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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普不服气道:“这也太不讲理了,他们怎么不去找李牧?”
王珪看了看王普,道:“搁你身上,你愿意去找一个疯子?你不怕泼粪啊?”
王普听到这话,打了一个激灵,今日他跟李牧一起去泼粪,亲眼见到了那些御史的惨状。李牧这家伙疯起来,当真是毫无人性,那么大一桶夜香,一桶一桶地往马车里灌,想起来胃里就一阵翻腾。
第225章 忽悠
王珪叹了口气,道:“总之,先答应他再说!明天你去找他,就说大唐矿业,由他全权做主了,什么都听他的,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再说!”
“可是他说,这几天不让去找他,他要好好休息……”
“这话你也信?”王珪没好气道:“他说这话,是让你们捎给我和长孙无忌听!他知道你们坐不了主,让你们带话,给我们几天时间考虑。这都看不明白,当真是蠢人!行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早点去,保准不会被赶出来!”
王普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却也老实地答应了下来。当夜他就在王珪府上休息了一晚,次日一大早,又到了李牧府上。
李牧刚洗漱完要吃早饭,听说王普到了,便让丫鬟把他的早餐挪到前院大堂,邀请王普一起。王普受宠若惊,战战兢兢坐下,经过了泼粪的事情之后,他觉得李牧越发地把他当个人看了,这种感觉竟让他有些飘飘然。要知道,李牧的狂妄可是出了名的,他能看得上眼的人可不多。
李牧拿起筷子,指着盘中一物,道:“这个东西,叫做‘韭菜盒子’,乃是用韭菜、鸡蛋做馅儿,擀面皮包在一起,做成月牙形,再用油炸。非常好吃,你来尝尝。”
李牧给王普夹一个韭菜盒子放在碟里,王普看着眼前的韭菜盒子,没见过这种吃食,闻起来非常香,还有一股牛油的味道,不由食指大动,但是在吃之前,他还不忘拍一个马屁:“侯爷之不凡,举手投足之间体现得淋漓尽致。就说这吃食吧,如今已经入了冬,青菜几乎绝迹,非常昂贵,恐怕也只在逐鹿侯府才吃得到韭菜了。而且,把韭菜和鸡蛋混合做馅儿,再以油炸,这种吃法从来没有人想到过,唯有侯爷才有这等巧妙的心思……”
他尝了一口,又称赞道:“香,味道极其香,莫非是用牛油炸的?”
李牧道:“王兄果然是一个美食家,正是牛油。但却不是我宰杀的牛,是这么回事,宿国公的一个佃户家养的牛,也不怎么那么不小心,摔断了腿。你也知道,这牛就是农户的命。牛摔断了腿,明年没法种地了。这农户上有老下有小,死的心都有了。宿国公心善呐,听说这事儿,就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再买一头牛过活。这断了腿的牛,没办法,就只能宰杀了。我这不是病了么,就送过来些,其实我不爱吃牛肉,没啥意思……”
王普咧着嘴赔笑,心里却想,我信你就是个大傻子!
这牛怎么回事,他心知肚明,当然不会戳穿找不自在。他可没忘了今日来李牧府上,是有事相求的。
吃了两个韭菜盒子,王普清了下嗓子,缓缓开口道:“侯爷,实不相瞒,今日我来叨扰,是有事想麻烦侯爷。”
李牧听到这话,赶紧以手扶额,道:“王兄,不是我不想帮忙,只是这脑疾还没好,身体也虚弱,实在是力有不逮啊。要不然这样,等过些日子我好些了,定过府一叙,到时再说?”
王普抿了抿嘴,道:“侯爷,昨日与家兄闲聊……谈起这公司,家兄的意思是……这做生意,还得有一个主事人,尤其是这么大的生意,没有一个决策之人,肯定是要出问题的。在做生意这件事上,天下谁敢与侯爷相比?因此家兄有意把大唐矿业的事情,全权交于侯爷手中,不知侯爷——”
“这如何使得!”李牧‘大惊失色’道:“公司有公司的制度,那日大家伙齐聚一堂,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多少股份,说多少话,谁的股份多,谁说了算。我李牧半点股份没有,如何能做的了太原王氏的主?”
“侯爷!”王普的语气愈发的诚恳,道:“家兄也不是要改制度,家兄只是想把太原王氏的权力,交由侯爷代为行使。当然,也不能白让侯爷费心……家兄的意思是,多多少少,是要表示一下的。”
李牧怫然不悦,皱眉道:“王侍中这是在侮辱我,我李牧是差钱的人么?要是这样说话,我不能管了!”
王普实在是没招了,怎么着都不行,这就是一块滚刀肉啊!实在是没办法了,王普叹了口气,道:“那这样好了,侯爷说,侯爷说怎样,就是怎样。”
李牧见火候差不多了,伸出胳膊搭着王普的肩膀,呵呵笑道:“王兄,其实你和王侍中都误解我的意思了。你们都以为我想怎样,但其实我没有想怎样。若是有,也不过是一个‘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罢了。你说我为什么要费力不讨好的组织公司?还不是为了在陛下面前交差么?为啥我自己不入股啊?还不是为了避嫌嘛!当然了,最重要的是我也不缺钱,不爱和别人合伙——”
王普老老实实地听着,心里暗道,让你说,谁让你能挣钱,你说什么都有理,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先不谈我要什么,先说说你们遇到的问题,我看看我能不能解决,然后咱们再提其他。”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王普长出了口气,担心李牧反悔,忙道:“侯爷,如今的情况是这样的。煤是挖出来了,过程也很顺利,但是运到长安,犯了难。一是车不行,经受不住煤的重量。再者是路不行,道路崎岖,运煤的车压的全是沟壑,路基坚实的地方还好一些,有些地方,根本就走不得,一趟煤运下来,基本不赚钱,这如何是好啊!”
李牧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啧声道:“我当是什么事情,就这事儿?好办呐!”
“好办?”王普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连声道:“如何好办,还请侯爷示下!”
“车不行,造车!路不行,修路啊!”
“……”王普一愣,这个答案,听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但是细琢磨,犹如放屁一般!谁不知道车不行造车,路不行修路,关键问题是,钱谁出啊!本来这样运煤就不赚钱了,再投钱造车修路,你当大唐矿业的股东们都是傻子吗?
看着王普【创建和谐家园】,李牧笑了起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钱谁出嘛!”李牧拍了拍胸口,道:“我来——”
王普喜出望外,道:“多谢侯爷!”
“——想办法!”
这口气喘的,王普的表情顿时僵住了,苦笑道:“侯爷,您可真是晃着我了,我还以为您要出钱修路呢。”
李牧叹道:“我倒是想,也不是没钱,但我怕我这样做了,会找人恨呐!”
王普奇道:“修路乃是善举,感恩戴德都来不及,为何会遭人恨?”
李牧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道:“这里面有巨大的利润——”他左右扫了两眼,声音更低:“这事儿,我还从来没提起过,咱俩关系好,我先给你透露一点儿。”
王普猛点头,道:“侯爷快讲!”
“你也知道,如今国库空虚,没有钱修路。陛下为此烦忧,前些日子……就我生病之前,又一次陛下召见我。他跟我说,李牧啊,你总有一些出其不意的点子。如今国库空虚,想要修路,你有什么办法呀?”
王普愣愣道:“有什么办法呀?”
李牧摊手:“我哪有办法呀,国库没钱,难不成我能变出钱来?”
王普顿时失望:“那还说什么……”
“别着急呀。”李牧继续神神秘秘道:“要不怎么说,人都是逼出来的呢。陛下问我,我总不能说我不知道吧。我就想啊想,突然!”李牧徒然加重了音量,吓得王普一跳:“愣是给我想出来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王普急道:“侯爷您倒是说呀,可把我给急死了!”
“我来问你,朝廷没钱,谁有钱?”
王普愣愣道:“谁能比朝廷有钱?我、我不知道。”
“我呀!”李牧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普:“你呀、赵郡李氏,清河崔氏,各地方的大族大姓,大家都有钱嘛!”
王普一个大白眼差点没把自己翻死,合着说了半天,还是让我们拿钱——这不是糊弄傻小子么?王普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没好气道:“侯爷,您就别拿我戏耍了。就算咱们有钱,不也都被您搜刮干净了么,如今哪儿还有钱了。”
李牧老脸一红,清了下嗓子,道:“没钱,不是还有粮么!”
“粮您也要?”王普没想到李牧的脸皮这么厚,无奈道:“钱都给您了,您还打我们粮的主意,您这不就是撺掇陛下抢咱们么……”
“非也非也!”李牧连连摆手,道:“抢?何为抢?抢走了,不还,这叫抢。但是,我想出的办法,绝对不是抢,这是一个生意啊!”
“我可没听出来。”
“这件事是这样操作的,我给你解释一下,你就明白了。。”李牧打了个响指,魏璎珞上来,把桌上的残羹撤了下去。李牧又吩咐她把纸笔拿了上来,魏璎珞帮李牧铺开一张宣纸,王普帮忙磨墨,李牧沾了点墨汁,在纸上画出了一条路。路的两头,又画了一个城门的模样,左边写了长安二字,右边写了朔州二字。
“你看这个图,假设我画的这段路,就是长安到朔州之间的路。现在道路泥泞,需要修路。”说着,李牧把路分成了三段,道:“太原王氏一段,清河崔氏一段,赵郡李氏一段,你们各自把路修了——”
“没钱呐,侯爷!”
“你们有粮啊!粮不就是钱嘛!”
“侯爷,咱们现在已经不挣钱了,再拿钱修路,这……”
“没说完,急什么!”李牧‘刷刷刷’,又落下几笔,道:“路,是你们出粮修的,自然不能让你们亏钱。假设,你们修路花了十万贯,你们就在这路上设卡,谁从这路走,谁就得交钱。你们花十万贯修,让你们收二十万贯走,翻倍的赚,还不知足?这天下的买卖,哪有翻倍挣钱的呀!”
王普愣住了,这么一说,还真是划算呐!
等等!
王普被忽悠的已经有被害妄想症了,他总觉得李牧不可能让别人占了便宜,这里面肯定有坑。他盯着图琢磨了半天,道:“侯爷!我有个问题,咱拿出十万贯修路,得多少年能挣回二十万贯?”
“怎么也得……七八年?”
“七八年?”王普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道:“侯爷,您这不是唬人呢么,七八年……这时间也太长了。”
“怎么了……哟哟哟,你好像看起来非常不满意的样子。”李牧满脸的难以置信,道:“你们拿我傻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既然能想出这个方法,它必然是可行的。像你们太原王氏这样的大族,家里的粮囤都要发霉了吧?你留着有用吗?拿出来卖?谁买?没钱的买不起,有钱的跟你们一样都有粮,人家不需要。拿出来太多,市面上的粮价就要跌,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但是如果你们拿出来修路,那就不一样了。从长安到朔州之间,多少吃不饱饭的流民?用给钱吗?给一口饭吃,他们就会来给你干活。路修完了,你拿出来的不过就是等着发霉的粮食而已。你换来的是什么?未来,五年、七年,甚至十年,只要走这条路的车马,都要给你们交钱。你等于是把等着发霉的粮食,通过这种方式换成了钱!而且还是两倍,三倍的利差!只不过就是收钱晚了一些,但是钱有保障啊!这天下五年十年能乱吗?不能吧?只要天下不乱,路就有人走,有人走你就每天都有钱挣!不是好事吗?”
王普有点懵,他有点跟不上李牧的思维,在完全理解之前,他不敢说话了。
李牧又换了一种语气,苦口婆心道:“王兄,你出身太原王氏这样的千年世家,当比我更懂能够让家族绵延的要旨。细水长流,蔓延子孙,不比赚快钱更好么?你这辈,人才辈出,太原王氏无虞,下一辈若是不争气呢?他要是败家呢?有这么一个细水长流的进项,他想败家都败不出去,多好啊!你信不信,等我跟陛下敲定了这件事,消息放出去,你太原王氏想抢都抢不着!天下有粮的门阀大族,少吗?”
第226章 旺仔小馒头
王普想了一下,愣愣点头,道:“不少。”
“就是说啊!”李牧凑近了一些,悄声道:“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工部欲设一专门从事生产的部门,叫做‘工厂’。如今已经在工部郎中宇文规的带领下开始了试工,专司制造贞观犁。贞观犁你也见到了,不用牲畜,人力就能拉动。有此利器,你想想明年春天得垦荒出多少耕地来?”
“到了明年秋天,又得多出多少粮食?”
李牧不提,王普还没想到这茬,听他这么一说,王普登时有些恐惧了起来!
其实自秦汉至唐以来,九州之内根本不缺土地,因为没有多少人!
后世史学家专门统计过,秦始皇嬴政统一六国之时,统计户籍人口,全国约有三千万人。秦末农民战争爆发,造成了大量人口死亡,人口数量一下子削减至400万。随即西汉建立,经过文景之治的休养生息,到西汉末年,全国人口一下子激增至6000万。但随着王莽改制,天下大乱,直至东汉光武帝刘秀统一政权,人口维持在3500万,一直到东汉末年,人口才回到6000万的水平。
东汉末年,三国纷争不停,战争不断,此时人口跌至2300万,而后历经东西晋、南北朝,不停的南北分裂,人口大幅下降。之后的人口数量一直也保持这样一个趋势,和平时期人口增加,战争时期人口减少,隋炀帝即位时人口大约恢复至6000万,而后隋末大乱,群雄征战,李渊立国时,仅剩下2000万左右。
到了如今李世民登基做皇帝,人口也不过2300万而已。
这样的人口,搁在后世,也就是一个直辖市的人口而已。相对于广袤的土地来说,即便除去因唐时条件限制,无法耕作的土地之外,均分下来,也是后世的上百倍。
有人会觉得奇怪,既然古代不缺土地,为何哪怕在盛世,都有百姓饿死呢?
这个问题,其实不妨从另一个角度想想。
在李牧穿越的公元2018年,这个世界上,难道就没有饿死的人么?虽然比例要少很多,但也有吧?
由此可见,饿死人,不是土地的问题。而是土地在谁手中的问题,就拿如今的大唐来说,如果把所有粮仓的粮食都开放出来共享,2300万人,没人会饿死。但是门阀世家会愿意这样做么?即便是灾荒之年,他们接济的,也是他们认为用得着的。流民中的老弱病残,他们才舍不得那一碗稀粥呢。
说回这土地。
土地,开垦出来才叫做‘田’。如何开垦呢?这就要涉及到畜力和人力。在贞观犁出现之前,人力与畜力对比差得太多。而贞观犁的出现,则大大地拉近了距离。有了贞观犁,可想而知,明年会开垦出多少新田。即便新田的产量略低,必然也是有产量的!
李世民登基以来,所有有关民生的政策,都是围绕着‘休养生息’四个字来进行的。对待开垦土地这件事,朝廷非但不打压,反而是持鼓励的态度,只要缴税就可以了。
百姓虽然不像士族,读过书,会算学。但是百姓可都不是傻子,自己开垦出来的地,只需要缴朝廷的税。而租种门阀世家的地,不但要缴朝廷的税,还得给交给门阀世家一份租子,若贞观犁推行开来,势必大部分能拉的动犁铧的百姓都会自己去开垦土地,做佃户的人会越来越少!
就算,不会影响到门阀世家手中田地的耕种。但在田地总量增加的前提下,粮食势必也会增加。粮食增加之后,粮价必应声而降!
粮囤里的粮食,怎么办?!
李牧阴恻恻地笑道:“王兄,想想一年之后,粮食满坑满谷,四海之内,百姓富足……你们太原王氏的囤积的粮食么,欸?我又想到一个好办法,可以用来养鸡、养羊或者养牛,都行啊!到时候,我先预定三百头,一天杀一头,也不用费心去找摔断腿的牛了!”
经过李牧这么一引导,王普觉得自己贯通了,不明白的点也连成了线。门阀世家囤积的粮食,卖,卖不动,便宜卖,不值钱。屯,会腐烂。且一年之后,因为贞观犁的关系,粮价必掉,而且有了新粮,谁还会买旧粮?到时候只能去喂鸡!
但若按照李牧所指出的‘明路’,就不一样了。把一年之后只能留着喂鸡的粮食现在拿出来,招揽能干活的流民,不用给钱就可以修路,修了路,设卡收过路费,可以收五年以上。这五年之间,所有人行车马都要交钱,细水长流。这等于是把一年之后喂鸡的粮食,换成了五年之间源源不断的进项……这等天才的妙想,也就只有逐鹿侯的脑袋才想得出来了!
王普激动不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李牧吓了一跳,心中暗道,难道他识破了我的诡计,恼羞成怒要跟我动手?
正在李牧犹豫要不要喊人的时候,王普突然跪在了李牧面前,紧紧抓着他的‘貂儿’袖子不松手,大声道:“多谢侯爷指点迷津,在下受益匪浅,请受王普一拜——”
“哎呀,这是做什么!”
李牧没让王普拜下,把他拽了起来。他也是一个有良心之人,把人家忽悠了,还受人家的大礼,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李牧扶着激动不已的王普坐下,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没对任何人说过。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王普一愣,忙道:“想必是侯爷与我关系好——?”
“有这方面的关系,但是最重要的理由,不是这个。”李牧又叹一声,道:“我之所以没有大肆宣扬,乃是因为陛下。”
听到事关李世民,王普不由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道:“侯爷何意?”
“你想啊,这路况糟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隋时候,路况就是这样,你见前隋炀帝着急吗?不着急吧?你见太上皇着急吗?不着急吧?因为什么?因为这天下是他们的,路什么样,他们能走几趟?修了路,天下是一个样,不修路,天下还不是一个样?修路还得花钱,征发徭役还怨声载道,费那个心干嘛?”
王普点点头,李牧说得都是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