路,做些准备工作。”

        原来吕方自从拿下杭州之后,便下定决心,将杭州城外的浙江沿岸,建设成自己的军工基地,这里不但水运方便,而且水流充沛,有足够的动力来源,无论是炼铁炉的水力鼓风机,未来的铸炮厂所需的水力锻锤,都准备选址与此处。作为一个穿越众,对这个基地的建设自然是重视的很,将自己手中能拿得出的劳动力尽数派了过去,连府中伺候自己起居的家仆也只留了几个年老体衰的老妇。可比起要铺开的摊子,能够征发的劳动力实在是太少了。更不要说如果征发徭役,虽然不用付工钱,可伙食可得管饱管好,不然那可是民变和暴乱的温床,古代无数次农民起义的诱因都是徭役这可不是偶然,可一想起自己手中的存粮,吕方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高判官,我们手中还有多少粮食,今年秋收后若要征发徭役,可有足够的粮食作为民夫口粮?”

        高奉天的脸色一下子苦了起来:“这个,这个?若是小规模的也就罢了,若是大规模的,只怕,只怕。”说到这里,高奉天就说不下去了,不过吕方也大概猜出了他的意思,不由得一阵烦躁,大声质问道:“这杭州乃是两浙精华所在,昔日太平年间,两浙之地每年漕运到长安的谷物便不下三十万石,算上路途耗费,输出的谷物不少于六十万石,现在漕运断绝,这些谷物全部都落在钱缪手中,这几年累积下来,怎么练点累积都没有?”

        “主公有所不知,两浙虽然素来号称富庶,无有水旱之害。可这些年连年战乱,许多水利年久失修,已经大不如前了,加上钱缪前几年修筑杭州城,耗费了不少粮食,若要征发百姓徭役,粮食倒也勉强够,可若是来年一旦有水害,谷物不登,无有积存,只怕便会局面大坏,不可收拾。”

        吕方听到这里,突然想起来钱缪在死前对自己的谏言,叮嘱要修筑浙江两岸的海塘,防止海潮倒灌之灾害,赶紧问道:“那日钱缪死前说的修筑海塘和那水害可有关系。”

        高奉天听到吕方提起钱缪遗言,举手加额道:“主公果然是天纵之才,不学而明。一句话便抓住了这两浙水害的要点。”说到这里,他从一旁取出一卷帛书,打开一看,乃是杭州附近的分水图,对这图细细讲解起来,原来这钱塘江流域冬季盛行西北风,天气晴冷干燥;夏季多东南风;夏秋之际多台风,由于季风环流的方向与主要山脉走向基本正交,山脉起着阻滞北方寒流和台风的作用,所以一旦有台风到达,往往便会在山脉前坡大量降水,水借风势,将堤坝冲垮。而且雨量集中,尤其是4—6月间,几占全年降水的一半,极其易发生洪、涝灾害;而7……9月却只有全年五分之一的雨量,早灾频繁。江水随着雨量丰俭年际变化极大。有时甚至达到五比一。更不要说钱塘潮水天下闻名,海潮倒灌之时,也易于冲垮堤坝,危害民生。

        吕方听到这里,才知道自己手中问题的棘手,自古以来,修建水利都是劳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业,搞这种大型的公共事业,要征用大批的民夫,本来就是招人怨的事情,其虽然有大利,可百姓往往目光短浅,未见其利,心怀怨恨,一旦有小吏上下其手,盘剥百姓,由其中牟利,再有野心家振臂一呼,往往便是一个朝代灭亡了。前朝的隋炀帝便是殷鉴,其京杭大运河不能不说是于国于民都有大利的事业,可百姓也深受其苦,所以后世人有“隋虽受其弊,然唐亦承其惠”之说。想到这里,不由得暗自佩服钱缪,此人在历史上修缮了两浙水利,百姓深受其惠,千载之后还传颂其名,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自然是要把他的事业做得更好。想到这里,便笑道:“也好,那便先把军工基地的事情先放一放,待到农闲下来再修海堤便是。”

        高奉天却面有难色,答道:“我看这恐非一年两年的事情。”

        吕方听了一愣,仔细询问才明白,这修建海堤民力耗费极大,只凭自己两州之力只怕是不行的,过去都是两岸数州之力联合起来,分摊钱粮,才做得完的。

        吕方听到这里,暗想莫非自己还得首先拿下这两浙之地,才能大修水利不成,可现在那边局势复杂,广陵对自己颇有敌意,哪里能抽得出身,正思忖间,去听到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允突然道:“某倒有办法,能够让浙江的水灾化为乌有。”

        吕方闻言大喜,笑道:“陈书记你执掌机要,想不到连这等民务也懂得,快快说来。”

        陈允笑道:“这办法倒也简单,说穿了半文钱也不值,只需在易于发洪水的时候,派一队兵卒到对岸越州那边堤上,将对岸的堤坝掘开,自然我们这边便淹不了了。”

        听到陈允这般说,高奉天脸色大变,只差没有开口大骂了,吕方在一旁却是欲哭无泪,自己手下怎的出了这等人物,连以邻为壑这等主意也出的来,可看陈允脸色却不但毫无愧色,还颇有自得,仔细想想也对,毕竟再过几十年,后梁便做出了将黄河决口,来阻挡后唐庄宗的铁骑的主意,自己这招也不就是后世的分洪区的翻版罢了,眼下民力不足的时候,凑合试试也行,想到这里,吕方正准备吩咐二人,将此事保密,不得泄露出去,却听到屋外有侍卫通报:“宣州田使君有秘使前来。”

      第024章 骆知祥

        吕方听说是宣州来使,便先将手头上的事情放一放,吩咐让其进来,毕竟自己能得今日之位,可是离不开田覠、安仁义二人的提携帮助。不一会儿,一名儒生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皮肤白皙,颔下三缕长须,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吕方见了却是惊奇的很,站起身来相迎道:“骆先生,莫非宣州出了什么大事不成。怎么是你亲自前来。”

        原来此人姓骆名知祥,在田覠麾下担任宣州长史之职,善于理财,田覠自得宣州之后,几乎年年对外用兵,残唐五代,像他这等武人为州牧的,大半辖内都是户口锐减,生计凋零,可宣州境内却百姓安堵,府库有余,骆知祥的功劳非小,可以说是宣州一时也少不了的人物,可如今正是春耕时节,他却作为秘使赶来,也由不得吕方如此惊奇。

        那骆知祥赶紧敛衽行礼,毕竟吕方现在也是三品的【创建和谐家园】,虽然没有如同田覠一般宁国节度使的职位,也算是一方之雄了,他虽然在宣州田覠麾下颇受信重,可又如何受的得起这般相待。

        众人按主客坐下后,骆知祥笑道:“某家此次来,却是说来话长,要从前些日子田使君向广陵的一封上书说起,却不知吕公听说过此事没有?”

        吕方却是满头雾水,这些日子来,他几乎吃睡都在工地上,一心都在培训技工,勘探工地,和工匠们商谈铁厂、火药作坊等重要作坊的地址,还有水车的建立等事宜,就连进取浙东三州那等大事,也只是委任了陈五为东面行营都统、陈璋为参军,授予方略,其他的细节也管得甚少了,却听到一旁的陈允问道:“骆长史所说的,可是田使君提到进贡天子的那件事情?”

        骆知祥点了点头,脸色已经凝重了起来,道:“正是,想不到这事情竟然传的如此之快,连远在杭州的你们也知道了。”

        看到吕方一脸茫然的模样,陈允从怀中一封文书,递给吕方,低声附耳道:“这乃是广陵的李宣谕使送来的消息,某本来打算等会便报给主公,想不到这骆知祥便来了。”

        吕方点了点头,陈允为他幕府中的掌书记,可在他手下的分工中,除了处理各种机密文书,还有情报工作的分工,那李俨暗自投入吕方麾下后,便留在广陵搜集情报,再通过那酒肆的老板,暗自送到杭州,而高奉天收了那胡姬之后,那酒肆便成了莫邪都留在了广陵的一个情报站,那里人员流动性大,吃酒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在其中的确能够得到许多有价值的情报。

        吕方接过文书,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字迹清秀隽永,正是陈允的字迹,不由得暗自点头,根据吕方的要求,所有得来的情报都必须用普通纸张重新誊写一遍,以免被看到的人通过字迹或者纸张质地等细节推断出情报的来源来。可陈允现在手下信得过又有文化的人太少,他干脆亲自动手,来誊写情报,其办事的认真可见一斑。

        “侯王守方以奉天子,譬百川不朝于海,虽狂奔澶漫,终为涸土,不若顺流无穷也。东南诸镇以扬为大,刀布金玉积如阜,愿公上天子常赋,頵请悉储峙,单车以从。”吕方细细将文书读过一遍,心中不由得暗自冷笑,田覠这书信分明是将了杨行密一军。原来中国古代儒家思想里面,认为天子应该垂拱而治,而各个诸侯则管理四方,同时向天子进贡各种财货,以换得对下辖各州的合法统治权。这一个理论上十分完美的权力体系不能被破坏,如果诸侯他不敬重天子,逃避了他本身对天子的各项义务,同时也就失去了对手下各州郡的权利。从某种意义来说,唐代中后期那些半独立的藩镇容易产生州中兵卒驱逐甚至残杀藩帅的事情,其部分原因也就是这个。田覠的信中没有说出的话就是,杨行密如果你不尽对大唐天子的义务(上天子常赋),那么我田覠自然也就不会没有义务继续服从你了。而且在心中最后提到的“頵请悉储峙,单车以从。”分明有代替杨行密来“守方以奉天子”的野心。却不知杨行密会如何应付,吕方看完书信后,随手放到一旁,笑道:“田公拳拳之心,令吕某汗颜,果然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见忠臣。却不知吴王如何答复的呢?”

        骆知祥脸色沉重,答道:“吴王回信说,若要上供财赋至长安,须经汴州,朱温乃是我淮南大敌,岂有尽民膏以资敌的道理,待讨灭宣武之后,再恢复供奉不迟。”

        吕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杨行密这话倒也是没错,不过站在自己的立场,还是希望田覠与杨行密的关系不好为妙,否则淮南的压力要是尽在自己身上,那可是不妙了。

        “那骆长史此来,却是所为何事呢?”陈允看到骆知祥神情有些恍惚,赶紧出言提醒道。

        骆知祥定了定神,仿佛颇为难以启齿,好不容易才道:“田公遣在下前来,却是有两件事情相求,第一件是想要请吕公出售宣州军粮和盔甲,二来却是请求给予上次码头之战时,湖州水师所用的那火攻利器。”说到这里,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赶紧闭住了嘴。

        室中顿时静了下来,高奉天和陈允都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骆知祥,过了许久,吕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骆长史治理有方,宣州又是大郡,平时少说也有三年的积储,军用更是充足,升州破后,宣州四周亦无强大的水军对手,田公这么做,莫非是要举兵谋反不成?”

        吕方的质问声在静寂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陈允站起身来,在屋外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偷听方才走了进来,只见骆知祥满脸都是苦涩,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不错,田公已经断绝了和广陵的来往,并大举募兵。”

        “所以才会向我吕方求购盔甲粮食?”吕方突然大声喊道,平日里温和可惜的容貌此时却青筋暴露,显得格外狰狞,倒是把骆知祥给吓了一跳。

        “我也曾全力劝谏过田公,可这次他却格外固执,好似在广陵城中受过什么【创建和谐家园】一般,毕竟主忧臣辱,主辱臣死,骆某食人之食,衣人之衣,不得不尽忠人事。”看来骆知祥是被吕方方才的吼声给吓坏了,竟然一股脑儿将自己反对的立场和盘托出。

        “主公,骆长史只是个使臣。”高奉天站起身来低声提醒道,吕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低声道:“此事干系重大,我也不能马上给你答复,你且下去休息数日,我再给你答复吧。”

        骆知祥正忙不迭的点头,吕方却也不顾,对一旁的陈允吩咐道:“若是让人看到骆先生在杭州出现,只怕有不好的流言,我马上让人在丽娘的院子后面清理出一间屋子,你先到外面去收拾一下,等会便让骆先生在那边歇息,一日三餐便让给丽娘那边多送一份,就说是有个远房亲戚前来投奔便是。”话语中显然是将骆知祥软禁起来了。

        不过这也是骆知祥意料中的事,陈允出去了半顿饭功夫,便回报准备妥当了,带了骆知祥往后院行去。看到骆知祥远去的身影,一旁的高奉天叹道:“某昔日看田公雅量高致,谦逊爱才,想不到其实却是这班人,心胸如此狭隘。”

        吕方点了点头,田覠向吕方购买粮食、盔甲、火攻武器,就是个【创建和谐家园】也能看出其中代表的意思,那么吕方的选择一般只有两种,一种是跟着田覠一起干,若是成了自然是多分一杯羹,若是输了好歹也算博了一把;而另外一个选择便是绑了前来的使者,送到广陵去告发,毕竟若是田覠成事了,说不定下一个就会收拾在一旁看热闹的你,若是杨行密打败了田覠,曾向杭州派出使者的事情肯定会败露,那时杨行密可不会感谢你拒绝向田覠出售粮食和盔甲,反而会指责你没有提前出首,趁机收拾了你。所以骆知祥这次来杭州,可以说是一枚弃子了。而依照他昔日在田覠府中的地位和用处来看,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做这个弃子,联系起这次他方才的态度来看,能够解释的唯一理由就是反对叛乱的态度害了他,被他的态度激怒了的田覠冷酷的把他踢到杭州来当弃子,所以高奉天作为同样掌管莫邪都中钱谷事务,亦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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