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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种地步,他图赖想要独自率部离去是不可能的,不然一定会被安上一个不战而逃的重罪。
多尔衮正愁没有足够理由惩治自己呢,一旦被抓住这种把柄,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是,留下来也没好果子吃,已经得罪了阿济格,以后不被穿小鞋才怪。
图赖心中暗恼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不该跳出来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有了图赖的前车之鉴,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谁跳出来谁傻。
所以,哪怕心里对阿济格再不爽,也没人提出要撤军了。
阿济格第一时间派出大量哨骑监视勇卫营和关宁军的同时,又将包衣和汉军分派出去大肆伐木,准备制造大量楯车等作战器械。
得知建虏的动作,沈浪便知道阿济格没有选择撤离,这也完全处在他的意料之中。
先不说他阿济格能不能咽下这口气,光是回去之后的罪责他都担待不起。
此人对权利的极大,正史中,他也非常觊觎多尔衮摄政王的位置。
在多尔衮死后,更是毫不犹豫的以身犯险,想通过武力夺权,成为第二个多尔衮。
只是被人提前告密,让顺治有了防范,所以才功亏一篑。
而此次征明,他阿济格刚刚晋封亲王爵位,就这样回去,不但爵位不保,还会失去更多,以后恐怕也难以翻身,他阿济格能甘心才怪。
现在继续拼一把,拼输了,结果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回去之后顶多也是被削爵、幽禁、夺产。
至于死更多的人,主子都无法自保,谁还在乎奴才的死活?
如果拼赢了,还有机会功过相抵。
这个账谁都会算,只要性格稍微自私一点,也知道如何选择。
沈浪懒得管建虏去怎么准备,他自己也有很多重要准备工作要做,很忙。
在这种氛围中,京师也在悄悄的发生着各种变化,其中最显著的,就是粮价不断的攀升。
因为自从建虏入寇的消息传来不久,京师就封闭了,出入受到严格限制,外面的物资运输也随之中断。
由于建虏上半年的肆虐,造成了大量人口流失,北方粮食产量大幅下降。
再加上鼠疫得到了比较好的控制,京师的人口维持在一个庞大的基数,保守估计有七八十万人。
这七八十万人每天的口粮就靠城内的储备支撑着,粮价上涨是必然的,在建虏刚开始进逼京师时,几乎是一个时辰一个价。
直到昨天勇卫营大胜的消息传来,粮价才稍显稳定,但并未降下来,还维持在八两一石的价格,比平时翻了两倍有余。
因为城门没有任何要开封的迹象,各大粮商都在观望,四处打探消息。
各种流言在一些消息灵通的大粮商之间传荡。
“诚记粮店还在暗中大肆囤积粮食,那背后可是成国公。”
“广源米店关门了,说是粮食全售光了,这谁信?这可是国丈的产业,听说国丈好几家粮店都关了。”
“据朝中传来消息,今天早朝就谈到了京师何时解封的事情。但据外面传来的消息,建虏不但没走,还在全力打造进攻器械。这是不死心,准备攻城呢,这一时半会儿的,京师肯定解封不了。”
“看这形势,这粮价还得飞涨。”
第一百八十四章 国丈的买卖
几乎全城的人都相信京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开的,粮价肯定还会继续攀升,所以为了能够多屯积一些粮食,百姓疯狂抢购。
平时他们一般十天半月买一次粮,此刻恨不得准备几个月的口粮。
可越是抢购,粮价涨得越快,迅速的超过十两银子一石的大关,而且还斗粮难求,一些粮商干脆直接关闭歇业。
不是无粮可卖,而是不想现在卖。
买不到粮的只能拖家带口的每天排队去领粥,领炊饼。
朝廷还是想着普通百姓的,在城中各处设立了施粥点,十五岁以下的一餐可以领一碗粥和一个炊饼,十五岁以上的一餐可以领一碗粥两个炊饼。
虽然吃不饱,但起码可以裹腹,不会被饿死。
而暗中,各大粮商还在四处搜罗各种粮食,继续屯积。
在大时雍坊一间茶楼的包间之中,一个微胖商人一边淡定的喝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一边不时的品尝一下身前摆着的各种点心,很是惬意。
没有多久,一阵急促而低沉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微胖商人出声道。
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蓄着山羊须的中年人跨步而入,迅速将门关好并反锁住。
然后急匆匆上前,一脸歉意的告罪道:“王掌柜,幸会幸会,路上去施粥点的人太多,来迟了,还请王掌柜勿怪。”
王掌柜摆摆手道:“刘掌柜,事情太过紧急,我也就不废话了,咱们直接说正事吧。”
刘掌柜名叫刘大能,背后的主家却是当朝国丈周奎。
宰相门前七品官,虽然国丈在权力上与宰相没办法比,但一般人想要请动他刘掌柜,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王兴却是给了刘大能一个不得不来的理由,一个可以挣大钱的机会。
谁人不知国丈大人嗜财如命,要是错过这个发财的机会?刘掌柜可以想象自己不被那老守财奴扒了皮才怪。
所以?不管事情真假,他都要来看看。
刘大能坐下的同时?连忙道:“王掌柜痛快?请讲。”
王兴直接伸出两根手指头,说道:“两千石粮食?刘掌柜能否吃下?”
刘大能听到不由眼睛一亮,这个时候能够拿出超千石粮食?绝对是大户?便毫不犹豫的道:“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再来两千石也不在话下。”
王兴笑道:“这个在下是信的,在偌大的京师中,能比得上刘掌柜背后那位的?也找不出几个了。”
刘大能只是笑而不语?稍一会儿才道:“那王掌柜,咱们什么时候交割?”
王兴微微一愕,出声道:“刘掌柜是不是忘了,咱们还没谈好价钱呢。”
刘大能眉头一皱,问道:“难道不是十两一石?”
王兴仿佛在看傻子一样的说道:“刘掌柜?别说十两一石,有人出十二两一石?你卖吗?”
刘大能话音一滞,神色也郑重了不少?他抿了几口茶,脑海中不停思索?然后才放下茶杯问道:“那王掌柜准备一石要多少两银子才出手?”
王兴立即伸手比划了一下?说道:“十五两一石。”
刘大能轻哼一声?淡淡的道:“直接涨一半,王掌柜是不是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王兴却是没有争辩什么,直接站起身道:“既然刘掌柜这般说,那在下也就不打扰刘掌柜了,告辞。”
眼看着王兴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就要开门出去,刘大能连忙出声道:“王掌柜请慢。”
王兴脚步一顿,转身问道:“刘掌柜还有何事吩咐?”
刘大能一咬牙道:“十五两就十五两,但我有一个要求,一定要在今天交割。”
王兴微一沉吟,点头道:“好,一共三万两,一手交银子,一手交粮。”
双方不再耽搁,立即拟定买卖契约,签字按手印。
王兴这才微叹一声的道:“要不是主家急需银子周转,怎会卖粮?按照眼下这形势,再过不了多久就不止十五两了。”
“这谁说得准?要是不升反降,我这日子怕是要到头啦,今天我可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说到这里,刘大能凑近过来一些,低声问道:“王掌柜,不知主家哪位?是否方便透露一二?”
王兴顿时脸色一黑的道:“刘掌柜,做买卖就做买卖,打听太多别的东西,只会让人觉得你居心不良。”
“难道你还想查到我主家,然后……”
刘大能脸色一变,立马说道:“王掌柜误会,误会,绝对误会,怪我多嘴,多嘴,还请别介意。咱们只谈买卖,其他绝不再多谈。”
听到刘大能如此说,王兴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两人一行出了茶楼,王兴便提出了告辞,刘大能一脸笑意的看着王兴离去,然后将视线收回,向对面点了一下头。
“蝎子,蝎子,听到请回答。”王兴耳中突然传来这个声音。
当然不是有人在附近跟他说话,而是耳朵里面的耳塞发出的声音。
“咳咳咳。”王兴立即咳嗽三声,但步履未有丝毫停歇。
这是一个信号,耳塞里面的那个声音顿时明了,便继续道:“继续往前走,在你前方三十步的位置左拐,进那条巷子。”
王兴不急不缓的,按照正常的走路速度向前走去,抵达巷口后便若无其事的拐了进去。
“老鼠,老鼠,听到请回答。”
“咳咳咳。”坐在巷口角落的一个乞丐咳嗽三声。
“老鼠做好准备,听我指令。”
“咳咳咳。”乞丐继续用咳嗽声回应。
停顿一会儿,那个声音又迅速道:“老鼠起身,快走……”
这乞丐一手端着一只盛满粥的破碗,一手拿着一个炊饼,直接站起身向巷口往走去,刚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一个挑担的挑夫。
可能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乞丐手中的碗和炊饼直接脱手而出,纷纷掉在了地上。
嘭的一声,那只破碗一下子摔了个粉碎,里面的粥洒了一地。
乞丐大惊,顿时愤怒不已,一把抓住这挑夫怒道:“快赔俺粥。”
挑夫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此时回过神来,有些不耐烦的道:“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别胡搅蛮缠,快让开。”
乞丐却是不依不饶,怒道:“老子排了半天才领到的粥,还没喝上两口就被你撞翻了,还砸了老子的饭碗。”
“炊饼老子就不让你赔了,捡起来还能吃,但是粥和碗,必须给老子赔。”
挑夫气急,他知道有些乞丐并不好惹,偷鸡摸狗,杀人越祸的事实也不是不敢干,他倒不是怕,而是没时间在这里纠缠。
他随手摸出一吊线就丢了过去,乞丐接住,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怒道:“你娘的,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够一碗粥吗?还有碗呢?”
挑夫心想你他娘的不就是叫花子吗?不过这些钱好像是有些不够,以前够买十碗粥都措措有余,但这阵子还真不够一碗的。
他再摸出一块碎银子丢过去,喝道:“够了吧,滚开。”
乞丐接住银子,脸色一喜,一手挡住挑夫,嘴上却是道:“还算你识相,先别乱动,别把俺的炊饼踩了,不然还让你赔。”
挑夫一把推开乞丐,避开炊饼,连担子都不要了,快步的冲出这条巷子,环顾四周,可哪里还能看到目标的影子。
等他回去,那乞丐也不见了,不见的还有他得那担挑子,他忍不住咒骂一声,只得回去向刘大能原原本本的汇报情况。
“废物。”刘大能愤怒的骂了一声。
接着他又道:“下午我还会与他会面,去多准备一些人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