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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说得正带劲,一转头又看见乌兰站在达须身后不远处,正呆呆地盯着自己。乌兰何时过来的?张锐不自在起来。张锐经大战之后,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去,又刚刚顺利取出了箭,伤口已无大碍,心里一痛快,口里就没遮拦地乱叫开了,本以为这里都是男儿,就算说些粗话,也无所谓。
可是没有想到乌兰也在这里,作为兄长,当着她面说粗口,自然感觉有点尴尬。张锐讪讪地对乌兰说道:“乌兰妹妹也在这里?为兄不应该说粗话,妹妹莫怪。”突然又意识到自己还没重新穿好衣装,急忙对邓三耀叫道:“快将我的衣甲取来。”
达须这时也才看见乌兰来了,于是呵斥道:“乌兰,昨天我是怎么吩咐你的,你不好好在迁移队里呆着,跑到这里作甚?”
乌兰这才清醒过来,将目光看向达须,见达须身上也是处处伤痕,眼泪又落了下来,哭着说:“虎哥将草原部落的人赶走后,迁移队已安全了。我不放心你,所以便【创建和谐家园】了二千人,也赶来接应你。”
达须见她担心自己,心一软,也不再训斥她。缓和语气问道:“迁移队里的伤亡大吗?”
乌兰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为达须擦身上的血迹,说道:“左右护卫队的人死伤近半,迁移队倒是没有受到损失。其实大家最担心断后队的安全,你们是族里的主心骨,如果你们都不在了,大家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达须放眼环顾战场,见方圆十余里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二万族人到底能剩下多少,达须也不知道。但是经过这战以后,青壮大多死伤,利西族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到鼎盛之时。
想到部落、家族都差点毁在自己的手中,心如刀绞。张锐这时已经穿好衣甲,见达须神色黯然,知道他担忧部落的未来,便上前拍拍达须的肩膀,安慰道:“五弟,不用担心。到了乌孙,那儿的牧场基本上没人使用,利西部落看上哪块就要哪块。那儿也临近汉军的控制区,族人的安全也不必担心,过几年利西族又会繁荣起来。”
张锐说的是实话。原乌孙境内西部草原上的部落都已迁移到别处,那里几乎成了没人居住的旷野。利西部落在那儿安家落户,也是很好的选择。充沛的牧草资源,安定的环境,为快速恢复利西族的元气提供了很好的条件。
达须点头道:“虎哥,小弟一切听从您的安排。前些时候,小弟为了通过一些部落的控制区,用大量的牲畜作为平安通过的交换条件。现在族里的牲畜已经不多,小弟担心以后数年,族人们会挨饿。”
“现在还剩多少牲畜?”
“还剩下不到三十万头。”
张锐也有些为难,一个十万人的大族,现在只剩下三十万的牲畜。肯定不够全族人用,何况还需要用牲畜去换取必要的生活用品,如此算来,只怕利西真的数年里都不能吃饱饭。如果单靠战区补给他们粮食,也不是长久之计。怎么解决这个难题?看来要好好想想办法。
张锐心里虽是这样想,嘴里却说:“别担心,利西族不会受穷挨饿的,这事就由为兄来考虑,五弟你就别担心了。”
达须也不对张锐客气,点头答应。张锐又笑着说道:“五弟,你还不知道吧。为兄来时,乌兰妹妹正带着百余名姐妹对草原部落的人发起冲锋。利西家有这样的女儿值得骄傲,(本書轉載拾陸k文學網)乌兰妹妹也是女中豪杰啊。”
达须知道乌兰从小爱骑马射箭,但在达须心目中,一直只是个爱哭爱闹,遇到什么事情都需要哥哥们帮忙的小女孩。不曾想乌兰在战斗时,还能带人冲锋陷阵。达须感觉很易外,心想,什么时候乌兰的性格也变得如此坚强了?
乌兰听张锐夸奖自己,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再说话。不过张锐的身体又浮现在眼前,他那强健的体魄上,布满了大小不等、形状各异的新旧伤痕。要经过多少次惊心动魄的战斗才会留下这累累伤痕啊。满身的伤疤,都是浴血奋战的真实印记,有着层层叠叠伤痕的人才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好汉。
战场大致打扫过后,天已经黑了下来。张锐与达须商量后,认为伤员过多不宜连夜赶路,于是就地安下营帐驻扎下来。
夜幕一拉下来,大伙儿便觉难熬起来。首先气温急剧下降,断后队辎重早就丢失,没有营帐取暖,感觉快要被冻僵。张锐命令亲兵们将随身携带的几座营帐搭上,把受伤较重的伤员搬入营帐。
再接着,各种蚊蝇成群结队出动。白天虽也有蚊虫叮咬,但人们还能坚持。然而,一到夜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轰”地窜出成片成片的蚊蝇。成群结队,密密麻麻,人们要不断挥舞着手臂才能驱散它们。只要稍有停歇,“呼啦——”一下,蚊虫又会围攻上来。
受伤轻的人还好办,可以不断走动避开蚊虫,或者不断驱赶蚊虫,避免遭到大面积叮咬。可受伤较重的伤员便会满身布满蚊虫,远远看去,像是穿了一件外衣似的。许多受伤很重都没哼过一声的伤员,此时却不断地【创建和谐家园】。
正在张锐与达须急得不知所措之时,迁移队来了数千人,他们拉着几百辆牛车,上面堆满了柴草和干牛粪,也带来了无数的食物。
达须迅速下令燃起篝火,片刻后,成百上千堆篝火燃起。来的利西族人又在火堆中放进一堆堆的草药,草药一经燃烧后,冒出股股浓烟,这才将可恶的蚊虫从身边驱赶走。
张锐和达须、乌兰一起围坐在火堆前,吃着牛羊肉,喝着架在火堆上煮烫的马奶。张锐赞叹道:“五弟,迁移队是谁在管理?他能想得如此周到,实属不易,为兄也想见见这位人才。”
达须一边嚼着口中的牛肉,一边说道:“是和鄯在管理迁移队。他也是利西家族的后裔,他的爷爷是我爷爷的兄弟。不过他只是善于管理内务,并不擅长武艺,族中很多人看不起他,都说他像个娘们儿,没用!”
张锐笑道:“利西人崇尚勇士,和鄯不善武艺的确会被人看不起。不过依为兄看,他会成为一个豪杰,五弟你对他不可轻视,一定要好好让他好好发挥特长。”
乌兰奇怪地问道:“和鄯哥哥不论骑术还是箭术都比不过我,甚至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也比他强,所以五哥才会允许他不用加入护卫队。虎哥哥,您怎么会说和鄯哥哥是豪杰呢?”
张锐爽朗地大笑道:“人活在世上不能只依靠武力,评价一个人也不能只看他的武力如何。看一个人,关键要看他有没有智慧和特长。如为兄和五弟是以武力擅长,大多数人不及我们,所以我们可以算是一个人物。但并不代表为兄和五弟对其他的所有事都很精通。所以人只要精通一样事务,让绝大多数人都不及自己,那么他就算是一个豪杰,值得世人尊敬。”
张锐说完,见乌兰脸上还是带着不服气的神情,便问她:“乌兰妹妹,你说和鄯送来这些物资,是不是我们最需要的?”乌兰点点头,张锐接着又问:“我们并没有派人叫他运来,他是如何得知我们需要这些东西呢?”
乌兰摇摇头,张锐微笑地说:“这是他根据今天战事的结果预见到的,他预测到后队经过一天的苦战,辎重肯定会丢失。没有辎重就没有粮草,作战的人就会饿肚子,也会被蚊虫叮咬,所以他立刻派人送来这些东西。乌兰妹妹,这里距离迁移队已经很远了,这些物资一定是你刚动身带人走,他就已经安排上路了,否则也不会在天黑之时赶到。而且,有了这些车辆,明日伤员也好运输。你说,他想料事如神,又考虑得这样周到,能不算是个精通内务之人吗?既然他精通内务,那么他当然也就是豪杰人物。”
达须闻言若有所思,低着头琢磨着张锐的话。以前他的确也看不起和鄯,如果和鄯不是他家族的后裔,达须根本不会用他。现在仔细想想,张锐说的话很有道理,一个人能擅长一样,精通一样也是不简单的事情,也许以后族内的内务还要依靠和鄯来处理。
第二日,张锐与达须带着战后剩余的万余名利西族人上路,追赶迁移队。这万余名族人中几乎有三分之一已不能骑马,昨日和鄯运输物资的马车,正好可以运送这些伤员,使得大部队的前行速度基本没有受到伤员拖累。这时,乌兰才心服口服,对和鄯的看法也大大改变。
第三日,张锐一行追上迁移队的时候,追击突忽人的高朔与张旭义也带队返回。利西族的安全也更有保障了。张锐命令高朔营担任断后,走在迁移队后方五十里。张旭义带领两个连,对经过的部落进行监视。另二连人一左一右担任侧翼护卫,张锐带一连人跟随中央的迁移队。
这时张锐也见到了和鄯,发现他年龄也不大,不到三十岁。人看上去,的确比较瘦弱,话语也不多,给人一种很斯文的感觉。张锐在利西人诧异的目光下,向和鄯敬礼,并亲切地与他交谈,语气也很恭敬。
张锐表现出来的敬重的态度,也令和鄯受宠若惊。他没有想到张锐这样勇名远播的英雄人物对自己如此恭敬有加。自己不善勇武,多年在族内遭到的只有冷眼与嘲讽,从来没有谁对看重过自己。现在突然有人对自己言辞恭敬,彬彬有礼,一时间感觉很不适应。和鄯感概万千,也对张锐好感大增。
以后的数日里,张锐大多数时间与和鄯一起聊天。从和鄯的口中,张锐了解到,和鄯也读过大学,七年前毕业于西京商务大学,算起来是王敬宝的同校校友。于是张锐对和鄯更加亲近起来,两人越谈越投机。待到达乌孙之时,张锐与和鄯已建立起了友情。
利西族顺利到达乌孙境内,张锐对达须说:“你带着族人先看看附近的牧场,合适的尽管占用,不会有人阻拦。为兄先回去交令,为兄的部下也暂时留下。今后族人怎么生计,待为兄返回后,再作商议。(本書轉載拾陸k文學網)”达须感激地点头答应。
张锐又吩咐了高朔与张旭义一番,于是带着亲兵返回风铃城,向刘武周汇报这次任务的情况。
张锐来到团部,与刘武周一见面,就见刘武周笑吟吟地祝贺他:“张锐,你回来得正好。恭喜你了,你被近卫军选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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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近卫军
刘武周的话,让张锐一下子愣住了。近卫军,这是多么神圣的名字。几乎所有骑兵部队官兵们都梦寐以求,希望加入该军团。近卫军是皇帝陛下的亲兵,也是大汉国第一位元帅亲自创建的部队,是圣祖时期立下过无数辉煌战绩的勇武之师。能成为近卫军中的一员,荣誉也会随之而来。
将士们想加入近卫军,不仅是因为近卫军是皇帝亲兵,不仅在于它有辉煌的过去,也不仅是可以获得荣誉,更主要的是利益更大。
骑士们想加入近卫军,是因为除了皇帝御驾亲征外,一般不会轻易上前线,这样就可以确保自己的安全不成问题。而且近卫军待遇好,他们每年除了国家给的俸禄以外,皇帝还会给他们另外一份俸禄。退役时,除了退役金外,国家还会给退役骑士额外的几十亩地作为特别奖赏。再则近卫军的驻扎之地,全在繁华的上都附近,一旦遇到休假期,骑士们也可以随时到上都游逛。
军官们加入近卫军的好处就更多,特别是军衔越高、职务越高的军官好处也会越大。近卫军的军官们自中级以上,在朝廷内都有官职品级。如近卫军指挥官在朝廷内是正二品的大员,称谓是“枢密院近卫军统领”。他可以参加朝廷议会,可以参与朝廷议事。
像张锐的营级职务,在朝廷里也挂着从四品的官职,地位可以与帝国五十州的布政史相提并论,也算是朝廷的高级官员。而且,如果张锐进入近卫军,随着以后地位的慢慢提升,将来有朝一日进入内阁,也不是没有可能。现任内阁成员中的贺若弼,就是前任近卫军指挥官。
不过话又说回来,近卫军虽然好处甚多,却极难加入。由于近卫军的骑士们是皇帝的亲兵,要求他们必须绝对忠于皇帝。要进入近卫军,比的不是骑射功夫,而是比血统,比家世。谁的血统更接近皇室和王族,谁的家世越清白,谁就越有可能被选中。所以近卫军中的大多数骑士是皇室和王族成员的后裔,少数也是沾有这两族血缘关系的人。
近卫军军官们的挑选条件略逊于骑士的挑选,军官都是从飞骑军和彪骑军中选【创建和谐家园】。但同等条件下,血统就成为首要条件。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近卫军不至于成为摆设,不至于成为一支没有战斗力的部队。军官们从主力部队中层层筛选出来,大多数经历过战火考验,由他们指挥和训练近卫军的骑士们,既可以使皇帝放心,也能保证近卫军的作战实力。
如今近卫军选中了张锐,张锐猜想,除了自己有勇名,是经过战火考验的将领外,自己身上的血统也可能占了很大的份量。自己可以算是同乐皇帝的侄儿,自然符合进入近卫军的条件。
去还是不去呢?张锐又一次陷入艰难选择的矛盾之中。如果进入近卫军,按自己血统,加上平日谨言慎行,晋升应该指日可待,有把握在三十岁之前晋升将军。成为近卫军的少将,在朝廷里就是从二品的大员,离进入帝国高层也不远了。只要不犯错,再加一点好运,在五十岁之前大有可能进入内阁。
再则说,按自己现在的职务,到了近卫军就可以申请将家室安置在驻军附近。自己也有很多机会和家人团聚,以后子女也能在上都的学校读书,董小意甚至可以经常回上都的娘家看看。
张锐不是圣人,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安乐稳定的生活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这样一个对自己、对家人都会有好处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自己能一口拒绝吗?显然不能。可是要说离开飞骑军,离开前线,张锐心里又充满了留恋的心情。
飞骑军里有太多太多的朋友,游骑团里也有太多太多的战友,三营将士更是跟随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杨英、达须等等兄弟朋友们都在前线,自己能没有留恋,说走就走吗?
刘武周见张锐露出苦恼之色,心里也是喜忧参半。能被近卫军选中,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刘武周听一位在战区总部的朋友说,今年近卫军只挑选两个中级以上职务,一个营长、一个团长。
战区的中军官尚显将战区内的中级军官名单研究了一番后,对韩擒建议马钰和张锐最为适合。尚显提出,马钰和张锐既是勇武之士,身上也带有皇室血统,虽然马钰的血统稍远,不过也符合条件,现在整个战区内就属他们二人最符合入选近卫军的条件。
韩擒看过马钰与张锐的档案后,也点头同意,要求尽快办理此事。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就让他们立即移交部队,去上都近卫军报到。前几天,马钰已经动身前往上都。刘武周接到通知后,既为张锐能入选近卫军感到高兴,也为自己的队伍中即将失去一员大将感到遗憾。
刘武周没有立即派人通知张锐,只对战区总部来的传令官说,张锐正在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此时不宜更换,待张锐完成任务回来后再通知他。他心里也是不舍张锐离开,心想拖延一日是一日。
此时看张锐犹豫的表情,心想,不错,张锐是个性情中人。自问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放在自己的面前,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张锐,还考虑什么?去吧,在近卫军中你的发展前景更好。”刘武周虽是不舍张锐走,但为了张锐未来,还是衷心地劝告他。
刘武周的话,让张锐从沉思中唤醒:“将军,这事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不想去?为什么?”刘武周见张锐如此问,明显表露出不愿意去近卫军的想法。他很好奇,近卫军每年只在两个甲等骑军团中挑选不到十名军官,其中中高级以上的军官名额更少,张锐为何要放弃如此难得的机遇?
张锐叹口气道:“将军,您知道属下是个粗人,脾气也暴躁。除了作战打仗什么也不会,与前线将士们混在一起,属下也就显不出特别。如果进了近卫军,以属下的性子还不知要闯出什么祸事来,所以属下不想去。”
刘武周明白了,张锐是担忧近卫军中人际关系的问题,在那儿谁没有背景,就连普通骑士大多都有着皇室或者王族血统。遇到像黄涛之类的人,张锐还敢当众斩杀他?
进入近卫军就要学会少惹事,最好是不做事,一直安安静静的等着晋升就行。积极点的可以寻找关系,利用关系,将自己的提升速度加快些。倘若张锐去了不改变莽撞的性格,早晚会惹出事来。张锐有背景、家世足,惹一两次事或许没事。如果多惹几次呢?那时怕是皇帝、太尉和他的家族也护不了他。
刘武周想到这里,就对张锐道:“张锐,你可要考虑清楚。这个机会是很难得,如果你这次拒绝进入近卫军,以后再没有机会。近卫军从不接受拒绝加入的人改变主意重新要求加入的。”
“将军,这么说不是正式的调令,调属下去近卫军?”张锐以为刘武周通知他的是正式的调令。如果是战区下达的正式调令,命他调往近卫军任职,张锐只能接受,毕竟军令不可违。现在听刘武周的意思,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一时感到有些吃惊。
“不是正式的调令。战区虽然推荐了你,但还需经过近卫军中军部来人的面试。他们现在就在风铃城的战区总部,今年选入近卫军的人他们已都面试过了,现在就只等着见你。如果你不想去近卫军,只要提前告诉他们就行。”
“这就好,这就好!”张锐连声称好。又对刘武周道:“将军,属下这就去见他们,表明属下不愿意离开飞骑军。利西部落的事,待属下回来再向您汇报。”
刘武周答应,张锐立刻快马加鞭赶往风铃城的西部战区总部,去见近卫军的面试官。张锐在来的一路上,反复考虑以什么理由推脱不去近卫军。可事情没有张锐想的这么复杂,近卫军的面试军官并没有过多劝说张锐。只是客气地说,很可惜像张锐这样优秀的军官不去近卫军,然后就了事。
后来张锐才知道,这次战区总部给了近卫军面试官四五个符合条件者的名单,主要推荐马钰和张锐两人。面试官看过这几人的档案后,也接受了战区总部的推荐,首先面试马钰与张锐。
面试马钰时,马钰当然不会拒绝,一口答应下来。面试官也很满意马钰的表现,于是命他即刻出发去上都的近卫军总部报到。而张锐这时正在出外执行任务,所以面试官只好留在风铃城等他返回。
这时,彪骑军的一位团长也进入战区的推荐名单,不过是候补人员。他便利用这段时间拉关系、走门路,终于接触到近卫军的面试官。
虽然这位团长有人推荐,可面试官也不敢公然违背法令,只能对他说,如果张锐放弃,那么就可以接受他。那名团长很是失望,他料想任何人都不会傻到不想进入近卫军,面试官这么说几乎等于没有希望。
可这次他还真就很幸运地遇到了一个非常傻的人。由于张锐的主动退出,他便顺利进入近卫军,惊喜之余,也在心里暗自感谢傻到家的疯虎。心想,看来称张锐为疯虎是很有道理的,他做出来的事情就是和别人不同。正常人怎么会拒绝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张锐的确如他所想像的,与常人有所不同。张锐并不疯癫,只是说张锐的想法很奇特。张锐不愿意去近卫军,除了对刘武周说明的原因外,还觉得自己已经过惯目前的生活,不想再去改变。
前线虽然有危险,条件也很艰苦,但张锐的内心却非常充实。张锐心想,自己还年轻,不想过早地去过那种平静得近乎浑浑噩噩的日子。前世自己已经过了太久平静安宁的生后,今生如果再去过这样的生活,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也许张锐已经被战争改变,已经适应激烈的战斗生涯。张锐此刻有一种渴望战争的欲望,战场的厮杀,敌后的历险,与敌的斗智斗勇,这才是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张锐最近一段时间发觉自己越来越渴望战斗,越来越需要战争。如果突然间失去战争,几乎已经不习惯去过平静安宁的生活。
这也许是一种病,前世张锐就看过一些关于参加战争的老兵,在战争结束后,始终不能接受和平生活的报道。
他们有的将自己一直处于战争状态中,见到人就会怀有敌意,产生出杀死他的欲望,严重的就会将自己所想的转化为行动。有的则产生了心理疾病,神经时刻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饱受困扰和折磨,使得身体每况愈下,心烦意乱,难以入眠,甚至出现莫名其妙的身体不适症状,严重的还会产生【创建和谐家园】的念头。
张锐不能肯定自己就患上了严重的战争综合症。去年回家养伤时,张锐也有一种想尽快返回战场的冲动。那时表现得还并不严重,家庭的温馨也使得张锐产生过永远呆在家里再也不走的念头。
可张锐经过近段时间的残酷战斗,感觉自己的心理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尤其是秦济事件,对张锐的打击极大,也产生了许多后遗症,如老是走不出愧疚的阴影,老是疑神疑鬼,怀疑别人怨恨他,彷徨、焦虑的念头总是挥之不去。
这也许就是战争综合症病症之一。虽然后来张锐的心态渐渐调整过来了,但它还是在张锐心理上永远烙下了一块印记。只有在行军时,在作战时,张锐才会彻底忘记这事。所以,张锐感觉自己不能离开战争,只有在战争中他的心理才会彻底地放松。
张锐暗自对自己说,别再过多地去考虑自己有病还是没有病,只要战争还存在一天,就要争取多参加一天的战斗。不论是为了自我解脱,还是因为热爱战争,只要在战争中自己能获得心理平衡就行。
张锐再次走进刘武周的大帐,此时他已将这些想法抛到脑后,现在,他的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如何安置利西族以及到哪儿去找粮食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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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移花接木
张锐在刘武周的大帐内,并无拘束的感觉。他与刘武周并排坐在一起,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着马奶,一边向刘武周汇报这次出兵接应利西迁移的情况,还时不时用手抹抹沾在胡须上的沫子。
刘武周也习惯了张锐粗直的个性,也不介意张锐粗鲁的表现。以前刘武周任一营营长时,就对张锐秉性有所了解。据刘武周观察,张锐平时在上级面前都会表现得恭恭敬敬、规规矩矩,不会表现出不拘小节的模样。只有张锐将上级当成自己人时,才会无拘无束。
张锐跟他不见外,刘武周感到很高兴。刘武周没觉得有何不妥,可帐中另有一人一直用鄙视的目光注视着张锐,他就是二营营长郭远光。他越看张锐越不顺眼,觉得张锐不过是个缺乏教养的莽夫,不明白为何刘武周对待张锐如此宽厚。
郭远光今年三十三岁,青州临淄人,平民出身。郭远光自军校毕业进入飞骑军后,一直没有机会参战。和平时期晋升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加上他平民出身,不论在朝中还是在军中都没有任何关系可依靠,所以十余年里只混了到一连长的位置。
这次随营来到西部战区,时运开始转变。营长的意外身亡,让郭远光看到了一线希望。他有幸临时接替二营营长,他决心全力以赴抓住这次机遇,决不能有丝毫大意。最终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战役结束后没有多久他就被正式任命为二营营长。
初任营长时他还满怀希望,认为自己以后定能大展宏图,将军职务也在向自己招手,只要努力,有希望在四十岁以后晋升将军。正在他立志有一番作为时,却受到了打击。
战役结束后,郭远光也来刘武周处要求增补损失的骑士。不料刘武周处事不公,分配给游骑团的骑士首先满足张锐营的需要。事情并不大,可是从中他意识到刘武周更为看重张锐。只要有张锐在,那么自己在游骑团的出头之日,将是遥不可及。
张锐今年只有二十二岁,军衔、职务都与自己同级,爵位还远远超过自己。对于整整比自己小十一岁的张锐,都与自己同处在一个级别上,他感到忿忿不平。自己从军校毕业,一直奋斗了十余年才提升到营长一职。而张锐毕业不到三年就已经荣升营长,而且名声还比自己大上许多。不免怨天尤人起来,他感到上天对他不公,自己时运太差。
再有,刘武周对待张锐的态度也比对待其他营长的态度宽容得多,看得出他特别欣赏张锐。这让郭远光觉得自己在游骑团中前途暗淡。在他看来,刘武周已经不仅仅是重视张锐、赏识张锐,而是对张锐娇宠过头了。无论什么事情,无论什么任务,刘武周首先想到的必是张锐,为他配备最精锐的骑士,为他安排最关键的任务,而张锐也总是不负所望。这样下去,张锐的功劳会越立越多,自己永远也无法赶超张锐。
还有张锐的身世显赫,自己更比不上了。有张锐这块巨石挡在身前,自己还有什么机会晋升将军?就是有晋升机会,也是先轮到张锐。
郭远光也为此在刘武周面前,多次表示不满意。他曾半开玩笑地对刘武周表示过不满,是不是三营才是亲娘生的,其他各营都是后娘养的,才这样差别对待?
可刘武周对他说,什么时候你能完成几个让我满意的任务,我也如此关照你。这句话堵住了郭远光的嘴。比功勋,比勇名,他都不是张锐的对手,他也没有颜面再向刘武周抱怨什么。
郭远光只想以后多争取一些重要任务,施展自己的才能。在他眼里,张锐既不懂智谋,也不懂韬略,打仗只凭一股蛮力、狠劲儿,对待敌人很残暴,好运气其实起了很大的作用,这才侥幸打赢了几仗,有了现在的名声。
像这样的莽夫哪能与自己相比?如果自己运气好,如果张锐执行的那些任务安排给自己,完全有信心比张锐做得好,到时看刘武周还有什么理由来推脱。郭远光暗下决心,今后要在刘武周手里多接一些任务。
接应利西族返回乌孙的任务,郭远光是从一位军校时期的好友哪儿得知的,这位好友现今在战区总部任职。那时张锐正在执行保护尚显去与突忽人会谈的任务,还没有返回团里。郭远光暗自高兴,这次终于轮到自己出头。于是他满怀信心地去找刘武周,主动【创建和谐家园】去执行这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