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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节度》-第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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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方今日从朱瑾府上回来,这几日他天天都去请教骑战之术,获益匪浅。听说成及被放回杭州后,钱缪也同意了与淮南军休战和议的事情,方才临别前,他又向朱瑾重提了湖州长城县的事情,朱瑾表示已经向杨行密提过,待钱缪议和使臣来时,杨行密便会提及,应该问题不大。这些日子,吕方诸事顺利,又是少有的闲暇,心情不由得十分舒畅,待回到馆驿,却只见陈允满脸沮丧,拱手站在自己面前,心下不禁一咯噔:“莫非是刺杀陆翔的事情出了岔子?”心情顿时恶劣起来了。

        吕方回到自己屋内,陈允也尾随跟了进来,只有王佛儿侍立在一旁。陈允看了王佛儿一眼,一咬牙,上前敛衽行礼道:“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主公治罪。”

        吕方摇头苦笑道:“你不把事情原委说明白,叫我如何治罪?再说,你这事情是见不得人的,我治你的罪,又当如何将那罪名说出来呢?”

        陈允听了更是惭愧无地,于是将事情原委细细禀明,说完后便站在一旁,肃立不语。

        吕方坐在哪里想了一会儿,低声问道:“若是常人,受了这等重伤,十成只怕死了九成,只是这陆翔不可以常人视之,此次没能杀了他,想要再动手,可就难了。”

        陈允一声不吭,只是低头站在一旁,吕方转身对王佛儿问道:“佛儿,你以为该如何是好呢?”

        王佛儿不假思索道:“在下以为使君乃一州刺史,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今在广陵城中危机潜伏,还是早些归去的好。至于陆翔的生死,这等细微的事情,自然有陈先生解决,主公不必分心。”

        吕方击掌笑道:“佛儿果然是言不虚发,发必有中。你说的是,这广陵城中水混的很,像我们这种小鱼,还是早点归去的好,只是我们应该回去哪里呢?”

        吕方说话的时候,面朝着王佛儿,仿佛陈允不存在一般,陈允也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一般。王佛儿看了陈允一眼,肃容答道:“自然是回湖州,主公莫非忘了自己的官职不成?”

        “不错。”吕方笑道:“佛儿,你明日随我一同去拜访润州安使君,离开广陵前,我有些事情要办完。”说到这里,吕方站起身来,拍着王佛儿的肩膀道:“佛儿,和你说话真是件很愉快的事情,很多很复杂的事情在你那儿,总会变得很简单。”

        王佛儿笑道:“属下愚钝,不如主公机变,只不过秉直道而行罢了。”

        吕方听到王佛儿的回答,不禁大笑道:“好一个秉直道而行,佛儿你当真是当世奇男子,我能得到你这等属下,当真是我的福气。”说到这里,吕方自顾笑着走出屋去,屋中下王佛儿和陈允二人。

        陈允上前两步,躬身拜倒道:“王将军胸怀宽广,非在下能及。”

        王佛儿伸手扶住陈允道:“主公欲成大事,麾下岂能无人,那事我也思量过了,先生所为并非一己私利,王某也孟浪了些,安仁义向我示好,我却未曾与主母说明,也是有错在先。”两人说到这里,相视一笑,先前之间的一些芥蒂,也消磨了许多。

        次日清晨,吕方便带了王佛儿,一同前去拜访安仁义。那安仁义见吕方的时候,神情间却是有几分尴尬,显然是想起了收买王佛儿不成的事情。

        吕方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吕某今日来,所为只有一事相求,还望安兄应允。”

        安仁义听了一愣,脸色顿时有些犹疑,思量了片刻,方才一咬牙答道:“任之请说,只要愚兄办得到,自然应允。”

        吕方听了,起身拜了一拜,笑道:“所为的不是其他,我在湖州那边已经安定下来了,便要将妻小搬过去,佛儿也要同去,还有些田产店铺变卖,婢【创建和谐家园】仆,想要一同带走,还请安兄应允。”

        安仁义听了一愣,答道:“这是当然的,不过此时是你的家事,又何必相求与我?”

        吕方笑道:“只是佛儿走后,莫邪都中许多士卒都在丹阳定居,田宅也在其中,那时县中官员换了,还请安兄看在小弟面子上,照顾则个。”

        安仁义听了又惊又喜,他当年收买王佛儿也不只是为了王佛儿一人,大半是为了留在丹阳的莫邪右都的三千精兵,此时听吕方的意思,竟是要将那些士卒都留在丹阳,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起身问道:“听贤弟的意思,莫非不将莫邪右都的将士带走?”

        吕方笑道:“不错,那些将士刚刚安定下来,有了田宅妻小,我又如何忍心强行将其带走,若有人愿意随我一同去湖州也就罢了,否则我也不强迫,再说湖州那边土地大半都是豪强所有,也没有那么多多余的空闲田宅安置他们。”

      第068章 回乡

        安仁义听到这里,脸上已是堆满了笑容,口中只是说着:“贤弟这般行事,让愚兄好生钦佩。”

        吕方却拱手答道:“安兄如何这般说,若非当年大哥收容与我,将我与降兵安置在丹阳,吕某岂有今日。今日所为不过报大恩于万一罢了。”说到这里,吕方转身对身旁的王佛儿叱道:“你这厮好生不懂事,安使君降阶交好与汝,你却那般不识抬举,险些伤了我们兄弟间的情谊,还不快向我大哥谢罪。”

        王佛儿赶紧站起身来,敛衽谢罪,安仁义脸色微红,伸手制止王佛儿下拜,道:“罢了罢了,也是我酒后孟浪了,佛儿忠心侍主,何罪之有。”

        王佛儿却还是躬身拜了三拜,方才回到吕方身后侍立,吕方肃容道:“小弟当年南下之时,麾下数千士卒,可囊中羞涩,无立锥之地,兄长让出丹阳与我,吕某方能有今日境地,所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安兄也。杨王外放我为那湖州刺史,事情原委兄长也是清楚地,并非赏功酬劳,现在我虽名为刺史,可手中不过一县之地,强敌便在身侧,手下将士们枕戈而眠,披甲而耕,哪里又及得上在丹阳时。杨王所为无非是顾忌兄长雄武,剪除羽翼,免得祸生腹心罢了。我出发之前,将吏家属,辎重细软皆留在丹阳,乃是信重兄长,以为若有万一,妻小也有所托,实无贪恋实利,不肯交还的意思。今日所为,也是为了防止小人细言,离间和兄长的情谊的缘故。”

        吕方这一席话说完,安仁义已是满是通红,他想起前些日子听苏掌书所言,招诱吕方麾下壮士,收买王佛儿所为,而吕方却以怨报德,将留在丹阳的将士留给自己,不由得起身抓住吕方的手臂道:“安某昔日所为实是受了小人挑拨,昏了头脑,尚喜遇到佛儿这等板荡之臣,未曾坏了我等兄弟情谊。吾与任之虽非亲身骨肉,但好男儿意气相投,又何必须要一母同胎,将来某家若再有做了半点对不起任之的事情,自当不为人子。”说到最后,安仁义咬破手臂,依照胡人的风俗,指着伤口对天发誓起来。

        吕方赶紧撕破衣袖为安仁义包扎,一时间两人气氛融融,正在此时,屋外有亲兵通报,说吕方馆舍中有人来报信,有要紧事情请回到馆驿。

        吕方听了,在这广陵城中,多事之秋时,也不敢拖延,赶紧起身告辞,安仁义也不挽留,起身将其送出大门外。

        送走吕方后,安仁义回到屋中,在一旁等候已久的苏掌书见他心情不错的模样,试探着问道:“不知今日吕刺史来访所为何事,使君如此开心。”

        安仁义脸色却突然阴沉起来,指着苏掌书叱喝道:“任之将留在丹阳的莫邪右都转至我润州辖下,你这厮任性妄为,险些毁了我们兄弟情谊,若非看你这些年来做事还勤勉的很,今日便要取你的项上人头。回润州后,你便回家中闭门思过吧,莫要在我幕中来了。”

        苏掌书一下子被安仁义的怒骂给吓呆了,正要开口分辨,安仁义却一甩袖子,自顾进屋中去了,把他一个人撂在院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万分。

        吕方一路急如星火赶回住处,却只见吕之行满脸惶急在堂上来回走动,心中不禁咯噔一下,莫非是他在杨行密府上得了什么要紧消息,通报自己不成,正要屏退左右,却只见对方抢到自己面前,满脸都是悲戚之色,悲声道:“任之,父亲传信来说病势沉重,卧床不起,只怕,只怕已经不行了。”说到这里,吕之行一把抓住吕方手臂,竟失声痛苦起来。

        吕方听了这消息不禁一愣,也不禁悲从中来,自己自穿越以来,由一介庄客发展到如今一州刺史,吕家的族长吕深实在是有大恩与自己,力排众议支持自己在庄中重新分配土地的改革行动,不嫌自己身份低微,将长女吕淑娴许配给自己,可以说,若无此人,只怕吕方现在最多不过一个庄客头目,哪里有今日的风光。可他此时派人传信而来,只怕是有要事托付于自己,想到这里,吕方拍拍正在痛哭的吕之行,安慰道:“大兄,这是淑娴那里你可有派人通知,泰山信中可还有说些什么要紧事?”

        吕之行接到这个消息,父子连心,悲戚自然非吕方这等两世为人的所能比拟,这下被吕方一提醒才回过神来,答道:“父亲信里说了,丹阳姐姐那边他也派了信使前往,丹阳与广陵不过一江之隔,恐怕明日早上也到了。信你也看看吧,我现在神思迷乱,实在是做不得事情了,你心思细密,还是多打些主意吧。”说罢,吕之行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递给吕方。

        吕方接过书信打开一看,果然是吕深的笔迹,大概意思是自己病重,已经离大限不远,能有子女如此,本已无憾,只是吕氏族中事务繁多,又位处淮上四战之地,不得不多做考虑,最后几句话是专门写给吕方的,说他虽非自己亲生,但在他心中便如自己儿子一般,请他务必要亲身前往一趟,如此云云。

        吕方合上书信,微微一想,已经大概明白了吕深的意思,昔日自己在淮上时,庄中兵农合一的体制,统兵作战,大半都是自己所为,加上吕家的深厚势力,压的其他六家抬不起头来,可后来自己去了丹阳,王俞有了徐城镇守使,屯田中郎将的官职,有了这个凭借,他招抚豪强,收容流民,这几年来在庄中将吕家压得抬不起头来,吕深在庄中也不过是倚仗自己的资格勉力支撑罢了,他本可以到丹阳或者广陵那里享清福,可他姜桂之性,到老愈辣,无论如何也不远抛下家业离去,这信只怕是他临死前最后的一招。

        想到这里,吕方先吩咐手下扶吕之行下去休息,接着便派亲兵首领徐二持自己兵符前往丹阳,调两百精兵来,和吕淑娴一同前来,他知道这次前去,便是要和那王俞相斗,这个旧友他是极为了解的,深沉阴狠,自己在淮上时,倒还收敛些,自己去了丹阳后,此人招募庄中及豪强流民中的勇士,以为义子,以此凭借,对上在朱延寿那里成为亲信将领,对下聚敛土地,修建坞堡,光是他一人名下千人以上的坞堡就不下十处,自己上次派人去淮上募兵,只怕已经对他得罪不轻,虽说几日前,他刚刚来自己府上拜访,可也说不准到了他的地盘上又会怎么行事,还是小心为上。

        吕方安排好事情,便起身前往节度使府上,将岳父病重垂危的事情叙说明白,说要赶去看望,一直忙到天黑方才回到家中,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一头躺倒床上,昏睡不提。

        两日后,吕方便和吕之行、吕淑娴一行人,约有三百余人,乘船沿着邗沟直上淮河,然后沿着淮河西向,经过楚州、泗州一路往徐城方向去了,这江淮之间水路纵横,虽说陆路看上去路途近些,可是一路桥梁失修的不少,还不如做船由水路行的既舒服又快速。

        一路上,吕淑娴和吕方二人自出兵湖州以来,已有一年多未曾相见,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两人本就情感甚笃,吕淑娴虽说深沉大度,非寻常女子那般好妒,但内心对吕方宠爱沈丽娘,连出兵湖州都带在身边,还有了身孕,心中也颇有些不喜,时常使些小性子,吕方心中也有数,小心抚慰,定要使得吕淑娴转喜为怒方才罢休,这一路上倒不像奔赴病危父亲的路途,倒有些像出游的年轻夫妇。

        一日,船只已经逐渐接近了徐城地界,吕淑娴看着岸边熟悉的景色,吕方从舱中取了见袍子披在她身上,道:“这三四月间,最易受风寒,江上风大,你还是多披件衣服为好。”

        吕淑娴紧了紧身上的长袍,幽然叹了口气。吕方在一旁劝慰道:“父亲平日多行善事,些许病势定然已经好转,淑娴还是莫要忧心为是。”

        吕淑娴摇了摇头,转过头来看着吕方的眼睛:“我却不是担心父亲的病症,一来生死有命,非我等凡人所能左右,再说父亲年岁已过六十,已不为夭,其余事情有任之你处理,定然没什么问题。我却是在想,若是你未曾出来当这劳什子官职,和我两人都留在庄中,是不是会比现在开心的多。”

        吕方被吕淑娴明亮的眼睛看着,突然觉得一阵慌张,转开脸去强笑道:“这世间事哪有那么多如果的,我都已经出来了,还能怎么样,淑娴莫要这般胡思乱想了。”

        吕淑娴看到吕方的模样,苦笑道:“你还是老样子,一旦碰到为难的事情,便这般模样。”她顿了一下,指着不远处的一条渔船道:“我却宁愿和你就像那渔船上的人一般,一同打渔,一同种田,一辈子在一起,哪怕只有粗衣淡食,可你却只有我一个,我也只有你一个。”

        吕方听到这里困窘无比,口中呐呐,浑然没有平日里的机变模样,可却一个字也吐出不出来。

        吕淑娴也静默了半晌,低声道:“算了,像你这样的男子,如同潜龙一般,又怎么会一辈子在这乡下打渔种田呢?总有一日要立于万人之上的,这些不过是一个小女子的疯话罢了,任之,你知道我为何当年一眼就看中了你吗?”

        吕方摇了摇头。吕淑娴笑道:“你那时每日在田里劳作,累的直不起腰来,浑身都是泥土,可和任何人打交道,都是两眼平视对方,既没有瞧不起,也没有讨好的意思,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男人。”说到这里,吕淑娴两腮微红,显然想起来过去两人初见的日子。

        吕方也笑了起来,此时的他心中再无平日的那些权谋机变,说不出的纯净自在。吕淑娴此时突然问道:“沈家妹子有了身孕,你是希望弄璋还是弄瓦?”

        吕方听了一愣,原来《诗经》里有“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的诗句,古人便以弄璋代指生男孩,弄瓦代指生女孩。吕淑娴这一问,吕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吕淑娴是正妻,却只有一个女儿,沈丽娘身为妾室,却生下儿子,古人有“母以子贵”之说,“七出”里也有“无子”之说,而且《唐律》里面有明文规定:“妻子五十而无子者,听立庶为长。”吕方想到这里,只得笑道:“生男生女是老天注定的事情,我希望什么又有什么用。”

        吕淑娴看了吕方两眼,叹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心思,罢了罢了,天下间男子岂有不想有个儿子的,更何况你打下了偌大基业,若是无子,岂不是便宜了别人,我只希望沈家妹子多生几个儿子,也好过继给我一个,免得我老来无子,落得个没下场。”

        吕方满脸羞愧答道:“淑娴说的哪里话,你是正妻,丽娘生下的儿子也要叫你一声娘,莫要胡思乱想,免得伤了身子。”正劝解间,只听到船头将士一阵欢呼,原来前面赶过来一条快船,打着吕家的旗号,正是前来迎接的船只。

      第069章 内乱

        吕方微微一沉吟,转脸看了看旁边妻子的脸庞,满是期盼的神情,便下令道:“让他进来吧,都是乡里乡亲的,莫要怠慢了。”说完后,吕方起身从一旁取出一件青绸袍服来,披在吕淑娴身上,笑道:“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淑娴平日节俭,今日却莫要自苦了。”

        吕淑娴听了一愣,正要推辞,却看到吕方笑容里大有深意,她与吕方两人做夫妻已有近十年了,心意间早已相通,立刻便明白的丈夫这般做的意思,便顺从的穿上了官袍冕冠,吕方也穿上四品绯色官袍,戴上乌纱便帽,端坐在椅子上。

        舱内二人准备停当,只听到舱外有人通报声,吕方随口吩咐进来,只见舱门推开,进来一条短衫干练汉子,一下子看到吕方夫妻二人身作官袍,威仪非凡,脸上顿时现出又惊又喜的神情来,赶紧俯身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道:“小人参见小姐,姑爷,总算盼到你们回来了。”话音最后竟带了一丝哭音。

        吕淑娴赶紧起身搀扶,嗔道:“十七叔,你这是作甚,算起来你还是我叔叔辈的,这等大礼我和任之哪里受得起。”原来此人姓吕名冲,是吕淑娴的远房叔叔,算起来,在族中这一辈里排行十七,唐时便以十七叔称呼,为人精明干练,吕方和吕之行走后,吕深便将其倚为心腹,这次便派了他来迎接吕方夫妻二人。

        吕冲却不敢让吕淑娴搀扶,膝行退了两步,方才站了起来,笑道:“受得受得,看这官袍,姑爷至少也是五品的【创建和谐家园】了,小姐也是命妇,又如何受不起,这下可好了,族中的事情总算有人做主了。”

        吕淑娴听了一愣,连忙开口询问,原来自从吕方等人南下后,王俞在庄中势力越发庞大,吕深仗着自己资格威望还能勉力支撑,王俞对其还有几分忌惮,可自从去年冬天,吕深感了风寒,身子骨便一日不如一日了,眼看大限之日已是不远了。吕方南下后,虽然吕家没有王家发展迅速,可招募的流民,依附的豪强也不在少数,加上依照吕方的遗法料民练兵,壮丁已经不下四千人,已是淮上少有的大坞堡,眼下吕深便要故去,吕家一族中便有人跳了出来,说族长卧床不起,嫡子又不在家中,要替他代管吕家一族的事务。

        吕淑娴听到这里,玉容凝霜,沉声问道:“十七叔,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是谁?”

        吕冲骂道:“还能有谁,还不是老五那个猪油蒙了心的家伙,也不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竟然敢来抢小姐和公子的家业,若不是姑爷的本事,只怕庄中大伙儿的骨头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这吕冲虽说是吕淑娴叔叔辈,可实际年龄比吕方还小了七八岁,脾气火爆的很,说道这里,禁不住啐了一口唾沫到舱内地板上。

        吕方微微一皱眉,却看到吕冲和吕淑娴的眼睛都盯着自己,笑道:“之行兄弟还在后面船上,这事可不能撇下了他,待他来了,一同商议才好。”

        说到曹操,曹操便到,外面便传来吕之行的声音:“庄中是何人来了,有什么消息,快说与我听听。”

        吕之行进得舱来,却看到屋内吕淑娴和吕冲二人脸色激愤,吕方也没什么好脸色,以为父亲出了什么事,一把抓住吕冲,急道:“十七叔,莫不是父亲有什么不好不成?”

        吕淑娴脸色一沉:“弟弟,坐到一边去,听十七叔说便是,都这么大人了,怎的一点都沉不住气。”

        吕之行对这个姐姐倒是颇有几分敬畏,悻悻然坐到一旁,吕冲又细细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那边吕之行顿时跳了起来,喝道:“那厮竟然如此大胆,任之,还好你带了三百兵来,待某家带了将他的脑袋砍了,当作尿壶耍弄。”

        吕方却不说话,只是皱眉沉思,吕之行骂了几声,看到其余三人都不说话,声音也渐渐小了起来,过了半晌,吕方方才低声问吕冲道:“十七叔,此事并不简单,我的意思是,你在附近找一处隐蔽湾子,让我的士卒在船上休整,淑娴和之行你们两人先前往庄中,我领兵在外静观其变。”

        舱内三人听了一愣,吕淑娴反应最快,反问道:“夫君你的意思是后面还有人?”

        “不错。”吕方低声道:“五叔那个人你们也知道,不过是个庸碌的田舍翁罢了,若说金银财帛,田宅婢女,他的贪念的确不在他人之下,可若说夺取吕家一族族长之位,他岂有这等胆量,更不要说我和之行都手握重兵,他若无外援,论礼法又轮不到他,又岂会跳出来和之行夺这个吕家的族长之位。”

        吕冲听到这里,头点的跟啄米一般:“姑爷说的是,怪不得一下子这老五能搅起这么大的声势,可为何外面的那人却选了这个庸人,吕家比他有德有能的多得是呀?”

        吕方笑道:“若是个有见识的,就未必会做这等替人火中取栗的倒霉事,再说选个蠢货才好控制,若是个有本事的,只怕当了这族长,第一件事便要反口咬死那外援之人,毕竟借助外力来内争可不是什么好事。”

        吕冲叹道:“姑爷果然好本事,前面三四里外便有个鲢鱼湾子,除了秋天有许多人来打渔外,平日里半个人也没有,芦苇荡里有条小路,到庄中也就十来里路,明日我弄两条船装满来那个是运来,便是躲上个十余日也无人知晓。”

        吕方点了点头,对吕淑娴和吕之行说:“你们到了庄中,见机行事,且让那厮嚣张几日,待布置停当后,且让他好看。”

        吕家庄,自从吕方以假降计攻下濠州后,七家庄便在徐城一带威名远播,此地为四战之地,近百里都无什么人烟。于是吕深便领了吕氏族人从七家庄中迁出,另外择了一处土地肥沃所在,招募流民,束武成兵,依照吕方旧法,不过数年时间,已经粗具规模,一座座房屋布满了小丘,小丘下便是尚未完全完工的壁垒和壕沟。

        吕淑娴姐弟二人刚进得院门,只看到父亲正坐在堂前的座椅上,身形消瘦的惊人,衣服下面好似只有一副骨头架子,只是一双眼睛还如同往日一般有神。

        看到这般景象,吕淑娴姐弟二人胸中顿时一阵酸楚,抢上前去,跪在吕深身前泣道:“孩儿愚钝,老父年高,竟不在膝旁承欢,实在是不孝之极。”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吕深看到这般景象,不由得欢喜的流出泪来,伸出手来抚摸了一会儿儿女的头发,便要伸手扶儿女起来,却只觉得身上一阵乏力,不由得悲从中来,吕淑娴姐弟赶紧随着父亲的手站了起来,侍立在两旁。

        “‘日告耽瘁月告衰。形体虽是志意非。言多谬误心多悲。子孙朝拜或问谁。指景玩日虑安危。感念平生泪交挥。’”吕深咏诵到这里,不禁摇头叹道:“好一个‘子孙拜来或问谁’,尚喜吕某今日还认得出自己这两个孩儿,也罢,我总要将贼子扫尽,勿留子孙忧方才能安心入土,淑娴,任之可有同来。”最后那句话却是对女儿吕淑娴说的。

        吕淑娴左右看了看,低头在父亲耳边低声答道:“夫君听十七叔说了后,以为此事幕后必定有人主使,便领兵在庄外静观其变,让我们在庄中见机行事。”

        吕深点头笑道:“好一个吕任之,也不枉我这宝贝女儿当年下嫁与你,如此这般,我便放心了,可惜淑娴你不是男儿身,否则有你在,那贼子又岂敢有觊觎之心。”吕深说到这里,满脸都是恨恨之色。

        “夫君孤身一人,又入赘到我吕家,虽非父亲骨肉,又有何区别:再说他才具胜我十倍,吕家能有今日,大半皆是他的功劳。”

        吕深点头叹道:“你说的也是,可到今日他也未曾有一子嗣,如今任之已为朝廷四品大员,必然要纳妾的,若这般,将来只怕对你不利。”吕深说到这里,脸上已满是忧虑之色,这枭雄此时却如同寻常父亲一般,脸上满是对儿女将来的担忧。

        吕淑娴摇了摇头,正要安慰父亲几句。吕深却挺起胸膛,沉声道:“待此间事了,我定要与任之好好谈谈,定然不能委屈了你,我拼却了这条老命,也要为你办成了这件事。”

        正说到这里,只听到院外传来争吵声,好似有什么人要强行进来一般。吕深一家三人对视一眼,吕淑娴走到院门前,高声道:“院外何人喧哗,难道不知道我父亲身体不适,要好生静养吗?”

        吕淑娴话音刚落,外面的争吵声顿时停了下来,接着便有一个粗豪的声音喊道:“是淑娴侄女吗?我是五叔呀,今日我寻来上等好药,来送与大哥,这厮贱奴却不让我进去,这成什么体统,难道我这亲兄弟都不能见哥哥不成。”说罢,便听到一阵推搡声,一条粗壮汉子便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粗鄙得意之色,身后跟着七八条精壮汉子,正是吕深的亲生弟弟吕廉,原来吕家排行是诸房一齐排下来的,虽然吕廉排行老五,其实是吕深的同父异母兄弟,吕深父亲只有三个儿子,老儿已经早夭,剩下的两个便是吕深与吕廉二人,如此说来吕廉要求“代管”族长事务,倒也有几分道理。

        吕冲带着几名家丁跟在吕廉一行人后面,看到吕淑娴站在院门口,脸色涨得通红,对吕廉低喝道:“你这厮好不讲理,我方才说族长有病在身,要好生静养,你却为何强冲进来。”

        吕廉脸上却满是不屑之色:“我与族长是一父之子,骨肉相连,兄长有病,我为何不能前去探望,你不过是远支罢了,家奴一般的人物,又凭什么在这里多言。”

        吕冲听了大怒,正要上前和他厮打,吕廉身边那七八条精壮汉子立刻围了上来,正在此时,却听到吕淑娴道:“叔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家夫君昔日制定法度的时候,便有说过,若触犯法度,便是父子至亲也不能轻枉,你若要见我父亲,遣人通报,在外静候便是,这般闯入是何道理,更不要说十七叔乃是庄中执事,你辱骂与他,便是不敬法度,可是要治罪的。”

        吕廉被吕淑娴这一阵话语说的顿时哑了,他本是个粗鄙无文的汉子,否则也不会为族长亲弟,却并无半分职事交付与他,今日他听说吕淑娴、吕之行二人回来了,便假借送药为名,想要来探听一下究竟,顺便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还没进门便被抢白了一通,正想仗着身后那人的势力用强发火,院内走出一人来,正是吕之行说道:“父亲吩咐让五叔进来。”

        吕淑娴闻言,转身让开一条路来,吕廉哼了一声,一顿足走了进去,却不复方才那般嚣张气焰了。

      第070章 家庙(一)

        吕廉进得院来,对坐在屋门口的吕深唱了个肥喏,笑道:“兄长今日可觉得舒服些,小弟寻了些药来,还请收纳。”

        吕深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喜怒,挥手让吕之行上前接过药包,道:“老五费心了,这把老骨头,也就是拖得一日算一日了,留在这世上也是图受苦楚。”

        吕廉笑了笑,随口安慰了几句,转身对吕淑娴笑道:“这次侄女回来,却不知要住上多久,怎么姑爷没有一同回来?”

        吕淑娴正要答话,吕深却接过话来:“任之身为一州刺史,事务繁忙,听说湖州那边又出了事情,这次就不能回来了,至于淑娴这孩子,担心我的身体,大概要住上一段时间再回去。”

        “淑娴这孩子果然是孝顺,兄长还是有福气呀!任之这么做可就说不过去了,虽说他现在是朝廷命官,可好歹也是他的泰山大人重病呀,说句不该说的话,若不是兄长当年收留与他,还将爱女许配给他,只怕他早就死在哪条土沟里了。”吕廉嘴上在大声指斥不在场的吕方,可脸上却忍不住露出喜色来,吕廉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说不再打搅兄长休息了,还请吕淑娴姐弟过两人来他家做客。

        待那吕廉走出院门,吕之行恨恨的骂道:“这厮今日来定是来打探消息的,看他得知任之哥没回来的那幅嘴脸,嘿嘿,我倒要看看摊牌时候那厮的嘴脸,想必是精彩的很。”吕之行说到这里,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吕深静静地看了儿子一眼,吕之行的笑声立刻哑了,看到儿子这般模样,吕深禁不住摇头叹道:“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可怎么还这般轻佻,你五叔那点本事算得了什么,若不是顾忌他身后的人,我反掌便可灭了他,你这般模样,我又怎么敢将偌大家业交给你。”说到这里,吕深不禁顿足叹道。看到老父这般模样,吕之行赶紧上前跪倒请罪。

        吕深叹了口气,轻声道:“起来吧,若是生在太平年间,倒也无妨,可如今这等乱世,吕家偌大基业,像你是担不起的了,若是你姐姐是个男儿身,那该多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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