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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逆袭?那些被堵在城内的狗崽子都快有六个月没露头了,哪来的力气逆袭,肯定是来援兵了。可杭州和嘉兴之间的陆路交通已经被隔断了,魏将军也是老将了,怎么会被人家打了个措手不及。”周安国自言自语的自忖道,他打仗不行,眼光可并不差,魏约也是淮南老将了,如果不是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凭他手中的兵力和设防坚固的营寨,便是敌军有万人,一时间也没法攻下营寨。可嘉兴和杭州之间的陆路交通已经被隔断,如杭州大军出援,他必定早就有了防备,可敌军是哪里来的呢?
一道闪电划过了周安国的脑海,他身上猛然打了个冷战,如果嘉兴之围被解,江南运河便不再为淮南军所控制,分布在前线的近两万淮南军就有粮道被切断的危险,其中自然也包括自己的主将——吕方的莫邪都。
“校尉,你看,哨所也在被围攻。”旁边的副手不安的喊声把周安国从思绪中扯了出来。
周安国沿着副将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江南运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哨所在一片树林后面呈现出来,围攻的敌军已经攻占了外墙,正在不断的往房屋上射火箭,防守一方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进攻的镇海军打着“顾”字大旗。
“顾全武?他不是还在围攻越州吗?怎地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是飞过来的。”周安国看的目瞪口呆,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里,“海运,定然是走海路。”现在一切都明白了,是顾全武沿海路直接从越州到了嘉兴,自然留在杭州和嘉兴之间的乌程寨的守军发现不了,打了个魏约一个措手不及。
“校尉,我们快下船去帮帮哨所的弟兄们吧,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一旁的副手催促道。
周安国一步跳上船头,转过身面对着众人,平日里庸俗不堪的一张肥脸此刻倒是露出一股凌然的气势来,让众人不敢逼视。
“下令所有船只丢下除粮食、衣服、兵器外的其他不要紧货物,帆桨并用,沿途不再停泊,日夜兼程,直下枫林渡口。”周安国下令道,看到手下被惊得有些目瞪口呆,补充道:“快些去下令吧,若有游移不定者,斩!”最后一个字,周安国几乎咬碎了牙关。
船上的人们立刻慌乱的开始执行起周安国的命令,大批不那么重要的货物被投入河中,船帆也升了满帆,船桨也放到河中,轻快了许多的船只速度快了起来,可是船只速度各异,原先编排的顺序混乱了起来,不是有船只碰撞了起来,一旁的副手试探着问道:“校尉,要不要慢一点,不然这样只怕要损失两成的船只,那时罗校尉那里也不好说话。”这人乃是莫邪都中的老兵,平日里都是唯罗安琼马首是瞻,从心里对周安国这降将并不怎么瞧得起,语气里不自觉的便有了几分威胁之意。
周安国猛的跳下船头,指着正在围攻哨所的镇海军喊道:“你知道那些敌军是谁吗?那些乃是钱缪手下的头号精兵武勇都,他们本应该在顾全武那厮手下,此刻到了这里,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那副手也不是傻子,立刻便明白了周安国的意思,也不多话,转身向船后走去,大声喊道:“快些划桨,便是损失一半船只,也得快些赶到大营去。”
浙江旁枫林渡口,宣润大军大营,本来这里是淮南军在浙东最大的根据地,宣润二州悉数于此,进可威胁着钱缪的杭州本部,退可护卫淮南军已经占据的浙西大片土地,往日里这军营中兵力不下两万人。可随着安仁义领兵侵伐婺州,田覠领兵去攻打嘉兴等杭州城外镇戍,这大营内的兵力便少了许多,算起来也不过四千余人,加上直逼到西陵萧绍运河边的莫邪都吕方部和王茂章的前营兵马,也不到万人,不知不觉中,宣润大军这双一直掐在钱缪咽喉的铁腕,松动了许多。
吕方斜倚在长榻上,手里抓着一本《李卫公问对》身上盖着一张厚厚的锦被,双层的军帐挡住了外面呼啸的寒风,一旁的炭炉里面烧着上好的银炭,二月的江南还是寒气逼人,可帐内却暖意融融,仿佛已到了暮春时节一般。
吕方惬意的伸了一个懒腰,坐在一旁的沈丽娘便接过书去,递过一碗酪浆来。“果然无论在什么时代,只要是剥削阶级,日子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呀。”吕方随手接过酪浆,碰到丽娘柔若无骨的手指,心中不觉一荡,往丽娘脸上看去,只见这妮子双目如水,静静地看着自己,满是说不出的欢喜和情意。不禁胸中一热,口中笑道:“这战场之上,酪浆来之不易,我当与丽娘分享。”说着便吃了一口,将剩余的向沈丽娘送去。
第111章 消息
沈丽娘出身江南望族,家中豪富。唐时胡风甚盛,富裕之家酪浆本不过是寻常食物罢了,丽娘先前也经常食用,不过家破人亡后,颠沛流离,所经历的苦楚更是数不清楚。自从倾心于吕方后,又颇遇波折,好不容易才感情得谐,此刻见爱人对自己这般体贴,便是一碗酪浆也要与自己分享,心中说不出的欢喜安乐,笑着接过酪浆,吃了一口,只觉得甜到了心里去,先前吃过的无数山珍海味无一样可以与这碗酪浆比拟的,又将手中汤匙舀了一勺送到吕方嘴边,看到吕方吃下去,才自己又吃了一口。于是二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小小一碗酪浆竟吃了许久也未曾吃完,军帐中春意融融,竟似新人洞房一般。
两人正情浓间,帐外突然一阵喧哗声,好似是今日值班徐二在和什么人争吵,吕方顿时心烦意乱起来,这徐二怎的不会处理事情,老是败人兴致,抱歉的对丽娘笑了笑,起身走出账外,只见那和徐二争吵的却是负责船队运输的周安国,只见他满脸都是焦急的颜色,一张黑脸都急成了紫色,宛如一根大大的茄子一般,口中不住地说着什么,双手随之手舞足蹈,看起来滑稽的很。
原来那徐二知道吕方和沈丽娘二人此时便在帅帐之中,他也知道二人感情甚殷,想来不久吕方便会与之成婚。主帅虽然已有正妻,可偏生并未有子,只有一个女儿,这可是大事,若是这新来的夫人产了一个儿子,说不定就有成为正妻的希望。吕方自起兵以来战无不胜,徐二对其早就拜服,一心想要在吕方手下立下战功,封妻荫子,可不愿意让人打搅了,得罪了在主帅身边极为得宠的沈丽娘。这矮胖子周安国没头没脑的冲过来,说在路上遇到了顾全武的大军,可那顾全武明明还在越州,便是已经斩杀了董昌,回师杭州,首当其冲的也是这边的宣润大军,如何能够先碰到你这个跑后勤的。想到这里,徐二心里边有了几分不信,只是推脱,要等到指挥使休憩完毕方才为其通传。那周安国亲眼看到了顾字大旗,自然不敢拖延,于是便争吵起来。
吕方出来弄明白了事情原委,顿时觉得情况不妙,毕竟周安国也是带过兵的人,也在镇海军中呆过多年,对其内情明白得很,整个事情经过更是说的有鼻子有眼,绝非能够简简单单编造的出来的。想到这里,狠狠地瞪了徐二一眼,转身对周安国道:“周虞侯,你做得很好,可有带几名同行的将士来,快些让他们到我帐中来,我等详细商议一下。”
周安国赶紧躬身说是,转身去同行将士,他刚转过身,吕方突然叫住他:“顾全武突袭嘉兴的消息你可曾走漏出去?”
那周安国愣了一下,便明白了吕方的意思,答道:“在下的船队赶来时一路都没有停泊,直接往莫邪都大营赶来,连枫林渡口的大营也为停歇,现在船队大半船舶都泊在江中,未曾靠岸,想必是不会走漏的,不过这等事情是瞒不了许久的。”
吕方听到这里微微颔首,他没想到这人貌不惊人,倒是遇变不惊,倒是个人物,看来古人说世间不患无千里马,只患无伯乐,果然是这样,想到这里,吕方点了点道:“你做得很好,好好做,勿忧不富贵。”
周安国感激涕零的离开后,吕方冷哼一声,一旁的徐二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他也知道自己方才所为犯了军中大忌,若是误了军情传达,定是斩首之罪。扑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口中连称知罪。
沈丽娘此时也走了出来,她看到徐二跪在地上可怜,但她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不好出言相劝。正无奈间,只听到吕方叹道:“徐二,论资历,论武艺,那周安国都远不如你,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这用兵之道,最重要的就是一个诚字,小心谨慎,尽心尽力的去做,自然事情便能做好,否则就算你能力再强,也会出问题,这兵家之事,乃是死生之地,存亡之场,一招不慎,不但你自己要人头落地,还要牵连千百袍泽,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明白吧,想明白了,再去佛儿那里去领军棍吧。”
吕方说完,便吩咐快些将莫邪都中将佐全部召集到指挥使帐篷内军议,徐二满脸羞愧的起身快步离去。
待到众人离去,沈丽娘想要开口询问,却又害怕沾上了妇人干政的忌讳,正欲言又止间。吕方看得清楚,他这方面倒没什么忌讳,自己的正妻和眼前这位丽娘都并非寻常妇人,正妻吕淑娴胸怀宽广,见识广大,许多男子也远远不如,至于丽娘,虽不及吕淑娴这般气度见识,也不是那等寻常女子。再说这消息最多不过一两日便是全军皆知,是以吕方也不保密,皱着眉头开口道:“好叫丽娘知道,局势不妙,镇海军大将顾全武统兵由海上偷渡,与嘉兴处大破魏约军,如今嘉兴已经落入镇海军之手,我莫邪都如今已经孤悬浙江之上,危在旦夕了。”
吕方说完这番话,本以为沈丽娘听了这消息,纵然不惊吓失色,也必然满脸忧愁。可只见沈丽娘却是满脸喜色,心头一开始还是有点诧异,一转念便明白了丽娘的心理,原来丽娘看到这等大事不瞒自己,显然把自己当作最贴心的人儿,心头欢喜,倒是把即将到来的大难放到了一旁,想到这里,吕方心底倒先是一暖,又是一沉,暖的是爱侣在身旁相伴,沉的是自己在这等恶境下未必能护得她周全,肩膀上的担子重得很。
不一会儿手下众将赶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上首吕方脸有忧色,若有所思,站在一旁的周安国脸色好生奇怪,好似有什么得意的事情,却拼命要压住,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来,可两边的嘴角不住的往上翘着,看起来倒似在抽筋一般。
待到众将到齐,吕方便让周安国将军情说与众人听,众将听了顿时哗然。自从听说顾全武设计杀了董真,将董昌包围在那牙城之中。顾全武领兵回师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是以吕方深沟高垒,预备迎敌。而且准备了船队,预备一旦不敌,则沿着江南运河且战且退。可如今顾全武竟然没有沿着预料的方向前来,潜师从海上在背后登陆,嘉兴一失,不但莫邪都全军陷入了镇海军的三面包围,而且江南运河已经被镇海军切断,吕方苦心经营的最后一招,船队也不再有效。
帐中众人顿时争了起来,意见主要分为两派,一派以王佛儿为首,力主首先。
将情况上报前营都统王茂章,在淮南东南行营都统安仁义和宁国节度使田覠都已经不在枫林渡口老营后,浙江上淮南诸军将领中如论位秩最尊,资格最老的便是王茂章,再由王茂章整合诸军决定如何行事。而另一派则是陈五和龙十二为首,他们则以为莫邪都并非淮南嫡系,宣润二州军在淮南军中也隐隐自成一系,不如趁王茂章此时还不知道消息,由吕方直入枫林渡口老营,整合剩余的宣润二州兵,烧掉船只和剩余物质,沿着宣州兵来时的道路,退往宣州,至于王茂章和他那两千淮南本部兵,自然是丢来让他们断后的了。
吕方坐在上首,静静地看着下面的将领们争成一团,陈五和龙十二二人对王茂章心怀芥蒂,所以才出了这个抛弃友军,独自逃生的毒计,自己身负润州行军司马的官职,在安仁义不在时,便是储帅之职,田覠离去攻打杭州时,也将军中精兵宿将抽调一空,自己若是前往老营,的确有很大希望可以整合诸军,可是丢下王茂章在后面顶缸也就罢了,可宁国节度使田覠也还在杭州城下苦战呢,如今嘉兴已失,莫邪都身后的湖州便是他的唯一退路,若是自己跑了,田覠那可就必死无疑,除非自己立刻回师袭破宣州,然后起兵作乱,否则也逃不过杨行密的追讨。
“很诱人的计划,若是早上个十年,淮南还是大乱时节,倒是个不错的选择,现在是不行了。”吕方暗自苦笑,想到这里,便下了决心,霍然起身道:“吾本草莽中人,安统领不以为卑鄙,委以重任,如今正是相报之时,吾意已决,马上前往王将军营中通报,以王将军马首是瞻。”帐内众将躬身领命。
王茂章帐中,听到吕方偕行的周安国将顾全武从海路袭取嘉兴的情况详细说明后,帐中众将纷纷哑然。除了那个脸上满是伤疤,看不出喜怒的徐自喜外,帐中众人神色最为镇定的恐怕就要算是那王茂章了,他那张铁锅脸和寻常无异。吕方也不禁暗自佩服,这人倒不是口头革命派,越是危急关头越是显出英雄本色,杨行密出身低微,可手下倒是英杰辈出,的确有识人之能,历史上能够留名青史之上的英雄豪杰果然无一人是好相与的。
第112章 整合
王茂章帐中的将领们此时面面相觑,一个个都看着主帅王茂章,看他有什么主意。十余双眼睛都紧盯着他,王茂章却好似没有感觉到似地,一双牛眼倒是死死盯着吕方,好似吕方脸上长了朵花似地。吕方倒也沉得住气,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绝不第一个开口,好似老僧入定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功夫,帐中众人看主将只是死死盯着吕方,却不开口,也有些憋不住劲了,纷纷交头接耳私语起来。王茂章听到账内声音越来越大,这才有些憋不住劲了,开口问道:“吕将军素来足智多谋,如今形势危急,却不知有何良策?”
“总算逼得你这个黑炭头先开口了。”吕方心中暗自得意,倒不是他在这危急关头还要和王茂章斗气,只是这两人说话,先开口的那人往往气势上就矮上三分,王茂章本身职位官阶都要高于他。如今形势危急,若是自己一开口,王茂章接上一句,让他留下断后,自己若是犹豫一下,说不定一个抗命的大帽子扣下来,立刻刀斧手冲进来,将自己砍杀在当场,吞并了莫邪都也不是不可能。
“良策不敢,不过如今浙江之上淮南军数量虽然不少,但是之间互不统帅,关系混乱不堪,需要一名英明果断,处事公允的上将统一指挥,方能扭转危局,带领士卒们逃出生天。”吕方笑着答道,说道“处事公允”四个字的时候,还特别加重了语气。
王茂章听了顿时气结,吕方的意思很明显,本来这浙江之上淮南军虽众,可如论官阶、资历都是以自己为首,可此人偏生却不挑明了,还特地说什么处事公允,显然就是说如果你处事不公允,拿我的莫邪都去当牺牲品,那就不好意思了。偏生自己官阶虽高,手下却不过两千人,此人还是润州行军司马,团练使安仁义不在,有储帅资格,手下还有兵力有近两千人,若是和自己作对,想要到枫林渡大营去短时间整合淮南军,那是绝无可能。
想到这里,王茂章一张黑脸已经变成了紫色,已经是怒到了极点,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吕方。可吕方却还是淡淡地笑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王茂章心头恨不得立刻下令,派手下将其砍杀在当场,想到这里,不禁斜眼向那疤脸谋士徐自喜看去,只见其微微颔首,显然其有把握将吕方及其身边的几名将领一网打尽。王茂章正要下令,低头却看到腰间一枚玉佩。他本是出身行伍的武人,这玉佩与他平日打扮颇不相协,却是那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所赠,因为王茂章性情暴躁,杨行密取玉石易碎之意,赠送与他,让他碰到紧要事情,多想几分,省的因怒坏事。看到玉佩,王茂章想起吕方手下士卒大半都是降卒,自成一系,若是杀了他,只怕约束不定,在这危急关头,只怕坏了事。只得深吸了口气,强、自压住情绪,笑道:“好说好说,却不知吕将军心中这处事公允之上将乃是何人呢?”
吕方浑然不知道自己方才在奈何桥上已经走了一遭,笑道:“末将以为非王将军莫属。”暗想,你自己刚刚说过处事公允,总不会立刻便把莫邪都踢去断后,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王茂章倒也不客气,道:“既然吕将军这般想,想必宣润军中也不会有人反对,如今形势紧急,我等立刻前往枫林渡大营,想必吕将军已经【创建和谐家园】息,派出信使通知安、田二位使君了。”
吕方笑道:“正是,船队如今还在江上停泊,上岸的船员也都关在寨中,静等将军发落。”
看到吕方处事妥当,王茂章心头的怒意也渐渐消了,暗想:“此人虽然一心自保,处事倒还严密,前途忐忑,总比碰到个拖累人的蠢物好多了。”想到这里,对吕方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浙江西道、苏州嘉兴,淮南将魏约自从宣润二州军渡江后,领兵围攻嘉兴几达半年,但是由于守军军械储备充足,城墙守具完备,在要害部位都有加筑了女墙望楼,乃至第二道城墙。是以淮南军穷尽方法,无论是土山地道,还是投石木驴,守军皆以相应办法破之。魏约乃是淮南宿将,经验极其丰富,见此城急切南下,宁国节度使田覠又领兵屯扎于杭州城外的驿亭埭,进攻杭州城外的镇海军据点,自己便不再忌讳镇海军的援军。于是便筑长围隔绝内外,准备长久之计,待守军粮尽后再一举破城,免得多伤士卒。
可是旷日持久的围城固然减少了士卒们的死伤,但长期在外无事可做的闲暇对军队的士气和纪律都是极大地损害,这在古代战争中是司空见惯的,恶劣的食物,潮湿的营地,以及糟糕的卫生环境,对于围城军来说也是严峻的考验,近半年对嘉兴的围攻,淮南军直接死伤在城下的倒不多,可军中疫病发作,许多士卒得了痢疾,战斗力大减,把魏约搞得焦头烂额。不得不减少朝向大海方向的长围那边的守卫,结果没想到顾全武竟直接领兵从明州越海而来,唐时虽然吴越之地已经海运十分发达,但是用兵从海上登陆可还是极冒险的事情,一个不小心便是全军覆灭的下场。顾全武这招正好打了魏约一个措手不及,轻而易举的越过了防守薄弱的长围,进入了嘉兴城中,城中守军看到援兵到来,士气大振,立即以老弱替下城头的精锐,开门进攻淮南军。淮南攻城军还如在梦中,根本搞不清楚眼前的敌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顿时输了个一塌糊涂,败回寨中。
顾全武用兵一向不发则已,一发不可收拾,催促士卒追着败兵的后脚跟攻入寨中,纵火攻敌,周安国在船上看到的便是这般情景。这时候魏约才明白眼前的敌军乃是越海而来的钱缪亲军武勇都,虽然竭力抵抗,无奈兵败如山倒,已经不可收拾了。魏约和数千溃卒被包围在一段河岸上,背后的江南运河虽然不过七八丈宽,可这二月的天气,河水还是彻骨的寒意,无论如何也无法涉水渡过,若要抵抗,已经被敌军包围,只须等上半日功夫,这数千溃卒便会尽数饿垮。于是不待顾全武遣人招降,淮南军士卒便纷纷逃下河岸投降,一众将佐虽然都不说话,可盯着魏约的眼神里满是恳求投降的意思。
魏约形容枯槁,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一般。一年的时间里,居然两次败在顾全武的手下,让他无话可说。如果说乌程寨一战还可以以全师而退聊以【创建和谐家园】的话,现在则是全军覆灭的下场。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腰杆此刻也不自觉的弯了,双肩也不自觉佝偻了下去。双目间或一轮,才显示出老将军还神志清醒。
这时一名将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老将军,我等还是降了吧,将士们大半身上带病,腹中无食,若是敌军攻来,便是土崩瓦解的下场。何必让他们白白送命呢?”
既然有人掀开了这口子,众将佐也不再忌讳,纷纷开口应和,此时明眼人都看得出此时已是兵法上的绝境,士卒也无力抵抗。若是不降,敌军攻上来便是土崩瓦解的结局,那时顾全武全部屠了他们也说不定,还不如降了还说不定能逃条活路。
魏约仿佛一具木偶一般,对众人的话语充耳不闻,他的头盔已经在厮杀中丢失,发髻也已经打散,满头花白的头发披散开来,在初春的寒风中飘荡,众人见他这般模样,一个个六神无主,有的心思灵活的甚至开始寻思面前的运河是否有水浅的地方可以涉渡的。
正在此时,对面的镇海军阵营里传出一阵鼓声,众人都是久经行伍,知道这鼓声便是那进军的号令,不禁纷纷向镇海军的方向看去,平日里这熟悉的鼓声此刻听来便如同阎罗王催命的步点一般,一下下的都敲在众人的心口。这时猛然听到身后一人说道:“道家有言云,三代为将,其无后矣,古人诚不我欺呀。”众人回头一看,正是魏约,只见他猛然加开身上的甲胄衣衫,【创建和谐家园】着上身,对众人喝道:“来人,将我绑好,让我肉袒见那顾全武,只求他绕过士卒性命,我魏约是杀是剐都由得他了。”
亲兵们一开始还有些踯躅,但看到魏约态度坚决,也只得上前将他绑了,走到阵前,跪下向镇海军阵前膝行而去,河堤上的数千淮南军士也随之纷纷弃兵跪倒在冰冷的泥水中,一个个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寒冷。
第113章 撤退
顾君恩紧跟在父亲身后,脸上满是自豪之色,也难怪他如此。自江南战事开始,镇海军固然对董昌军连战连胜,势如破竹。但面对彪悍善战的淮南军,除了一开始的乌程寨一战,魏约受到小挫,镇海军连战连败,就连浙江天险也被对方强渡,皇天荡一战,淮南本部大破镇海水军,苏州也为其所下,镇海军副使成及也为杨行密所俘虏,宁国节度使田覠更是领兵直逼杭州城下,一时间杭州钱缪府上说顾全武拥兵自重,姑息养奸,故意不赶快消灭董昌,想要等待钱缪被灭后再投靠杨行密的话语不绝于耳。许多人要求钱缪召回顾全武回援,干脆将越州交给那新近夺取明州刺史之位的赵引弓。可是顾全武却连连上书给钱缪,说越州自古乃是东南大都会,地势险要,士民殷富,若要割据东南,绝不可将此地留给下臣。那赵引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且颇得士心,居明州已经数代。若再让其得了越州,只怕我等苦战经年,也不过是为他做了嫁衣。坚持要攻下了越州,杀了董昌才肯退兵。终于与元月攻下越州牙城,将董昌家小亲信一共三百余口全部斩杀与湖边,然后重赏士卒,领兵从海上直扑嘉兴,大破围城的淮南军魏约,斩俘三千余人,并且切断了江南运河,这下分散围攻杭州四处镇戍的淮南军便处于腹背受敌的窘境。如今除非淮南本部再次渡江南下,否则江南之战大局已定,顾全武军功已是镇海第一。
枫林渡宣润军大营,帐中众将一个个顶盔带甲排列整齐,可偏生帐中并无屡战屡胜的百战之师的那种肃杀之气,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股大祸临头的惶急神色。
王茂章坐在首座,一张黑脸仿佛笼罩了层寒霜一般,吕方身为润州军行军司马,宣润二州的宿将都已经随安仁义和田覠出征,他已是上下职位最高之人,自然坐在次座,心中暗自担忧:顾全武消灭董昌后,其辎重钱粮皆为其所有,加上收编的降兵,其众恐怕不下4万。这么多军队肯定不可能全部走海路,定然主力回沿着萧绍运河而上,首当其冲的便是自己。可看眼下的样子,兵力又少,更重要的是主帅不在,上下不一,哪里抵挡的住。
吕方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背后有点不舒服、仿佛芒刺在背似的,他这十年来,也算是历经艰险,对于生死之间的那些东西也算是有了点直觉。转过头去一看,身后却是布幔,再往后便是帐后了。正想起身去看个究竟,却听见王茂章开口道:“如今强敌在前,军中以我位序以我为首,尔等定须听我军令,违者严惩不贷。”
吕方一听就知道糟糕了,原来自唐中叶以来,藩镇割据日益严重,不要说各镇节度截留租税,不听朝廷调度,就连各州州兵也往往自成一体,成为各镇的半独立王国,只要节度使稍微一昏庸软弱,往往下面那些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就起来造反夺权了,上一任淮南节度使高骈便是鲜明的例子,他为求长生,信用妖道吕用之,结果众叛亲离,连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杨行密自然和昏庸软弱无关,可他手下的那帮草莽兄弟也每一个善茬,此时若是他本人在此到也罢了,可王茂章本来就名为援兵,实为监军,把手伸到宣润二州军的盘子里来划拉,帐中顿时哗然,下面众将望向王茂章的眼神里满是不服,眼看就要乱起来了。
吕方心头惶急,正要起身劝解,却看见王茂章的铁锅般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心头猛然闪念,这王茂章久在军中,岂会做出这等蠢事,只怕他是故意激怒众将,然后拿出头的那人重重治罪,一下子用雷霆手段来压服军心,对抗来日的大敌,只怕这帐外已经满是他的亲兵,就等着掷杯为号进来收拾哪个倒霉蛋。想到这里,吕方不禁背上不禁冒出一阵冷汗,果然这唐末的枭雄没有一个好相与的,若是自己心怀异志,现在跳出来挑动同僚,那王茂章一定不介意砍掉自己的脑袋的来立威,想到这里,吕方咳嗽了一声,喝道:“肃静,军议之时岂能喧哗,如今大敌当前,我等只有死战方能求生,王使君位秩最尊,莫邪都上下两千将士唯王使君马首是瞻。”
帐中众将虽然不少资格比吕方老的,但是现在手中实力最多不过千人,哪比得上吕方手上足足有近两千兵,更不要说还有唯一成建制的水军,加起来只怕不下三千人,既然他开口表示支持,自然大家也都没什么话说,毕竟大伙都是丘八的,实力强,嗓门自然大。这个道理还是懂的。于是帐中也渐渐静了下来。
王茂章满意的咳嗽了一下,心头也不禁有点小小的失望。他对吕方的识机倒是有点诧异,王启年带着七八名亲兵披甲带刃的呆在帐外,那个来历神秘的谋士徐自喜也在其中,准备拿刺头开刀,一举震慑军心,没想到吕方带头拥护自己,这下就算有人心中暗自不服。看到实力悬殊也不敢啃声了,虽然现在少了麻烦,可也多了隐患。
一旦确定了主帅的位置,下面的事情就简单了,毕竟在座的都是老行伍了,眼下强敌在前,后方又有变故,首先该做的就是将全军渡过浙江,退回西岸。那时候即使前后是敌,起码有条大江可以凭仗,毕竟当年淮南军费了好大力气才打过去,镇海军也没那么快打过来吧。麻烦的是谁先走,谁断后的问题,毕竟越州已被镇海军拿下,相距也不过两百余里,若是敌军轻兵沿河疾进,也不过两日的功夫,落在后面的断后军若是被咬上了很有可能就要全军覆没,所以这断后的选择就颇有学问了,若是太弱,一触即溃,那可能会牵连全军;可若是精锐,在这乱世可都是将领的心头肉,谁肯扔在这几乎是必死的断后军中。于是谁也不肯开口,免得成了出头的椽子,被王茂章抓去做苦差。一时间嗡嗡的军帐倒是静了下来。
帐外,王启年身披甲胄,屏住呼吸,听着帐内的动静,事先约定好了,只要父亲在帐内掷杯为号,自己便带领手下冲进去,护住王茂章。至于杀人的活,自然便是身后那个满脸刀疤的徐自喜的份内事了。想到这里,王启年禁不住回头看了看徐自喜,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静静地站在帐后,一身玄衣,却没有披甲,腰间并没有如同普通军士一般挎了适合厮杀的横刀,却是一柄更像是装饰作用的玉具剑,站在那里如玉树临风,风度绝佳,若不是脸上满是刀疤,当真是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和眼前紧张的气疯颇为不相符。
王启年看徐自喜这模样,也不禁暗自佩服,毕竟帐内的可不都是善茬,个个都是久经戎行的老兵,而且若是不能迅速解决问题,被外面的宣润兵发觉了,围过来,那可就糟了。自己和手下这帮人也都是老丘八了,可此刻还是背心透湿。可这徐自喜看上去养尊处优惯了,到了关键时候还这么镇定,倒是个人物。正思忖间,却听见帐内一阵轰响,心念一动,便要拔刀冲进去,肩上一紧,却是被那徐自喜按住了,耳边听到那浑厚的声音:“没有信号,将军也安好,应该是大事成了。”
王启年仔细一听,帐内却是吕方的声音:“如今大敌当前,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还是同舟共济的好。”心知自己方才关心则乱,险些捅了大娄子,心下不禁暗自佩服徐自喜的镇定,回身拱手道谢。那徐自喜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回礼。可王启年不知怎么,总感觉这人身上有股大失所望的味道,仿佛他很想冲进去火并一场似的。
这时,军帐的门口突然打开了,王茂章当先走了出来,吕方紧跟其后,其他将佐鱼贯而出,咒骂吕方身为润州行军司马,安使君一手提拔,却支持外人夺取润州兵权,首鼠两端的话语依稀可闻。显然帐中军议已经有了结果,王茂章在吕方的支持下大获全胜,却不知是那个倒霉蛋被派到了殿后这个职位。
吕方一回到莫邪都营中,立刻召集众将,准备渡江。留在浙江东岸的淮南诸军中,若说舟师之盛,莫邪都当数第一,虽然没几艘是战船,但组织良好,水手齐全,王茂章不敢把吕方留在后面殿后,其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他手下的淮南本部兵要渡江也离不开莫邪都水师的帮助。这下平日里那个出身降将,见人矮三分的周安国顿时气焰高了三分。除了对吕方手下王佛儿、龙十二、吕雄、陈五等几个元从大将外,都是挺胸凸肚,仿佛都不在他的眼下了。正得意间。突然听到背后一人问道:“却不知道任之何时渡江,坐的那条船。”
第114章 营救
周安国一听,回过头正要叱骂来人好不懂规矩,居然敢直称指挥使的字,还敢问这么机密的事情,却见这人明眸粉面,端得是少见的美男子,正是那日在江上擒住自己的沈丽娘。周安国立刻将险些要出口的脏话咽了下去,腰背立刻也弯了下去,本来趾高气扬的一张胖脸,立刻堆满了谀笑:“原来是沈娘子,指挥使说要留在东岸,看到最后一船将士上船方才渡江,果然是名将风范,非我等能及。”
沈丽娘此刻对吕方正是情热之时,好似蜜里调油一般,听到眼前这胖子的谀词,比夸奖自己还要高兴三分。口中却娇嗔道:“这人老是这样,当老好人,连渡江这等要紧事,还让王茂章那人先走,自己留在后面,也太心慈了点。”
四周将佐听到丽娘的说吕方心慈,顿时一片哑然,周安国也是满脸是汗,以他的脸皮,若要他指鹿为马,一咬牙也能说得出来,可让他在众人面前说吕方心慈,那实在是难度高了一点。可丽娘正看着自己,她那一身武功,周安国可是记忆犹新,更不要说若是在吕方耳边吹吹枕头风,自己可就永世翻不得身了。想到这里,周安国一闭眼,正要开口附和丽娘的话,却听到丽娘一声娇呼,睁眼一看,却是吕方已经走了过来,丽娘看到爱人过来,赶紧走了过去,早把这矮胖子抛到了脑后,周安国这才逃过了一劫。
“吕郎,为何你不随莫邪都渡江,却要留在这边等全军渡江。”沈丽娘皱着眉头问道,她虽然未曾参与那次军议,但吕方将她安排在第一批渡江船队中,周围军情也并不瞒她。丽娘感动之余,也绝不愿丢下爱人,独自渡江,定要陪在吕方身边。
吕方苦笑道:“我让淮南本部和莫邪都已经先渡江,若我也先跑了,丢下润州军将士,将来哪里还有脸见安使君?”说到这里他咳嗽了两声,这几天他忙的昏天黑地,疲累之余感了风寒,更显得面色蜡黄,憔悴了许多。
沈丽娘看得心疼,赶紧过去轻轻拍击吕方的后背,也不再忍心说些什么,吕方伸手替丽娘捋了捋秀发,低声道:“只是苦了你陪我在这里苦熬。”两人相依,一时无语。
这时,身后赶来一人报道:“军士已经大部上船,只是还剩下一些财物军械,是否要烧掉。”
吕方回头一看,却是润州军的一员将佐,原来淮南军在外驻扎多日,所掠极多,退兵之时匆忙的很,许多财物来不及渡江,而对面的浙东军活动日益活跃,好几次“夜不收”都有捕获到探子,审讯后得知敌军主力正沿着萧绍运河赶来,决计不能再耽搁了,平日里这些财物一般都烧掉。
吕方皱眉考虑了一下,答道:“不必了,那些财物就留在营中吧,这些都是民力所聚,烧掉有伤天和。”
那将佐听了一愣,显然吕方的命令和他心中所想的有所不同,可在军令如山,只得唱诺领命离去。
经过三日紧张的抢渡,位于浙江东岸的万余淮南军终于渡过浙江,过后不到半日,许再思统领着的镇海军便赶到了枫林渡口。许再思静静地看着完好无损的莫邪都大营,后营里整齐堆放着的财物军械,如同山积,光布帛就有千余匹,没有丝毫损毁。身后的一员偏将笑道:“这帮淮南贼也当真胆小,连这么多财物军械都来不及烧毁,逃得这么匆忙,将军若渡江追击,定然大获全胜。”
许再思脸上却无半份喜色,仔细的查看着军营布置,喃喃自语道:“这营垒设置虽与兵书上不附,但自成一体,暗合法度,杨行密虎步淮南,手下果然多有英杰。”说到这里,他走到布帛财物面前,只见其按照类别堆放整齐,甚至一旁还堆放着防潮用的石灰盒,显然是敌将故意留下的。许再思呆呆看了半晌,叹道:“将财物分赏有功士卒,各军严防渡口,不得追击。”
身后偏将听到这话,正要出言劝谏,却听到许再思叹道:“士卒披坚持锐,拼死奋战,所为者不过恩赏俘掠罢了,可眼前便有财货,谁还会渡江与敌死斗,军无斗心,又如何能战?”
偏将听了有些不服气,低声道:“要不将这些财物全部烧掉就是了。”
“那士卒们眼看着这么多财物白白烧掉,却不恩赏给他们,只怕心怀怨尤之心,统帅怨尤之师,渡江与敌死战,这又如何能胜?”
偏将听了语塞,许再思抬头向浙江对岸的方向看去,叹道:“也不知是何等人,却将人心算到了极处,此人一日不死,只怕钱使君一日不得安眠。”
“阿嚏。”吕方猛地打了个喷嚏。“莫非是谁在念叨我不成,该不会是淑娴吧。”看着一旁正端来晚饭的沈丽娘,想起家中的贤妻,如同大部分娶妾的男人一般,都不禁暗自心虚起来。
“吕郎,你觉得怎样,莫不是生病了?”吕方平日里是个十分勤快的人,只要能够搭把手的,绝对不做甩手掌柜,若是平日看到丽娘端着托盘过来,肯定早就起身帮忙了,绝无古代男人正襟危坐的模样,可今日看到打了个喷嚏便神色古怪,丽娘赶紧放下托盘,伸手摸了下吕方的额头,生怕他得了什么病症。
吕方赶到额头上一阵温软,回过神一看,却是沈丽娘正看着自己,如水双目中满是情意,心中不禁一阵羞愧,赶紧掩饰的咳嗽了两声,笑道:“也没啥事,就是想起宣州田使君那边的事情,一时间有点走神了。”嘴上说着,一只手却不老实的向沈丽娘腰上挽去。
以沈丽娘的武艺,便是十个吕方也近不得身,可爱郎的手掌碰到腰间,丽娘身子不自觉便软了,倒入吕方怀中,口中告饶道:“别这样,手上还端着羹饭呢,莫要洒了。”
吕方却是不顾,伸出左手接过饭碗,放到一边,笑道:“秀色可餐,有丽娘这等国色,看着也就饱了,哪里还吃得下饭。”口中调笑着,一面向丽娘的红唇吻去。丽娘婉转相就,一时间帐内温柔无边。
两人正情浓处,吕方突然听到账外一阵喧哗,王佛儿那低沉的嗓音正在急促的争着什么,心知好事不谐了,只得将那只伸向丽娘腰带的禄山之爪收了回来。轻轻将丽娘推开扶住,起身走到账门口,沉声道:“何事喧哗?”
莫邪都依照罗马军团筑营之法,吕方的指挥使营帐所在即在营中高地上,出得帐来便将整个军营情景一览无余,只见营寨外乱七八糟的坐满了溃卒,怕不有千余人,正和守卫营门的莫邪都守卒对峙着,今日轮值的王佛儿正和三四个蓬头垢面的汉子争论着什么。
吕方自忖道:“渡江的淮南军组织的很好,哪里来的这么多溃卒,那帮留守将领也真是饭桶,连本军士卒都挟制不好。”正想着,突然听到一人喊道:“任之,故人在此,何故如此相待?”
吕方听的耳熟,循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却是那几个汉子中人,看着正有点眼熟,好不容易才认出来是田覠手下的宣州将康儒,身上披了件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的罩袍,光着头,头盔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脸上冻得铁青,哪里还有往日刚勇沉稳的模样。吕方吃了一惊,抢上去一把抓住康儒的手:“康兄如何落到这般田地,田使君呢?宣州军呢?”
康儒未语先叹:“田使君连营百余里,围攻杭州诸镇戍。没想到那顾全武突然渡海而来,击破嘉兴魏约部,然后以降卒为先导,放火疾攻。我宣州军连营百余里,首尾不得呼应,于是大败,田使君现在还生死不知。”说到这里,康儒一条铁打的汉子竟嚎啕大哭起来。
吕方听到这里,已经惊的呆住了,他也预想到顾全武夺取嘉兴后,淮南军会被割裂为两块,形势不妙,却没想到那顾全武行动如此迅速,万余宣州军竟一战即溃,此时气候还寒冷得很,这些溃卒辎重粮秣已经丢的一干二净,只怕就算没有战死,也要冻饿而死不少。转身对跟出来的丽娘吩咐道:“你快些准备些热汤粥饭来,让康兄洗浴食用。”
“我等不忙,营外这些溃卒已经两天未曾饱食,赶快让他们进营,好生歇息进食,否则能挺过今天的一半都不到。”
吕方正要下令,一旁的王佛儿低声道:“这些溃卒中也不知有无镇海军的细作,不能让他们这样直接进来。”
听到这话,康儒立刻对王佛儿怒目而视,正要开口叱骂,吕方经王佛儿提醒,笑道:“康兄莫要发怒,佛儿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你放心,宣润二州如同兄弟一般,我定然亏待不了他们。”转身对王佛儿吩咐道:“你带亲兵队出去,营外搭上两个粥棚,发放寒衣,同时清点人数,勿要让镇海军细作混进来了。”
康儒听到吕方这等安排,才放心去后营洗浴进食,看到康儒走远,吕方赶上几步赶上王佛儿,附耳低语道:“等会检点溃卒时,若有体格强壮的锐卒,全部登记入册,编入莫邪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