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天下节度》-第62页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三人都点了点头,他们此刻心里有了定计,便只是喝酒吃菜,和那两个商人说些广陵城中的趣事,三双眼睛却死死的钉在那李俨的身上,待到李俨吃完了,三人也立刻起身,留下王许一人会钞,高、陈二人立刻尾随李俨而去,高奉天这般举止,倒是把那个多情的胡姬惹的薄怒,也不知在背后嗔骂了多少句。

        三人离那李俨大约有十余丈远,这上元节,广陵城中实在是繁荣异常,虽然天色已经是初更时分,可街上行人还是密集的很,实在找不到机会和那李俨说话。三人正焦急时。突然见李俨突然往道旁小巷一转,陈允赶紧抢上前去,可早就不见人影了,三人正懊恼间,却看到不远处又走出一个人来,不是李俨又是何人,原来这小巷有条近路,那李俨方才从中抄过,是以陈允漏过了。这下三人也顾不得惹人注意,快步上前,王许、高奉天二人挡在外面,陈允伸手一下便拿住他的右臂,口中大声笑道:“李兄,多日未见,莫非忘了小弟了吗?”一副突然老友相逢的模样,将其往一旁小巷带去。

        那李俨已经有了三分酒意,突然被人擒住,往道旁带去,他本当过天子身边的金吾将军,有几分勇力,可在陈允手中便如同婴儿一般,几次用力想要挣扎,便觉得右臂上那只手边如同铁钳一般,夹的痛入骨髓,又看到一旁的高、王二人身形魁梧,用身形挡住外面的视线,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兵刃,显然是挟制自己那人的同伙,自己若是开口呼救,只怕立刻便要丧命,只得乖乖的随陈允脚步行动。

        三人行了半晌,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所在,陈允放开李俨,正欲开口说话,只听到李俨叹道:“三位是朱温那厮的手下吧,想不到我逃到淮南也脱不得他的毒手,也罢,张家满门三百余口今日便尽数死在那恶贼手下吧。”

      第003章 妥协

        陈允见他误解了,先对王许使了个眼色,王许会意走到不远处放哨,省得说话时有闲杂人等撞进来了。李俨看到他们如此举动,以为就要下手了,虽说已经存了必死之心,可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口中一阵阵发干。

        “李敕使,你搞错了,我等并非朱贼的爪牙,乃是湖州刺史吕方吕任之的部下。方才在酒肆中认出了您,有些事情想要相商,又怕路上人多眼杂,让小人看到了,惹来麻烦,才这般举动,唐突之处还请见谅。”说到这里,陈、高二人敛衽深深施了一礼。

        李俨本来以为今日已是必死之局,这下突然又翻转过来,才感觉到手足无力,背上满是冷汗,赶紧强撑着拱手还礼道:“原来如此,小弟满门被害,此时便如同惊弓之鸟,方才见笑了。”

        陈、高二人赶紧道歉,说方才自己行动鲁莽,双方寒暄了几句,这李俨本是极精明的人,方才事发突然,才露出这等窘态,此时与陈、高二人交谈,观察其言谈气度,显然平日里也是握有大权的人物,便是那个在不远处放哨的武官,看这两人对其态度,也并非寻常护卫一流。吕方数日内攻破杭州,斩杀钱缪满门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虽然由于地位的原因,不是全部明了内情,可根据各方的举动能猜出个四五分来。这三个吕方的得力手下突然如此行事,在广陵城中冒险劫持他这个敏感人物,其目的也就不问可知了,于是便打定主意,装糊涂到底,看看他们如何开口。

        陈允与高奉天待寒暄毕了,对视了一眼,高奉天便笑道:“在下听说李公子出自关西望族,弱冠之年便侍奉天子,又受江淮宣谕使这等紧要差事,想必吴王一定委以重任,为何孤身一人来这酒肆用膳。”高、陈二人方才虽然听胡姬说这李俨在这广陵城中混的落魄之极,不过还是害怕消息不实,便由高奉天出言试探。

        “两位说的哪里话,某家现在不过是个拿每月拿十余石糙米,三两匹绢布的闲汉罢了,哪里又有什么随从。说来不怕二位笑话,方才那酒肆中的酒资我都是赊欠的,只望这上元节能多些俸禄,否则我以后也无脸面再来这酒肆来了。”

        高、陈二人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陈允叹道:“怎会如此,李公子这等俊杰,吴王就算不外放州县,执掌方面,至少也有留在中枢,时时询问吧,竟然如此相待,定然是大王为身边小人蒙蔽,可惜我们二人身份低微,无法向大王进言。”说到这里,陈允连连顿足,一副为李俨的境遇打抱不平的模样。

        一旁的高奉天在怀中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一个青布包裹来,递给李俨道:“这些许物件,李公子且请收下。”

        李俨接过包裹,便感觉入手颇重,打开一看里面竟然都是数十块拇指大小的小金块,看色泽质地,竟然全是十足赤金,古代中国金价颇高,这些金子算下来价值只怕不下数千贯,赶紧推了回来,道:“这如何使得,你我不过是初识,如此多财货我又如何能收下。”

        高奉天却不收回,笑道:“如何使不得,你我虽是初识,可古人云‘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朋友相交重要的是义气相投,又不是时间长短。李公子奉天子敕书,沿江千里而下,号召群雄,讨伐乱贼,天下间的忠臣义士哪个不是钦佩之极,莫说这些许财货,便是一条性命,公子如有需要,拿去便是。”

        陈允也在一旁帮腔道:“高判官说的是,我家主公听闻公子事迹后,也是钦佩之极,常叹自己不得其时,未能追随公子,留名青史,若听说我们这般做,定然会十分高兴的。”

        李俨推辞不得,只得将那包裹放入怀中,他虽然知道陈、高二人必有所图,可看他们出手如此大方,又想起由长安这一路上的艰辛,还有这些日子在广陵所受的冷遇,也不由得觉得心里一热,道:“天下间若是多几个如吕公这等忠臣,大唐天下又岂会落得这般下场,若在下能回到天子身边,定当奏明官家,褒奖吕公的义行。”

        高、陈二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此次来广陵,一来是代替吕方来,二来便是想要解决吕方占据湖、杭二州的合法性问题,如果杨行密另外派一个人来杭州,那吕方若是不想与杨行密撕破脸公然刀兵相见,便只有将进了肚子的肉给吐出来。吕方攻破杭州后,两浙数十年的积聚尽数落入他的手中,手头阔绰的很,便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其在广陵活动之用。可高、陈二人虽然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可都没有在这官场中混过,像这等勾当的确不擅长,七八天过去了,钱花出去了不少,可事情还半点眉目都没有,突然碰到李俨这点希望,自然是不惜血本的将金弹砸了下去。

        李俨将那包裹收入怀中放好,俗话说“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李俨一下子吃下这么大一块馅饼,自然说话的口气也就不一样了,拱手道:“无功不受禄,在下受了吕公如此大的人情,有什么事情,二位便请直说,只要某家能做得到的,自然尽心竭力。”他奉旨东向,为的就是召集江淮诸侯,讨伐朱全忠,挽救唐王朝于即倒,可是这半年来,各家藩镇借用这个名义互相吞并攻杀的不少,可要出兵讨伐宣武镇,挽救唐王朝的却半个也没有,一个个都是将官职勋位高高兴兴的收下,可一提到出兵北伐,便满口推托之词,他也是个明眼人,知道事已不可为,也不准备为唐王朝哦殉葬,准备留着有用之身,做一番事业,若是杨行密稍加招揽,他也就出仕淮南,可偏生杨行密只是将他高高挂起,半点权柄俸禄亦无,搞得他穷困潦倒,眼下高、陈二人一拉拢他便顺势倒了下来,正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高、陈二人赶紧将吕方如今的情况细细说与李俨听,他们倒也不害怕李俨将这些情况出首,反正这些日子他们在广陵的行为想必杨行密也有耳闻。李俨听完后,沉吟了片刻道:“依在下看来,吕公不如上书与吴王,说杭州地势紧要,乃东南大郡,非德高望重的名臣无以镇守,请吴王派人来当着杭州刺史便是。”

        高奉天听了一愣,答道:“这如何使得,我军将士百战而得杭州,又如何能白白交了出去。”

        李俨笑道:“高兄说的不错,你们百战而得杭州,别人不经血战又如何拿得走呢?杨王除非遣大军同行,否则便是派人前来当这刺史,又如何能当真能掌管一州呢?吕公破钱缪已经月余,吴王若要讨伐,水军早已沿运河而下,又如何会拖延到今日呢?无非是担心吕公尾大不掉,有叛逆之心罢了,若吕公表明态度,请杨王委任一重臣为杭州刺史,自己并无谋逆之心,再以重金与吴王身边亲信之人,想必吴王也会投桃报李,向朝廷上表,任吕公为浙西观察使。”

        高陈二人闻言细想,越想便觉得李俨说的有理,他们虽然才智过人,但出身草莽,不像李俨出身与关西望族,对于这些东西可以说是生下来便是耳濡目染,所谓政治便是妥协的艺术,论心黑手辣,刚毅果决,李俨拍马也比不上这两人,可是利益交换,算计对方的底线,高、陈二人便是望尘莫及了。

        “李兄果然高见,我等回去后便遣使者传信回去,将情况告诉主公,此事若成,主公另有厚礼相谢。”陈允拱手行礼道。

        “不必了,吾家如今虽然败落了,但昔日也是关西望族,李某又岂是贪财之人,吕公用兵仿佛孙吴,如今天下分崩,正是英雄用武之时,请二位代我与吕公语,杨行密出身微贱,知创业艰辛,手下多有豪杰,淮南争霸时,又活人无数,得百姓心,不可与之争锋。请隐忍时日,以待时机,定能成就大业。”

        吴王府中,杨行密坐在上首,下面两侧分别是淮南诸将,左侧第一的便是宁国节度使田覠,只见其脸上便如同蒙了一层寒霜一般,难看之极,便是同僚向其敬酒,他也不过拱拱手将杯中酒饮尽,并无半分笑容。其余诸将也知道他为何如此,也不来触他的霉头,一时间他身旁形成一个冷场。

        “田兄,今日是上元节,为何如此,来,和我安仁义喝一杯。”一旁的安仁义看他这个样子,便过来打圆场。田覠熬不过他的面子,只得满饮了一杯,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

        上首的杨行密脸色苍白,身体越发地差了,往日高大的身躯现在只剩下一个骨头架子,只是一双眼睛却显得格外明亮,田覠的举止他都看在眼里,却不理会,只是慢慢啜饮着杯中的酒水,此时他已经位极人臣,有唐一代,便是那功高盖世的郭子仪只怕也没有他此时的官职高,可看他衣着饮食,还是如往日在舒州为都长一般,十分简朴,甚至比许多下属还要普通。

        正在此时,突然从堂下上的一人来,却是田覠部将,来到田覠身旁,低声道:“主公,方才有人到驿馆中,索要贿赂。”

        “这等小事,也要来跟我说,你自己看着办不就是了。”田覠心情本就不太好,又被手下烦扰,没好气的训斥道。

        “只是这次并非吴王府中的人,却是两名狱吏。”

        “什么!”田覠霍的一声站了起来,怒喝道:“连区区狱吏都来向我索要钱财,莫非他以为我田覠也会获罪入狱不成。”田覠将手中酒杯掷在地上,向堂下冲去,待到了门口,他转过身来,指着大门道:“田某从今以后,再也不会由此门而入。”说罢便怒冲冲的离开了。

        堂上众人顿时愕然,冷场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一名亲兵跑上堂来,对杨行密禀告道:“田使君没有回馆舍,直接便从西门出城,想必是回宣州了。”

        杨行密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摆了摆手,让其退下,一旁的亲兵右衙指挥使徐温低声道:“此人如此跋扈,只怕不宜为少主臣。”

        “彼功劳甚大,若无罪诛之,只怕诸将不服。多行不义必自毙,姑且待之。”

        杨行密低声答道,声音中满是森寒之意。

      第004章 暗流

        杭州,经过武勇都之乱和宣、湖二州兵的围城战后,虽然吕方破城后便扑灭火灾,收拾残局,而且为防止士兵战后四处劫掠,破城之后除了留下亲兵都在城中维持秩序,将其他军队都撤退到城外筑营,可杭州城还是一副乱离模样,便是白天,路上也没有几个行人,百姓都躲在自己坊里,每逢全副武装的莫邪都兵士巡逻队踏着沉重的脚步经过街道时,道旁的门缝里都有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目光中满是恐惧和不安。

        城外,武勇都还没有离开罗城,城破之后,许再思和吕方都在竭力收编杭州的降兵,他和吕方就向两只扑到猎物的犲狗,都在尽量快撕咬吞咽,好多分到一块。

        杭州牙城中,成及【创建和谐家园】后,牙城便开门归降了,这里变成便成了吕方的幕府所在,此时陈五满脸焦急的抱怨道:“主公,为何还不让武勇都那帮蝗虫去浙东去,就这几天,他们就收编了两千多降兵,都快赶上我们了,咱们拼死拼活的破了城,可别让他们把好处给拿走了。”他身为莫邪都行军司马,城破之后他就赶快封存了武库,收编镇海降兵,还把陈璋、高许等降将派出去,跟武勇都抢人,这十几天来,也收编了四千多人,也算收获不小,可他一想起被武勇都收编的两千多兵,还有罗城武库中的一万多具盔甲,他就肉痛得很。

        吕方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痛惜的表情:“陈五你急什么,没有许将军,我们也拿不下这杭州城,他们得些也是应该,大头还是在我们这里的,总不能一用完人家,便一脚踢开,这般做人可不厚道的很。”

        见吕方这般说,陈五只得低头称是,可对吕方心里的话却半点也不信,正在此时,门外突然有军士通报,说广陵有信使来了。吕方顿时精神一振,赶紧命令带进来,不一会儿便有一名满身灰土的信使上得堂来,双手呈上一封帛书,吕方接过书信便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不一会儿,吕方猛然击掌道:“不错,这个法子应该行,嗯,陈五,待这件事情了了,便可以送武勇都去浙东了,想必他们也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陈五虽然有些稀里糊涂,不过听说总算可以把武勇都这匹豺狼送到浙东去,心里还是兴奋万分,正要出去传令,却被吕方叫住了:“且慢,待这事情有了眉目再说,今日你先去他那边,请二位指挥使来牙城,便说我延请他们二人宴饮。”

        陈五躬身领命下去了,吕方又将那书信细细看了一遍,在信中陈允与高奉天二人将那日与李俨巧逢以及以退为进,上书杨行密,请其遣一重臣来杭州为刺史,并求为湖、杭观察使的事情一一说明,还说后来他们邀请李俨出仕湖州,而李俨回答自己身份特殊,若出仕吕方,只怕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不如留在广陵,暗中为吕方效力为上。在信的最后,两人说了田覠当堂发怒,返回宣州,与杨行密交恶的消息。

        看罢书信后,吕方暗自思量,他这些日子来没有将武勇都送到浙东的原因便是一直没有确认自己对湖、杭二州的合法化的问题,只要一日不合法化,杨行密便有可能以苏州为基地,派兵来征讨自己,那时若是武勇都走了,自己变成了唯一的苦主,还不如将其留在这边也是个帮手,眼下田覠与杨行密交恶,若自己请其派人到这里来当杭州刺史,杨行密想必不会这么不识好歹,把自己硬生生推到田覠那边吧。吕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些天来悬在半空中的那块石头也算落了一半地,竟然情不自禁的哼起小曲来了。

        “相公如此这般,想必是遇到什么喜事,不如说来与丽娘听听。”这时堂后走出一人来,只见其身作一袭紫衣,更衬得肌肤如雪,目光流动处便如同秋水一般,满头长发只用一根玉钗,简简单单的挽了一个发髻,更是显得气度高华,艳丽无伦,正是沈丽娘,自从产子之后,已经年余,较之先前,更是多了几分成【创建和谐家园】人的丰韵。

        吕方看到沈丽娘,赶紧迎了过去,挽住她的细腰,调笑道:“相公又要升官了,丽娘你说这是不是喜事。”说着随手将沈丽娘头上那枚玉钗取了下来,立刻满头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吕方捋在手里,便如一匹上好的缎子一般,舒服的紧。

        沈丽娘脸上却并无喜色,挣开吕方的手臂,道:“妾身却宁愿吕郎为一寻常小吏,只要能日夜厮守,白头偕老即可。”

        吕方看到沈丽娘如此,心中不禁黯然叹道:“先前那事的确是委屈了你,丽娘且放心,你我下一个孩子,虽非嫡子,在某心中与嫡子无异,绝不会亏负了他。”先前将沈丽娘亲生爱子交与正妻吕淑娴抚养,虽然沈丽娘点头答应了,可心中一直郁郁,自己攻破杭州后,便将其而不是吕淑娴请来杭州,一来是因为吕淑娴在军中威望甚著,要留下来镇守湖州;二来便是要好好补偿一下丽娘。

        “我也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吕姐姐与你是结发妻子,其间恩情深重也怪不得你,只是,只是。”说到这里,沈丽娘喉头已经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吕方将其抱在怀中,轻轻的拍着丽娘的背心,感觉到怀中温暖的身体不住抖动,沈丽娘也伸出双臂将吕方抱住,两人在堂中相拥而立,皆觉得心中一片安适。

        明州,刺史府中,自从现任刺史赵引弓从越州回师,斩杀原任刺史,夺取明州之后,便野心勃勃想要向四方扩张,可是钱缪东破董昌,西破淮南大军,以东西二府(杭州、越州)为核心,牢牢的控制着浙江两岸的十余个州郡,赵引弓也只能训练士卒,以待时机。武勇都之乱后,赵引弓以为天赐良机,便听了谋士的建议,派了五百兵前往杭州入援,自己却留在州中日夜祈祷,希望两浙局势突变,让其可以浑水摸鱼。

        数日前越州那边便传来消息,杭州城被湖州兵攻破,钱缪生死不知,赵引弓闻言大喜,但还有些不相信,便派遣细作去杭州打探,过了些时日,细作回来通报,不但确认杭州如今已经被湖州兵攻破,而且还亲眼看到越王以下数十人的首级被悬挂在城头,赵引弓闻言便要起兵攻取越州,隔断浙江,尽得浙东七州。手下谋士却劝说他不如先莫要轻举妄动,待外军东侵后,首当其冲的越州定然会向其求援,那时在出兵越州,不但名正言顺,而且顺势并了其州郡兵,隐然之间还能成为浙东诸州地方势力的盟主,岂不远胜去啃越州的坚城。赵引弓听了有理,便一面养士练兵,一面发信浙东诸州,号召起来为越王钱缪报仇,讨伐吕方、许再思等人。

        许再思攻破杭州之后,便领兵退回罗城,搜罗降兵,编入军中,加紧训练,准备渡江攻打浙东诸州。他也是个聪明人,杭州这个嫌疑之地,随时可能惹来广陵的大军,加之现在武勇都可以说四面皆敌,唯一能够算得上盟军的也就是吕方的莫邪都了,也不愿留在杭州惹恼了吕方,将来自己攻略浙东时在背后捅上一刀,这十几日来已经好几次派人催促吕方渡江的事,可偏生湖州军的舟师尚未准备停当,这事情便拖延下来了,这天收到吕方的邀请,想必是谈关于渡江的事情,便兴冲冲的往杭州牙城来了。

        城中的道路上,许再思看到一队队的百姓排队领取粮食,手中还拿着一枚枚竹签模样的筹码,便随口询问一旁领路的莫邪都军士这是什么事。那军士随口答道:“启禀许将军,围城虽然时间不长,可是那些一日做方得一日食的升斗小民可要断了顿了,于是范长史便下令百姓可以到工地上去做工,换得粮食,这些竹签便是做工换来的筹码,这样一来可以赈济饥民,免得让他们无以聊生,铤而走险;二来杭州城中多有废墟,也可以早点修补完毕。”

        许再思点了点头,只见被烧毁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不少,还有用的砖石都被清理到一旁,以为将来之用,远处城墙的缺口处,传来一阵阵劳作的号子声,显然是在修补,整个杭州城虽然还是满目疮痍,可是人来人往,气象已经完全不同。许再思虽然是个武人,可在湖州也当过防御使,管过民事,虽然还不能完全了解吕方的行事,也依稀感觉到了几分吕方与其他武人的不同。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经到了牙城下,看到这还是数年前由钱缪修筑而成的坚城,许再思不由得暗自思忖道:“吕方这厮不但会打仗,经济、料民也都在行,若钱缪那厮当年也有这般本事,又如何会用壮士服苦役,激起兵变,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第005章 书信

        待到许再思刚进得越王府中,只见吕方身披绯色官袍,在阶下相迎,赶紧拱手谦让道:“吕公何须如此客气。”

        吕方上前扶住许再思,把臂一同上堂道:“若非许将军相助,吕某岂有今日,城破之后,琐事繁多,吕某若有怠慢之处,将军且请海涵。”说话间,二人上得堂来,只见偌大的节堂之上,竟然只摆了两张几案,主座旁侍立着一名绝色女子,正是沈丽娘。

        许再思看了一愣,一旁的吕方来到那女子身旁,笑道:“今日饮宴,并无他人,只有吕某和丽娘在此,许将军无须拘谨。”说到这里,吕方又对沈丽娘介绍道:“这位便是武勇都左衙指挥使许再思,我军攻取杭州,便是仰仗许将军相助。”

        沈丽娘闻言,起身敛衽行礼,又亲自为其斟酒为寿,许再思此时如落入五里雾中,只得接过酒杯满饮了,吕方又连连敬酒,说些市井间的趣事,曲意奉承,许再思不知不觉间也就松弛了下来,待酒过三巡,吕方放下酒杯,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裹莱,推了过去笑道:“不日许将军便要东渡浙江,创下一番基业,吕某这里有件小物件送与将军,万望笑纳。”

        许无忌接过包裹,疑惑的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件银光闪闪的衣服,入手自仔细一看,竟然是无数个细铁环编制而成,如此亮闪闪的,想必是上面镀了一层银,约有四五斤重,领口处有一个相连的头套,在心口要害处还有一面铜镜,想必是护心之用,端得是细致无比,也不知如何打制而成,只听到吕方在一旁说道:“战场上刀剑无眼,这件锁帷子便送与许将军护身,此物可穿在盔甲之下,只要不是被枪矛直接刺中,便无性命之忧。”说道这里,吕方就将这件锁帷子接过套在一旁的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木架上,取出佩刀一连砍刺了四五下,果然没有伤到分毫。

        许再思穿在身上,果然举止如意,并无一般盔甲一般难受,不由得啧啧称奇,道:“这钢铁想不到也能如金银一般,化为绕指柔,编织成衣,这等厚礼,末将便收下了。吕公方才说不日便要送我等渡江,莫非是水军的事情准备的差不多了?”

        “不错,最短十日,最多半个月,吕某自当恭送大军渡江。”

        广陵,吴王府,杨行密斜倚在锦榻上,正在与顾全武、李彦徽、李神福等人商议军机。随着天气的转暖,他的身体好似也好了不少,往日那种剧烈的咳嗽也少了许多,面前的几案上放着数封帛书,他不是的用手指轻轻敲打着几案,好似有什么难以决定的事情一般,过了半晌,杨行密突然问道:“淄青王师范趁朱温出师关中,潜兵偷袭关东诸州;田覠秘秘密密派人与奉国节度使朱延寿勾结,意图谋反;湖州刺史吕方上书求取湖、杭观察使,并称杭州乃东南大郡,非德高望重的大臣不足以镇守,请派重臣担当杭州刺史一职。全武以为这三桩事情当如何应付。”

        此时的顾全武形容枯槁,须发皆白,浑然好似一下子老了十余年一般,自从钱缪死后,杨行密便延请他在吴王府中担任节度判官,参与军机,信任不二。他将那三封书信又仔细翻阅了一遍,沉吟了片刻,答道:“朱温出兵关中经年,欲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宣武兵悉数在关中,关东空虚,王师范之乱乃心腹之患,朱温定然要速速出关,无暇屠灭凤翔李茂贞。则朱温虽强,但西有李茂贞,北有河东李克用,东有王师范,定然无暇他顾,此时正是大王用武之机。田覠侵略四邻,招募叛离,已非一日,其人若枭鸟,若不饱食,定当弑主,朱延寿手下兵士强悍,又位处寿州要地,若让其引外敌而入其祸非笑,不可以大兵讨伐,当以计破之,而第三桩。”待说到这里,顾全武的脸上突然泛过一丝红色,显然是又想起爱子死于吕方手中的旧事,杨行密看到他这般模样,叹了口气,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了。

        一旁的李彦徽对吕方早已怀恨已久,抢道:“大王,吕任之视王令如无物,又穷兵黩武,绝非善类,他这信不过是为了求取观察使之位,拖延时日,以求他日再逞罢了,依在下看,当将其调入广陵,委一闲职,挂起来便是。”

        杨行密却是不置可否,转头对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李神福问道:“神福以为当如何呢?”

        “某以为这般做不妥,吕任之连上元节到广陵都称病不来,更何况这节骨眼上将其调回当个空头官,这不过是逼他谋反吧,如今国家多事,若田、吕二人联手,只怕长江之南,非复为大王所有,那时朱延寿若是起兵相应,引宣武兵渡淮,那时便大事去矣。”

        “田、吕二人不过是一丘之貉,这两人在董昌之乱时便联通一气,后来武勇都之乱时又一同出兵杭州,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大王切不可犹疑不决呀。”李彦徽神情激动的大声道。

        李神福倒是镇定的很:“李副使这般说,某家就不敢苟同了。依末将与其共事的印象来看,此人行事独树一帜,刚毅果决,气度非凡,非能久居人下之徒,却也并非那等忘恩负义之徒。只观其任湖州刺史后,却将自己那三千兵悉数留给了安仁义,便知其为人。这等人物,只怕绝非田覠所能驱使。我看若是田覠作乱,此人最多持中立,趁机扩张势力,倒不会一起叛乱。如今浙东诸州皆无强兵,若我等逼反了他,便是击破了他们,夺取湖、杭二州,彼等与武勇都也大可渡过浙江,流窜作乱,还要留强兵应对,祸患无穷。若准其请求,遣一人任杭州刺史,监视他的行动,并让其遣妻子为质,岂不相安无事。待诸事了后,再做处理岂不为妙。”

        杨行密点了点头,道:“神福此言甚是,且朱温领军连续征战,已经疲于奔命,彼劳我逸,正是攻取上游之地的好时机。”说道这里,杨行密高声唤门外的掌书记高宠进来,道:“承制加朱瑾东面诸道行营副都统、同平章事,以升州刺史李神福为淮南行军司马、鄂兵行营招讨使,舒州团练使刘存副之,将兵击杜洪。并遣王茂章、张训二人领偏师出援淄青王师范,以分朱温之力。”

        待众人离去,杨行密吩咐招亲军右衙指挥使徐温进来,自从其人得了谋士严可求后,多次办事皆有卓见,加之本人平日里也是谨言慎行,在骁勇跋扈的淮南诸将中尤为突出,官职日渐提升,此时已经是杨行密身边的亲信,平日里侍从其长子杨渥,显然已是潜宅中人。

        不一会儿,徐温进的屋来,杨行密从案上取出一封书信递与徐温道:“你且先看看。”

        徐温刚看了两三行,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待看完后,颤声道:“主公,此事当真。”

        杨行密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如水,道:“不错,此信乃是牙将尚公昨日捕得两名商人,在其身上搜的,两人的伏辩已经对应,皆相符,天下间岂有这般巧的。”

        徐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叹道:“朱将军乃是大王亲戚,想不到竟做了这等事,好生糊涂呀!”原来朱延寿之姐姐便是杨行密的正妻,算来还是杨行密的小舅子。

        杨行密脸上却是木然:“那你以为当如何行事才妥当呢?”

        “朱将军手下兵士精悍,寿州位处淮上重地,若以大兵讨伐,只怕他便引外兵渡淮,应以计引他来广陵,再图之为妙。”

        “不错,那此时便交与你去办吧,三日内你拿出个条陈来,事若能成,某不吝重赏。”

        徐温刚回到府中,也来不及去书房换去衣衫,便直接赶到后院,来到严可求的方面前,刚要伸手敲门,便听到咯吱一声,门突然打开了,只看到严可求脸上蒙着青巾,问道:“徐将军,杨王府上有事情吗?”

        “不错。”徐温点头,讶然道:“我又未曾开口,你又如何知道?”

        “你方才脚步匆忙,连袍服都来不及更换,想必是有要事,还有你身上穿的是官袍,并非铠甲,定然是刚刚从吴王府上回来,是以得知。”严可求脸色淡然答道。

        “先生果然见微知著,非常人所能及。”徐温心中对其钦佩的紧,从怀中取出那封书信递了过去,道:“先生先看看这书信。”

        严可求接过书信,细细的看过,叹道:“田宣州久闻其名,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谋反是何等机密的事情,却遣人越过七八百余里地持书信联络,岂有不败之理。”言语中颇有不屑之意。

        徐温在一般也不敢出言驳斥,过了半晌,严可求又问道:“若某家没有记错,这奉国节度使朱延寿之姐便是吴王的正妻。”

        徐温见其一句话便问道妙处,心中钦佩之意又多了三分。笑道:“不错,先生果然好记性。”

        “杨行密果然是枭雄心性,不过这般骨肉相残,自损羽翼,我看他这杨家基业也不过是他一世便去了。”严可求慨然叹道,话语中却十分矛盾,有几分厌倦,又有几分鄙夷,还有三分可惜。

      第006章 装病

        王俞斜倚在条凳上,正啜饮着桌子上的茶水,一双眼睛却眨也不眨,紧紧盯着酒肆门口,似乎在等着什么人。这几年来,他在奉国节度使朱延寿麾下当差,累功已至都押衙,麾下部曲已有千人,在朱延寿手下也是有数的人物了,可此时的他却身披一件粗布褐袍,头上戴着一顶葛巾,便如同一名寻常行脚商人一般。眼看已是午时,他桌上这壶粗茶已经换了四五次水,早已泡的没有味道了,王俞只觉得府中让清茶一冲,越发觉得一阵腹饥,正要开口唤店小二拿些吃食来,却只听到背后有人低声道:“可是淮上朱寿州的人吗?”

        王俞听了一惊,右手已经伸入怀中握住护身短刀,慢慢转过身来,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道:“某家是从江州过来贩卖茶叶的,不认得什么猪呀,羊的。”眼角余光却是在扫视四周,看看有无兵士包围过来,却看到身后站着一名青衣汉子,文士打扮,脸上被划了四五处刀伤,看上去有些渗人,双手却是空空如也,没有拿着兵刃,口中道:“鸟鸣山更幽,某家是田宣州的人,兄台不必担心。”

        王俞见他说对了接头暗号,四处又没有异象,一颗心已经放下了三分,拱了拱手道:“长河落日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且去僻静处。”说罢便离开丢下十几枚铜钱,出的那酒肆,一路上穿街过巷,到了城东一处旧衣铺后,王俞转过身来,低声道:“为何这次换了别人。”

        那文士神色却是不变,答道:“先前那人行事不密,已为吴王部将所擒获,主上派某家来通知阁下小心从事,莫要丢了性命。”

        王俞眉头一皱,后退了一步,低喝道:“既然那人为杨行密所获,我又如何信得过你,谁知你是不是被杨行密派来诓骗某家来的。”

        “信不信由你,若某家是杨行密的人,又何必如此费事,直接带兵来将你擒获,‘三木之下,何求不得’那时想要你说什么还不是简单得很,又何必如此麻烦。”

        王俞听了那文士的话,戒备的神色稍微淡了点,问道:“那你冒了风险来找我难道只是为了提醒我?”

        “还有一件事情,我们得到消息,杨王昨日突然发病,昏厥在床多时,才苏醒过来,不但手足僵硬,连眼睛都看不大清楚了,只怕大限不远了,请你将这消息告诉汝家主公,且隐忍些时日,待吴王大限过后,再行大事。”那文士见左右无人,走近了才低声道,说完后,也不待王俞询问,便转身离去,行色匆匆,留下王俞一个人在那里犹疑不定。

        吴王府中,杨行密躺在床上,气息衰微,一旁的正妻朱氏正在垂泪,突然杨行密手上动了一下,朱氏赶紧握住他的手,细心观察杨行密的安危,只见杨行密双唇张合,好似在说些什么,赶紧附耳上去,只听到好似是说:“腹饥。”赶紧唤婢女取来粥食,端来后试了试冷热,方才先将其扶起,靠在锦垫上,一口口喂给杨行密吃。可杨行密似乎上下颌已经很难自主张合,喂了几口进去,却很难下咽,稀粥不时冲唇角流了出来,沾的衣服前襟到处都是,自己也没有知觉,朱氏只得从怀中取出手绢替他擦拭,花了好大功夫,才将那碗稀粥喂完了,倒有小半都流出来了。这时杨行密才好似有些清醒了,看到妻子在一旁,口中喃喃的说些什么,朱氏却听不明白,杨行密却烦躁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口中骂着什么。朱氏正稀里糊涂,鼻中猛然闻到一阵臭气,只看到杨行密下身衣衫一片湿热,才明白丈夫方才是说要小便了,赶紧唤来婢女收拾。朱氏站在一旁,看着婢女忙乱成一团,却悲从中来,丈夫往日里何等生龙活虎的一条汉子,可此时躺在榻上如废人一般,连小便都失禁了,若是丈夫逝去后,淮南那如狼似虎的诸将又和如何对待自己母子呢?想到这里不由得大哭起来。

        朱氏哭了一阵,觉得心里越发难受起来,却看到杨行密手掌向自己微微挥动,好似要自己过去一般,便来到丈夫身旁,低声道:“汝是否有事情要说与我听?”

        杨行密微弱地点了点头,朱氏低头附耳过去,只听到杨行密的声音若游丝一般,随时都可能断绝:“吾历经苦战方打下这番基业,今见诸子皆庸弱,若传位与他们,只怕反而害了他们,你且招汝弟来,吾将军府之事尽数相托,也能保住吾杨家数代富贵安康。”

        朱氏听了,却是又惊又喜,她本就极为宠爱幼弟朱延寿,只是杨行密一直说朱延寿虽然骁勇善战,可无容人之量,并非帅才,将其远逐到寿州,不让他在广陵中枢之地,方才见丈夫这般模样,她便暗中希望朱延寿能够在广陵之中,起码缓急间也有个自家人可以托付,偏生在丈夫积威之下,也不敢多言,现在听到杨行密说出了自己心中暗想已久偏生又不敢说出的想法,赶紧吩咐婢女将掌书记高宠唤来,吩咐其以杨行密的名义写信招朱延寿来,用上淮南节度使府的印章。高宠却对朱氏道:“此事干系重大,若非大王亲自开口说话,否则在下万万不敢从命,望夫人见谅。”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技术支持:近思之  所有书籍
    北京时间:2025/11/30 04:3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