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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牧一心为民,对陛下更是忠心耿耿,岂可与王莽之流作比?老头,你可不要害我,你得对得起我给你印书花的钱。”
孙思邈笑道:“都说了多少遍了,信则有,不信则无。紫微斗数我也不是很精通,算的不一定准。”
李牧心里暗道,这还不准啊,再准一点,老子的底细全漏了!还好,系统的事情,他没有察觉,否则真得不顾一切把这老头干掉了。
又闲聊了几句,天色渐暗。李知恩过来通知厨子已经准备好了宴席。李牧本以为,像孙思邈这样的神医,一定是非常注重养生的。前世他可是见过养生的人,譬如他供职游戏公司的经理,四十岁,年入三千万,有两个孩子是龙凤胎,老婆模特出身,小三儿也是模特出身,还认了一个网红女主播做“干女儿”,人生可谓是多姿多彩。他就非常怕死,吃喝拉撒,都是经过专业人士指点的。十二个月,每个月进补都不一样,朋友圈转发的文章,跟工作一点边都不沾,全都是养生大课堂,活得那叫一个精细。
李牧以为孙思邈也是这样“养生”,但是孙思邈和他徒弟的吃相,完全粉碎了他对‘养生’的概念。
饭菜是李知恩安排的,她感念孙思邈为李牧治病,所以花了大价钱,买了冬日罕有的青菜来招待孙思邈。但是两盘青菜,他们师徒一筷子都没吃。反倒是‘凑数’的肉食,两师徒像是抢一样,运快如飞,吃得满嘴流油。
李牧都看傻了,举着筷子半天没落下去,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夹菜的时候,发现除了青菜无菜可夹了。再看对面的师徒二人,一人手里一根羊肋骨,正在那儿啃筋头巴脑呢。
李牧把筷子放下了,道:“神医啊,冒昧问一句,您多久没吃肉了?”
孙思邈抹了一把山羊胡上的油渍,道:“让逐鹿侯见笑了,我们师徒二人,云游四方行医,风餐露宿,碰到什么吃什么,在城镇时有病患招待还好些,若游走于村庄之间,百姓之家,哪有什么肉食啊。这一路从洛阳而来,差不多有二十天,没闻过肉味了。”
李牧纳闷道:“神医,你医治病患,应该有不少钱吧。到了长安,有钱什么买不到,别太抠门了。”
这时孙思邈的徒弟开口了,道:“侯爷有所不知,恩师从不开口要诊金。恩师常说,医者仁心,想到病患之苦,怎忍心再以钱财迫之。遇到富户,主动敬献,恩师才勉强收下。但也都花在了贫者身上,师父身上,余钱不过千文。”
千文,也就是一贯钱。真是没有想到,堂堂神医,身上只有一贯钱。这点钱,也就是几天的口粮而已。
不管真假,看着师徒的打扮,确实不像是有钱的人。李牧忽然想起来,今日请人家来诊治,说起来也该给诊金才是。印书都搭进去那么多钱了,犯不上为这点事欠一个人情。
想到这,李牧对李知恩道:“取一个最大的元宝来,给神医做诊金。”
“嗯!”李知恩应了声,起身去内室拿了一个元宝出来。李牧铸造的银元宝,十两一个为最大。这一个元宝,就是一斤沉。
李牧把元宝接过来,放到了孙思邈面前,道:“神医医术无双,喝了你的药,我感觉好了很多,小小诊金,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孙思邈顿时眉开眼笑,道:“逐鹿侯太过于客气了,小徒不过是阐述实情,并没有要诊金的意思!”
“那我就拿回来?”
“却也不必。”孙思邈忙把元宝收入袖中,道:“逐鹿侯诚心相赠,我若是不收,倒是不给面子了。既然这样,我就收下。他日赠与贫困百姓草药之时,定告知他们,这是逐鹿侯的功德。”
李牧呵呵笑了起来,心里却道,你个老骗子,信你的话才见鬼了!
眼瞅着日暮西垂,坊门就要关闭了。李牧喊独孤九送他们师徒二人回住处,他也送到了大门口,转身回到后院,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平日到了这个时候,白巧巧都会准备洗澡,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但是今日,她却好像没有这个兴致了一般,独自一个人先上了床,背对着外面,一声不吭,像是睡着了。
李知恩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只羊毫细笔,在记今天府内的开支用度。看到李牧回来了,不停地对他使眼色。
李牧不明所以,李知恩急得没办法,从账本上撕下来一张纸,写了几个字给他看。李牧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原来是下午说错话了。他口不择言,说白巧巧端来的是毒药,还说她要谋害亲夫。白巧巧往心里去了,一下午都闷闷不乐。
怪不得刚才吃饭的时候,都没听到她说话呢。
李牧回想下午说过的话,苦笑一声,真不怪人家生气,换位思考,搁在自己身上,自己也生气。
李牧,你个大渣男!
第182章 天妒英才
巧巧生气了,但李牧却不是很担心。
就像某首歌的歌词中说的,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李牧这个大渣男,就是有恃无恐。
他清楚地知道白巧巧有多爱他,所以他有很多种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李牧从李知恩手里接过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李知恩看了,伸出了两根手指,李牧点点头,一场秘密的交易就此达成。一根手指代表一斤蜜饯,两根手指就是两斤。
李牧跟李知恩对了一下眼神,忽然‘哎呀’了一声。他眼角余光瞥见,白巧巧听到他‘哎呀’,身子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过身来,可见仍在气头上。
李牧递过去一个眼神,李知恩会意,道:“主人,你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疼了?”
“唉!”李牧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子,这是孙思邈走之前给他留下的,就是他喝的那碗‘补肾汤’的方子。李牧把方子搁在桌上,道:“知恩啊,明天赶着有空的时候,到西市去,给我抓几服药回来。”
这个台词没对过,李知恩忙把药方拿在手里,她是略懂一些医理的,因为她小时候学过高句丽的宫廷药膳方,一看这药方上的药材,全部都是补药,便问:“主人,这是什么药方?”
“不就是治病的方子么!”
李牧的语气很低沉,道:“知恩啊,这屋里也没外人,我就说了实话吧。夫人睡着了,你也别跟她说,我怕她知道了担心我。”
李知恩见李牧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了,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满脸都写着一个‘懵’字。
李牧忍下想笑的感觉,一本正经道:“你须得答应我,我才能跟你说。”
李知恩见李牧不似做戏,眼眶瞬间红了,道:“主人,你别吓我呀,你怎么……这样的语气啊,我、我有点害怕了。”
“你答不答应?”
“我答应、”李知恩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点哭腔,她已经忘了是李牧要她配合了,紧紧抓着李牧的手,问道:“主人,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李牧又叹了口气,瞥了白巧巧那边一眼,见她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来了,肯定是在认真听着呢,便开口说道:“你可知,神医为何要单独与我说么?”
李知恩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失声道:“难道……主人得了不治之症?”
“……”
李牧差点被噎死,臭丫头,就不能往好点想啊!
“也没那么严重……只不过是治不好而已。”
李知恩急道:“到底是什么病啊!”
李牧见李知恩真要哭了,不忍再逗她,不绕弯子了,道:“神医说,我得了脑疾。三不五时,便会神志不清,不受自己控制。说出荒唐的话,做出荒唐的事情……等清醒之后,悔之晚矣。这病,治不好,只能喝药维持。这个药方,便是神医留给我的。让我平日里每十天喝一次,犯病时候喝三天。性命之忧倒是没有,只是连累了你们啊。”
“怎么会这样……”李知恩像是失了魂魄一样,紧紧抓着李牧的手:“主人,你是哄我的对不对,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也希望不是真的……”李牧叹息一声,把药方翻转过来,上面是孙思邈写的病情概况:“神医怕我神志不清时忘记病症,还写下了病情诊断。我可能哄你,神医总不会骗人吧。”
李知恩一字一句地看了,确实是孙思邈的笔迹,确信无疑了。这个年代,人们把义气和名声看得比性命都重要。小丫头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到孙思邈根本就不在乎所谓的名声,会帮李牧做这么荒唐的背书。
“不要哭。”李牧抓了抓李知恩的手,道:“我已经想过了,现在还好,还可以控制。等病情严重时,我就叫大个把我捆上,再拿布堵住我的嘴巴,省的像今天一样,犯了病胡言乱语,冲撞了娘子。想想真是【创建和谐家园】啊,娘子待我之心,天地可鉴,我竟然说娘子要谋害我……这是何等的混账话!唉!”
“啪!”李牧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再要打第二个的时候,白巧巧再也忍不住,扑过来抱住了李牧的胳膊。
“夫君……”白巧巧已经泣不成声,她想到,若没有‘凑巧’听到这些话,她可能就‘误会’了心爱的夫君,把他当成了凉薄之人,误会于他,心里就满不是滋味。再想到李牧竟然被神医确诊为脑疾,更加心疼,怎么忍心让他自责,让他打自己呢?
“娘子?”李牧‘大为惊讶’,失声道:“你、你都听见了?”
“嗯!”白巧巧重重点头,扑进李牧的怀里,泣道:“夫君,我没睡着,我都听见了。你怎么这样狠心,你的病情,应当让我第一个知道才是啊,我是你的娘子,你不是说过,我们夫妻本是一体吗?你怎么忍心瞒住我?”
“唉!”李牧叹气道:“我得了这样的病,不知以后如何,怎忍心连累你们。若不是心里实在太难受,我便是连知恩都不会告诉的。若以后,我疯了,傻了……你们不用管我,把我送到山林之中,让我自生自灭……省的害人,连累了你们。”
“夫君你怎么这样说啊!”巧巧紧紧搂着李牧的腰,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你。你去哪,巧巧跟着你去哪。你去山林,巧巧陪你去山林,大不了死在一处。巧巧绝对不会离开夫君。”
李牧也是红了眼眶,道:“夫人,你这样说,让为夫我汗颜啊!我那样对你,你还如此待我,我李牧何德何能,竟能有这么贤德的夫人,夫人,我对不住你!”
“不,夫君。是巧巧有福,能有这样好的夫君。”
李知恩在旁边看着、听着,好几次想插话都没机会。终于等到一个空档,忙道:“主人,我、我也是的。”
“什么?”
“我和夫人一样,都不会离开你的。”
李牧感动不已,也把她拢入怀中。妻妾在怀,欣慰地笑了。
男人,你的名字叫做谎言。
“巧巧,知恩,你们的心意,我都已经知道了。放心吧,无论对抗病痛多么艰难,为了你们,我都会坚持下去的。”说着,李牧压低声音,很认真地嘱咐道:“我的病情,切记不要对外人说起,尤其是母亲,一个字也不要透露。知道吗?”
二女乖乖点头,得病本来就是很忌讳的事情,就算李牧不说,她们也不会说出去的。
翌日,太极殿。
孙思邈清晨便入宫,为长孙皇后诊治。诊治完,被高公公请来了太极殿。
李世民已经见过孙思邈一次了,但事关长孙皇后的病情,不由李世民不重视,便又把孙思邈请过来询问。孙思邈仍然以昨日的话来应对,指出长孙皇后的病情,乃是产后受外邪而引起的疾患,病根难除,但是病痛可解。汤药辅以针灸,七日即可缓解。
聊完了长孙皇后的病情,二人的话题便谈到了李牧身上。昨日李世民出坏主意,让孙思邈去找李牧,请他帮忙印书,他很想知道后续如何,便问了起来。
孙思邈见李世民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心里高兴,他受李牧所托,要把他的‘脑疾’宣扬出去,就算李世民不提,他也得找个茬,把话题引到李牧身上去。
“逐鹿侯……”孙思邈沉吟一下,叹了口气。
李世民不明所以,问道:“神医何故叹气?可是李牧对神医无礼么?”
孙思邈摇摇头,道:“陛下,草民并非此意。只是,草民在感慨,天妒英才啊!”
李世民更加糊涂,道:“神医何来此言?”
“陛下,昨日草民已见过逐鹿侯了。他的侍妾来到我的住处请我为他诊治,陛下可知逐鹿侯的病况么?”
“病?”李世民惊讶不已,道:“神医莫不是认错人了?李牧那小子活蹦乱跳,哪来的病?”
“看来陛下是不知道了。”孙思邈娓娓言道:“逐鹿侯患有脑疾,已经发作晕厥两次了。”
李世民吃惊非小,忙问道:“神医可确诊了么?”
孙思邈缓缓点头:“草民行医六十余载,断然不会误诊的。逐鹿侯确有脑疾,此病发作之时,病患神志不清,身不受控,很容易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但他并不是失去理智,待他清醒的时候,他对此仍有记忆,这也是最令其痛苦之处。这是一种罕见的病症,草民也无能为力,能帮的忙,只是为他开上一副安神镇魂的药,让他在犯病之时喝下,缓解病况。”
李世民对孙思邈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草民想到逐鹿侯年纪轻轻,便要受此病痛折磨,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神医,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李世民还想为李牧争取,道:“李牧这个小子,虽然平日里闯祸不断,但朕非常看重他,把他当做子侄一样,请神医一定尽心医治,一应所需,朕无不应允!”
第183章 做局
孙思邈叹息道:“陛下,非是草民不用心诊治,实在是草民无能为力啊!逐鹿侯所患的病情,草民行医数十年,也未曾见过有第二例。草民能够确诊,还是因草民看过的一本古书中,有过类似的病例。”
“陛下想必也知晓,人体周身遍布穴道,由经脉串联,运行周天。若经脉穴道不畅,则人必患病。而人体诸多穴位,尤其以头部穴位为重。头为诸阳之会,百脉之宗,而百会穴则为各经脉气会聚之处。穴性属阳,又于阳中寓阴,故能通达阴阳脉络,连贯周身经穴,乃是第一大穴也。”
“若百会有所损伤,人必头痛不止。逐鹿侯的病症,不仅是损伤那么简单。他的百会穴,不知何故,竟可以分出两个来。不犯病时,他的百会穴在正常的位置,犯病的时候,他的百会穴就会分为左右对称的两个。这等奇事,草民行医六十年,也是第一次遇见!根本就无从下手,如何诊治?”
李世民听到这话,忽然想起来了一些事,忙道:“神医,可还记得昨日朕与你说起的话?他之前的性格憨厚老实,忽然变得聪明过人,朕的钦天监袁天罡算出,李牧身怀宿慧,乃是宿慧激发所致。他的病,是否与此有关?”
孙思邈肃然道:“陛下,草民是大夫,不是术士,也不懂相术。钦天监所言是否于此有关,草民不能妄言,草民说与陛下的话,都是从医理的角度得出的结论。”
李世民听到这话,非但不怪罪,反而觉得自己冒失了,忙道:“神医勿怪,朕没有怀疑神医医术的意思,朕只是忽然联想到了此事……罢了,还是等袁天罡回来,朕再问问他吧。”
孙思邈一派气定神闲的世外高人风范,继续道:“陛下也无需太过于担心,草民虽然无法根治逐鹿侯的病症,但是草民的给出的方子,若是逐鹿侯按时服药,当可控制病情,减少发作。对逐鹿侯的寿命,当没有多少影响。四十岁之前,大部分时候,当与常人无异,当然偶尔犯病也是在所难免。四十岁之后,则不保了。也许正常,也许疯癫,也许痴傻,都有可能。”
李世民把孙思邈的话记在心中,对此并无半点怀疑。孙思邈的医术,在当世是公认的第一,他成名数十年,受他诊治的病患无数,他的能力早已是经过验证的。在医术方面,他的话,就是最终结论。谁敢说孙思邈看病看错了,整个大唐也找不出一个如此胆大的大夫来。
“朕的栋梁啊……”李世民惋惜地叹了一声,问道:“神医,李牧如今可知道自己的病情么?”
孙思邈点点头,道:“草民已与逐鹿侯交代过了。”
“他有何反应?”
孙思邈露出钦佩的神色,赞道:“逐鹿侯不愧是少年英才,听闻此噩耗,仍能镇定自若,没有过多的说什么。草民也不知如何安慰,不过据草民观察,逐鹿侯当心中有数了。草民说了医书的事情,逐鹿侯答应了。他说,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如今民部和内帑都不宽裕,他还有闲钱,愿意出钱支持,印刷五千本,全部由他个人出资。”
“唉!没想到李牧罹患大病,仍肯为朕分忧。朕……真是对不住他。”
孙思邈也叹道:“草民在洛阳时,曾看过《大唐月报》,对逐鹿侯的事迹略有耳闻。昨日见到逐鹿侯,方知报纸上所言不虚。逐鹿侯果是少年英才,气度不凡,草民此生所见之人无数,有这等气度的少年人,万里无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