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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黄氏兄弟曾经听黄体仁交代过,不能用年龄来估量这位柳鹏柳大少,再说谁在这个年纪没有一点年少轻狂,因此他们兄弟当即把话题接过去了:“没想到柳少竟然有这么一番雄心壮志,难怪家父如此看重柳少,只是刚才柳夫人说起,柳少与家父有过万金一诺的故事!”
“是啊,有这么一回事!”柳鹏当即答道:“我这次到松江府来,就是为了践行这万金一诺,一千五百担今年的新茧已经运到码头,就等两位兄长过去提货!”
黄氏兄弟不是天主【创建和谐家园】,对于天主教在中国的传教事业没有什么兴趣,对什么几何原本也没有兴趣,因此他们更关心柳鹏送来的这一千五百担蚕茧。
第344章 三件小事
第344章 三件小事
黄氏兄弟不是天主【创建和谐家园】,对于天主教在中国的传教事业没有什么兴趣,对什么几何原本也没有兴趣,因此他们更关心柳鹏送来的这一千五百担蚕茧。
按照他们兄弟的估计,一千五百担蚕茧差不多可以缧出一百担生丝,而他们手上就有投献到黄府名下的织场,所以这笔蚕茧就不必麻烦外人了,他们刚才已经按今年的丝价计算了好几遍,一百担生丝至少可以卖一万多两银子。
对于身处上海这奢华之地的黄氏兄弟来说,这笔从天而降的财富足以让他们过上好几年纸醉金迷的畅快日子了。
别看黄家是整个松江府第一等的缙绅之家,这些年为了支持黄体仁考进士,黄家可着实是打了不少饥荒,等黄体仁考中了进士之后,进项固然是多了不少,但是穷惯的黄家花起钱来反而变得没有什么节制,仿佛把以前的苦日子都补回来,象这座占据了大半条黄家弄的黄家大宅就是个最好的典型。
黄氏兄弟这些年大手大脚惯了,偏偏黄体仁是个古板书生,虽然知道捞钱却不知道怎么高效率地捞钱,有些时候就是黄家的管事捞到手的银子都比黄知府多得多,因此明明日日夜夜都有进项,黄体仁也能时不时从山东弄来银钱贴补家用,但是黄氏兄弟的日子仍然是过得有些紧巴巴。
柳鹏现在送来的这一千五百担蚕茧对于黄氏兄弟来说那简直是久旱逢甘霖,唯一让黄氏兄弟不明白的就是这一千五百担蚕茧的来历:“柳少,还有柳夫人一并请往里面坐,这是咱们家自制的茶叶,柳少请尝一尝,对了,家父没提起这万金一诺的事,不知道这一千五百担蚕茧是怎么一个情况!”
这也是徐光启关心的问题,虽然他是天主【创建和谐家园】,对于物质享受不怎么追求,但是柳鹏凭白无故地把过万两银子的财货送到黄氏兄弟手上,而黄体仁正是他的授业之师又对他有过大恩,他怎么也要帮黄氏兄弟把把关,省得黄氏兄弟被坑得血本无亏。
柳鹏当即笑了起来:“也难怪黄老知府不曾同两位兄长提起这件事,这件事倒是小弟当初办得有些孟浪,徐太史,两位兄长,可曾听说过东府丝东府收这句话?”
黄体仁自然没同黄氏兄弟讲起登州蚕茧的问题,特别是柳鹏在其中因为不了解情况还出过一点小丑,他只同黄氏兄弟说登州柳鹏是个可用之才而已,因此黄兆兰当即说道:“柳少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柳鹏当即就把登州桑蚕茧、山蚕茧与生丝相关的情况一一道来,最后说道:“当时我曾经跟黄老知府说了,到时候一定要送黄老知府一百担东府丝请他试织一下,请他们帮我们东府丝打打广告,只是当时我这边遇到了一些变故,所以这一百担东府丝因故没送出手,还好今年我们登州山蚕茧价正好合适,我恰好又多收一一些,仔细一清点,刚好有一千五百担的数字,就送到上海来,践行当日的万金一诺。”
黄氏兄弟听到这段故事,又是惊喜又是诧异,喜的是自己凭白得了这么一份巨额财富,惊的是世上居然有这种传说之中才有的人物,一千五百担山蚕茧说送出手就送出手,这可是一千五百担山蚕茧啊!
虽然近年山蚕茧的价格不如桑蚕茧高,但黄氏弟兄已经在心底重新计算了好几遍,只要这一千五百担山蚕茧都能缧成生丝,到时候黄家依旧是可以收入上万两银子,而且投献在黄家名下的那两家织场因为蚕茧数目不足,今年都处于半停工状况,他们已经跟黄氏兄弟诉过好几次苦了,这倒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只是世上真有这样的人物?这可是万金之诺啊?上万两银子说送出手就送出手?这位柳鹏柳大少真是传说中孟尝君、信陵君一般的人物吗?
要知道这可是一千五百担的山蚕茧啊!只为当时的千金一诺,柳鹏就把这一千五百担山蚕茧赠与黄府,可是这人情太大,按道理黄氏兄弟是不应当收的,但是正因为这份人情太重了,黄氏兄弟又舍不得不收。
而且他们兄弟很快找到了最好的借口,这只是柳鹏报答当年黄体仁的大恩大德,并不是什么权钱交易,现在黄体仁已经离开登州府一年多了,自然没有什么瓜田李下的嫌疑。
但是真要收下这份厚礼,黄氏兄弟又觉得有点不妥,所以现在黄氏兄弟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倒是徐光启开口问了一句:“柳少的这份情谊,我先代我老师心领,对了,柳少这次到上海来,除了要送这一千五百担生丝之外,还有什么方面需要我们出手相助没有?”
柳鹏倒是笑了起来:“倒不需要麻烦徐太史与两位兄长,我之所以到松江府来,是因为最近在莱州那边跟人起了争执,闹出个人命案子来,我们陶知府便让我出来躲一躲,只是现在风头应当快过去了,我也准备在上海这边玩上几天就回去了!”
徐光启对于江南缙绅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当即问道:“登州府的陶知府?是嘉兴府秀水县的那位陶知府?”
“是啊!”柳鹏笑了起来:“陶知府就是秀水县人,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因为闹出了人命,陶知府才让出来让我我躲一躲,先避个风头,风头应当很快就过去了!”
柳鹏一副“我和陶知府很熟”的模样,倒是无懈可击,让徐光启找不到破绽,他很快就问起另一件事:“那就最好不过,如果呆在上海这几天有什么不方便的话,只管开口便是,我一定帮忙到底!”
现在的徐启光名义上已经因病告假不在朝堂,但是他不但是翰林院出来的词臣,还做过内书堂教习,而且兼修历书又是国史纂修官,还做过会试春秋房考官,谁都看得出这是未来的储相,迟早是要复职大用的,即便不能进内阁,也很有机会在六部谋一个最显赫的位置,他说起话来当然是很有能量。
只是柳鹏笑了起来:“这次到上海来,倒是有三件事情要办,我本来也可以办得了,但如果徐太史帮忙帮忙递个贴子,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三件事?
黄氏兄弟还沉醉在天降横财的狂喜之中,徐光启倒是十分警惕地问道:“哪三件大事?”
柳鹏笑了起来:“哪有三件大事,三件小事而已,先说第一桩事,山东近年连逢大旱,有些时候吃水都成问题,所以我想在家里家外挖上几口深井,但是我们登州的打井师傅只打过几尺十几尺的水井而已,从来没有打过那种几十上百尺的深井,所以我想准备到四川会馆走一趟,找几个会打深井的四川师傅一起回去!”
在本时空,中国在整体技术水平已经被西方完全超越了,不得不引进西方的科学技术,但是在钻井技术上,四川的深井开凿能力却是始终处于世界第一的地位,远远超出了欧美的矿山技术水平,很多四川的打井师傅硬是凭借着极其简陋的工具把盐井打到千米以下的地底深处,创造世界工业史上的奇迹。
在其它技术上,西方传教士是处于控制对中国技术输出的主动地位上,但是在钻井技术上,他们却是中国向欧洲技术输入不可或缺的一环,传教士断断续续把相关技术带回欧洲,帮助西方突破了诸多技术难题,而且这种钻井技术输出的过程一直持续了上百年,欧洲一旦停止从中国输入钻井技术,在关键技术细节上也会处于长期停滞状况,需要第二次从中国输入技术来解决问题。
因此徐光启略感失望,他原本以为柳鹏所图甚大,提出的要求一定很难办到,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件小事,固然西方传教士通过他的关系也学到了很多深井技术,他再次操作起来也是轻车熟路,他甚至知道这事具体该怎么操办,但是即使他不出手,柳鹏找几个四川出来的打井师傅也不会费太大力气。
因此他只能说道:“要打深井确实找蜀中的打井师傅,这事不难办,我帮你到四川会馆递一个贴子便是,还有什么事情?”
柳鹏笑了起来:“第二件事也不难办,我在登州有好几家钱庄,在莱州府也有一家钱庄分号,既然自家有钱庄,所以就发行了一些庄票,只是我们家钱庄的庄票在登州府、莱州府别人都会当真金白银来用,到了松江府人家根本不认,只能是废纸一张,落了不少埋怨,所以我带了几个掌柜、伙计过来,准备在松江府办一家钱庄分号。”
钱庄?庄票?
徐光启没想到这位柳鹏柳大少果然非同凡响,不但博学广识,而且精通经世之学,居然还办了一家有着若干家分号的大钱庄,他想了好一会才明白柳鹏所说的具体情况:“庄票?就是我们江南的会票吧?”
第345章 头两件事
第345章 头两件事
虽然山东之前没有出现钱庄、庄票这样的事物,但是东南领天下风气之先,到了晚明已经出现了“钱铺”、“会票”这样的产物,实际跟柳鹏的钱庄、庄票并无太大区别,徐光启过去在京城的时候,但凡与上海发生大额经济来往的时候,用的都是异地汇兑的会票,而不是在几千里解运银钱。
但会票多数还只是汇兑工具而已,而不是真正的代用货币,不但信用不够,而且只能在极小范围内作为票据流通,更不能拿来向官府解纳赋税,即使如此,在江南经济之中,会票仍然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果没有会票的支持,许多至关重要的商路与贸易都处于停滞状况。
因此徐光启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他第一次觉得这位柳少所图甚大,办钱庄分号莫不成是打着白手套白狼的主意?
毕竟要想在上海办一家钱铺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不但要领取官府的凭票,而且还要买宅子办铺保,更不要说应付三教九流上门敲榨勒索,还有许许多多事情要逐一处理,但最重要的是,光把钱铺办起来只是开始而已,只要进入钱业同行会馆才算是真正进入上海钱铺业。
钱铺装修得再富丽堂皇本钱再多信用再高,如果不能进入钱业同行会馆就是一纸空谈,发出去的会票不能在上海各处钱铺通存通兑,只能在自家钱铺取兑,但是光凭一家钱铺的力量,分号再多,也无法满足顾客的需求,只能说是杯车水薪罢了。
以现在的上海为例,进入钱业同行会馆的钱铺总共是三十家,他们除了总号之外,在松江府境内往往还有一两家分号,总共加起来差不多五十多处钱铺总号、分号,只要能进入了钱业同行会馆,那么开出的会票就能在这三十多家钱铺五十多处钱铺总号、分号进行通存通兑,最后兑换过的异行票据每天晚上会再拿到钱业同行会馆进行结算把帐轧平了。
只是新开的钱铺想进入上海钱业同行会馆却是千难万难,非得历史悠久资本雄厚信用卓著不可,全上海有着两三百家钱铺、钱柜,能进入钱业同行会馆的只不过是三十余家大钱铺而已,多数钱铺、钱柜都被挤出同业会馆,只能兑换点碎银、杂钱而已。
柳鹏如果想要空手套白狼,那么办一家钱铺,然后进入用黄体仁的关系进入钱业同行会馆那是最佳选择。
可是黄体仁仔细一想,他又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
柳鹏他这次到上海来,可是带来了整整一千五百担山蚕茧,虽然说是空口无凭,但是到时候只要到码头瞅一眼,就知道柳鹏说的是实是虚,这一千五百担山蚕茧到底是货真价实的万金一诺,还纯粹是柳鹏嘴皮上吹出来的美丽幻影。
如果柳鹏真带了一千五百担山蚕茧过来,那光凭这一千五百担山蚕茧,他在上海办家钱铺进入钱业同行会馆自然不成任何问题,毕竟进入钱业同行会馆的钱铺虽然都说是“大钱铺”,但实际上本钱也极其有限,本钱最少者的几家钱庄甚至只有几百两的本钱而已,就是那些实力极强的“大钱铺”一般也不过是两三千两银子的本钱而已。
光凭柳鹏带来的这一千五百担山蚕茧,他在本钱之上已经压过了钱业同行会馆中的任何一家钱铺,可以说是执上海钱业同行之牛首,有这样的本钱与实力,进入钱业同行会馆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顶多多费一些手脚罢了。
而那边黄征兰已经直接帮徐光启把这件事包揽下来了:“这件事就不用找徐太史,我们兄弟直接就帮你办便是,不是办个钱铺吗?我们跟松江府、上海县还有钱业同行会馆打个招呼,保证柳少不用费心更不用费力,事情就能办得顺顺利利。”
“嗯!” 柳鹏脸带喜色:“那就多谢两位兄长,说起这件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我毕竟是外路人,在上海人生地不熟,都不知道上海的规矩更不知道如何下手?特别是这次虽然带了不少银钱过来,但是收点生丝早点回山东去,就怕买地开店这上面花费太多,到时候误了收丝的时间不好跟下家交代!”
徐光启觉得自己一下子找到了柳鹏的破绽,他当即问道:“柳少不是送山蚕茧到上海来,怎么又要收生丝回去?”
说起来柳鹏所作所为看起来很有嫌疑,他是先送了一千五百担山蚕茧到上海来,然后又收一批生丝回山东销售,但问题在于,山东本来就有蚕桑业不说,而且山东本身经济落后消费能力有限,并不是江南生丝的传统销售区。
柳鹏若是想空手套白狼,这中间肯定大有文章可作。
柳鹏笑了起来:“我送来的是山蚕茧,想买的却是最好的湖丝!也让徐太史与两位兄长知晓,小弟在登州府黄县有一座自家的私港,凡事都是小弟作主,生意十分兴隆,最近接了一个大生意,辽东有人点名要我送几百担生丝过去,到时候会拿辽东的人参与东珠、貂皮付帐,两位兄弟与徐太史应当也知道这生意若是做成了,有多的大利润啊!”
听说柳鹏手上有一座自己的私港,而且生意十分兴隆,不管是徐光启还是黄氏兄弟都明白他现在一掷万金的本钱从何而来,这年头只是跟海商搭上关系,那金山银山自然是滚滚而来,而且生丝生意本来就是暴利了,结算的时候又是拿辽东的人参、东珠、貂皮来结算,这又是暴利中的暴利。
徐光启现在也同样明白柳鹏的大手笔从而何来,眼前这位年轻的柳大少不仅仅是一位登州府的土皇帝,而且还是一位大海主,到处都能混得开,不但手下有很多商号店铺与好多条商路,甚至还办有好多家钱庄,自然是生意兴隆,财源滚滚而来。
黄兆兰更是直接说道:“难怪柳少敢万金一诺一诺万金,我也听家父说过,龙口的生意十分兴隆,以前唤作小黄县,现在唤作小蓬莱,家父还跟我说,好多人都在说龙口如果按现在的路一直走下去的话,以后说不定就是小上海了!只是这笔大生意是跟辽东哪一位贵人打公道?能有这样的大生意,莫不成是……”
说到这,黄兆兰压低了声音,他轻声说道:“莫不成是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
虽然现在努尔哈赤到现在还没有跟大明朝彻底撕破脸,但是大家都看得明白,如果按现在的局势一直发展下去,那以后努尔哈赤必是大明的头号强敌,不是个也先就是俺答汗,柳鹏这笔生意如果是建州女真做的,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当然他们远在江南,对于努尔哈赤没有切肤之感,即使知道柳鹏是同建州女真做生意,顶多也就是劝上柳鹏几句而已。
只是柳鹏摇了摇头说道:“说句大实话,小弟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跟谁做这笔大生意,是一个叫金百万的辽东商人跟我要的货,要得很急,而且还给足了订金,一定指名要最上等的湖丝不可,我当时就跟金百万金老板说了,咱们山东虽然没有上好的蚕丝,但是普天之下的柞蚕丝,就数咱们的山东最好,就是桑蚕丝,咱们山东也有不少!”
黄征兰在旁边插嘴说道:“就是那位金百万金老板?我听家父说过,这位金老板所谓黄金百万自然是虚的,但是他有黄金万两应当不虚,就是十万两黄金也未必没有……对了!”
黄征兰又想起了:“我听家父说过,这位金百万据说还是李成梁李【创建和谐家园】的女婿,他往来辽东根本没有人敢挡他的货!”
柳鹏脸色如常,但对于黄体仁的评价倒是看轻了两分,现在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别看金百万平时说得特别好听,但是他有没有一万两白银的家底,大家都觉得说不准,柳鹏觉得应当是有的,但也觉得金百万虽然有这么多家底,但是流动资金肯定没有多少。
黄体仁黄老知储果然是白面书生,白作了一任登州知府,换了别人肯定早就弄清楚金百万的底细,他到现在居然还觉得金百万会有十万两黄金的家底,只是他这次到上海是求人家办事,因此他不好把这种情绪流露出来。
“是啊,金百万找我做这一笔大生意,虽然不知道真正的货主是谁,但是这笔生意大利润大,我只能帮他到江南来采办湖丝,现在银钱都带过来,只求早点把湖丝买回去!”
他不怕黄氏兄弟与徐光启找金百万查证此事,松江府与龙口相去几百里,要找金百万对质自然十分不易,而且就是找到金百万对质又能怎么样,大家谁手上没有一点商业机密,对于自己真正的合作伙伴,大家向来都是视作内部的至高机密。
而黄氏兄弟对于柳鹏说的湖丝生意当即来了兴趣:“现银交易?”
第346章 引航员
第346章 引航员
“绝不赊欠,一手交银,一手交丝!”柳鹏本来就是想做这一笔生丝生意,他早就把银钱准备好了:“这件事我特意问过了京里的某位贵人,那位贵人也说这生意没问题可以做得,还特意帮我出了一份本钱,这生意只要做好了肯定大有赚头。”
所谓“京里贵人”云云,指的不是别人,正是姚玉兰姚姐姐,这次柳鹏带到江南买生丝的本钱就是姚玉兰特意留给柳鹏的两万两白银外加他在五义蚕行查抄出来的金银珠宝,只是听到柳鹏这么说,江清月的脸上不由就露出了幸福而略带神秘的微笑。
而徐光启越发觉得奇怪了,他原来以为柳鹏有点空手套白狼的嫌疑,可是他如果肯现银交易不搞赊欠的话,那确实是孟尝君、信陵君一般的人物,而黄氏兄弟倒是对柳鹏提到的大生意欢呼雀跃了。
“是啊,这生意肯定大有赚头!”黄征兰当即说道:“如果是现银交易不赊欠的话,不管是钱庄还是这湖丝的事情,就包在咱们兄弟身上,柳少你就放心便是,对了,柳少,您不是还有第三件事要办吗?”
说到这第三件事,柳鹏就有点为难了,他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徐元启说道:“这事不好办,特别是对徐太史来说,那是格外得难办了!”
徐光启正等着柳鹏这句话,他笑【创建和谐家园】地说道:“这世上能有什么难办的事情?说句实话,这上海地面我与黄家两位老弟办不到的事情不多,若是我与黄家两位老弟都办不到了,恐怕松江知府也办不了!”
光是一个黄家,或者是一个徐家,力量或许有些欠缺,但是黄家与徐家联合起来却有着极其惊人的力量,在这上海地面办不到的事情着实不多,他们联手办不到了,恐怕松江知府也办不到,只能走南北两京的路子。
柳鹏听到徐光启这么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这事还是很难办啊,跟徐太史与两位兄长说句实话,我这次到松江府来,一为了行践了当年的万金之诺,二则是想找个人到登州来帮我办件事……”
徐光启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抓住了柳鹏的狐狸尾巴,哪料想到柳鹏真正的目的竟然只是为一个人而来,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极其精彩起来,而黄氏兄弟当即问道:“是什么样的英雄人物把柳老弟请到咱们松江府来啊?”
“是啊,我也知道是何等英雄人物啊!”
“倒不是什么非凡人物!”柳鹏当即打开天窗说亮话:“也跟两位兄长说句大实话,我虽然在登州府作着一个小仓官,每年进进出出的钱粮有几十万石,能落到手心的钱粮数目也着实不少,但这只是空闲时间拿来玩一玩的【创建和谐家园】,我真正的本业还是在龙口,还是在海上的商道!”
柳鹏这是以山东的大海主而自居,而黄氏兄弟与徐光启倒是能理解柳鹏的想法,黄兆兰就说道:“这样挺好啊,做海商银子来得最快,左手金山右手银山!”
柳鹏却是说道:“哪有那么容易,兄弟自从办了这个龙口港之后就日夜操心,生怕龙口港出了些闪失,甚至不得不杀了些人,可是在山东地面实在是龙争虎斗,到处都有人跟我别苗头,哪里的船到了龙口这边才一靠岸,他们就去挖小弟的墙脚,一定请商船到他们那边港口停靠交个朋友,还给出了一大堆好处,小弟也实在不容易啊。
山东省内的港口竞争还处于极其原始的地步,根本没到柳鹏口中所说的这种激烈程度,但是江南各个港口之间的竞争已经到了极其激烈残酷的地步,因此黄氏兄弟倒能理解柳鹏的难处:“柳老弟,莫不成你想找一个帮你管理私港钱粮的绍兴师爷?”
“绍兴师爷在这种地方又能有什么用处!”柳鹏当即说道:“兄弟与家岳还有内子仔细考虑了许久,觉得非得出奇制胜不可,跑一条别人没跑过的海道出来,只是徐太史与两位兄长也知道,咱们山东虽然禁海百多年,但是海道一直不曾断绝,但开通的几条海路自然也是有数的。”
这自然是实情,大明从开国一直以来严格禁海,航海水平也一落千丈,大家也只能走一走黄水洋,根本不敢走黑水洋,因此大家能走的海道也就是那几条近海航道而已,而柳鹏扳着手指说道:“但是能走大致也就是这么几条海道而已,从龙口出发到羊角沟再到利津,或者直接从龙口出发到辽东旅顺,或是南下到淮安府,还有到松江府或是月港,最远的话就是从广州来的客商,但是一年也来不了一条船,就这么多海路了,因此我有心再开一条财源滚滚的海道。”
徐光启在一旁洗耳恭听,而黄兆兰当即问道:“那柳少是准备开通哪一条海道?莫不成?”
他又压低了声音问道:“莫不是朝鲜国来的商船?”
柳鹏摇了摇头说道:“朝鲜国的商船时常有被大风吹过飘到我们龙口来,这条商路倒用不开通。”
黄氏兄弟知道柳鹏所说“大风吹过飘到龙口来”那纯粹是胡说八道,柳鹏早就打通到朝鲜国的航道,只是现在轮到黄氏兄弟不明白了:“柳少那要开通哪条海道?”
柳鹏当即说道:“我有心跟着郑三保的路线走一走南洋,开一条去越南、吕宋的海道,绝对有大钱可赚。”
现在大明还在严查禁海,只是在上海这个东南的贸易中心,大家根本不把朝堂上的禁海律令当一回令,真要禁海了,松江府这几百万人非得活活饿死不可,因此徐光启当即问道:“柳少莫不是想找一条走过南洋的商船?”
“不不不!”柳鹏说道:“走南洋这事风险太大,这条船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家岳特意下了血本打造了一条大海船,他准备亲自走一趟南洋,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柳少来上海就是找那东风相助吧?”黄征兰当即说道:“不知柳鹏想要什么样的老水手?”
柳鹏当即说道:“我需要一位泰西来的舵手,能用针路罗经也会用西洋六分仪也敢闯黑水洋,能在海上观星定位计算海图,我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南洋海道上,一定得找个西洋人才稳妥。”
柳鹏说的是舵手,但实际却是想要找个引航员,在本时空的航海之中,引航员是格外重要的角色,欧洲人之所以敢于环游世界,关健就在于他们船上引航员的技术水平已经达到了一个高明的水平,能相当精确地确定经纬度,引导商船走回正确的航道。
因此引航员也算是本时空的复合型高精尖人才,要学要懂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一个合格的引航员既然懂得航海学,又要精通天文学,还能精通数学,制图学与仪表学更是不在话下,有些高水平的引航员不但精通操帆,甚至还懂得造船学与炮术。
正是因为对于引航员有着如此严格的要求,柳鹏一开口就是一定要找个西洋引航员,对于中国引航员敬谢不敏,黄氏兄弟也知道中国水手在远洋这方面比洋人确确实实差了一大截,他们当即笑了起来:“看来柳老弟真想借这东风,确确实实只能到上海来了,徐太史,你是圣教中人,不如再帮柳少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