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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象乾又扫了庄调之一眼,声音虽然不严厉,但总有一种不威自怒的气概:“说实话!”
王象乾官场沉浮五十年,庄调之却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而已,怎么会是王象乾的对手,当即说了实话:“雨水实在不好,现在又遇到倒春寒,今年的夏粮至多应当不过六分!”
大店庄氏在临沂居住了两百多年,经营有方,而且族中也陆陆续续出一些功名,因此水利设施自然要比一般的庄户人家完备得多,哪怕遭受了春旱与倒春寒,庄调之仍然觉得有正常年份六成收成的希望。
只是王象乾却觉得问题特别严重,连大店【创建和谐家园】这样的世家豪门都只敢说最多只有六成收成,那普通的庄户人家减产又到什么程度了,搞不好了很多地方只有正常年份三分之一的收成。
因此他当即以郑重的语气叮嘱庄调之:“调之!”
庄调之觉得荣幸至极:“小侄在!请大司马吩咐。”
“你这次回大店庄老家以后,赶紧通知你族中先辈,今年或许有大旱天灾,稍不经心就可能饿毙无算,让他们一定要做好准备,有备方能无患。”王象乾告诉庄调之不可掉以轻心:“这件事千万不要马虎,一定要与你族中先辈说清楚,回头我帮你写封书信,一并让你带回去。”
“今年真有大旱吗?”
庄调之少年心性,他一向仰慕游侠风范,因此明明知道眼前这一位是前任兵部尚书,仍然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这样的春旱虽然有些难熬,但是今上登基以来也不算少!”
这话有点攻击万历皇帝的意思,只是王象乾并不在意,他只是告诉庄调之:“这事本来我是不信的,只是登州的王继光王老巡抚写了好几封亲笔信,说今年必然有空前大旱,所以他们黄县有一个柳鹏柳典史人才难得才堪大用,一定要留在登州才行,绝对不能调出登州,我与王继光是通家之好,他这么求我,我只能答应下来了。”
庄调之当即问道:“这今年大旱的事情是不是这位柳典史说的?这位柳典史是何方神圣,敢说今年会有空前大旱饿毙无数,这胆子也实在太大吧。”
“是啊!”王象乾当即答道:“这个柳典史是跟老巡抚王继光是同乡,都是他们黄县人,是个无法无天的土霸,青州衡王府不知告了他多少黑状,就是登州府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到省里到吏部告他,都说他既然是黄县人,结果不但在登州任职,而且还在老家黄县任职,虽然说是署职,也太不像话了,得按规矩调出登州府才行!”
庄调之当然知道任官至少也要讲究一个本省隔府,他当即问道:“他怎么在黄县干上署职典史?这有些过于胡闹吧!”
“人家自己有门路有办法,这件事我们就不计较了!”王象乾说道:“他要继续留在黄县,而且现在还准备署职变成了实授,自然要我出面帮忙说话,我本来不想答应!”
虽然柳鹏留在黄县留在登州的事情并不符合大明官场的回避制度,但是王象乾好歹是致仕兵部尚书,他如果说话山东地面上自然没有人为一个从九品的小官跟王大司马对着干,因此王继光就求到了王象乾这边来。
只是王象乾觉得这位柳典史是个肯定【创建和谐家园】烦,并不愿意帮这个忙,不过事情的发展还是出于王大司马的意料。
“可是王继光用我们两家几代人的交情来求我办这事,甚至把他老母亲都搬出来了,而且王继光说得很玄,说是泰山娘娘托梦给这位柳鹏柳典史,今年一定会有大旱降世,若不做好准备,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早做准备就是功德无限,我当时就觉得他王继光好歹是进过翰林院的人,怎么能这样胡闹!”
庄调之也觉得十分好奇,他当即问道:“只是现在大司马怎么又信了?”
“只是因为我跟王继光是通家之好,他当年被参倒丢了巡抚之职,跟我家也有点关系!”王象乾说道:“他求到这份上,这个忙不能不帮,何况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署职典史,这点忙不帮也实在说不过去,这位柳典史也很有些手段,现在居然有办法调到东良海口当巡检。”
说到这王继光稍稍缓了缓:“只是这一场雪下来以来,老夫才后悔没早听继光的话!”
说到这场不期而至的大雪,庄调之浑身都被冻得直哆嗦,他万分诧异地问道:“这场雪怎么了?”
王象乾没有注意到庄调之还穿着一身春装,而是直接打开了窗户,寒风扑面而来,只见大地一片萧索,看不到一丝春天的色彩,王象乾语气格外深重地说道:“我新城俗谚有云,“清明不是桃杏花,千里万里无人家”,马上就是清明了,可是这看不到一丁点桃杏花开的迹象,虽然这俗谚未必灵验,但我却好生后悔,当初得早做准备。……哎,清明不是桃杏花,千里万里无人家!
“清明不是桃杏花,千里万里无人家!”庄调之重复了这句话,觉得整个人都掉到冰水里去了,整个人胆寒心惊。
他虽然是少年心性跳脱不定,但是也知道这些俗谚往往是极灵验的,而且这一次倒春寒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虽然不知道今年整个山东会遭遇什么情形,但是也知道这件事关系着【创建和谐家园】过千口的身家性命:“小侄明白,小侄明白了,小侄这就回大店去通知族中先辈早做准备,请王大司马放心,小侄一定把大司马的叮嘱带过去!”
“还有我的信!”
说是王象乾的信,实际是他让一位侄子代笔,然后再由王象乾签名盖上个人的私印,这样的书信王象乾已经准备好了十几封,虽然知道是杯水车薪,但也算先尽人力而听天命了。
“走!回莒州!”现在庄调之连冬装都不买了,就催促带来的家生子:“咱们回大店庄!回了大店庄以后,咱们再走一趟登州。”
第388章 门庭若市
第388章 门庭若市
跟着庄调之到新城的家生子原本还准备在新城好好玩几天:“少爷,怎么马上回大店庄了?咱们不是说在新城好好玩一玩?”
“有急事要办!我们马上要回大店,接着……”庄调之很感兴趣:“咱们再走一趟登州,看看那位黄县柳典史到底是何方神圣!”
说到这,庄调之大声说道:“不,现在已经是柳巡检了,如果是张角、黄巢一流人物,吾必一剑斩之,为国除此大害!”
庄调之说得杀气腾腾,家生子当即被吓了一大跳,当即问道:“少爷,那如果不是张角、黄巢一流人物,那又当如何?”
“且看这位柳巡检到底是王伦还是宋公明……”
庄调之稍稍缓了缓,终于开口说道:“或者是汉高祖!”
从二月开始,曹知县这个景州人就在整个登州府都臭名远扬,大家都知道是他提议先涨三成粮价,大家甚至敢在路上当面咒骂曹知县,有人甚至把他比作山东另一个大名鼎鼎的景州同乡刘豫。
因此曹知县这个三月并不好受,但是到了四月以后,形势突然为之一变,曹知县突然变成了整个登州府的大红人,大家不再计较粮价飞涨的问题,甚至不计较粮价可能继续上涨的问题。
现在登州的粮价虽然涨了三成,但在整个东三府反而属于持中的水平,而且粮食供应相对稳定,由于粮价上涨较早的缘故,不仅许多富商、地主、豪强都把自己的余粮拿出来出售,甚至从淮扬、江南和辽东都有粮食跨海运来。
现在大家只关心什么时候能有更多的粮食供应,三月份虽然下了一场春雨,但是这次春雨不但伴随着倒春寒造成冬小麦的减产,而且雨量也相对有限,接下去却是一路干旱,到现在一滴雨都没下。
对于靠天吃饭的山东农夫来说,这真是要了他们的老命,虽然府里县里的公人整天往乡下跑,催着大家往田地运水保麦,但是大家都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减产多少的问题,而是有多少田亩绝收的问题!
没问题,很多缺水的边远田地现在已经可以直接明确绝收的事实,而且这样的干旱情况持续下去,恐怕就是全面绝收的情况。
而这样的灾年之中,黄县的情况显得特别美妙,虽然今年黄县也出现严重减收甚至绝收的局部情况,但是由于县内从去年秋冬开始大量开挖大眼井与方塘,情况可以说是全登州最好的,大家估计着即使到夏粮上市之前依然是滴雨不下,黄县仍然能有六七分左右的收成。
正常年份如果是七分左右的收成,县里可以向上级闹着减赋减税了,可是今年整个登州都指望着黄县这七分的收获过日子。
因此这段时间曹知县这边可以说是门庭若市,大家纷纷上门来探讨夏粮上市后的分配问题,即使不谈夏粮的问题,也要跟曹知县谈一下粮食调度的问题。
现在曹知县一个月有十来天呆在登州的米业会馆,只不过原来的那个小宅子已经被彻底闲置了,趁着这一轮粮价上涨的势头,整个米业同行公会是水涨船高,个个都赚足了银子,曹知县登高一呼,立即集资在府城买下一套装修奢华的大宅子作为新的米业会馆。
虽然米业同行公会在这一旱之中出尽了风头,曹知县却是个实诚人,收了银子就能帮你把事情办了,自然跟方方面面合作得都很愉快。
粮价刚刚涨上去的话,各地州县还是十分不理解,不但严令粮价立即降回原价,甚至出了封店抓人的事情,可是现在大家只求曹知县多调一点市价的粮食到自己手上,不然这天气继续这么下去,夏粮真要完全绝收,那粮价恐怕就是一天一个价了。
曹知县别的事情都好说话,就是这件事上特别不好说话:“我虽然是黄县的知县,但这件事却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您要粮食的话,最好到东良海口找柳巡检,只要柳巡检开口,要多少粮食有多少粮食!”
对面也是一位县里的主薄,若是平时这种情况他早就转身走了,可是现在他却是说道:“柳巡检当然是要找的,但是现在找柳巡检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我们莱阳县跟柳鹏也没有什么交情,所以米豆的事情肯定要找曹知县你帮帮忙,最好能在柳少那边帮忙说个话,到时候夏粮上市,一定要好好照顾兄弟这边,不然兄弟这边今年是没法活了!”
曹知县听得触目惊心,他当即问道:“你们县里今年的夏粮难道这么差?能收几分?”
“最多三分,就是三分还得老天爷保佑才行!”对面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夏粮最多三分,至于秋粮,能有六七分就是谢天谢地,所以一定请曹县尊帮我们莱阳县一回。”
夏粮既然已经指望不上,那只能指望秋粮,曹知县听得心头反而火热起来。
若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他这个米业会会的会长就没有任何意义,幸亏来了这么一场大灾,让他能在登州呼风唤雨:“好说好说,回头我带你去见柳巡检!”
只是回到了黄县曹知县才知道,莱阳这位主薄大人说得没错,现在来找柳鹏的人实在太多太多,这场面比陶知府在府里办公的场面还要热烈一些,大家都盯上了柳鹏手上多出的一点粮食。
现在柳鹏就在同王道一谈着事情,过去是柳鹏去拜见王道一这位老知府,现在变成了王道一来求见柳鹏,而且还不能想见就见,即使江浩天一见到王道一就立即做了安排,让他优先插队也足足等了两刻多钟以后,王道一才有机会见到柳鹏。
只是柳鹏还象以前那样热情,一见面就说道:“老知府,您怎么来了,实在是太委屈您了,应当是我上门拜访才行,现在您大驾光临,我居然是忙得连出门欢迎的时间都没有了!”
只是现在的王老知府却是格外平易近人:“知道柳少你忙,而且特别忙,我肯定能理解,今天过来,是找你谈点事!”
“是不是米豆的事情!”柳鹏当即答道:“老知府您放心,别人来找我要平价的米豆,我现在都说实在没多少,库里都快空了,何况接着马上就要涨价了,但是您特别照顾我,特别照顾我们龙口,这事没话说!您报个数,我马上就给你去筹备!”
王道一听得心都火热起来了,他笑着说道:“我倒不是为了几石米豆来的,我们王家在黄县也是一百多年的经营,家里多多少少备了一点米豆,不过这粮价马上要涨了?”
柳鹏当即说道:“肯定要涨,不能不涨,再不涨上去,不但没人往咱们登州运粮,而且咱们登州剩下的一点粮食恐怕都运到莱州府去了。”
登州府的粮价本来是东三府最高的,但是看到登州粮价涨上去,不管是莱州府还是青州府,或是山东其它州府,都立即有大量米豆运入了登州府,当时青州府与莱州府的官员还说登州府的官员与粮商是大傻子,肯定要蚀光了老本。
只是事实却狠狠地打了青莱两府官员的脸,这场旱灾很快就形成了全面粮荒,青州府与莱州府的粮价涨得比登州府还要快,而且之前的大量粮食流出更是造成进一步的粮食紧缺,现在很多地方粮价看起来还算持平,却已经是有价无市,有粮的大户都拿着粮食不肯出手。
因此柳鹏当即告诉了王知府一个内幕消息:“当然不可能象上次那样一口气涨三成,现在米业同行公会的意思是再涨一成!”
王知府有点小激动,王家的存粮不少,原来是准备马上抛售出来换回一部分现金,但是听柳鹏这话,接下去还能涨一涨,那肯定要等一等再说。
因此王知府觉得自己承了柳鹏一份天大的人情,只是既然承了一份天大的人情,接下去的事情自然属于得寸进尺,他不由有些不好意思:“柳少,王某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你那个打井队能不能调点人过来,帮我们王家先打一口大眼井?早知道今年的情况这么严重,现在连吃水都成了问题,就是也要打几口大眼井与一口方塘出来。”
王家是颇有家底的,即使今年王家地里全部绝收,靠着家底仍然能够勉强支撑好几年,但是吃饭虽然不成问题,现在吃水却成了大问题。
现在村里十几口水井大半已经枯竭了,根本出不了水,剩下的水井即使能勉强能出点水,也只够学院里的几个娃娃与族里的老人勉强喝口水而已,大家为了打一桶水,往往要跑好几里甚至七八里的山路。
而且就是跑这么远的山路,还未必能打得来水,人家的水井也是有主,而且水井也已经快见底,你平时过去打几桶水自然没什么问题,可是现在是大旱时节,你过去偶尔打一桶两桶自然没问题,可是天天过去打水,人家也受不了。
而且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雨,再这么下去,恐怕附近十几里地找不到一处能用的水源,即使不饿死也非得活活渴死不可,因此整个王家立即想到了柳鹏的大眼井和方塘上。
第389章 大眼井的好处
第389章 大眼井的好处
说起来龙口与王道一这边一直保持着相对良好的合作关系,因此柳鹏从松江府请回了四川的打井师傅以后,没多久就让陈别雪跑过去询问琅琊王家有没有这方面的需要,只是那个时候王家以为自己家里有几十口水井,直接就把陈别雪回绝了。
王家之所以回绝柳鹏的善意,除了自视甚高心高气傲之外,也是因为双方的关系虽然相对良好,但总是有很多敏感问题与敏感点,利益上时不时发生激烈的冲突。
比方说王家原本是把整个东三府的蚕茧与生丝视为自家的自留地,完全不愿意柳鹏介入,但是为了对抗衡王府,又不得不把柳鹏的巡防队请过来助阵。
而柳鹏虽然没有直接介入蚕茧的收购,却从青州请来了张艺赫这么一位山蚕业巨子跟王家打对台戏,偏偏王家跟张艺赫又有相当亲密的合作关系,王家不好出手对付张艺赫,结果就是三方利益纠缠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
正是这么复杂的利益,所以王家总是觉得能让龙口少帮忙就尽量让龙口少帮忙,少打一两口大眼井死不了人,只是事情比想像要严重得多,少打一两口大眼井是真要死人的,这事绝对不开玩笑。
去年冬天的时候,谁家里要是打上一口大眼井,不是被看作有钱多得没处烧,就是被认为纯粹的败家子,可是春旱一来,打大眼井挖方塘就变成了真正的先见之明,现实极其深刻地教育了所有人,让大家清楚得认识到,一处大眼井甚至胜过了几十亩水浇地。
事实上,就是有几十几百亩的水浇地,没有一口大眼井也是白废,现在河流枯竭了,一般水井也完全打不出水来,只有大眼井在源源不断流出清澈甘美的甜水。
若是家中有一处方塘,那日子更是是美滋滋地没话说,有些方塘的主人干脆搬了一个板凳整天守在方塘边上,过来打水虽然不收钱,但是大家却觉得自己欠了人家天大的人情不说,而且除了骨肉至亲之外也不敢过来多打水。
而王家的情况就越发恶劣了,而且黄县两个王家素来是别苗头别得极其厉害,现在琅琊王家连喝水都成了大问题,可是城里王家的日子却是格外畅快,王老巡抚的老母亲是一位碧霞元君的忠实信众,听说碧霞元君托梦给柳鹏,就第一时间让王继光过来联络打井的具体细节。
现在王家所在的百盈村有八处大眼井和一处方塘,虽然说在旱灾中仍然受了点波及,可不但吃水不成问题,而且今年的夏粮、秋粮至少有分收成,让琅琊王家眼红到了极点、
更可气的是,双方子弟走在路上的时候,城里王家总会拿这大眼井和方塘说事,询问琅琊王家这边什么时候能开挖大眼井,又邀请琅琊王家到城里王家做客,反正甜水管够,让琅琊王家的子弟气得吃不下饭。
琅琊王家为这事真是气急败坏,他们想得很简单,不就是几口大眼井和方塘吗?你们城里王家能打出八口大眼井和一处方塘,那么琅琊王家就打十六口大眼井和两处方塘出来,把城里王家彻底压过去,反正这些年王道一直在插手蚕茧、生丝的收购,早已经赚足了银子,打井的银子绝对不在话下。
只是刚一开始操作,琅琊王家就发现这事情不好作,普通的水井找个打井师傅就行了,可是大眼井、方塘却是要挖下去好几十尺甚至近百尺,这样的活儿本地的打井师傅可干不了,只有四川来的打井师傅才能干这活。
不过上次陈别雪不是跑上门来请琅琊王家打深井?现在琅琊王家当即派人过去跟陈别雪接触,结果陈别雪很无奈地表示,现在打井队不归他这个农林总管负责,而是归入研习所德蒙斯的名下,现在要打井得去找德蒙斯才行。
找德蒙斯倒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见了面以后德蒙斯直接拿了一个具体的表格过来,表格上面打井队的行程已经排到明年三月份以后,而且这还是纯粹的理论数据,如果来个风吹雨打肯定要停工,实际最快也要明年六年份才能轮得到。
这大眼井和方塘有这么热门?城里王家还真不信邪了!
只是他们打听了以后才知道,过去大家不知道在山东该怎么搞水利工程,即使建了山塘堤坝也根本派不上用场,但是现在柳鹏却给大家找出一条最合适的路子。
这大眼井不但可以在大旱时节常流不枯,而且出水量大,平时完全不用担心用水的问题,很多大眼井甚至可以直接引水灌溉。
至于方塘就更不用说了,只要建成一处方塘,自然就可以坐享百世之利,至少多出了几十亩的水浇地,有个读过不少史书的地主看过方塘以后赞不绝口:“这就是传说中的汶阳田吧?不,一处方塘就是一处小江南!”
过去大户人家分家的时候,只会考虑金银财宝好田好地,而现在大眼井则成了分家的优先考虑,毕竟在相对缺水的山东,寸雨寸金,虽然大眼井与方塘也要耗费相当的人力物力去维修保养,但是一口大眼井只要好好保养,就是用上几十上百年,让子孙旱涝保收。
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说登州府内的大户人家,就是稍稍有点余财的村落,也在千方百计地打大眼井挖方塘,单独一户人家没这么多钱,那么就是五六户人家甚至整个村子筹钱打一口大眼井共用,如果筹的银钱稍多,那干脆再加点钱就打一处方塘出来。
现在德蒙斯可以说是红得发紫,走到哪里都有人以碧霞元君信众的身份向他这个教友借打井队过去帮忙,毕竟整个登州府只有这么一支能打大眼井的队伍而已,现在他们不仅仅在黄县一地打井,打井队已经跑遍大半个登州府。
在搞清楚大眼井确确实实就是这么受欢迎以后,王家转过头又重新找了德蒙斯的门路,只是他们毕竟是琅琊王家,虽然知道打井队特别热门,却不愿意按照规矩来, 想找德蒙斯插个队,再说真要等到明年下半年再打大眼井,那非得渴死人不可。
可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德蒙斯当场就表示不是不给琅琊王家这个面子,而是这件事根本没法操作,大家都死死地盯着打井队这一块,现在表格上的次序只要稍稍有所变动,恐怕就会引发天大的风波。
现在打井队有多么热门,琅琊王家现在还没介入进去,根本想不到情况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过去整个研习所的名下只有一支打井队,可是却分成了五支打井队,每个四川来的打井师傅都带了一支登州本地人为骨干的打井队出去干活,但即使如此,仍然满足不了大家的疯狂需要。
过去整支打井队一个月跑下来,大约是三四口大眼井和一处方塘,而现在虽然分成了五支打井队,但效率并没有得到五倍的提升,一个月下来,也不过是口大眼井与两三处方塘而已,当然这是明面上的数字,打井队也有私活要干。
为了把打井队请过去或是留下来,纯粹用简单的金钱攻势已经过时了,现在是改用感情攻势了。
打井队只要一到地方,所有的一切事务都有专人负责,每天有酒有肉,要多少力工都没有任何问题,生活几乎是饭来张来衣来伸手,还有人给你介绍漂亮媳妇儿,而且大家求的事情也只有一件,只求能在最快的时间打好大眼井和方塘,最多能顺便能帮村里多打一两品大眼井。
而插队的事情就实在太忌犯讳了,打大眼井现在是很多宗族和村落重中之重的第一件大事,别说始终有人盯着德蒙斯这边,就是打井队也有免费的力工天天自带铺盖干粮过来白干活,个个干得十分卖力,他们就是盯着打井队,生怕有人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