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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策右厢将军、合川郡王臣李晟,右金吾大将军臣曲环,神策行营供军使臣谭知重,神策行营供军副使臣霍忠唐,试殿中侍御史、神策行营粮料使判官臣高岳等言。
狄夷谋夏,武库兵动,弧矢之威,飞于边城。盖以武遏奸暴,用德庇黎民,震蛮荡夷,明罚耀武者也。..
今有犬戎趁我遏密(指为大行皇帝居丧期),犯我亭障,以其控弦十万,并群蛮之师,出沉黎,出火井,出仇池,出狄道,边军御之不胜,大有闭我剑阁断我后援之心,西入蜀地而全略其地之意。时西州伯(崔宁)朝觐京师,寇出不虞,群情大骇。陛下神武圣德,庙算于胸,乃发禁卫貔貅之旅,授我等节钺之律,入陈仓,飞阴平,渡卢山,摧敌前营于白壩,破敌大阵于七盘,群凶震扰,骇如堤溃,弃其矛甲者十有四五,坠入坑谷者不可胜计。不二旬日,缘边千里之寇,悉烧营远遁。危邦载合,天府获安,士马完归,军容益振,非陛下之威神所覆,臣等碎首必然,今幸得洪勋,心尤怀恩,谨奉露布以闻,其所获首级、器械、俘虏、牛马别录申上。”
整个露布条理清晰,语言简练,和其他动辄数千字的露布大不相同。
心情大好的李适随后于紫宸便殿中,又大大地将杨炎给褒奖一番,“此次大捷,西蕃、南诏必不敢再侵我边地,又换张延赏为帅,此后西川每年可向朝廷进奉五十万贯钱,都是卿的功劳。”
结果杨炎忽然垂下眼泪,拜伏在李适的面前,“陛下切莫再出此言,臣先前数年淹留道州,虽知陛下储君大位被奸邪黎幹、霍忠翼等摇动,却无法为陛下分忧出力,真的是五内俱焚、万死莫赎哇!”
李适叹口气,说朕早就知道杨卿的忠心和器识,只恨不能早用杨卿。
谁想杨炎情绪更加激烈,直接免冠用头叩地:“陛下,现诛黎幹、霍忠翼、王公素等,治标不治本也,如不彻底翦除韩王党,邦国不靖,正所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李适听到这话,脸色微微有变,接着转过身去,对着屏风走了两步,又问杨炎:“如今庆父为谁?”
“庆父便是掌国家利权的刘晏,臣不能为陛下讨此贼,枉生为人!”杨炎嚎啕大哭,叩头不停。
“陛下,杨门郎此言过矣。”旁边见杨炎直接撕破脸皮的中书侍郎崔佑甫大惊失色,急忙也拜倒在地。
“刘晏曾私见大行皇帝,请立韩王,废太子,此其罪一也;
独孤皇后在世时,曾得刘晏贿赂,结刘晏为外援,企图摇动陛下,其罪二也;
黎幹之子黎燧,得刘晏举荐为河南府士曹参军,二人关系密切,霍忠翼、王公素、王维等中官都曾得刘晏贿赂,其罪三也——以此观之,韩王一党,如何不是刘晏为罪魁祸首?”杨炎声色俱厉,步步紧逼。
9.罗织缜密网
杨炎的这番话实在是让李适变色,或者说戳中了新登基皇帝的心病。
在太子位置上如履薄冰这么多年,身为少阳院里的高级囚徒,李适无时无刻不在殚精极虑,眼睛一面要盯住自身的安危,另外面也要盯住宣政殿里的金色御座。这漫长而难捱的岁月中,他不断在寻找能为己所用的人才,也在不断地树立着潜在的敌人,父亲在位时的弊病他是多有耳闻的:宦官跋扈、姑息藩镇、纵容回纥、赏赐无度等等,他现在多希望能拥有一大批忠臣良才,将这些缠绕王朝多时的痼疾一朝一夕内清扫殆尽,还我大唐个朗朗晴空!
可殊不知,这种想法也让自己性格变得多疑、焦虑,不过李适自己是无法察觉的。
他可以因为欣赏高岳,巴不得把爱女萱淑嫁给对方;可也会因为杨炎一些不明出处的言语,对刘晏心生猜忌。
因为李适生长时是没有母亲的,什么只能靠自己,对自小就得父母宠爱的韩王,他除去畏惧害怕,更多的还有种嫉妒的心理,“为什么连刘晏也在帮他......”
这种想法就像颗种子,此时种植在他的心房,假以时日,必然会冒出毒蛇利齿般的芽!
而杨炎还在那里不停止,继续说着:“淄青李正己、李纳父子,魏博田悦、淮西李希烈、西川崔宁,在方镇内无不厚结刘晏,刘晏供奉过其境无往不利,刘晏巡官胜过天子使节。陛下宽仁,只知翦除黎幹、霍忠翼辈便可获社稷之安,岂不知更大的祸患更在朝廷之外,如留刘晏姑息不问,只需他一纸书信,即可挑唆州县相连的叛乱,动摇的是我唐的国本呀!”
前面讲刘晏和韩王连在一起,这句又把刘晏和割据方镇牵扯起来。
“杨卿,此事不必再说。”李适受不了,直接要求更换话题。
而那边崔佑甫也针锋相对,奋力辩解:“陛下,这种事实在是莫须有,刘晏侍奉四代圣主,乃国家元勋功臣,如以杨门郎此暧昧语便加治罪,臣恐这才是动摇天下的祸始。陛下既已登基君临万邦,便不应再究寻此虚妄之语。”
“崔中郎。”杨炎刚要辩驳,那边崔佑甫却早已情绪激动地劝他说:“杨门郎既已为国家冢宰,执掌公器,便不要再行此等决意恩仇的事。”
话刚说完,崔佑甫就撕心裂肺地剧烈咳嗽起来,居然咯出灰红色的血,这下皇帝和杨炎也惊慌起来,急忙让身边的宦寺将崔佑甫扶起,“速速送崔卿归宅,派尚药局御奉前去诊治!”
当崔佑甫被抬入笼轿里后,嘴角带血,还握住前来送行的杨炎的手,“公南,公南,听兄一语,不要再挟私恩仇......现可量移常夷甫(常衮)居一好官,以示朝廷旷达......你我身为宰臣,务必要调理百司、辅佐圣明、仁爱待人,重还天下个太平盛世......如公器私用,否则将来毁掉的,可是公南自己。”..
杨炎连连答应不止。
入夜后,道政坊杨炎的宅第里,刚刚代替神策军使白绣珪接任司农卿的庾准,及侍御史张著,集贤院刚刚括书归来的学士沈既济(就是那位写黄粱一梦《枕中记》的),新被提拔为中书主事的原灞桥驿驿长吕华等都环绕在杨炎的身边。
杨炎目光如火,仇恨塞胸,很明显方才崔佑甫的一番苦心劝诫,他实则完全没有理会,反倒对庾准说:“可上奏疏,将常衮移为福建观察使,常衮必然对我感恩,如此可联络和常衮相善的翰林学士张涉,他说的话圣主是最为言听计从的。”
庾准本就是靠阿谀元载、王缙才飞黄腾达的,元载被诛杀后也被贬谪。现在杨炎还朝为相,他也立刻从贬所回京当上司农卿,对杨炎自然是言听计从,这时杨炎又指示他:“另外,让韩滉去苏州为刺史,以韩洄为户部郎中,掺刘晏东南转运的沙子,抓他的过失。”
然后杨炎又对张著说道:“你可出巡湖南,【创建和谐家园】曹王李皋的冤案,圣主现在正想重振宗室威名,恰好可投其所好。”
杨炎又对沈既济和吕华吩咐道:“你俩可安排奏疏,请陛下安排诸使,于东都洛阳搜寻皇太后(吴兴沈氏)的下落。”
“皇太后怕是早已......”吕华有些狐疑。
但沈既济却说出真相,“寻得寻不得是次要的,关键在于能慰安圣主之情。”
布置完毕后,众人陆续告退,只有吕华还留在原地,悄悄请示正背着手罗织密网的杨炎道:“杨中郎,那灞桥驿的崔清崔十八?”
原来之前崔清来找过吕华,意思是家里现在手头有些紧,杨门郎曾许诺给他个流外官做,是不是可兑现。
“唔。”杨炎看着自家屏风,淡淡应了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往心里去。
然后吕华又谨慎问了下杨炎:“还有内侍霍忠唐,就是那个来自道州的,他家人在道州照顾过您的......”
“唔。”杨炎犹自出神,还是这个回答。
吕华摇摇头,暗自叹口气,便退下了。
而次日,神策行营凯旋京城,沿着灞水往光泰门而行,百姓观者如堵,欢声雷动,禁军士兵们各个趾高气扬。高岳顺手在灞桥驿停留,下了马就热情拜谒来迎接的驿长崔清,“十八兄别来无恙。”
“三郎,难为你还记得我。”
高岳一听崔清话中有话,便径自塞给他枚马蹄金,“十八兄不必在外说,请安排筵席,我要用驿站别厅会客。”
碰到沉甸甸的马蹄金,崔清有些惶恐,连说太贵重。
高岳心想“反正这是我老丈人给我的钱”,可开口却说我知道十八兄全家十余口,都要吃饭穿衣,而经营这个驿站真的是很惨淡,还望不要推辞我的馈赠。
很快,驿站处僻静的别厅内治办好了筵席,而被邀请的,居然就是供军院使谭知重和副使霍忠唐,崔清在一旁侍奉。
至于统军的李晟和曲环,全当看不见般,统统去光泰门后,带着神策行营的士兵去领赏了。
席间,高岳很从容地问年长的谭知重和年轻的霍忠唐,“二位敕使,家中有人几何,每日所费又几何?”
10.公主【创建和谐家园】版
谭知重是桂州人,霍忠唐是忠州人,两人对望下,见高岳脸色真诚,于是谭便说自己在家行第第三,霍说自己在家行第第七,随后又说出家中的情况:
谭知重已为内侍多年,早将全家人移居到长安城里来;而霍忠唐呢,刚刚显达,家人只知道儿子阉后,总算在宫内有了品秩,眼巴巴地在道州等着呢!
听完这些,高岳便直呼谭为“三兄”,又喊霍为“七郎”,二位宦官急忙起身说高侍御使不得使不得。可高岳下步的行动更快,只见他自怀袖里取出两枚飞钱便换来,一人一枚推了过来,并首先对谭说:“我知三兄家住长安县崇贤坊,在东内里侍奉两代圣主,兢兢业业,为人刚正清苦,每月俸料很难支持全家老小花销,以致父母妻儿(是的,谭娶老婆,也收养小孩的)不免冻馁,加上长安物价腾贵,居大不易。据此所费,三兄俸钱难支啊!岳父曾云他是最敬佩三兄这样的中官,所以特别让小婿送此便换来,希望可缓一时之需。”..
谭知重取过便换来一看,居然是足足八百贯,便连说不可,圣主现在对中官管辖尤其严厉,若是这事让其知晓,我肯定要被杖毙当场的。
而那边坐着的霍忠唐更为咋舌,崔宁给他的便换上的数目,也有六百贯之多!
可高岳根本不容他俩推辞,便退后拜倒,眼中含泪,“昔日高三尚书省西子亭覆试时,谭军使也对高三身世略知一二,高三命苦伶仃,现早已将岳父当作亲父,岳父如今年事高,又离川入朝,常思避祸之道,但求一富家翁足矣,此后内廷当中还望谭三兄、霍七郎庇护。此是友人相赠,绝非巧取豪夺,二位无须多疑!”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谭、霍二位也只好将便换收下,而后谭知重就立即小声提醒高岳说:“高侍御你我既然已用行第互称,就不要见外了——我在神策行营出征前就听圣主与崔中郎商议过件事,怕是和你升平坊崔家有点关系。”
“敢问?”
谭知重望望那边的崔清,而崔清也立即领会,急忙退出了驿站别厅。
接着谭将手指摁在案面上比画,切切说到:“圣主愤恨京都大臣、节帅、中官宅第奢华,曾说此‘木妖之风’必须制止,马上罪臣黎幹、霍忠翼的宅第要被拆不说,就连薨去的扶风郡王马璘也幸免不得。”
马璘的那光是中堂就耗费二十万贯的奢华宅第要被拆毁?高岳心中一凛,看来真的是“荣华富贵能几时”,不过李适如此做,怕不是要得罪泾原的安西军营,毕竟马璘是他们的老上级。
接着看到谭的脸色,高岳顿时回过神来,忙答腔说“我叔岳父还在朝为御史中丞时,就曾说要拆除长乐坡的月堂,现既然不二圣主出,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刹‘木妖之风’,就从升平坊崔氏做起。”
谭知重连连点头,而那边的霍忠唐似乎也有话要说,可欲言又止。
直到筵席结束,大家走出别厅后,驿站鱼池边的竹林,霍忠唐悄悄拉着高岳的衣袖,随后千恩万谢,高岳很仗义地说:“七郎切莫如此。”
霍忠唐泪流满面,“我真羡慕高侍御,年纪轻轻就荣登七品清要官,文采震动京华,又能娶升平坊崔家第五小娘子,真的是羡煞我等,唉!”
高岳知道霍现在的心理定然十分惆怅,毕竟对方已永远丧失做名真正儿郎的权力,虽然这位将来发达后也能娶妻养子,但那不过是自我安慰装点门楣罢了——哦,现在不单是心中同情霍忠唐的时候,还要口头同情,高岳清清嗓子,语气极具煽动力,“七郎不要如此说,其实你我境遇相似,都是孤身在长安打拼煎熬,肩上背负着振兴门楣的职责,愚兄不过侥幸,先有小得而已,现在七郎可缓缓将家人从道州接来,以后每年都赠送七郎千贯钱。哎,先前在升道坊龙花寺时,如果不是七郎出手,愚兄怕早被唐安公主射杀掉。”
高岳口中提到唐安,不过是想拉拢下霍忠唐,他知道霍忠唐早先就在少阳院侍奉李适父女。
谁想霍忠唐却打开话匣子:“高侍御不用再瞒了,唐安公主早就晓得你不但写槐北记,还是少陵笑笑生,那部阿阳侯恩仇记就是你撰的对不对?”
“......”高岳张着嘴巴,望着霍忠唐,一时没反应过来。
霍忠唐却有些焦急,贴耳对高岳说:“其实唐安公主早就对你的传奇巨编如醉如痴,三兄你出征前,是不是刚刚把阿阳侯恩仇记次编给东市退乐斋刊印出来?公主早就派人在等候购买,现怕是早已读完。”
完了完了,高岳冷汗流下,他不由得想起在蜀都城时小姨子云和生气地指责他说:“姊夫太不通人性人情,次编当中明明樊景略施展妙策,自西蕃穿云堡侥幸脱身,又得死掉的沙州僧埋于石窟内的连城宝藏,改名换姓为源讷,献巨额军资于边将唐休璟、郭元振而得官,自此飞黄腾达扶摇直上,开始快意恩仇,一一将昔日陷害自己的小人打倒,先假宰相张柬之手逼武后逊位,后又驱逐张柬之父子,玩弄众人于股掌间,现在正准备奉迎明皇登位,此后必将有说不尽的荣华富贵,这本是大欢乐的事,可姊夫为什么要写芸娘失身于那贼徒齐炼,还嫁给齐炼,还生下孩子?明明就是这齐炼害得樊景略家破人亡的,姊夫如此写简直让云和三日三夜都食不下咽,若你不是我姊夫,恨不得咬你的肉寝你的皮!依云和看,姊夫幸亏用假名写的,不然回长安怕是会有性命之虞。”
连小姨子也气得要吃我的肉,睡我的皮,那么以唐安这样泼辣残暴的性格,还不得气到抽抽?
幸亏霍忠唐此刻提醒,高岳擦擦冷汗,急忙道谢,并请求霍忠唐说:“请七郎回东内(大明宫)寝区时,去探探唐安公主的口风,如她对高三的次编有任何不满,只管叫七郎告诉高三,高三可以为公主删改。”
可这时高岳却将另外个人忘却了。
那便是退乐斋里直接与万千读者打交道的炼师吴彩鸾。
11.围堵退乐斋
他没来得及想到炼师,因霍忠唐这年轻宦官接着又对自己倾诉另外个苦恼:杨门郎在道州当司马时,我让家人多方照顾他,他也答应回京后帮我父母和兄弟谋几个有俸料和赐衣的流外官当当,可到现在杨门郎好像是彻底把这事给忘记。
高岳其实现在心中和明镜般,他苦笑两声,看看正在驿厩里忙里忙外的崔清崔十八,这位老实人也对杨炎有恩啊,可也被忘在这灞桥驿边。
于是高岳宽慰霍忠唐几句,临行前又给了崔十八共十贯钱,说知十八兄家中亟需用钱,先前那枚马蹄金是岳父所赠,这钱是高三一身所赠,我不过区区试殿中侍御史,俸禄微薄,还望十八兄不要见怪。
这下把崔清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说将来不知该如何报答高侍御才是......
傍晚时分,高岳刚入升平坊崔府,把坐骑交给仆人拴好,就听到中堂上岳父在大发雷霆。
先前朝会上,杨炎的党羽正式提出奏请,一是要让刚刚被罢免户部侍郎官职的韩滉出刺苏州,二是要将西北二池的盐利直接归户部度支司管。
刘晏对此持激烈反对态度,他认为既然已收回西北的盐利,那边该设立盐铁转运使,由自己执掌,用于专门用途。
殿廷上李便适问刘晏,要把西北盐利用于何处?刘晏不疾不徐地回复说:原州而今已没于西蕃之手,现可在泾州南的良原、百里、灵台筑城屯田,设为“原州行在”(类似东晋的侨州、郡、县),治所可在百里城,与泾州安西行营互为犄角,朝廷派专人为“原州行在营田巡官知院事、摄百里县令”,由安西行营拨给三千营田兵,中书门下再增二千兵额,一起共五千人,外加千五百民户,由司农寺发符推行军屯,如此二三年后可储备大批食物粮草,供赡西北诸军,再行对原州平凉的反攻,可获成功。
可杨炎和党羽们却群起而攻之,他们都说在百里城设“原州行在”纯属多余,可直接派安西行营出五千兵,推进至平凉、弹筝峡一线筑城,循元载故策,在平凉一县军屯便可足食完城,不用画蛇添足,搞什么“原州行在”,空费钱财和时间。
两派在朝堂上毫不相让,崔宁因先前的愤恨而支持刘晏,而尚书省许多官员支持杨炎,最后双方毫无共识,不欢而散。
岳父在堂上怒气冲天,高岳则静静脱去靴子,然后垂着手,坐在廊板上听着。
他心中清楚,刘晏的“原州行在营田巡官知院事、摄百里县令”这个官职,及对西北屯田计划的支持,实则就是专门为自己设置的。
那日在出征剑南前,在潘炎家宅中,刘晏曾对自己说过,“逸崧,你有理想志向,并且没有将其丢弃在行囊里,我就不忍将它束之高阁,我会支持你的。”
不一会儿,吹胡瞪眼的崔宁,看到坐在那里的女婿,大声喊到“高郎你回来的正好,这内里的是非曲直,你帮着与我好好参详下。”..
那边岳母柳氏不高兴地走过来,打了下崔宁胳膊,“阿霓早在中堂西厅备好菜肴,专等高郎自蜀地回来的,你回你的东厅去!”
“哦。”崔宁就跟在柳氏后,往东厅走。
“阿父阿母。”高岳拱手,轻声喊住了崔宁和柳氏,接着对他们说,“去阿霓那里食饭完毕,小婿会来东厅造访,有些重要事想对阿父说。”
“嗯!”崔宁点点头。
西厅走廊处,芝蕙首先走出来,“三兄你平安回来啦,主母可在里面好等。”
入了门廊,“崧卿!”云韶笑得两眼都成了亮晶晶的月牙,急忙重新跪在茵席上,指着食案上各色菜肴说,“几乎三个月都没见崧卿,今日就让崧卿看看阿霓的厨艺都有什么长进。”
“没让芝蕙帮手吗?”高岳开玩笑说到。
“崧卿真是贫相。”云韶嗔怪说。
那边芝蕙也很灵活地将暖炉点着,并抱起呜呜叫的棨宝给扔到西厅外去,而刚刚蓄起了垂发的阿措,曳着哒哒响的木屐,捧着主母刚刚煮好的羹汤,搁在食案上。
“阿霓你我不用分案。”高岳的意思是夫妻一起食饭。