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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像是要成心气他,进院后坐在那里,把谢金莲和甜甜叫过去,让她们站在他的身边。高别驾一手揽了一个,手在谢金莲的腰、胯上摩娑着,对他道,“你这狗贼!居然曾经有那样的妄想,谢金莲是你能染指的?她以前是侯门的人,现在、往后也同样是!”
当时,纥干承基不敢反驳,满脸堆笑地连声说“是”,也没感觉高峻的这句话中有什么不对劲儿。但是此时,纥干承基跪于大唐皇帝的脚前,被仇恨燃烧着的头脑猛然间爆出一串火花。
要说谢金莲以前算侯门的人,那没有什么出入,因为她曾被侯君集***但是高峻接下来的话就有些不对劲儿——凭什么说她“现在和以后也是侯门的人”?
当时纥干承基只是以为,这是西州别驾为了气他才说的,并把他的别驾身份与自己的囚犯身份作个比对。而此时再想起当时的话,纥干承基就觉得谢金莲脸上一瞬间闪过的、有些羞怨的神就不那么正常了。
还有当时站在高峻身边的崔夫人,她是他们的长辈,仿佛当时也看了高峻一眼。但很快的,那个叫他做师兄的樊莺就把话岔开了。
“回陛下,罪民斗胆揭发,这位西州的高别驾的身份有些可疑,他极有可能是侯门的人,他不姓高……”他停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以高峻的年纪和能力,封公封侯也该是早晚的事。
而此时再回想谢金莲的表情,分明就是当着外人被别驾搂抱,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但是,纥干承基还是佩服自己的意会能力,只要能甩姓高的一身泥,他纥干承基过了鸭渌江,心里也顺当些了。
他去看大唐皇帝的两位近臣——江夏王李道宗、褚遂良,他们面无表情。而皇帝怒不可遏,“你这狗贼!事到如今还敢诋毁朕的爱将!本想放你过江去让你苟且偷生,谁知你贼性不改,那就怪不得我了!”
纥干承基一下子魂儿都飞了,拼命喊道,“陛下饶命啊——是我信口胡说的!”
皇帝哼道,“高峻不杀你是有道理的,你放心,朕也不杀你……不过你这副吹木而枯的牙舌就不必再留着了!”
他大声吩咐手下,“褚遂良,你去给他拔牙、去舌,朕要马上过江,亲自把这条断筋之犬给盖苏文牵回去!”纥干承基被扑过来的四名金甲卫士像拖死狗似地拖出帐去。
很快,在帐外响起纥干承基痛不欲生的惨叫声。
……...“”,。
第731章 可我不怕
山阳镇。
高峻先去看了柳玉如,孩子抱在樊莺的怀里,柳玉如不下床,坐在那里瞅着他笑眯眯的,有些害羞和自豪的表情,身上不但没有生产后的疲惫,反而更动人了。
他再去看了崔嫣,她还没有恢复脸还有些苍白,但母子都好。高峻放了心,拉住李婉清的手对她说,“我知道这些日子是你最累,怎么谢你呢?”
李婉清这些日子确实很累,觉睡不好、人也有些消瘦。她悄悄地对高峻说,“你快去看看,谢金莲心神不宁地出院子去了,别再有什么事!”
高峻想起自己进门后当着纥干承基的面所做的、所说的,这才发现自从派人把纥干承基送走之后,谢金莲都没怎么在自己的面前出现过。
听了李婉清的话,高峻马上从这屋到那屋、再到院子里,都没有谢金莲的影子,而且连甜甜也不见了。
高峻对纥干承基的话当时不觉得,怎么气对方怎么说。但是此时再回味起来就觉得很不合适。这不是分明在告诉她,自己对谢金莲彼此的身份自始至终是知道的?
他匆匆地来到院子门口,这里也没有她们母子。
走到街心往左右两边看看,也没有。
有个镇子上的村妇走过来对他道,“高别驾,是不是在找谢夫人?”她指了指镇外那片菜地,“去你家菜地看看”。
高峻飞奔出镇,那片菜地正是郁郁葱葱的时候,豆角爬架了,茄秧多老高,但是地里没有人。这时是正午时分,天阴沉,有成片的红蜻蜓在那里飞舞。
高峻站在街头有些茫然,难道谢金莲带着女儿离家出走了?
他看到菜地上低空中飞舞的蜻蜓忽然散开,随后有一个小脑袋从菜秧中出现了,那是甜甜,接着从成片的豆角架后边闪出一个人影,是谢金莲。
高峻跳过了大路边的水沟,跃过一畦韭菜,朝着她们跑过去。
谢金莲的脚底下有只菜篮子,里面已经满满的,她留意到高峻朝她们跑过来,也不打招呼依旧在摘菜。直到高峻跑到面前、站住了,她才飞快地瞟了一眼他,再专心摘菜,对他道,“为什么追出来……”
高峻说,“李婉清说你不见了,让我出来找。”
谢金莲暗道,啊!婉清也听出来了!她脸上一片通红,甜甜问,“娘你怎么了!”
谢金莲说,“你快些回去,看一看小弟弟们有没有哭。”甜甜好不容易看到谢金莲,因而谢金莲出来摘菜也跟了出来,此时一听,就想起了那两个,蹦蹦跳跳地自己走了。
为了不尴尬,谢金莲问,“峻……那个纥干承基……你是怎么抓住他的?”她伸手去掐架上垂下来成串的豆角,秧子瑟瑟而动。
“从上次和柳玉如、樊莺从黔州路过、我就从李承乾那里听说了这个人,他是个高丽的奸细,武德五年就潜进来了……到雅州时几乎我就把他忘了。这次在龟兹,这个人再跑过去搞乱,还带了三千吐蕃驼兵故意纠缠,让我动也不能动。一动,只要两下里有伤亡,那就是大唐与吐蕃的大事,我也承担不了的!”
谢金莲认真地听着,再问,“怎么抓的他?”
“我和翟志宁半夜捉了两名驼兵,是他的护卫,我们换上他们的衣服、铁甲,站在他的大帐门口……很轻松就把他捉住了!”
“哦?那你怎么带他出对方的大营?”
“嘿嘿,我把他点了穴道,埋在他自己的床底下,等他们撤军之后再挖出来的。”
谢金莲认真地听着,但脑袋里一片混乱,她不知道翟志宁是哪个,也无心深究把一个大活人埋在地里怎么不死,找这些话说与其是关心,不如说是找些说辞来掩饰她此刻心中的慌乱。
菜篮子早就满了,谢金莲还往里塞,最后是高峻说,“纥干承基把以前的事都说了……就是平高昌那年的事……要不是他心有妄念,吓唬你母亲不让她去送衣服,你也不至于……”
谢金莲打断他,“就因为这个,你才说到什么……侯门?”
“哪里啊,不是因为这个,你大哥大嫂不是经常说,谢家在晋朝时就是朝延的【创建和谐家园】,这不算侯门算什么?再说,我姓高的只要多多建功立业,将来做到个侯爷也不是不可能的,你不就仍然属于……侯门了!”
一个大雷“咔——”地一声在他们的头上炸响,谢金莲一哆嗦,手里的豆角都掉到了地下。红晴蜻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天地间黑得吓人。
有两三点、随后是七八点豆大的雨点子“叭叭”地落下来打在菜叶上,在摇曳的菜叶上闪着亮光,随后天地间一片“哗哗”声,雨线如白帘。
高峻飞快地脱下身上的官袍,往谢金莲的身上一披、再拉上来蒙了她的头,从地上拾起菜篮子、拉起她就跑。雨点子毫不吝啬地倾泻到两人身上,高峻边跑边道,“是谁开了这么大一片菜地,跑都跑不出!”
谢金莲兴奋地道,“是我和柳姐姐、樊莺,不可以吗?”
“为什么不把地间的小路留宽……自作自受!”
又有几声雷在头顶上炸响,谢金莲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勇气,一边被高峻牵着跑,一边在高峻的袍子底下问,“峻,你怕雷劈吗?”
“当然了……我高某人又不是铁打的!!!”
那条来时跳过来的窄窄水沟,甜甜都能从容地跳过去,而此时就积了一汪亮晶晶的水面,沟边的坡地一片湿滑。高峻拉着谢金莲,只在那里迟疑了一下,便伸手揽住谢金莲的腰,脚下一跃,要带她跳过去。
哪知此时的地面绝不是平时可比,他运足了力气,因而脚下的滑脱也实实在在,人没跳起来,两人一下子跌到了水沟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一片不甚凉、可能还有些温暖的水意回流过来,很快浸过了半边身子。听远处的镇子里,有村妇正在大声地叫孩子盖腌菜缸,高峻嘴里骂着、马上要起,却被谢金莲死死地搂住脖子动不了。
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沾在额头上,脸上也都是水,对他说,“可我不怕!”
高峻愣愣地看着她,“这么大的雷,怎么不怕?”他歪头看看身边,两个人倒在低洼的水沟里,身上早都湿透了。
……
自雨一下起来,家中人们便盯着院门,李婉清问甜甜,“他们两个呢?”
甜甜说,“在菜地里。”
后来雨下成了一片,人还不回来,急切间想找把伞又没有,李婉清嘀咕道,“也没多远呀,怎么还不见!”
婆子开解道,“一定是找地方避雨去了。”这时,才看到两个人跳着脚从街上跑进来,婆子道,“避雨……浑身精湿一身泥水,没避雨……怎么没个孩子跑的快!”...“”,。
第732章 睡个好觉
对于婆子的问话,两个人都假装听不见,谢金莲慌忙跑进柳玉如和樊莺她们那屋,躲到床后找衣服换。高峻也**地跑进去,在床的另一边换衣服。柳玉如坐在床上埋怨,“两个大人……摘个菜也让人担心……淋出病来怎么办。”
樊莺看着谢金莲换衣服,就问,谢姐姐,你里面的衬裙怎么扯破了?谢金莲道,“还说呢,跳菜地边上的那条水沟时摔到里面了!”
柳玉如马上歪着头去看,“嗯,后脑勺儿上都是泥了,摔得不轻……外边裙子没破,衬裙倒破了……”谢金莲面红耳赤地反驳道,“我挂到树根子上了,不可以吗?”
柳玉如挖苦道,“当然可以了,只是树根子也太会挂,偏偏挂破了那里……撕了那么大口子,腿却没事。”
樊莺也说,“是呀,那道沟里什么时候长出树根子了!”随后马上抚着谢金莲的胸脯儿道,“是了、是了!一下雨哪能不长呢!”
高峻换好了衣服说,“听你们的话就像摆八卦阵,竟然比收复龟兹两座城还复杂,晚上我就一个人去门房中睡,图个心静。”
他坐到床上,望着柳玉如的脸,“让你受苦了!”
有这一句话就够了,柳玉如到长安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所有的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褚遂良突然揭破她侯府刑徒身份时的惊愕无助、决定离开高府时放弃的艰难、一到山阳镇故居时破败院落与西州高大住宅的反差、毒酒及江夏王假死风波、一边担心高峻一边招架程公子的骚扰、还有不明身份的蒙面人行刺时的惊吓……全都不算什么了!
高峻伸出手去,有些手重地在柳玉如脸上擦眼泪,“呵呵,你这雨也不小!”柳玉如脸上的泪水越擦越多,她低下头去,从胸前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几页纸,塞到高峻的手中。
高峻接过来,坐在那里低着头看,脸越来越是一片铁青。
谢金莲站在那里看着高峻的脸,从他脸上揣摩高峻此时的心情。她担心高峻会猛然爆发、大吼大叫摔东西,这是个有些时候十分粗鲁的人。
她拿眼睛在高峻身边和手边看有没有什么随手抓到、可以摔到地下的东西,担心会不会吓到孩子。但是,谢金莲看到他眼中的火焰一点一点地褪下去了,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平静如常。
他埋怨道,“你们真大胆……揣着这么一支大炮仗跑到山阳镇来,而他们只是送醋过来……我此时倒有些感谢他们了!”随后笑嘻嘻地伸手去揭柳玉如胸前的衣服,“让我看看,有没有炸到哪里。”
高峻把那几页纸郑重地揣到自己的怀里,“还是放在我这里,过些日子,等儿子们过了满月,我要带到长安去炸他们!”
柳玉如慌忙道,“不行,那么多的大块头,你不要惹他们了,我们只求从今后一家人平平安安、不要再有什么事来扰我们!”她伸手到高峻的怀里来掏那几页纸,“都过去的事了,我后悔把它们偷来给你!”
“哼!现在才知道后悔,已经晚了!”
柳玉如最后自已开解道,“我知道你是不会那么莽撞的……”她转换了话题,“苏氏那里怎么样?你把她扔在牧场村跑过来,有没有担心她?”
高峻淡淡地说,“丽容在那里陪她,家里没人了,只好留她看家。”
外边雨过天晴,院门处,当阳县都头释珍一边收着蓑衣、斗笠交给随从,一边独自走了进来。他是冒雨赶来的,县令亲口告诉他、让他到山阳镇来见西州高别驾。
高峻连忙迎出去,低声笑着打招呼道,“王别驾,多久不见!”
王达自上次保护柳玉如等人受了伤之后,被老师父一边医治、一边给他调理,原本蜡黄的脸已经透出些红光,而面容上也渐渐地更像以前了。一听高峻这样称呼他,都头有些惊讶,“高大人,你就莫再羞我了!”
崔氏夫人、谢金莲、樊莺、思晴、李婉清等人都出来,王达一一与她们见礼,堂屋中还有奶妈、婆子两人,整个堂屋就有些拥挤。
高峻说,“不必多说了,你就把当阳的事赶紧交待一下,速去西州找郭都督,然后去庭州别驾职上上任,你兄弟——田地城驼马牧场的王大牧监也在等你呢!”
王达眼泪汪汪,鼻翼翕动,膝下一软就想跪下,却被高别驾死死拉住胳膊动不了。高峻说,“庭州刚刚归入,一般人是保不了稳定的,郭都督向朝中推举你做庭州别驾之职,我只是传个话,一切就靠你好自为之!”
王达想不出什么话来说,只是连连点着头道,“高大人……你就放心,王达两世为人……再不走好每一步……就……太对不起人了!”
“谁能无错,你去庭州后,我也没什么帮你的,但是你我同为别驾,要些人、物什么的,我还能作得了主。”
王达走时,一直躬着身、抱着拳面朝院里往外退去,一任脸上泪流成河。他看到屋里所有的人都出来,站在高别驾的身后向他挥手。
送走王达,众人这才发现中午饭错过了,一片从云缝里透进来的阳光,照着院子里绿油油的几畦菜。
有几只红蜻蜓又飞到院子里来了,檐下有雨后新织的蛛网,一只蜻蜓粘到上面挣扎,高峻走过去将它捏下来往空中一撒,它重新振翅、有些歪歪扭扭地飞走了。
“种种菜、搂搂夫人、抱抱孩子的田园生活真心不赖!”别驾说。
婆子道,“你毛手毛脚地,晚上别再压到小孩子,不出满月不许你进来……就去门房中睡你的。让金莲、思晴和婉清也去,樊莺愿去也可以,晚上起夜的事就让我老婆子干、让她们也歇歇!”
樊莺说,“还是算了,我还是在柳姐姐这里做个好梦,看能飞到几层天去。”
谢金莲和思晴等人连忙洗了篮子重去摘菜做饭,一家人将桌子放到院子里围桌而坐,吃过饭后先是隔壁丁大哥过来串门,接着镇子上的许多人、连村正都来拜望西州别驾。
人们一见这个人不禁暗暗称奇,如此年轻的一个人,穿了正四品的职事服,稳稳当当丝毫没有高人一头的倨傲,精明中透着些与年龄不相称的老练,心说人家在西州边疆能混到这个身份也不稀奇了!
他们原来只见到柳、谢、樊三位别驾夫人时就在暗暗奇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物才会同时有这样的艳福。此时再看到其他后来的几人,此时也就纷纷释然了。
高峻说,再过几天全镇摆酒,给长子过满月,请乡亲们务必赏光。众人纷纷答应。
晚上时,婆子便将谢金莲、思晴和李婉清的行李扔到门房里来,樊莺道,“这下子我可以横着睡个好觉了!”...“”,。
第733章 不许多带
接下来的日子,人们发现这位西州的别驾好像一点都不操心西州公务的样子,安安心心地在山阳镇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